唐中天睡得黑白颠倒,直到快早晨才发现方海萍和唐糖一夜未归。他气急败坏地给方海萍打了几百个电话,但是一直处于关机状态,他正准备到队里去找方海萍当面对质,突然接到岳母打来的电话:
“中天,唐糖说什么鱼要吃什么鱼。。。我让唐糖跟你讲吧。。。”
唐中天还没听明白,唐糖就细声细气地说:
“爸爸,你给‘沙丁鱼’买猫粮了么?它不喜欢吃鸡肉味的猫粮啊,你别买错了。。。”
一听到女儿的声音,唐中天的怒火顿时消了大半:
“没忘没忘,这不超市还没开门,我一会儿就出去买。你到姥姥家去了?”
“是啊,姥姥说,妈妈送我过来的,她回去加班了。”唐糖怯怯地说,“爸爸,你又和妈妈吵架了么?妈妈让我在姥姥家住几天,她把我的暑假作业都带过来了。”
唐中天只好随声附和:
“那就和姥姥住几天吧,下礼拜爸爸再去接你。”
挂断了电话,唐中天冲到唐糖房里,发现不仅唐糖的书包不见了,就连夏天的衣服和平时最喜欢的几个毛绒玩具都一齐失踪了。
方海萍,你够绝,你居然想带女儿离开我?你是什么高尚的女人?我风光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样?如今刚有点变动,你就打算逃之夭夭?
怒火上升的唐中天一拳将唐糖桌子上的玻璃板捶了条大口子,还不顾得上疼,他发现玻璃板底下有一张照片。照片只是一个女人和一个女孩的背影,女人身材婀娜,湖蓝色的草帽分外抢眼;女孩有一头柔顺的长发,应该很年轻很漂亮。
绿姐!唐中天闭着眼睛都能认出这个女人!那个女孩。。。难道是“萍萍”?唐中天激动得不能呼吸,急忙找来老花镜,欣喜若狂地把照片仔仔细细里里外外看了个遍,突然他的目光落在背景的绿色牌子上。
“梧桐街?”唐中天的光头似乎都在闪光,“萍萍,你这丫头死定了!”
梧桐街离唐中天家很远,但唐中天对那里却很熟悉,那条街灯红酒绿,歌厅舞厅饭店鳞次栉比。梧桐街做“生意”的人多,做毒品交易的人也多。唐中天有理由相信,“萍萍”出现在这里一定有隐情!和绿姐不同,萍萍留下的痕迹太少。虽然没人见过绿姐的真面目,却有诸多照片,甚至还有正面照片,只是因为绿姐永远以帽子、墨镜和丝巾遮掩才无法辨认;而萍萍却是个如同虚幻的人物,她千变万化,甚至没人知道她确切的年龄,没有她任何特征,如今这张照片几乎是萍萍留下的最完整的证据,自己一定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不知道是因为唐中天年纪大了,久不操练生疏,还是因为最近这段时间在家蹲得形如枯槁,神情恍惚。唐中天被这里搞得头晕脑胀,连走了几个七拐八拐的路口就气喘吁吁了。他捻着被汗水浸湿贴在前胸的衬衫,不住地扇着风,此时,一个女孩的背影映入唐中天眼帘:瘦高的身材,披肩的长发,湖蓝色的长裙,与绿姐的装束非常相似!但是,唐中天肯定,这一定不是绿姐!绿姐应该介乎三十五至四十五岁之间,而“萍萍”不过只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子,这个女子的身材绝对是年轻女孩才有的那种轻盈和秀丽。
唐中天贴着墙,又逼近了几步。女孩侧着身子,朝另外一个方向张望着,唐中天能够清晰看到她的侧脸,很漂亮的侧脸,鼻梁和嘴巴的弧度都很优美。
萍萍!难道这就是“萍萍”?
女孩等的人到了,她迎上去微翘着嘴角的样子非常漂亮,但是唐中天看不到对方,甚至不知道对方年老还是年少,甚至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唐中天又凑近了些,想从另外一个角度与窥视女孩对面的人,但是他还没来得及挪动地方,就被当头一棒打晕了过去。
唐中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天以后,他缓缓睁开眼睛,朦朦胧胧中看到方海萍正倚着窗台往向窗外,看不清她的眼神,但是能看到她沉郁的表情。唐中天刚要把头转个方向,后脑勺连同颈椎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呲牙咧嘴地咒骂道:
“MD,疼死了!”
方海萍回过神来,上前扶住唐中天:
“慢点起,医生说有脑震荡。”
“脑震荡?”唐中天眉毛耸了起来,“快完蛋了?”
方海萍不认为唐中天这是句玩笑话:
“你到梧桐街干什么?”
“查案。”唐中天简短地说,似乎不想说得更详细。
“查‘萍萍’么?”方海萍向上翘了翘嘴角,从包里拿出那张照片,“就是因为这张照片?”
唐中天觉得这事理所当然:
“你别以为我老花眼,我是宝刀未老!想当年这梧桐街也是我叱咤风云的地方,我闭着眼睛都知道哪个路口有厕所!”
方海萍挑着眉毛,等着唐中天慷慨激昂地演讲。
“你猜怎么着?‘萍萍’那个臭丫头露面了!”唐中天激动地举起胳膊,这一激动不要紧,好像牵动了受伤的部位,他抽搐了几下,接着说,“肯定是通风报信,我看见她在等人,还没看清楚那人的脸,不知道被哪个黄雀给敲了脑袋!”
方海萍提起桌子上已经空了的暖壶,默默地向门外走去。
“海萍!”唐中天叫住方海萍,语气缓和下来,“你以后再也不理我了?”
方海萍背对着唐中天,垂着头低声说:
“我去打水。。。”
“以前是我不对,我是心情不好,要是换你,肯定也得那样。”唐中天的道歉还在给自己的暴躁找原因,“老夫老妻了,你别这么小孩子脾气吧。。。让唐糖还在你妈那儿住着吧,省得看见我受伤。”
方海萍挺了挺背脊,并没回头:
“一会儿该没热水了,我先去,有什么事呆会再说。”
唐中天勉强支起身子,伸出左手想要叫住已经走出门去的方海萍,剧烈地疼痛让他倒抽了几口冷气,不得不重新躺了回去。
方海萍脚下生风一般快步往水房奔去,不知道她是想走得快些逃避不知如何应对的唐中天,还是想让自己可以找到一个无人认识自己的地方痛哭一场。她知道自己无需落泪,不管怎样,唐中天是有惊无险,虽然被敲坏了脑袋,但是居然主动向自己承认错误也算是一大进步,尽管他那个道歉听着仍然很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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