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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正是1937年七月十五日，张天下午回来说，收到最新消息说日本人还没有完成兵力集结，各种战争准备还没完成，最快也要下个月才能发动攻势。
到晚上何燕居然也没来找方显华，方显华觉得奇怪，但他也没有办法找到何燕，总不能去她家找她吧。但周力人和李本善却催促他今天就要和何燕说这件事，一则好早点练枪，二则也让何燕早点想办法弄枪。弄把枪也不是说弄就弄的，要不然全上海的人不都有枪了，一下子有了几百万的大军，还用怕日本人的？方显华想了想，觉得没有办法了，只有去何家一趟了。方显华出校门找了一辆人力车说要到何乐文家。车夫反问他谁是何乐文，方显华想了想也对，车夫可能真的不知道何乐文是谁。方显华告诉他，那就到三爷府吧。那车夫看了他一眼，见他穿着普通的学生装，有点奇怪，但也没有多问，说只能拉到靠近三爷府不远的街口，剩下的路要他自己走。方显华知道他怕事，就同意了。
过了好久，已是晚上十点钟光景，方显华才到了何府。里面楼上的人看见是他，有个人下去通知里面的人。过了一会，有个男人开门请方显华进去。方显华奇怪何燕居然没出来，他本来想叫何燕出来说几句话，但他还是走了进去。那人说，老爷现在有客，小姐也在里面陪着。那人带他到另外一栋楼等着。方显华这才明白，何燕为什么没出来接他。走到那栋楼前时，中间那栋楼紧闭的大门突然打开了，有一群人走出来。方显华看见何乐文和另外一个老头说着话，但他站得远，他看不清那老头长得什么模样，那老头后面站着七八个彪形大汉，其中有个人离远看着挺面熟的，方显华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了。正当方显华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时候，一直站在何乐文身后的何燕无聊地看看四周，忽然她发现方显华站在不远处正看着他们，她不禁大呼一声：“方显华，你怎么来了？都这么晚了！”何燕马上跑了过来，她父亲也来不及拉住她。
何燕跑到方显华身边拉着他的手，又蹦又跳又笑，口里说个不停。方显华笑着拉着她的手转身想进去。这时和何乐文站在一起的老头却大声朝这边说：“何燕，他是谁啊？怎么不介绍给伯父认识啊？”何乐文听了只好叫方显华过来。方显华走近时，只见那老头身材不高，但眼睛炯炯有神，脸显得瘦瘦的，有点尖。他笑着对何燕说：“这个年轻人是谁啊？”他没有问方显华，也没有看方显华，显然根本只是叫何燕过来问问吧了。何燕说：“从小一起玩大的，前几天他过来看我，他叫方显华。”方显华这回有点奇怪了，正想说话，何燕扯扯他的衣袖，方显华会意，便没有出声。那老头说：“噢！”便没有再说话，也没有瞧方显华一眼。何乐文请那老头往门口处走去，老头身后的人也跟着走，有个人走过时拍拍方显华的肩膀，向他笑笑，方显华认出他正是杜立人，忙也笑笑。杜立人又看看何燕，何燕早晃着小脑袋四周乱瞧了，杜立人见了笑笑就走了。
何燕见他们走了，马上带方显华进大厅。一坐下就笑着说：“你想我啦？告诉我你有多想我？”方显华笑笑说：“想起昨晚你那样子，都快想疯了，所以这么晚还过来瞧瞧你喽！”何燕听了羞红了脸，身子稍稍移过旁边，低声说：“只会胡说八道，没点正经。”方显华大笑着也移过身子轻轻抱着她说：“你不喜欢吗？那我以后改总可以了吧！”何燕向他嘟起嘴说：“骗人，鬼才信你呢？”方显华小声在她耳边说：“我有件事要和你说。”这时他看见何乐文和何天龙走了进来，他忙住口不说，把抱着何燕的手也放开了。
何乐文坐下后笑着对方显华说：“方先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是不是有什么事找我女儿啊？”方显华心里想：这老不死的，活像我肚子里的蛔虫，我想什么他都知道。但他嘴里却笑着说：“伯父说哪里的话，我想着何燕就过来看看她。”何天龙在旁边冷笑着说：“这么晚才来啊！怎么不早点来。”何燕在旁边听了，她看着她哥哥大声说：“晚来好过不来，他来看我又不是来看你，你以为他是你的手下说骂就骂，说打就打。”何天龙在旁边冷笑几声，也不答话。方显华见了就对何燕说：“你说话不能斯文些，女孩子家粗声粗气的，我不喜欢你这样子。”何燕听了不禁一怔，眼里有些湿润，似乎想起什么，没有再说话。方显华见她这样想了想小声说：“你怎么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以后不说你就是了。”何燕小声说：“没事的，你这样说我也是为我好，我知道。”何乐文在一旁说：“方显华，你到我书房来，我有话跟你说。”说完他就进了书房，方显华有点犹豫。何燕在旁边见了忙笑着说：“你放心，我爹不会在家里杀人的。”方显华知道她以为自己担心又像上次在书房里一样被他父亲骂。
