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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早上刚好方显华他们又逃课,因为他们听说她们中文系刚好有一节课在他们哲学系的大课室上课。所谓大课室即是为方便许多同级的班合在一起上同样的课而设置的顾名思义较大的课室。 不巧的是他们平时很晚才起床,今天也不例外,等他们急急梳洗完毕赶过来时,已经上课半个小时了。现在只有一种可能性他们能遇见她,假装邂逅,在路上闲逛等她们。当然前提是她们也睡懒觉,也迟了!方显华等人从不幻想这些,所以他们立马赶到大课室外。陈子存几乎没撞倒他的女朋友,他的女朋友,不好意思,应该说是他的前度女朋友。他的前度女朋友恼怒地喝斥他:“不是告诉过你,永远在我面前消失的吗?”陈子存嘻皮笑脸地说:“我也不想,但我现在的女朋友要你在我面前永远消失,你说我该听谁的?”说完他扬长而去。她的前度女朋友冲着他的背影说:“你不得好死!陈子存!”女人和男人分手之后,有时真的是恨不得亲手掐死男的,当然前提是男的先抛弃她,不是她先抛弃他。 话又说回来,现在跟他们预想的差不多,果然是中文系那位著名的铁面无私,考勤最严的郭教授在上课。不过,他们没预想到的是原来中文系除了号称美女多之外,人也很多,整整一个大课室几乎坐满,只余下后面一排几个破座位待价而沽。而他们的美女却坐在第一排,山长水远的。虽说万水千山总是情,但现在这种情况让方显华他们也无计可施。正当他们苦恼不已的时候,李本善的半边胖身没闪伶俐,一不留神让郭教授看见了,教授指了指李本善,叫他过来。陈子存等人个个吓呆了,只好一起跟过去,没理由让他一个人去送死,唯有舍命陪胖子了,虽然明知他是死定的。 当时几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四个身上,教授却慢条斯理地问道:“你们几个是哪个系的?今天不用上课吗?为什么在门外随意走动?谁是你们的指导老师?”李本善支吾着,眼睛只是瞟着陈子存和方显华。陈子存关键时候总是有意无意地惊惶失措,更别提现在了。周力人从不打算说大话,因此也沉默不语了。郭教授见李本善答非所问,吞吞吐吐的,便有点生气,他正待大声喝问。 方显华抬抬头看看,见有这么多双眼睛望着他们,其中肯定有那位美女了。想到这,他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只见他定定神,信步走到讲台前,然后对全体同学大声说:“我们指导老师李老师常跟我们说,中文系的郭大教授博古通今,学富五车,才高八斗,他讲的课妙趣横生,奥妙无比,博大精深,被誉为海内一绝,所以我等慕名特意前来旁听。”他还没说完,所有的人都哄堂大笑,只有陈子存他们没笑,天知道这位古灵精怪的教授怎么想。不过好在这位海内一绝的郭教授也并不是不食人间烟火,他也撑不住笑了。方显华这才松了口气,如释重负般。 教授微笑不语说:“好,坐下听课吧!”陈子存等人如蒙大敕,急急脚朝最后面走去。但方显华却不这样做,依然站在原地不动。教授在黑板上板完书后,回头见方显华还站在原地,有点愕然,他忙问:“还有什么事吗?这位同学。”后面李本善等人死命向他招手,示意他快过来。方显华说:“我有点近视,坐远了,看不清楚,也可能听不清楚,要是这样听得不真切,而又看不到您板的书,我会后悔很长一段时间的。如果早知是这样,我不如不来了。” 教授打量方显华一阵,沉思一会,然后他对他的学生说:“哪位同学愿意给这位来旁听的同学让个位置?”坐在第一排大多是女生,一听早就避之不及了,个个装听不到。方显华径直走到那位美丽的学生会主席面前对她旁边的女生说:“这位同学能不能给我让个座位?”所有的人都瞪大眼睛,有些人终于恍然大悟起来,咬得口里的钢牙或兔牙直响。那女生怔住了,想了想,自己又没戴眼镜,说不行又不是,说行又不好。最后她终于想通了:好女不与男斗。她马上收拾书本走到后面去,临走时还恶狠狠地瞪了方显华一眼,如果此时她手中有一把菜刀,她毫无疑问会扑向方显华,将方显华五刀分尸。当然由于这把刀不存在,我们在此便不多加研讨,最后是她死还是方显华死。方显华也不理会,旁若无人般大大方方坐下。陈子存等人瞧得目瞪口呆,连那位其实也长得相当俏丽的女生什么时间坐在他们身边也不知道。