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俺得了鼓励,不禁踌躇满志起来。 不知道是哪个革命导师说过,理论是指导思想行动的指挥棒棒。这下俺心里豁亮多了,觉得那小杏和俺往后的日子,肯定美死了。这念头捣腾得俺整夜睡不着,小杏小杏俺爱你,这信念愈发强烈,像美元一样坚挺的在胸中膨胀。 第二天早晨,那些新衣服不能穿,俺们要穿统一的工作服装。小威早过来帮俺把头发吹好定型,不时要俺自信,形象是非常重要的。俺觉得也是,就昂首挺胸的走到大厅去了。大家一看见俺,没有一个不是瞪大了眼睛的。要开早会了,小杏亭亭玉立的站在一堆女孩中间,红朴朴的圆脸像快要滴出水来的水蜜桃。俺不时的用眼尾瞟她,扫她,小威说,这招叫“眼勾魂”,次数多了,对方会感应到电流的。小杏有没有感应到俺不清楚,可是俺却知道经理肯定感应到了,俺挨了入道来的第一次当众的批评。“我说大佺,你干吗呢?叫你几次都不答应,眼睛瞟来扫去的,斗鸡眼呢你!”众女孩男孩哄堂大笑,小威更加是捂着肚子哈哈的笑。最让俺难堪的是,小杏也捂着小嘴巴瞅我一下吃吃的笑个不停。 事后俺还没有质问小威,这小子就先来教训俺,说有你这样乱勾魂的吗?这眼睛放电,也要看地方看场合呀,这要自然而然。“像一阵细雨洒落我心底,那感觉如此神秘”,知道不?要像一阵细雨! 俺刚要想拎起小威,教训他一顿,小杏敲门进来,对俺说,大佺师傅,有客人点名要你去,是个大顾客,经理让我来叫你呢。 小威说,不是有对讲机吗?干吗特别的让她来叫师傅? 他这么一嚷嚷,小杏的脸攸地红透了。她连忙低头走了出去。俺也连忙收拾好,跟着出去了。 一个多小时后,经理让俺到他办公室去,经理一看见我,抿嘴笑了笑,那表情好象在忍着什么似的。他示意俺坐。俺坐下来,紧张得不知道如何是好。经理说,你知道刚才那客人是谁吗?俺摇头。经理说,那是省里来的领导,对你的手艺,是赞不绝口啊。大佺啊,我知道这些年你在“养生堂”那是安守本分,贡献不少,你是我们这的活招牌。可是…… 经理没有说下去,俺可是大气不敢出,这哪听哪像是要炒俺鱿鱼啊。俺忍不住说,经经理,俺知道俺是土了点,形象不够好,可俺那是跟正宗的中医师学的地道的穴位按摩啊,俺的手艺您是知道的啊,要把俺辞了,俺接受不了哇。 经理瞪着眼睛说,谁说要辞你啊!你这俺俺俺的,脑筋怎么一下这么灵活!我的意思是说,你对“养生堂”付出很多,可是公司却对你关心不够。比如,你的感情问题。我都知道了。 俺疑惑地问,您知道啥啦? 经理说,呵呵,这“养生堂”上上下下都在说你要把自己变坏,追小妞儿呢。有这回事吗? 这个小威!俺真的想找个地缝钻下去。多丢人哪。这个小威!怪不得刚才大家一看见俺就小声的唱“十个男人七个傻,八个呆,九个坏……”然后神神秘秘的笑。 俺怵在那儿,不敢声响。经理说,小杏是个好女孩儿,能够一直保持着这样的纯朴的女孩现在不多了。你也一样,别看经理平时不说,可是我是非常的喜欢你的。看见你,我就想起了以前在农村里的弟兄们,心里就特别踏实。我了解了一下,你和小杏,是很合适在一起的。你不要信小威那滑头的话,这人与人之间哪,相处的方式是不一样的,他的办法,对你不适用。一个人,如果改了自己的本色,去喜欢一个人,那是没有意义的,懂吗? 俺还是低着头,使劲地搓着手。经理看着俺说,你看你这个头发,不伦不类,学人家染什么头发呢?像以前那样简单的剪个平头,多精神!你以为,小杏那姑娘会喜欢这样子的大佺么?你喜欢小杏,这明眼人谁看不出来?你以为小杏不知道你的心思啊。告诉你吧。这姑娘表面憨,心思可比你精细多了。人家是姑娘家,装作不在意也是应该的啊。而且,刚才我问过小杏了,她说知道你心里有她,还说她其实一直不找婆家,就是在等你娶她回家呢。可是这么久了,你干吗不说啊。经理我是个喜欢爽快的人,看不得你追女孩儿的窝囊样,咱“养生堂”可不能让你这样恍恍惚的败了招牌,所以,这媒人,经理当定了。 