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黄昏  文 / 我深情的双眼

“不许动！”

“火鸡”和周老板同时转过身子看着面前这个额头上布满汗珠的年轻男人。

“帅哥，有何贵干？”“火鸡”仰着下巴，趾高气扬地问道。

从墨镜片后看不清她的眼睛，自然也看不清她的眼神，甚至连整个模样都看不真切。

“我们怀疑你与多起毒品交易有关。”

男人一边摸索着衬衣口袋，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人。

陈翔不假思索地回答：

“唐队您不是说让我去监视‘萍萍’么？女的，三十岁上下，身高1米70左右，长头发……”

唐中天挥手就给了陈翔后脑勺一记：

“你长没长脑子！这些特征我一抓就一大把！也不知道这几年你在派出所都干什么了？就帮着老太太逮上树的猫去了？！”

陈翔揉着被打疼了的后脑勺，委屈地说：

“别拿派出所不当回事，我们那里是为百姓做后勤的……”

“还四大天王呢！早是陈年旧事了！一听你说这个就能猜出你的年纪！”陈翔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正翻看着什么，“我看你们像‘东淫西*南荡北色’……”

刚才还和赵钱孙争执的“小铜钱”这时候就和其他三人一个鼻孔出气了：

“你年轻，你多年轻，年轻的连自己人都认不出来……”

陈翔被小铜钱指责得脸涨得通红，他负气地用力扯着手里的材料。

幻灯片换了一页，上面是一个膀大腰圆、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

“‘大强’是这个贩毒集团最为阴险狡诈的人，也是首脑人物。”

这个大强剃着平头，戴着墨镜，看起来并非善类。

难道这样的人就是*OSS了？看起来也只是普通的小喽啰而已。夏清月悄悄地想着。

“还不是图这身警服帅气！上中学的时候简直迷死了！”小铜钱后悔地撅着嘴，“我妈说，女孩子当内勤挺好，管管户籍什么的，多踏实！其实，要不是为了他，我才不会调到这里来呢！”

夏清月看到小铜钱满脸期冀，知道后者希望自己问下去：

“你说的‘他’是谁？”

快人快语的小铜钱居然红了脸：

“就是……唐队啊！”

唐中天？那个已经谢了顶，脾气暴躁得像狮子一样的“大叔”么？

“我和她说好多次，要盯住了绿姐。我都没敢让她盯，亲自去的，结果她不知道是耳朵不好使还是脑袋不好使，把6楼听成了16楼！”陈翔越说越气，“她还非得再去6楼求证，求什么证啊！人早没影了！”

方海萍追问下去：

“然后呢？你就回来了？”

陈翔用脚踹着旁边椅子的横梁：

“我拽她她还死倔死倔的不听，非得说她犯的错她自己担着。

“小月，昨天你真担心死我了。”小赵四处巡视一番，趁着陈翔没来把他痛骂一大顿，“你别理陈翔那家伙，根本就是一个狂妄自大的自私鬼，才到这里来几个月就和大家搞得关系很僵，根本没人肯和他做搭档。”

夏清月一直微笑不语。

“要不这样吧！我去和海萍姐说，咱们俩做搭档得了。”

陈翔像一阵风似的坐到自己的椅子上：

“嗯，这主意不错，这搭档我还不稀罕！”

“我最讨厌她说你，她总是把你当下人。”夏清月忿忿地，“她又不是以前住在宫里的主子，用得着那么等级分明么！”

“红姨本来就是下人，本来就是照顾你的。”

红姨似乎对苏翎的一切毫不在意。

“如果我妈妈也像红姨一样，该有多好。。。”夏清月轻轻叹息了句，不过稍后她马上恢复了精神，“红姨，我先去洗澡换衣服，一会吃完饭我和你讲我们组里的事。。。”

夏清月对方海萍几乎是崇拜，“我真是佩服她，特别佩服，能和她一起工作，能学到好多东西。”

“那你可要好好努力工作，别再跟丢了。”

红姐已经把残余的蛋糕碎屑收拾干净。

夏清月挑了挑眉毛：

“除非绿姐消失，要不下次肯定跑不了。”

夏清月一到办公室，就看到大家都聚在一起听小铜钱拿着一份报告念着：

“女性，30-40岁，死亡原因：颅骨粉碎。。。”

夏清月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对小铜钱所念的东西并没上心。

“清月，你来了！”小铜钱一看见夏清月就大呼小叫地，“你猜怎么了！”

夏清月扬着眉毛，意思是：怎么了？

“绿姐她——”小铜钱像听到火星人袭击地球的消息似的睁大了眼睛，“她死了！”

“喂喂喂，你知道夏清月有没有男朋友？”

“她那个样子怎会有人要？”陈翔反问。

小铜钱眼珠一转：

“我到门口去看看！”

陈翔嗤之以鼻：

“哼，又冷又硬，跟块石头似的。”

“喜欢的人？”夏清月双手捧住穆以诚的脸，黑眼珠朦胧，“我怎会离开你。。。”

夏清月的手勾住他的脖子，吻上他的唇。她的唇冰凉，混杂着橙汁和香烟的味道。

他的吻落在她的脖子上，那种熟识的气味，不是香水，是一种洗衣粉或者柔顺剂的清香。

“挺漂亮的姑娘，”大嘴冯向来口无遮拦，“现在的姑娘，只要稍微有点姿色，不管什么职业，什么年纪，都只会贴有钱人。你看那辆车，起码值百八十万，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开？说不定还是秃顶的钻石王老五呢！”

