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花入水化浮萍  文 / 西岸柳

文坳山村座落在四面环山，茂竹修林的大别山下，房屋顺坡而建，院子和房子都是清一色的白条石砌的。片石铺就的石阶窄小而被磨得发亮，石阶间都长着青青的草，叶儿绿得发黑，茎杆比任何地方的草都显得粗壮，无论风雪天旱，它们总是郁郁葱葱，那是因为他们默默地承受着人与动物的践踏，所以才有如此顽强的生命力。隔三二百米望去，石阶间镶嵌的青草，就像一架架绿色梯档的梯子。每家院子里都有一两株高大的枣树，枝桠间有鸟巢。

这群人有的是文盲，有的是半文盲，他们本性是善良的。但是他们也有懦弱自私的一面，和千百万中国人一样，正是他们自觉或不自觉悟的参与，让许多历史变得混沌、暧昧。正是他们的胆怯和懦弱、自私和明哲保身的态度，有时不得不昧着良心说一些违心的话，使许多祥和的人际关系变得紧张、尴尬、甚至凶险。他们没有想到替历史负责，只想平平安安地过完

早晨，文水谷从恶梦中醒来，睁着两只失神的眼睛望着窗外，聆听窗外踽踽的脚步声。几根竹枝从浓密的竹林里探出头来，似乎在窥探着他。一只蜜蜂在尼龙蒙住的窗户里，振动着翅膀，看不出它是要进来还是要飞出去。

红颜女人往往命运多桀，但她们内心多具有高贵的品质。他们的身体可有严寒风霜的摧残、钢刀削骨的消蚀，可以使她们虚弱、苍老，但内心世界却在苦难中愈为高贵。竹花就是具有这种气质的女人。

她被吴根生放在了地上，一切好像在梦中，她只有一个感受，那就是流遍全身的快意。

她们也就掺和着同男人们说些浑话，有些大胆的女人把男人的裤子扒了，让那些还未出阁的姑娘们羞得恨不得钻进土里，就连那些小伙子的脸也羞得通红。就这样他们在嘻嘻哈哈的打情骂俏中驱逐了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单调枯燥、贫困凄苦的日子，把一代又一代人驱逐了阳世，也把他们一代又一代的后辈催生得像播在地里的种子一样，眨巴眼工夫就发了芽，眨巴眼工夫就拨节似的出生、长大了。

银铃喊着：“快，快把他的裤子扒了。”

吴根生央求道:别、别、别。“

另一个叫丽花的女人从泥田里抠了一团黑泥巴，塞进了吴根生的裤裆里。她们大笑着跑开了。这时从另一头走来了一个女人，那就是竹花。她见她们玩笑开得太野了，又是吴根生在场，不知是回避的好还是待着好，脸上很不自在。

他默不作声，只见竹花将两脸埋在两手掌间，肩膀在抽搐着，泪水从指缝间流了下来，滴在脚下那沾满尘土的野地菜上。野地菜开着白色的花朵，花虽扑素，但在酷日下依然那么顽强地吐着芬芳。

油灯里的油干了，灯熄了，他们还是这样依偎着，两个人都在低声啜泣。他们的哭声给这个寂静的夜添了几分苍凉和凄切。

在金子垴的南边半山腰，灯火通明，男女老少正在开夜工修水库。竹花和一位姑娘给干活的人送饭，姑娘挑着饭罾在前面走，竹花在后面提着碗筷跟着。她们走到山脚下，只听打夯的领唱在唱

东方渐渐露出鱼肚白，不一会儿就露出了霞光，几片如撕碎的棉絮似的云朵，慢慢被染成紫红色。太阳慢慢从山尖上探出头来，，终于能看清那远处山涧奇形怪状的松树、狰狞陡峭的山崖；近处田边蹦跳的青蛙、水沟游动的蛇；田边急匆匆挑着担子的行人、田里弯下去又弓起身的插秧人。

太阳照在牛车河上，哗哗作响的河水在流淌着，浅浅的地方，流水碰撞着石头发出粼粼的波浪或是一片片鱼肚白来。岸边的水草似一根根钓鱼线垂进水里，小泥鳅跃出水面，发出叮咚的响声，它们搅出来的气泡，在清澈的水底里映出一串串如珍珠般的水珠来。

列位看官，你们看过这段故事，也觉得荒唐可笑是吧？我现在想起来那时的许多荒唐事，正像鲁迅说过的：“这真像五十年前的光*，衔手指的照相，装潢起来，并且给我自已和别人来鉴赏，``````连我自已都诧异那时的幼稚，而且近乎不知羞。但是有什么办法呢，这的确是我的影像——由它去罢。”所以别人笑，我自已也笑。能笑我们童年光*衔手指，正说明我们成熟了。

