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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佬在前面搬鲜花,我甩着背包一蹦一跳地跟着他来到情侣们出没的滨江广场。拉开一长布条,我即席挥毫,“鲜花情久远,朵朵永留传”。虽然东说这改编自某广告词的话俗不可耐,可是我的书法还是吸引了不少围观的人。我们凭着在大学话剧社和文学社的锻炼,一唱一和,竟然未到晚上12点,鲜花就全部卖光了。我趁着高佬东收拾的当儿,不顾仪态一屁股坐到地上,两眼放光地数着小红桶里的钱。高佬东见状,气急败坏地大叫,起来,起来,快起来!你穿着裙子啊!哎呀,惨不忍睹,惨不忍睹! 我头也不抬,继续手指的工作。高佬东痛心疾首,说:“你这臭丫蛋说你是学美术的谁信啊。真是见鬼了,丢人!”说罢像提小鸭子般把我拧起来。吼道:“走,回去再数!”我可不干,死赖着不走非得把我应得的报酬弄到手不可。 真是不数不知道,一数吓一跳。我兴奋地对高佬东说,亲亲啊,我挣了324块钱啊,我晕啦! 高佬东哭笑不得地望着我,说,整一拜金的臭丫蛋,我怎会…… 我追问,怎会什么呀?不想高佬东脸一红,扶扶眼镜说,没什么,走吧,臭丫蛋。 这家伙,还懂得脸红,神神化化搞什么? 我哼着歌儿回到花店,向媚姐报了帐,理直气壮的把324块钱装进口袋。媚姐把东拉进里间去,透过窗户,看见高佬东搔着头皮,媚姐在摇头,狠狠的打了一下高佬的头,责备的说着什么。 出来时,媚姐说,小琦啊,今晚辛苦了,叫东陪你去吃点宵夜啊。帐单我报了。 我听了高兴得忘记了对东的对抗情绪,像小时候撒赖似的挽起他的胳膊,摇摇晃晃地半吊在他身上,让他拖着我走。高佬东突然坏坏地笑,小声对我说,丫蛋,你看,好多人看咱们这恩爱的模样呢?是不是他们觉得咱们无论从身高还是神情都是绝配啊。我没好气回他一句,是啊,你一株香草插在我狗屎堆上啦,路人为你鸣不平,是不? 高佬东蓦地停住脚步,抽开我的手,严肃地说,听着,小琦,你别老是妄自菲薄好不好?你从内心里真正地自信起来好不好?别老以丑小鸭自居好不好? 看着他眼里那陌生的疼惜,我受伤似的说,我怎么啦,我自嘲不行么?我本来就是丑小鸭,你不喜欢拉倒,关你屁事啊,别以为你受过无数美女的熏陶就可以指点我!我就是丑小鸭,怎么啦! 高佬东把眼睛一闭,然后睁开,然后说,死丫蛋臭丫蛋!想知道怎么啦是不?好,我就告诉你—— 其实你除了牙齿有点遗憾之外,其他都还好。你的头发天然柔软顺像丝缎,你的眼睛漆黑明亮像宝石,你的鼻子小巧像……像……反正是好看。除了对我凶巴巴外,你的性格可爱又内敛,你的气质自然而独特,你的手指纤长而艺术,你的文章优美而雅致,你的身高让我一低头就可以看见你,你的……你的…… 我瞪大眼睛,大气也不敢喘的听着青筋暴起的东语无论次的话。我还来不及消化他的赞美,他就从喉咙迫出一句话,反正,反正我他妈的就喜欢你!从小就喜欢你! 我不知所措,呆在那儿。想到他身边的那些貌若天仙的女孩子。好一会,我泪如雨下,对他吼道,你在取笑我是吗,你在可怜我是吗?死高佬,别以为你舍弃你的美媚们来奉承我我就会感激你!告诉你,臭高佬,我讨厌你,你干吗要讽刺我!干吗要拿感情来向我开涮?干吗要在这种日子开愚人节玩笑?你,你混蛋! 说完我就向前奔跑。谁能明白我一副无所谓的外表下面是一颗那么敏感脆弱的心呢? 高佬东追上来,着急地说,小琦,不是的,我说的是千真万确的良心话。小琦,你听我说好不好? 他近乎哀求的语气让我放慢了脚步。他平时在我眼里可是趾高气扬得可以的,老和我对着干,哪见过他低声下气的样子? 高佬东喘着气绕到我面前,扶着我的肩膀,说,小琦,你知道我为什么老爱往你家跑么?这当然和老师有关,但是我最大的目的是想去看你,看着你一点点的长大,和你在一起哪怕斗斗嘴我也开心的。你知道我为什么老不让着你,因为我不敢向你表露温柔啊。你知道我为什么老爱带一些漂亮的女孩子在你面前晃?那只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让你妒忌。可是你却连眼尾也不瞅我一下。在你面前,我就莫明其妙的自卑起来。小琦,我知道我用的这种方式大错特错了。你没有如我所想的那样靠近我,反而让你轻视让你误会我是花花肠子。小琦,应自卑的人是我,而不是你啊。 