只听她不停地诅咒方显华,不过苦于不知道他名字,只干骂他无耻,下流,变态,淫贱,不得好死。陈子存听了觉得好笑,便问她知道怎么才能快速而准确地杀死方显华且不留下任何痕迹。那女生忙问怎样才可以。陈子存笑着说:“只要你告诉他,你已经爱上他就可以了。”李本善一听忍不住捧腹低下头狂笑。那女生气得拿起枝笔朝着陈子存直插过来,陈子存连忙来个推挡,李本善马上和他做个单挡,然后他们便你来我往在后边玩起来。 现在说说方显华终于靠自己的努力得到这个机会,但他很清楚欲速则不达的道理,所以一直装着认真听教授讲课,正眼也不瞧旁边。后来他看教授背过身去时,故意指着教授写的一行字中其中四个字“祸起箫墙”,问他的意中人这是什么意思。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的意中人款款站起来对教授说,这位来旁听的同学对“祸起箫墙”这个成语有不同看法。教授一听,呆了呆,望了望方显华就说:“那请这位同学站起来说说你有什么不同见解。”后面陈子存等人见了笑得前仰后合,那负气的女生更是笑得花枝招展,因为他们知道学生一般情况下很怕老师忽然间发问,稍不小心惹恼老师,说你不专心听课,难免会上黑名单,期考过关就很难了,只有周力人没有笑。坐在后面的一大帮人也发出会心一笑,有的人想:我追她追了一年零一天零一小时零一分,连一秒钟的话也说不上几句,你居然也来凑热闹;有的想:小子,你也不照照镜子就上来了,我每天都照镜子,所以我才没去追她。有的女生想:笨,真笨,追我嘛,我还等你说爱我呢!有的女生这样想:你追不到,那我就追她了。 方显华那一刻头脑突然变得有些空白,几乎想不起什么来。他回头看看这位他日思夜想的美女,只见她头也不抬,眼睛直直看着前面,眼光变得极度专注,这一刻,方显华觉得这种沉静之美更比初次见她时更令他心动,突然间他想起那一晚当他第一次看到她时的情景,他的灵光一闪便说道:“郭教授,各位同学,祸起箫墙原指兄弟之间自相残杀,导致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后来人们引申至国家,家庭等因为内哄而导致国家败亡,家道中落。今天我们看到日本人正吞并我们中国大好壮丽河山,而国民政府却先打内战,引狼入室,到时国将不国,民不复为国民,而沦为亡国奴,岂不是祸起箫墙的后事之师吗?”他说得清晰大声,连贯流畅,满堂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郭教授听了愣了一会,但他忽然间拍起手来,一时引来所有同学和应,霎时间掌声大作,整个课堂顿时活跃起来。方显华坐下之后,侧过头看看这位美女有何反应。她依然故我,看也不看方显华,旁若无人般。方显华也明白一时间还是难以成功,想到这,他也就处之泰然,坦然自若了。 忽然间他闻到一股醉人的幽香扑面而来,一把娇柔而熟悉的声音在耳畔浮起:“你说得很好,刚才真是对不起了!”方显华觉得犹如在梦中般,不过,他依然克制地说:“我知道我说得很好,不过,你后面一句我听不清楚,你能再说一次吗?”只听旁边扑哧一笑:“我叫罗敏,你呢?”方显华小声说:“我不叫罗敏,我叫方显华,你是不是想追求我?”罗敏嫣然一笑:“那要看我高不高兴喽!”说完转过头和别人说话了。方显华笑笑,也就不问了。 这时那个鬼灵精怪的郭教授忽然问:“这位旁听的同学叫什么名字?我要向你的指导老师表扬表扬你。”方显华站起来正想说话,只听后面有人大声说:“他是哲学系李名实老师的得意门生陈子存。”方显华不用回头看也知道是谁说的,他只好笑笑,也就坐下了。漂亮的学生会主席在旁边问:“你不叫方显华啊?”方显华笑笑答道:“刚才说话的那个帅哥叫陈子存!”罗敏听了不禁有些困惑,后来回想一下,竟咯咯笑起来,她小声笑着说:“原来如此。”这时郭教授对方显华说:“陈子存同学,你今晚到我家吃顿便饭,我会请你的指导老师来的,我很欣赏你的自信和勇气。”还没有说完,只听后面有人似乎摔倒在地上,许多人在后面哄堂大笑。原来中文系有很多人认识陈子存,初时就觉得好笑,刚才听了教授一番话,已经忍不住想笑,现在又见陈子存摔倒在地上,都忍不住大笑起来。这边罗敏和方显华也笑个不停,不过,方显华笑得有些不自然,他知道教授是揶揄他,说他只有追女孩子的勇气。 方显华长这么大才终于明白什么是快乐不知时日过,转眼就下课了。突然间他问旁边这位美女:“我的笔记抄得不好,你能不能借你的给我抄抄,下个礼拜还你。”