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2、至少有一点选择对了 第二天,龙衣摩拳擦掌地来上班。却很意外,被通知说老板找他有事。 高阶大人的办公室。 高阶大人看起来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他示意龙衣先坐下,签完了一份文件后,才吩咐秘书倒了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高阶大人道:“小伙子,早有群众反映你很能干啊,董事层正在考察你,有意提拔你为副课长呢。” 龙衣一时有些莫明其妙。 高阶大人继续道:“不过,董事层也听到群众的一些反映,嗯,说你这个人年轻哪,过于热心、单纯,处事有欠稳重啊。”高阶大人背靠向大班椅,摇晃着身子,其实是在暗暗观察龙衣的反应,“比如,你们那个风衣女的,有人反映你们似乎走得太近了,影响很不好啊。大家都知道那个风小姐的,这对你很不利啊。” 高阶大人喋喋不休讲了一通从龙衣的在公司的美好未来,到为人处事的道理,“出于爱护,董事层调风衣女到你们课锻炼,是给她一个机会,可是她竟然不懂得珍惜,唉。”最后,高阶大人居然很推心置腹地要求龙衣,当上了副课长后,要对风衣女这样的不良女人给予坚决打压。龙衣也不知道自己一向性格温顺的,怎么会一股气涌上心头,抓起那杯咖啡,仿佛泼一堆不应该烧起的火,泼向眼前晃动的这个猪头。 高阶大人一时愣住,接着狂吼:“我要开了你!” 龙衣轻蔑地说道:“格老子现在就先开了你。” 龙衣简单地收拾属于自己的办公物品,他在办公室没有见到风衣女,他没有向似乎关心他似乎躲避他的同事们解释任何一句话,壮士断腕、大步流星地一走不回头。 只有出了办公大楼,龙衣才突然的感觉茫然。这些日子,仿佛是做了一场梦,一场身不由已的梦,命运是如此的由得自己掌握却又不由得自己掌握。龙衣茫然抱着箱子,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脚步该往哪个方向挪动。 前面拐角,一个人影闪了出来,拦住龙衣。 风衣女笑脸盈盈,看着龙衣,她的手里居然也抱着此时此刻只代表着一种意思的箱子。 “你?”龙衣的脸上是大大的问号。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轻松惬意,原来炒掉所谓老板的感觉是这般的好。”风衣女真的是笑得开心放松,好像她是终于放下了久压心头的一块大石,事实也的确如此,风衣女早就想着离开,但不服输的个性让她咬牙坚持,现在终于可以放下了,放下了公司,也放下了自己。 “可是,这家公司的福利非常之好的,你好不容易才进来的,就这么丢弃?” “那么请问这位先生,你又为什么这么丢弃呢?” 两人相视,悠然心会一笑。 风衣女从纸箱里摸出了一把绿色小伞,撑开。 龙衣脸红了起来:“原来你还存着这把伞,我以为你丢失了呢。” 风衣女定定地看着龙衣:“这是我没有得到主人同意擅自拿的最珍贵的一件礼物,珍惜它还来不及。这辈子是不可能丢了它的。” 两人慢慢走着。绿色小伞罩住了两个人。 “敢问小姐,今后拟作如何打算?” “请问这位先生,你呢?” 龙衣一时茫然,望向前方:“我大学毕业的时候,拒绝了我的爸爸妈妈在老家给我的安排,一个人来到了上海。其实我一直在心中困惑,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对不对。”龙衣停下了脚步,眼神变得坚定,望向风衣女:“但我现在知道,我至少有一点选择对了,就是在这座城市,我遇到了你。” 风衣女不胜娇羞的容颜是如此的美,难道,这就是那个属于恋爱中的女人的美吗?连阳光也掩不住。风衣女轻轻挽住龙衣的手,低音若蚊讷:“我也是。” 风衣女汪着如深潭的一双眼眸,仰头旁视龙衣:“我毕业到这座城市的选择看来也是对的,因为我遇上了你。” 龙衣心情极好,他开起了玩笑:“可是我们现在的情况,一无所有,一穷二白,带着算不上行李的行李,那么,像不像在逃荒的一对人?” “不对,是像拿着建筑工具去建设一个家的一对。” 33、恐惧如一件衣服穿上了身 “有一天,花朵离开了绿叶,绿叶陷进了以为被遗弃的深深寂寞。