方显华笑笑拉着她的手说：“跟我一起进去吧，你爹找我谈，无非是说你和我的事。”何燕点点头和方显华进去了。
何乐文见何燕也进来了，怔了一下，但他没有说话，示意他们坐下。何乐文说：“方显华，我希望你带我女儿去外面走走，日本人快要攻打上海了，我不想她有任何事。”方显华摇摇头说：“我说过我不会离开上海的。”何乐文有点恼怒，脸色变得有点难看，但他很快平静下来，他接着说：“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女儿？”方显华没有出声。何乐文看着他，很久也没有说话，他又看看何燕，何燕正看着方显华，含泪不语。何乐文叹口气说：“跟你说实话，日本人我倒不怕，我只是有点担心杜月生。他野心很大，现在到处扩张地盘，我和他迟早会交上火。”他看看何燕说：“燕燕是个不管事的，我不想她有事。”方显华听了，低头想了一阵说：“你们的事我不管，何燕我会照顾她，但不是现在。”何乐文听了想了想说：“方先生，你知道吗？你有一样优点我很喜欢。”他停了停看着方显华说：“就是你废话很多。”方显华和何燕听了不禁放声大笑，何乐文倒没有笑，何乐文接着说：“如果不是要你现在照顾她，那我和你说这么多干什么？”方显华笑笑说：“说实话，我认为你女儿比我厉害十倍，见识也多过我，我不认为她需要我照顾，说不定事到临头，我还要她照顾呢！伯父，你是过虑了。”说完，他看着何燕笑，何燕也笑笑看着他，表情充满幸福快乐。何乐文听了也笑笑，他看着女儿说：“原来如此。”
从何家出来后，何燕和方显华坐在小王开的车上互相嬉戏取乐，何燕笑方显华没用，不像个男人，方显华说何燕喜新厌旧，又找了新男朋友，现在找借口想甩他。他们这样笑闹了一阵后，方显华想起今天来何家的目的，正想对何燕说，但他看看司机小王，想了想又说：“小王，找个没人的地方。”何燕听了不禁又飞红了脸，过了一会，她小声说：“就你心急，昨晚那么晚才回家，我爹已经很生气了，骂了我一顿，今晚真的不行了。”方显华怔了怔，何燕见他这样以为他不高兴，她又小声说：“明天晚上吧！”说到这里，她想了想不禁脸更红了，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一阵发热。方显华想了想说：“你想到哪里去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有件事想跟你说。”说完他指指小王。何燕听了脸涨得通红，一时间恨不得地下有条缝就钻进去，她别过头去，过了好一会才说：“他不妨事，有什么事你直说行了。”
方显华倒没留意到何燕的脸色，他想了想才说：“我想你帮我弄几把枪。”何燕一听就吃惊地问：“你要枪干什么？”方显华笑着说：“怕惹恼了你，你可能随时一枪杀了我，我弄把枪来好防身。”何燕看看他，突然间想起什么，她有点惊讶地问：“你不会想让我帮你弄几把枪去打日本人吧？”方显华笑笑说：“我没有你这么傻，只是我以前没开过枪，想借几把枪来玩玩吧了！”何燕突然说：“小王，把你的枪给他，让他玩玩，到学校后还给你。”小王没有作声。方显华忙说：“我不是想这样玩，我想你拿几把枪给我，我回去慢慢玩！”何燕瞪大眼睛看着他说：“枪有什么好玩的?”方显华知道何燕装胡涂，他想了想说：“我跟我朋友说好了，明天弄几把枪给他们，你不想帮我就算了，我找别人帮忙吧！”停了一阵，他突然又说：“小王，你停停车，车上有点闷，坐着怪不舒服的，反正快到学校了，我下车走走吧！”小王没有回答，更没有停车。何燕听了便知道方显华生她的气了，何燕咬着嘴唇说：“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给你弄几把枪，你就不理我了，我就是这样好欺负的，你也不打听打听！”方显华听了一怔，想起那天早上在学校门口的情景，他不禁想到，何燕虽说真的可能很爱他，但要是惹急了她，事情恐怕也不妙。他想到这，便没有说话，也没有再叫小王停车。两人陷入沉默。
过了一阵，何燕突然说：“给你弄几把枪也可以，但你答应我不能拿着枪满街跑。还有，不能只顾玩枪不理我。”方显华笑笑说：“这个自然，只是如果好玩，我就真的不理你啦！明天晚上我可真的没空了。”何燕听了忙捶打方显华，说他净会胡说。方显华趁势抱着何燕又亲吻了一阵，两人到学校之后才依依不舍地分手了。
回到宿舍后，周力人和李本善早已睡下，方显华也草草睡下。一宿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陈大汉和黄远军又出去了。方显华这回早早起来，梳洗完之后站在阳台上等何燕，李本善和周力人问明情况之后也站在阳台上等。可惜，很可惜，非常可惜，方显华和他们站在那里整整一天也没看见何燕过来。倒是张天过来聊了几句，说早上路过楼下，见他们三个站在阳台上，晚上路过，见他们还站在阳台上就上来问问。