夏清月见自己无需招待这位“重要”的客人，就和夏鲲道晚安：

“爸爸，你和胡伯伯聊，我先上楼去了。”

夏鲲点头，胡鹰则一个劲儿摇头：

“模样像，性情却一点儿不像。。。”

月光下，她的睫毛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圈阴影，脸的轮廓生得比原来深刻了些，在英气中还多了几分妩媚。好像前几年清月还是扎着两条小辫子的小姑娘，等着自己给她整理书包和文具，现在她突然之间长大*了，长得比自己还高，亭亭玉立，率性自然，隐隐约约能看到某人的影子了。

这就是所谓的爱情和婚姻么？在生活面前，所有的一切都那么无力。表面的风光，却败絮其中。爸爸和妈妈是如此，唐队和海萍姐也是如此，因为什么，是因为他们爱得不够深，还是因为多年的生活已经把他们曾有的爱消磨殆尽，更或者是他们从来就没有爱过？

“别后悔就好，”夏鲲的笑带有鼓励和赞许，“每个人的生活轨迹不一样，个人能力也不一样，能到达的高度也不一样。做你自己想做的，努力去做就好。”

夏清月拿着两瓶水，全然不知发生的状况。当她看到迎面驶来的奔驰车时，有片刻的犹疑，然后她不顾一切地冲到马路中间。

傻瓜！笨蛋！不要命了！

陈翔大喊着：

“闪开！快闪开！你找死呐！”

陈翔看到的只是夏清月无畏的眼神，她丝毫没要闪躲之意。

我心里想什么我从来不对任何人提起，因为我谁都不信任。我一直觉得自己生活得不幸福，即使是我最亲近的爸爸和红姨，我都觉得离他们的世界好遥远。

海萍姐，你是真的幸福么？是不是所有的爱情走进婚姻都是坟墓？还是如果当初选择的不对？

她坐在胡鹰的身边，举着酒杯，小手指微微翘着，不同她往日的和静默然。她的装束和平时不一样，刚刚过肩的头发散开，有一些弧度柔和的波浪，她不如苏翎美，但是荡漾在眼底眉间的温柔让人忍不住想亲近。

方海萍沉吟了几秒：

“下个月，你再容我一个月，我想办法凑给你。”

“我这嘴可等不到下个月，那时候早饿死了！反正没钱，你也别想走。”唐如日粘粘的手指抓上方海萍的胳膊，“海萍，你不会这么绝情吧？你不会想让唐糖。。。”

夏清月开车回到队里，发现唐中天又在办公室里大呼小叫：

“我跟你说过八百六十次了，别把唐糖送*那儿去，你就是不听！得了吧，现在孩子丢了，你满意了吧？”

不知道唐中天是不是气急败坏才这么说的，怎么听怎么像风凉话。

方海萍没空和他辩论，不停地打着手机。

“*年纪大了，眼睛还不好，你还让她看着唐糖。。。唐糖是挺乖，可毕竟是孩子，孩子懂什么，有好玩的就玩去了。。。”

海萍姐，这就是你的生活么？你为了唐糖奔波操劳，那个父亲又到哪儿去了？一个责怪你的丈夫，一个不理解你的丈夫，难道你就这么忍受下去，不想解脱？

但是这天书柜却没锁，那些日记本触手可及。最中间的一层，墨绿色的硬皮本，整齐地紧靠在一起，那弥漫着的纸张的气味似乎在召唤着夏清月。

不知是不是“做贼心虚”，夏清月伸出手的时候居然是微微颤抖着的，她迅速地抽出第一个日记本，犹豫不决要不要偷看。也许，日记本里有夏鲲的秘密，有苏翎的秘密，有红姨的秘密，有胡鹰的秘密，或者——也会有自己的秘密。。。

“啪！”

夏鲲扬手就给了夏清月一个耳光，声音并不响亮，但是手劲不轻，抽得夏清月头直发晕。

夏清月紧紧地咬着下嘴唇，努力不让自己掉下一滴眼泪，但是这个耳光让她不能自控，眼泪汹涌飙出。很快地，她右边的脸＊＊＊＊＊辣地，微微肿了起来，她捂着脸，眼神中更多的是不愿屈服的倔强。

那只是一张普通的白纸，上面的字是从报纸杂志上剪下来拼凑的，色彩斑斓，好像小孩子的画。

“唐队，枪还给你，子弹我没收了，玩够了就会还你。

唐中天突然觉得夏清月这种态度很不对劲，又继续吼着：

“你给我滚回来！把话说清楚！”

夏清月头也不回地冲唐中天摇着手臂，声音远远地飘过来：

“对不起，滚远了，回不去了。”

夏清月的幽默和凛然让方海萍叹为观止，如此陌生的夏清月，原来在她清冷的外表下，有这么一颗倔强而自负的灵魂。

“胡伯伯，既然你是爸爸的老朋友，是不是和我爸、红姨认识好多年了？那这些年你怎么从来没来过？这些年你在哪儿？”夏清月没有提及胡鹰所说的“妈妈”的问题，但她十分清楚，胡鹰所说的“妈妈”绝不是苏翎！

胡鹰弹掉了烟灰，他的目光停留在夏清月的脸上，邪魅地笑着吐出两个字：

“监狱。”

“她是我们唐队和方组长的女儿。”夏清月想要说清这层关系，来表示和秦微微的疏远，“红姨，你看她挺可爱的吧。。。”

夏清月转过头去看红姨，发现后者已经完全呆立在那里了。

红姨的眼神变了，不像以往的慈眉善目，眼珠变得幽深，笑容也完全隐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