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一章 巧舌如簧

“放肆！”晴清冷冷的目光看向遏必隆，倨傲道：“敢问阁下是谁？官居何位？”嘴角不变的冷笑，说不出的冷傲，竟有几分皇家风范。

“呃，老臣……咳，咳！”遏必隆极其不自然地佯咳了几声，真的太丢人了，他堂堂国丈，先皇钦赐一等功护国大臣居然在一个黄毛妖女跟前自称老臣，昏了昏了，一定是太累了，对一定是的。“老夫乃先皇钦赐一等功护国大臣，遏必隆！”

“原来你就是遏必隆，想当年先皇顺治爷将皇上托孤于四位大臣索尼、苏克萨哈、遏必隆、鳌拜，其中鳌拜因藐视皇恩，最后被问罪斩首，而今四位大臣，就属您遏必隆最风光了，生了极品漂亮的女儿，承蒙皇恩不弃在后宫三千佳丽中脱颖而出，高封贵妃，如今虽不为后，却‘代’掌管凤印，位居三宫之首。”晴清刻意加重了一个“代”字，先玩味地看了看遏必隆，又意味深长地瞟了淑妃一眼。

看晴清这般无理，康熙不禁为她担心，怕她不知天高地厚，到时候自己也没有办法保她，只得冷着脸，沉声道：“莫晴清不得造次！快给遏大人行礼赔罪。”

无视康熙暗藏关心的严厉，晴清扬起她惯有的自信笑容，“小女子也斗胆向皇上讨句话，不知可否？”

康熙心头一紧，她总是鬼灵精怪，不会又出什么坏主意了吧，此刻可是有贵宾在此的呀！想拒绝，可是看到晴清那灿烂自信的笑，康熙又无法硬起心肠。“嗯，且说来听听！”

“小女子以为，大清是个文明的国度，刚才遏大人也说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想就这句话来与遏大人讨论讨论，倘若没说出个理，我自当按照大清律例领罚。”

“这……”康熙愣住了，平日处理国家大事，军政要务的本领此时却突然丢了。此事可圈可点，可大可小，这丫头怎么总往剑锋上钻呀！

纳兰父子也在为晴清捏一把汗，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同时也万分肯定，此人绝非与他们生活了几年的卢婉清。

“呵呵，皇上，难得清儿妹妹有如此雅兴，您就答应了吧！”淑妃幸灾乐祸的等着好戏，在她看来，今天可就是莫晴清的死期了，就算不死也得少层皮。

一直冷眼旁观的阮奎鹰不知为何也饶有兴致道：“皇上，臣也想听听这位姑娘有何高论。”

康熙只觉得被赶鸭子上架，不应下是不行的了，看来也只能见机行事了。

“也罢！只是莫姑娘不可出言不逊！”康熙只得无奈道。

淑妃听了，心底可乐翻天了，差人搬来了桌椅，备上好茶，请众人坐下，她则乐滋滋地等着看好戏了。

“不知莫姑娘有何话要说？老夫洗耳恭听！”遏必隆口中恭谦，心中甚为不削，事实摆在眼前，这么多人都看见她居然在御花园睡觉，饶是她再能言善辩也变不出什么花样。

“遏大人，咱们就先说说，这御花园是家还是国？”晴清微微笑着，品了品刚冲泡来的铁观音，优雅而从容。

“呃……这不管它是家是国，总之是在大清！”遏必隆一愣，不知她为何这么问，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哈哈！那说得好，请问刚才某人明明有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试问，我在御花园睡觉，到底是犯了国法还是家规？您给我治罪，也得给个名目吧？”晴清又接着追问。

“这……”遏必隆怎么也想不到，她竟然三言两语就将自己逼得无话可说，顿觉颜面无存，立即向女儿求救。

“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御花园自然是属于大清的，那就得按大清律例来处罚！”淑妃接到父亲的求救信号，立刻毫不留情地给晴清扣了一顶大大的帽子，却不想正中晴清下怀。

“淑妃娘娘果真是有才之人，小女子佩服啊佩服！只是，敢问大清律例里哪一条注明在御花园睡觉者该如何处罚？”晴清很是无辜的耸了耸肩，故作百思不得其解之状，使得原本冷凝的空气，缓和不少。

康熙也忍俊不住，笑道：“这么说来倒是我大清律法不够周全了？”

看着淑妃和遏必隆黑压压的臭脸，晴清心里舒服极了，连呼：“不敢不敢，皇上此言可重了！我可承受不起啊！要我说，这皇宫该是皇上的家，御花园就是皇上休息赏花休闲的地方。”