再晚点，黄远军和陈大汉习惯性地也回来了，不过他们看上去很疲劳，和方显华等人没说几句就去睡觉了。一宿无话。
一大早，黄远军和陈大汉习惯性地又出去了。方显华昨晚说让何燕给骗了，所以早上就呼呼大睡，一直睡到11点左右才起来梳洗，然后方显华、李本善和周力人几个又开始讨论以后还有何妙计。突然门外有人问：“方显华在吗？”方显华一听，觉得声音很陌生，好像不认识。他在里面大声说，找谁啊？那人又说了一次。方显华向李本善使使眼色，然后走到里边去了。李本善会意，过去打开门说自己就是，然后又跑回来告诉方显华，那人说不认识他。方显华让他回去告诉那人，一回生二回熟，慢慢便会认识的，说不定还能产生感情呢。但那人已经进来了，他进来后，拿眼扫了扫屋子，方显华一看，原来是小王。方显华走出来，笑笑说：“小王，你家小姐呢？”小王也不笑，看了看他说：“我们三小姐在学校门外等，你一个人出去吧！”说完转身走了，也不理方显华有没有跟出来。方显华向周力人等交待几句后，也跟着出来了。来到校门口，只见小王靠在车子旁抽着烟，方显华到了，他也没瞧一眼，方显华二话不说拉开车门坐进车里。
何燕果然早已在等他。方显华没好气地说：“何小姐，有何贵干啊？昨天是不是又找了别的男人玩，如果真的是这样，你又何必每天都过来一趟这么麻烦呢？不如~~~~~~。”他还没说完就看见何燕脸色阴沉沉的，不像往日，忙住口不说。何燕本来看着他的，听着听着便别过头去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她冷笑着说：“好大脾气啊！方先生，一天不见，你没什么长进，脾气倒是长进不少。”方显华见她这样忙靠过来拉着她的手笑着说：“何小姐一天不见倒显得漂亮多了。”说完又搂着她的腰，在她雪白的脖子上闻了一阵说：“也香了许多。”何燕一把推开他说：“少跟我来这一套。”方显华笑笑说：“又生气了，谁惹你生气了？”何燕没有出声。这时小王坐进前面，开车沿着城北走。
过了会，方显华等何燕消消气之后，他才说：“枪弄到手啦？”何燕还是没有出声，方显华见她这样，又过来拉着她的手说：“你爹骂你啦？和你哥哥姐姐吵架啦？”何燕这回没有摔开他的手，但还是没有出声。方显华见了，也就不问了，只是轻轻握着她的手。过了一会，何燕突然开口说：“你在北平有女朋友吗？”方显华一听就怔住了，何燕见他这样，更加生气了，她接着说：“那方先生岂不是和我闹着玩？”方显华表情显得更呆了，何燕又说：“你利用我达到你的目的，我知道。你要我帮你弄枪干什么，我也知道，但我始终不明白的就是，我对你有什么不好，我哪方面比不上你女朋友了？”然后她转过头来死死盯着方显华等他回答。方显华却看着前面，一刹那间头脑一片空白，几乎想不起什么来了。
过了好久，方显华终于开口了：“何小姐，你对我很好，我清楚。你喜欢我，很爱我，这我也清楚。我也不知道我喜不喜欢你，爱不爱你，我只知道我会每天都陪着你玩，你高兴我和你一样高兴，你不开心我就哄着你开心。有时我会惹你生气，有时还拿你开玩笑，有时又会骂你，但我都没有心存恶意，也没有存心想骗你。我只是觉得这样和你玩，我好开心，你也好开心。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爱情，这叫不叫爱，是不是表明我喜欢你，但我总是认为，男人和女人在一起这点已经足够了。如果你认为我还要向你表白什么，证明些什么，对不起，我做不到。”
何燕听了，一时间也怔住了，过了一会，她才移过身子来，轻轻抱着方显华小声说：“那你女朋友呢？”方显华苦笑着说：“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我女朋友！”方显华说的也是实话，他和罗敏只见过那么几次面，罗敏还说过她有一个当军官的男朋友，直到最后他们也没有确定关系。何燕想了想说：“我不管，如果我看到你和她在一起说说笑笑，我就会一枪杀了她，到时你可不要怪我啦！”方显华想了想说：“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看见她，我也不能保证我就能看见她。再说日本人进攻上海时，你我还能不能见面还很难说，说不定你看见她时，我已经战死在上海了，只是这一刻，我想你我应该珍惜彼此在一起的机会。”何燕听了不禁又热泪盈眶，只是抱着方显华不说话。坐在前面的小王突然回过头说：“方显华，刚才那些话你是不是和很多女孩子说过？我听着耳熟！”方显华听了不禁大笑起来，何燕也卟哧一笑说：“小王，平时没见你多过嘴，今天你吃错药了？”小王听了就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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