当有一天,绿叶也到了枯萎需要被迫离开枝干的时候,才发现是冬天来了,顿然理解了花朵的飘零。其实,寂寞的应该是花朵吧,独自枯萎,不知道它所离开的是否会对它思念。”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太平洋的距离,而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之间的距离。” 龙衣每夜每夜敲打着键盘,固定往一个电子信箱发送。龙衣在电脑屏幕前漫长地等待,仿佛守候的不是一具冰冷的机器,而是一个燃烧烈火的期望。但冰冷的机器就是冰冷的机器,龙衣始终面对的是“你有0封信件”的冰冷。龙衣都怀疑从老依姆老依伯那里抠来的这个箱址是否确实。 龙衣一边等待,一边在各个聊天室中游荡,间或逮住个游客,聊,讲些温情的话语,倾诉对远方的想念和期待,并不顾及对方是否听得明白。这就是网络的好处,吸引住龙衣喜欢以游客的身份把时光消耗于此的缘由,在聊天室,表面上是熙熙攘攘的一群,但隐匿的效果比一场化妆舞会还来得彻底。你知道自己身处人群中,却可以把自己心底最隐秘的东西展览出,而不必担心被偷窥的恶感。你可以说得痛快,不必顾虑别人是否听得明白,不必顾及有人制止你的说话,存在主义哲学家萨特的那句话怎么说的?“他人就是地狱”,对现实世界的真理性的描述在这里被颠覆。 冰冷的机器终于温暖地告诉龙衣有一封回复信: “是你吗?经过了这么久……我回来了,想见你。” 龙衣欣喜地一封一封信件狂发,贴上了自己的QQ号,却没有得到风衣女相应的回复。风衣女只上传了一个见面的地点,就再没有了音讯。 沉浸在梦幻中的人容易忽略细节,龙衣不仅忽略了来自昔日风衣女的细节,更忽略了提供给他衣食饭碗的工作单位的细节。从本质上说,龙衣是个很容易把自己与现实世界对立起来的类型的人,这也就注定了他会是个生活的被挫败者。 人的世界事实上与古代罗马的角斗场没有两样。人性本贪婪,有所欲求,欲望如野马,野马奔腾的人往往能从人群角斗中攫取自己所想要的,那些欲望简单、训服野马成坐骑、认为可以袖手角斗或穷如陶渊明“悠然见南山”的超脱者,却往往连最起码的超脱要求也被人的世界抢夺去。 超脱,其实是因为得不到。 就在龙衣焦急寻找风衣女的同时,也有一个人在焦急地寻找他。 白衣女焦虑不安,公司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她嗅到了危险。恐惧像一件衣裳,紧紧穿在了她的身上。她要了解事件发生的起源,自然而然想到了龙衣,她要切断自己与事件的联系,避免被牵涉入漩涡中,自然而然,龙衣是她首要找的人之一。 在龙衣的单身公寓,白衣女单刀直入:“是你写的揭发信吗?” 龙衣莫明其妙:“什么揭发信?” 白衣女睁大了眼睛,怎么理解眼前的这个男人呢?大老板被“双规”,整个公司包括基层系统都知道的事,他怎么会到现在还不知道呢?白衣女淡淡地说:“这里就你我俩人,没有必要再隐瞒吧。你这两天怎么都没来公司上班呢?白天都找不到你?” “你怎么会知道我没去上班的?我好像跟你不在一个地方上班嘛。” “现在公司里人人自危,中层干部也进去了好几个。很多人认为,你是最有理由写信的那个人了,也的确,你是最有理由的。对了,你没接到通知吗?你们上次从小金库中分得的奖金要收缴回去的。” 龙衣激动之后,复归淡漠:“我再说一次,也只说一遍,我没有写什么唠叨子的信。我不关心这些事,这种事跟我有关吗?” 以白衣女对龙衣的了解,很好,此人超脱得过分了。白衣女终于选择了相信,也突然对整个事件胜券在握了起来。 “那么,有可能会是谁写的呢?” 龙衣心里转过无数的画面,公司的事他本就已经渐渐不给予关心了,没跟谁讲过啊,要说有,也只是当作笑料跟布衣、振衣讲过,对了,还有“驿动江湖”那些人,不会吧? 龙衣反问白衣女:“好像,你的振衣是知道这些事的,他搞媒体工作?” 白衣女斩钉截铁道:“不会是他!”白衣女斯斯艾艾了起来,道:“振衣和我,我们已经决定,下个月挑个好日子结婚。” “喔?”振衣居然这么快就定下了婚事,而那一边的布衣,却是定下了离婚,真是人事变幻莫测。 白衣女眼睛看着虚无的空间处,道:“这世界真小,振衣居然会是你的好朋友。龙哥,我这个人,有时候不太懂事的,以前可能有些事情处理得不好,如果有做得不好的地方,请你看在振衣的面上,多多担当。