“哈哈！说得好哇！听得莫姑娘一番话，到让本王闻到了皇家也有‘家’的味道！”阮奎鹰对晴清的一番话大为惊叹不已，真是不枉此行呀！能让他遇见这么一个神气的女子。

“嘿嘿！阮太子过奖，过奖了！”听到阮奎鹰这么夸自己，晴清到有些不好意思了。打量了这位阮太子一番，嘿！还真不赖，麦色的皮肤，意气风发的长发用一根丝带系住，额前垂落的几缕发丝随风而动，带着异族特有的野性，真的很有男人味呀！不知是不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哪，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别被“美色”冲昏了头脑啊！这么一想，晴清那颗原本砰砰乱跳不已的心，立马刹住了。冷静，冷静，危机还未解除呢！

“哈哈！甚妙甚妙！莫姑娘说的好极了，这是家，那你在此做出如此有损大清颜面的蠢事，就当论家规处置了！”淑妃听晴清如此说，可是心花怒放啊，原以为被她狡猾的逃了过去，可现在看来，这个女人也蠢得很呀！

遏必隆吃了闷亏，老脸儿挂不住，此时见晴清居然给自己下了个套钻了进去，喜不自禁那张皱巴巴的老脸，竟然因故作严肃而抽搐不定。“既是家规，那这后宫之事一向都是有淑妃娘娘负责打理，敢问淑妃娘娘要如何处置？”

“遏大人此言差矣，既是家，一家之中当有其主，容若不才，以为此事应有皇上定夺。”纳兰容若可激动了，这女人，刚才还为她松了口气，这下居然自己钻进死胡同里了，这不是明摆着给了淑妃他们可趁之机吗？

只是纳兰容若不知道，晴清是故意这么一说，同时也为自己日后在离宫之前能够过得顺利些，做好伏笔。

遏必隆咬牙斜视着纳兰容若，心下冷哼，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儿居然敢跟他做对，看来该找个机会收拾收拾纳兰一族了。

不想令康熙为难，晴清又道：“小女子以为遏大人说的也不无道理，只是这家规处罚的对象应该明确一下吧？我想这点常处理后宫事务淑妃娘娘应该是知道的。”

“只要是后宫之人，犯了规矩，都得领这家规！”淑妃的胸脯挺得厉害呀，那个自豪那个骄傲，那个目中无人，让康熙对她的好感正一丝一丝慢慢消退。

看到这样一个翘着尾巴开屏的母孔雀，晴清真的很同情她，如果淑妃的父亲不是遏必隆，就凭她这副令人作呕的模样，在后宫就根本无法立足。“说的好极了！晴清有些疑虑需要淑妃娘娘您绝顶的智慧来解答，有冒昧之处还请‘淑’妃娘娘多多包涵！”晴清故意加重了那个“淑”字，借以提醒淑妃的身份。

淑妃心中一惊，心道：好个臭丫头，又来那一套，得小心作答，别被她给套了去。

“皇上，这位莫姑娘当真有趣，臣很是期盼莫姑娘的题目。”阮奎鹰兴致颇高，饶有兴趣地看着晴清。

康熙极不喜欢阮奎鹰所表现出的兴致，可是又无可奈何，只得忍，今天的事越发让康熙肯定，站在高高的皇位上，只有自己变得强大了，才能去保护自己心爱的人，如果一直是目前以此牵动彼的状态，他永远得不到真正的皇权。这就是后来，为何康熙特别厌恶所谓的结党营私。

晴清向阮奎鹰报以礼貌的一笑，便道：“淑妃娘娘，这后宫不外乎两种人，主子和下人，这主子就是皇室宗亲，包括皇上各院的嫔妃，也包括您的父亲遏必隆大人，是不是？”

淑妃不知晴清为何有此一问，生怕像父亲那般言多口误，让人抓住了把柄，也就不敢多言。把晴清的话在肚子里滚了好几遍，只觉得此话有些别扭，却又找不到什么语病，只得缓缓答道：“正是！”

“那下人就是每年应召入宫的宫女太监们，比如在您身边伺候的几位姑娘，对吗？”晴清坏坏的，一步一步的“循循善诱”。

“不错！”