山里的冬天让人感到格外的冷清，平时叽叽喳喳的鸟儿此时不知藏到哪儿去了，从山谷、从树林里传来的山风像是铺天盖地的浪涛，从山豁口吹来往茅屋檐、瓦缝里钻，像是要把在大海狂涛里的小船切割、撕碎一样。

他佝偻着身子，用水桶底磕着冰块。突然他脚下一滑跌倒了，只听“啪啦啦”的响声，他一下就掉进了冰窟窿里了，刺骨的寒气从每一个汗毛孔里往里钻，他不自觉叫了一声。他慌忙爬了走来，浑身直打哆嗦，上下牙齿嗑得直响，两条腿像筛糠似的打颤。他有点犯难了，不知是继续把水挑回去，还是先回去换衣服。

贾凤枝手里在接钱，心里却在乱跳，也有点难为情，这毕竟是他省吃俭用省下来的呀。当“钢自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时，她又觉得这是做了一桩交易似的，心里又坦然了一些。

“钢自车”歪躺在*，把嘴一呶：“你去把门关上，*来陪我暖暖脚。”他的话像是命令的口气，里面透着得意和兴奋。

楚剧是湖北的地方剧种，尤其受大别山人的喜爱，听过这曲调的人无不为此感到心灵震憾。它为何有如此的感人的力量呢？你细听，它细腻凄婉，清丽苍凉，悲愤忧伤，在放歌中泣诉，在奋激中言悲，舒展中含抑郁，甘甜中也尽是苦涩```在这歌声中，内涵不深，没有催人奋进的东西，只是感人的苦音。这种音乐语言来自我们这个民族的心灵最深处，它综合着我们这个民族的特有感受。

制造这些惨剧的人，把公众容易激愤和理解的罪名全考虑进去了，受害者往往一筹莫展，除了引项待刎，别无他法。在这种情况下，平时的知已、朋友、亲戚等一并躲开，有的成了麻木不仁的看客，更有甚者成为帮凶。

雨后的天空显得朦胧而深遂，空气氤氲着湿漉漉的凉爽。太阳如同一只刚成熟的柿子，有点黄里带灰地从云雾里钻了出来。阔杨树叶被风吹得吱啦吱啦地乱响，叶片上的水珠被料峭的风吹得飘了起来，在阳光的照耀下，无数的光烁烁颤颤，迷迷幻幻，像无数的金子在闪光。草儿也开始变黄了，枫叶开始变红了，狗尾巴草拖着白白的茸毛，连地上不知名的野草和小灌木也呈现出斑斑驳驳的色彩来。

竹花重新关上门，看着一盏孤灯，心里一阵茫然。他想到吴根生这个曾经深爱的人，为何每次见面她都要伤他一次呢？吴根生曾说要同她结婚时，她拒绝了他，不为别的，她是为他的前途作想，可一旦他不提这事，她心里又不平衡。她自已也不明白她到底是要什么。

长得高高的高粱杆吐着红缨子，高低错落的豆架上或青或黄的瓜藤藤蔓密不透风，上面结有架豆扁豆，黄瓜丝瓜、甜瓜苦瓜，还有些说不上名的瓜。阴暗潮湿的地面上有不知名的虫子在鸣叫着，蚱蜢张开红红的翅膀飞来飞去，蜻蜓蝴蝶在翩翩起舞。这一切在文亚元眼里都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他只感觉肚子在咕嘟咕嘟地乱叫，

“怎么样，你输定了吧？”胡子福得意地说。

“鹿死谁手还不一定。”曹秘书叫了一声：“你看着！”

马九退八，士五进六，炮八进一，马七进九``````曹秘书一阵眼花缭乱的冲杀，不一会儿，胡子福瞪大眼睛盯着棋盘，半天说不出话来。

折秀英就不同，她嘻皮笑脸地骂、不紧不慢地骂。她慢悠悠的骂人声还带点抑扬顿挫地语调，一点儿不激动。她知道，骂人不能激动，心里激动了骂人的声音就会打颤儿，那会说明你理亏。只有声音响亮，声平气和，才能显示你的气度，又能看出你的本领。这样的话才像个利器

雪儿气喘吁吁地赶上哥哥，一把拉住他的手。一路上，雪儿紧紧拉着亚元的手，有时跟不上，就赶紧小跑儿步。到张家山要经过一座小山，山边的树枝在黑压压的夜晚，犹如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怪兽。雪儿越是害怕就越想看个究竟。大概是风的原因，“怪兽”突然向他扑来，她吓得连忙往亚元身上躲，声音打着颤地叫着“哥，

