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直过了三年。
周青在一间普通的文印公司做校对工作,上班、下班,简单生活,她换了手机,连同手机号码,不和从前认识的任何人联系,与新认识的人交谈时,有一套草率的说辞敷衍。
一天,周青买了一周的食物,大袋小袋拎着,低低哼着歌儿,在街上走。
看见一个背影。180左右,消瘦,被风吹起的金色长发,宽松的黑外套,黑裤子,脚步均匀,闪烁间轮廓几乎是田单。
一时忘了呼吸,就那么怔怔看着他的背影。他似乎有些茫然地在玩手机,一会放在耳边听一下,听的时候略略歪头,异常可爱。
想知道他面容。想知道他的电话想要打给谁。想知道他向路边看的眼睛在寻找什么。
可是理智告诉她,那不是田单。田单不会出现在这里。或者,就算是他,也不需要再相认。不确定的生活里,不要拖累他。
眼里含了泪,静静慢慢沿着他走过的路,一直走一直走,距离越来越远,直到转过一个拐角,他去了她看不到的地方,才怅然回转,走自己的路。
回了住处,放妥东西,躺在床上,不动,不语。天花板上贴着自己的画像,简单素描,草书潦草,并且她近视,看不清楚,而她记得,那字是,“周清,清新的花,义博”。清,不是青。不是自己的,终究不能拥有,哪怕一张肖像。
每一个人都最终远去,每一个人都无影无踪;而自以为忘了的,原来通通记得,清清楚楚。
夜幕渐渐落下来,黑暗清清冷冷包裹住她。
周青忽然凄利地哭起来,撕心裂肺。所有听到的人头皮发麻心惊肉跳。
[到此为止]
(后记)
夜里看见云。
天空不是纯粹的黑。像一条脏裤子,无可奈何。
巴着窗台眼睁睁看一只速食面桶子骨碌碌滚来,空的,风打旋儿,空桶子轻轻撞在墙根底下。
环境越来越多进入我的生活,而不是我的生活让环境看起来不同。
当然,这一切都是虚枉的。
明日无限远,转眼就过去。
我曾以为想念不会疼痛,然而疼痛到绝望。
我依然骄傲。天涯海角,你怎样生活,与我完全没有关系。我说“完全”的时候,完全没有疼痛。完全,你的每一日都完全的遥远,我的每一日都完全的过去,错身迅速得,来不及疼痛。
如果有一天,你无意中回头,原地没有我守望,你视线无遮无拦,是不是完美。
当然,这一切都是虚枉的。
我的习惯是关紧了深色的窗子,拉严了厚厚的两三层帘子,直到黎明前。
我捧着头,常常想不起来,发生过什么,常常想不起来,我的每一分钟,大约是怎样过。
终于我坚持蒙在棉被里,柔软的蚕丝棉被,膨大着。
这样子很幸福,厚软的安全的,没有人欺骗我,我这样两手空空的疲倦的懦弱的,没有人需要欺骗我。
当然,这一切都是虚枉的。
我踢踢踏踏扑在窗前,蜷缩在巨大的连衣裙里,手上一动一动的,习惯地挠着玩,打发寂寞。
胃痛得厉害,静一阵呕一阵,渐渐连清水都吐尽,仍是断续喑咽,没有办法回避。
连衣裙实在太大,领口左一掉右一掉,空荡荡地皱起来。
这样子很幸福,仿佛自己已经充足地生活过,把满满的水份通通均匀地洒给每一时刻,终于干枯,静止在这里,向所有灰色的云团坦荡地露出混浊的空掉的渣滓。
当然,这一切都是虚枉的。
所以写下这个故事,用别人的疼痛,希望安抚我的胃,和你的心。夜深了,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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