罗敏还没回答,旁边一本笔记本和一句话一起丢过来:“借我的吧,我的笔记抄得也很工整,你迟些还给我也行。”方显华拿不是,不拿也不是。罗敏却突然将自己的笔记本递给方显华,将那本不知姓名和来历的笔记本仍旧丢回去,笑着说:“别管她们,只管拿去看。”说完起身和别人走了。有几个女生走在后面,指着脸羞方显华:老土,现在还用借笔记这招追女孩子。方显华当没看见。这时陈子存无比沮丧地走下来,他还在想今晚怎么办才好!本来想有机会得到老师的赏识和学期末时多拿点印象分,却不知搞成这样子,最后他左思右想归根结底认为,主要是因为方显华回答问题的速度太慢了,方显华忙答应以后快点就是了。陈子存无比伤心地说,以后有什么用!临末他加了一句,以后要快点回答才好啊!至于陈子存晚上如何应付这顿晚饭,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却说有天晚上,李本善家里特意设宴款待方显华、陈子存和周力人,他那美丽的姐姐自然也在席间。周力人赴宴前着实将自己打扮一番,方显华看着周力人认真地在镜子前转来转去的样子,不禁好笑起来,他笑着说:“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我们的周大先生不知为谁而容呢?”周力人也不理会,照忙自己的。陈子存也笑着说:“我现在也不知选谁好,两个都这么漂亮,我倒有些难作决定。”方显华听了,轻轻一笑,他看着陈子存说:“子存兄,你就好了,女人可以任挑任选,难为我们拼死拼活,到头来还是一场空。”陈子存大笑着说:“这就是不同人不同命吧!人总不能跟命斗吧?” 很快方显华他们来到李府,李本善父母热情接待他们,李珍梅和他们也彼此见过问好。席上大家谈兴正浓,李本善的父亲在北平教育部任职,母亲是一所大学的教师,可谓书香门第。李珍梅也是刚从国外留学回来,暂时在学校任助教,但颇得学校器重,很多行政的事也让她插手管理,当然有一部分也是看在她老爸面子上。李本善父亲说起话来有点官腔,方显华等人与他话不投机,干脆扯谈其它无关紧要的话题。李珍梅谈了一回就进房了。周力人本来说得好好的,也忽然间静了不少,方显华等人自然知道其中原因,只是不好点破,方显华向李本善眨眨眼睛,使个眼色。李本善意会,忙走到里间说自己闷得慌,一定要姐姐陪他出去走走,李珍梅拗不过他也就出来了。周力人、陈子存和方显华也趁机告辞了。 好在学校离李本善的家也不过几条街的路,他们也边走边谈。方显华等人走着走着便慢慢不见了,渐渐只剩李珍梅和周力人两个一起走。李珍梅突然间有所醒悟,回头看看,轻轻笑着说:“你这班同学倒很能替人着想。”周力人讪讪地笑了笑。李珍梅接着说:“一定是本善他搞的鬼。这会子他应该回家去了。”周力人也笑着说:“人小鬼大嘛!”李珍梅说:“我知道你们在学校里一直很照顾本善,这才没人欺负他,他在家里常说你们多好多好。”周力人说:“大家是好朋友,理应如此。其实我们也没有照顾到什么!”李珍梅叹口气道:“我这个弟弟就是胆小,天生怕事,又长得不高,只是傻胖。我们总担心他在学校里给人欺负,好在他认识你们这些好朋友,才少受些委曲。爸妈从小最疼他,总是担心他学坏或是有其它意外,现在总算放心许多,我这做姐姐的也安心了。”周力人沉默不语。他们就这样走着,微弱的路灯映照着他们的背影,皎洁的月光也不甘寂寞地追随着他们的身影,一步一步前行。 这天正值盛夏,天气也热的可以,没有课的学生一般都在宿舍里纳凉。有课上的也盼着早下课,在课室里人多又挤,人人热得直冒汗,好像呆在一个蒸笼里。这不算难受,最难受的是你呆在蒸笼里,还有人在你耳边大声说些你可能根本不想听的话,类似“蒸好没有,我都饿坏了”,“闻得一股肉香,再蒸多一会就全熟了”这些话。方显华和陈子存等人第一个后悔的是今天为什么不逃课,第二个后悔的是就算来上课,为什么自己不找一间凉爽的课堂上课。但世上终究没有后悔药吃,他们只好一直呆到下课。全体同学一听到下课铃声,都是一阵欢呼,有的人说这铃声响得有些慢,有的人说这钟声比平时小声多了,可能早响了,刚才太过专心听课,没听见。方显华等人也不管这么多,马上跑回宿舍纳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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