我停止了哭泣,竟然在静静地听高佬东的诉说。但是我的眸子里明显写着不信任。东见我平静下来了,赶紧说,小琦,我没有一句虚假的话。这一点你老爸和我老姐最清楚。他们好多次都鼓动我向你表白,甚至要帮我捅破这层纸,可是,我就是不让,也不敢。昨天青青骂我窝襄,说我再不行动她可要把你介绍给一个优质股了,我想想是我应该勇敢的时候了。 我低下了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高佬东托起我的下巴,深情地对我说,小琦,我爱你。爱了很多年了。 我的泪再次夺眶而出。无力地对他说:“东,不要开我玩笑。我……” 我竟然无意识地省略了“高佬”这两个字。东用我从来也没有听过的温柔的声音,颤抖地说,小琦,你刚才叫我什么,能再叫一次吗? 我使尽力气把头重新低下去。心竟然跳了起来。我知道我相信了东的话。我回忆了这十多年和东在一起的情形,我相信了他的话,相信了青青的话。可是,东太优秀,而我,只是个个头刚刚到他腋窝的丑小鸭。 东见状,不知所措。说,小琦,别这样,我从来没有见你这样哭过。小琦,给我一个证明的机会。给我一个消除你的误解的机会,给我一个爱你的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正视自己的机会,好不好? 我抽抽噎噎地说,东,不是的,我……我…… 对,小琦,就是这样,就这样的再叫我的名字一次,叫我――东。 我不语。东又用手托起我的下巴鼓励地说,小琦,看着我,别害怕,啊。我是东,一直陪着你长大的东。我微微地张开嘴,犹豫着。东的眼波像一泓泉水。我终于轻轻地叫了一声,东―― 东抿着嘴笑了。我喜欢你这样叫我,小琦,以后都这样叫我,好吗? 我点头。东的手伸到我脸上,帮我整理好额前的长发。然后俯下身子,在我额上轻轻地吻了一下。说,小琦,请相信我爱你。 东把我拉进他的怀里。我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和我过剧的心跳,这种感觉让我昏眩。是不是我其实一直以来也在不知不觉地爱着东呢?我才不管了。因为东他说爱我。爱我很多年了。 好久,东松开我,坏坏地说,哦,差点忘了今晚的的重要程序了。我可是和老姐演练了好多次啊。今晚我以为我又没有勇气向你表白的,所以刚才我跟姐说弃权了,还让她骂了一顿呢。 我疑惑地看着他,大声说,死高佬,你们合伙捉弄我? 东忙说,不是不是不是。小琦,你等着。让你心花怒放的道具立刻送来! 东说着一手拉住我生怕我跑掉一手匆匆地拔电话。电话打得语病百出,狗屁不通。不过我是听出大概意思了。是叫媚姐立刻让人把什么东西送到沿江路第二根路灯下。也就是我们站着的位置。 不一会儿,媚姐和她的老公风驰电掣的从摩托车上跳下来,对着我嘻嘻地笑。东迎上去,接过他姐夫手中的东西,我一看,简直是目眩得可以。天哪,竟是花店那一束特别包装的名贵花束啊!他姐夫和媚作了个OK的姿势,就赖着不走,还拿着DV在不停的摆弄。甚至有的夜归人都停下来看着我们。我又气又羞的干跺脚,嚷嚷着要回家,心却跳得快要爆炸了。 东说,小琦,这是我送你的第一束鲜花,它的贵重并不在于它的价格,而是在于它代表我的第一次爱情,也是唯一的爱情,像天鹅一样的美丽而纯洁。 我的头重得都抬不起来,东说,小琦,你一定要喜欢,不能不喜欢。来,接过帅哥的花呀,你看,又有围观又有DV,我多没面子啊? 我嗤的一声笑了出来,举起手用力地锤打着他的胸膛。他顺手把花放在我怀里,我不得不立刻接住了鲜花。看着我涨红了的脸,东一把抱起我,大声说,姐,来个历史性的大特写啊! 接着,我的守了二十二年的初吻就在措手不及中被掠夺了。死命挣扎的我渐渐驯服在东的激吻中。周围的掌声让东放开了我,东呵了一口气。东的姐夫凑上来说,高佬,不说点什么宣言么? 东没好气的说,没空,等下再说。 我惊魂未定,东说,丫头蛋子,今天我要让你终生难忘!然后我的嘴唇又再被生疏而深情地侵略…… 甜蜜的疼痛中,我似乎看到我真的变成了一只美丽纯洁的天鹅,正在向幸福的天际优雅轻盈地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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