“那……暂住在宫内的，平日有人伺候着也被称做主子的，例入阮太子这样的皇室贵族算宫里的人吗？”晴清继续不耻下问。

“哼！阮太子乃安南国太子，怎会与我大清皇室有所联系？”淑妃一脸你是白痴的样子。

就连康熙等人也觉得蹊跷，毕竟晴清的才智他们都是见识过的，怎么会问出这样连三岁孩童都明白的傻话。

“淑妃娘娘英明啊！”晴清竖起大拇指，笑的谄媚无比。“那若是皇室之人犯了家规，该如何处置？”

“轻则杖责三十大板，重则人头落地！”淑妃瞧着晴清心道：今日就算不叫你人头落地，也绝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大清律法果真严明啊！连家规都这么上档次。好！我喜欢！同时我也相信淑妃娘娘绝对是一个非常棒的执法者，绝对不会因私舞弊。”晴清笑，笑的忒假忒假，言外讽刺之意让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我的问题完了，请淑妃娘娘酌情处理！”

“好！来人！把这个藐视后宫规矩的野丫头，拖出去杖责两百大板！”这次谁都看得出淑妃是存心借故痛下杀手的，之前也是康熙默许淑妃来处理此事，康熙以为淑妃多少会知道自己对晴清的感觉，聪明的女人应该不会太过狠辣，然而他错了，错在他太年轻，不知道一个女人的嫉妒可以不顾一切。

“且慢！淑妃，朕一直觉得你是位贤良淑德的好妃子，乃后宫之表率。只是此事一定要如此大动干戈吗？”众目睽睽之下，康熙也算给足了淑妃的面子，即便心中早已烈火熊熊，却没有给淑妃当场难堪。

“皇上，并非臣妾故意要为难莫姑娘，只是……臣妾却不想让人落去话柄，说臣妾因私舞弊呀！”淑妃得意的看着晴清，美丽的眼睛露出阴毒之色，嘴角那一抹为难太假了。晴清则毫无惧色，看着淑妃的眼神充满了可怜。因为她突然想起那个关柔惜，一样的虚伪做作。

“小女子谢谢皇上厚爱，只是晴清不想因为自己的一些小事而伤了皇上和娘娘的感情，那实在是太罪过了！”听晴清这么说康熙很是恼火，这丫头怎的如此不领情还一个劲的把自己网火炕里推？纳兰父子更是不能理解，但也不便说什么，只是在心里干着急。

“哈哈，哎呀！妹妹，瞧你说的，本宫倒是不忍责罚你，可是身为贵妃不能言而无信呀！”淑妃更是假的不得了，那笑在这样的冬天听来不禁令人毛骨悚然。

“晴清自是知道娘娘您金口玉言，说过的话当然不是儿戏。对于藐视后宫规矩之人，不论是嫔妃宫女或是皇亲国戚，都按照您的规矩来办，必要杖责两百大板。如果说今日有人辱骂了阮太子这样的贵客，那算不算藐视皇家尊严？”

“那是当然！怎么？当真有人曾经对阮太子不敬？还是你临死还想拉个垫背的？”淑妃冷哼道。

“不不，我可不是那样的人。而且今日死到临头的人也未必是我呀！嘿嘿，我说的那个藐视皇家尊严的人，就是——”晴清顿了顿，突然转向遏必隆，纤纤玉指肯定无比的指着遏必隆。

所有人顿觉“轰”的一声，脑袋犯糊涂了，怎么可能呢？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个妖女！你，你，你血口喷人！”遏必隆当场被气的吹胡子瞪眼睛，想他劳苦功高，就连皇上都要对他礼遇三分，一把年纪了居然被一个妖女众目睽睽下陷害。

“放肆！这是皇宫，这是皇上的御花园，岂能容你如此撒野！来人，立即拖下去杖责两百！不，她污蔑朝中重臣，三百！杖责三百！”淑妃也气得七窍生烟，再不许晴清胡言乱语。

“我倒要看看，谁敢动本姑娘！”几个侍卫刚想上前押住晴清，却被晴清冰冷的眼神吓愣住了。纷纷你望望我，我看看你，又瞄了瞄皇上，真是难为了他们这下做下人的。唉，这个晴清姑娘今天也太过火了吧！

“你……”

“淑妃娘娘，稍安勿躁，本王对这位莫姑娘的话非常感兴趣，且听她说完再做定论也不迟。”又是阮奎鹰为晴清解了围。

“娘娘，阮太子说的极是，您稍安勿躁呀！众人都知道阮太子是皇上的贵宾，是安南国太子，他住在宫里被称作主子却非爱新觉罗之皇亲贵族。而宫内还有一个人，和阮太子是一样的，待遇往往却不一样，似乎被弄错了身份。”晴清环视众人不解的目光，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此人就是我——莫晴清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