俺终于是听明白了,心开始扑冬扑冬的乱跳。 小杏说你一直往她的家里寄钱,是吗?经理问。 俺,俺,俺没有,没有啊! 经理递给俺一叠汇款单的复印件。说,小杏其实一直都知道,她让家里复印了汇款单,她找你的笔迹一对,就知道是你了。她刚才在这都哭了,说你的汇款单没落名字,想你是不希望她知道,就一直不说破,可是她都记着,想这辈子要当不成你媳妇,就挣钱还你。她说,要不是你的帮忙,她弟弟就不可能考上大学,她父亲的病就不会好起来。大佺呀,你这份心,经理我都佩服呀。 俺只好说,俺是有一次捡到小杏不小心丢在地上的信,知道了她家里的难处。后来,大家还给她家凑过钱。俺想,俺家里负担不重,俺又不咋花钱,俺没文化,小杏那弟弟成绩可好哩,俺知道小杏是拼了命地想让她弟弟读书。俺一发了工资,就给她家汇点钱……那点钱在这不算什么,可是俺们那,用处可大了去了哪。俺是真心想小杏家里好,怕她不接受也怕她怪俺动歪心思,就没留名,想,想不到,小杏还是查到是俺。 经理说,嗯。大佺呀,你知道你的衣服平时都是谁偷偷帮你洗帮你补的啊? 不是洗衣房的范妈么?大家的工作服都是范妈洗的啊。 经理说,是啊,除了你的。你的工作服,每回都是小杏偷偷拿回去亲手洗干净烫好的,你自己晾在楼顶的衣服,破了的口子,掉了的线,也是小杏偷偷帮你补好的,要不,你哪能几年衣服都这样整齐精神?还有,你晚上有时加班,放在你宿舍里的宵夜不是公司备的,你吃了这么多,还不知道是小杏给你做的吧?大家吃的是面条,可你的是饺子,你没发现吧?上次你长痔疮,那些药不是我买给你的,是小杏,她不让我说。还有你跌伤脚那次,那些鸡汤,不是公司饭堂提供的,也是小杏。她怕大家说闲话,央求我媳妇借她厨房,她亲自去买来活鸡,亲自炖的。做好了,央我送去医院的。要不,你这傻小子,哪能恢复得这么快呢。 往事一幕幕的在脑海里翻腾。原来,俺的生活中一直都和小杏联系在一起啊。经理的话,让俺这七尺男儿,眼睛都红了。小杏小杏,俺不能不爱你啊。 经理问,大佺,你认真的回答我,你真的想要小杏当媳妇吗? 俺一个劲的点头。经理笑了,如果你敢说不想,我第一个不饶你。这媒,是做成了。小杏,进来吧。 好一会,小杏才忸妮地推门进来。俺不敢看她。经理啊,你速度也太快了吧。比俺家乡的媒婆还厉害,哪能这么一下子就把俺们拴一起呢。俺,俺,俺心跳啊。要,要命。 小杏在俺身旁站着,经理不说话,房间安静得只听见生命力极强的狂乱的心跳声。俺想,小杏的脸一定已经烧透了吧,小杏的衣角一定让她搓皱了吧。 经理忍不住轻轻咳了一下,看看俺,又看看小杏。自言自语,这年头,还有年轻人要外人这样子做媒,真是说了也没人信哪。 好啦,小杏,想必刚才我和大佺说的话,你在门外也听见了吧,现在这层纸经理我给你们捅破了,下面要看您们自个啦。话我不多说了,只是大佺呀,这还真是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不过这个坏,不是坏心眼的坏,而是说,追女孩子要大胆,要有主张,想干什么看准了时机,就要下手去干,懂不? 俺懵懂的点头。经理拍拍俺的肩膀,对小杏说,大佺的品性,你比我了解,既然一个有情,一个有义,你们就谈个朋友吧,什么时候谈得差不多了,经理帮你们把事给办了。 小杏小声说,哎呀,经理―― 经理好像故意要逗俺和小杏开心,竟然说,来,给经理个面子,拉个手,咋样? 我听了马上从椅子上跳起来,小杏也立刻把手放在背后。小杏跺着脚说,经理,俺们不是小孩子啦,俺,俺…… “完了完了,这还没有过门,媳妇就跟着相公说话了,俺俺俺!”经理哈哈大笑的走出经理室的门。门刚刚打开,一班人就倒了起来,然后让经理踢足球似的踢出去了,嘈杂的笑声和经理的责怪声消失在门外。经理室里就只剩俺和小杏了。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