竹花心里也明白，他不是这样想的，他只是怕她为难。其实她心里也何尝不为难，这么一个体贴入微的男人，她何尝不想能与他长期相处？然而，她对未来已没有信心。

“汉年。”他听见她这样叫他，他感到很震惊，他抬起头来，却见她两滴泪水挂在腮边。他想说点什么，却不知该如何说。

“我遇到你真是太迟了。”竹花丢下这句话，就进屋子去了。

张汉年仔细地琢磨了一下这句话，叹一口气，然后自已笑了笑，样子似乎很满足。

“解缙在私塾读书时是个出了名的调皮蛋，他不是在先生的凳子上撒尿，就是在先生的书里放上毛毛虫。为此，他挨过不少板子。有一天，先生发现他的凳子上有一堆黄色的糊状东西，他就问：‘这是谁在我的凳子上拉的屎？’问了三声没有人应，他就断定是解缙，他大怒道：‘解缙，你目无尊长，屡教不改，我罚你将这堆屎吃了！’解缙装着很无奈地样子，将这堆东西吃了下去。

她也曾无数次地想着能有一个天衣无缝的机缘巧合，能使他们结合。说实话，这其间不乏天灾人祸给他们造成的机缘，谁说她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不是冷酷的呢？杜自元打她两耳光的时候，她不也想他早点死吗？

一个没有爱情的人，无法进入一个新的世界，他因此也就无法不哀叹人生的虚幻、命运的乖戾。事实上，他在这个山村里，可算得上是个天才，在现实中并不是个庸人，他虽有同人沟通的能力，但并没人瞧得起他,因此，不得不与人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状态。他冷眼观人生，用那些峭拔的比喻和冷冷的揶揄，对自已也对别人一针见血的针砭和淡有余味地调侃。

折秀英把脸一沉：“哪个放的屁？我哪一点敢不上她哟，别看她眼睛水灵了，皮肤白嫩了，可我看她就是个丧门星。哪个男人沾上她就不会长寿，我家的男人可不想沾她的晦气！”

哟，你这人也真是的，又不是说你不该做，*的哪里*得住？要说你们真的该明媒正娶的了，这样躲躲闪闪的也不是个事儿。”

折秀英说：“你和我男人的事，我早就听到些风言风语了，过去了的我也不追究。现在这事出了，也是由你引起的，你想脱干净身子怕也不能了！”

王会十坐在家里，双手拢在袖子里，翘着二郎腿悠闲地啍着曲儿，半拉子鞋在空中晃荡着。

一路上，她第一次为她当初的付出感到由衷的后悔。人其实对自身的环境是无能为力的，要想保持正常的生活，要想一份安定，你就必须放弃不现实的幻想，跟现实低头、妥协。只可惜明白这一点时已太迟了。

王会十似乎早就料到竹花会来似的，这不，竹花一踏进他的房子里，就见墨汁瓶改装的油灯换成了玻璃罩的座灯，屋子里再也见不着蛛网在晃荡，地面上干干净净的，连桌子上也擦得现出了红柚色。正在她感到诧异时，王会十从外面进来了。

“你晓得吗？我喜欢的人我却不能嫁，而偏偏只能嫁给我不喜欢的人，你说这不是命吗？”

“哟哟哟，别说得那么好听，你嘴巴甜如蜜*辣似姜！你平时谁都正眼不瞧一下，特别是当干部的，动不动就是么‘肉食者鄙，未能远谋。’为了搞懂你这句话，你晓得我问了几多的人才晓得的？”他把嘴巴附在王会十的耳朵根上说：“我是问了一个臭老九才弄清楚了的。”

已经是腊月二十八了，村里不断传来了鞭炮声，可张汉年他还依然背着药箱四处给人看病。自从他得知竹花要和王会十给婚的消息后，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似的，一下子没有精神。没有办法，他就不让自已闲下来，强迫让自已忙不过来，把对竹花的思念暂时忘却。他有时转到竹花家门口，脚却不经意地要往里踏，但他很快又退了回来。

这麻城老米酒在鄂东很有名的，据说只有在夫子河某一段的水才能酿造得出来。这酒特别清香醇厚，味甜而不腻，后劲特足，不知不觉中你可能就烂醉如泥，鄂东人最爱喝这个。

“哈哈哈，你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吧？她是你的人？你趁早买个镜子照一下，看你是个么苗。你要是舍不得买镜子，你就在你家里的尿桶里照照也行。”

民间有句话：“女人水性杨花。”意思是女人没操守。其实这对女人是不公正的。我也要说：女人是杨花，但正像苏东坡形容的那样，那满天的杨花，满池的浮萍，全都是女人的泪！

（第一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