唉,自从学校毕业后,我一个人在福州,着实过得不容易的,好不容易遇着了振衣,女孩子嘛,总是想有个依靠的……” (注:这种装可怜使诈的谋略,懒得继续写。) 34、仿佛很近却又是那么遥远 龙衣翻出了很多年以前经常穿在身的一套帅气西装,重温那种来自风衣女购买之手的仿佛有喜悦之气紧紧裹住了身躯的温馨感觉,揽镜自赏,突然发现笑起来的眼角有细密纹路铺面。怎么一不留神,竟然让岁月爬上了脸? 时光真是逝动如水,却比水还更让人掌握不住,无论你摊开手,还是握紧拳头,也无论你自觉意识到了还是不自觉地感受到,时光都在光明正大地流走。 那么爱呢?是否也如时光流动,掌握不住? 时光仿佛特别给予了风衣女优惠的政策,要说时光在风衣女身上留下了什么,却是留下了一种名之为成熟的风韵。再次面对风衣女,有一刹那,龙衣闪过一丝羞愧,羞愧于自己的苍老。 真是一种异样的觉悟,男人和女人在时间面前,竟然颠倒了常理。 风衣女一身流动的街市上已经很少见到人穿的蓝色碎花绸缎旗袍,天鹅绒披肩托起一张饱满天庭的笑脸,像一棵优雅的树,以一种比古典更古典的站立之姿,仿佛是蓦然看见了龙衣地看着龙衣。 风衣女张开双臂,做出了拥抱的姿式。龙衣心中惊喜。 风衣女拥抱着龙衣,在龙衣的耳边喜悦地说:“这些年,我好想你。” 然后,风衣女轻轻推开了龙衣想要紧拥的冲动,带着龙衣,在茶桌上两人对面坐下。 风衣女熟稔地泡起茶,一边问话:“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龙衣心中有许多百感交集的话,出口的却是:“还可以。” 如果是在网路上,一定不会是这么简单的回答吧,如果是跟那些“一夜情”的女人----想都不能想这个如果。 风衣女斟上一杯满满的清茶,用另一个空杯扣住,翻个身,完成了茶水从一盏杯到另一盏杯的转移。风衣女十二分诗性地闻着空杯里腾起的轻烟袅袅的茶的清香,道:“当年产安溪极品铁观音。我在美国,居家清闲,学了一整套的茶艺道,怎么样,我的表现还入君目?” 她把竹杯垫托起的那盏清茶移到龙衣面前,典雅大方,自然流畅如行云。仿佛两人是昨日才分的手。 龙衣底心里突然如喷泉般涌出怨怅。“你好像认为,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风衣女知性的笑脸缓慢变得感性了起来:“你埋怨我了吗?”风衣女微低下头,仿佛是自言自语地说:“你为什么不欣赏我的茶道呢?要知道,我是为了有可能能再见到你的这一天,想为你斟茶而学的。” 龙衣闻言温馨:“那么,你是还记住我的了。那又为什么当初?” “你怀疑我对你的感情吗?你应该知道,当初我的选择是迫不得已的,我爸爸妈妈只有我一个女儿,我有承担他们的责任。我妈妈对你印象极好的,但在现实面前,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你可以告诉我啊。”龙衣有些激动。 “告诉你有用吗?那么大的一笔钱,还有手术后防止排异需要的费用,我有很巨大的压力。” “我们可以借贷啊,只要我们两人齐心,靠我们的双手共同努力,不会有过不去的坎的。” 风衣女轻轻摇头,话语像独立寒秋、独望星空般伤感:“人,是不能活在过去的,过去已经过去,再去回忆是没有益处的。龙,你还是那么理想主义吗?” 龙衣也变得伤感起来:“已经过去了吗?”他看着风衣女,说:“那么现在呢?如果我提出要求……” 风衣女再次轻轻摇头,凝眸回视着龙衣,道:“爱一个人,不是占有,而是要她过得好。” 风衣女从携带的坤包里拿出了一本相片册,“来,看看我的两个孩子的照片。” 孩子很可爱,刹那的技术凝固只能凝住娱乐玩耍的身姿,却凝不住红扑扑的笑脸,凝不住纯真灵动的眼眸,直欲要破纸而出的快乐和欢笑。 “孩子一直嚷嚷着要见一见你这位他们的uncle呢。” 龙衣喃喃失语。“那么,我呢?我如何过得好?” 风衣女道:“爱一个人,就要他过得好。我选择让你离开,就是不想让你被我的事情绑住,我想让你对我失望,找一个比我更好的人,能给你幸福的人。只是,我却真的没有料想到,你会如此坚持,至今一个人……” 风衣女双眸温暖地湿润,她的依然柔滑素净的手再次伸进了坤包,拿出了那把见证一段绝对情感的绿色小伞,道:“我永远不会遗忘这把伞带给我的温暖,只是我不能,我有两个孩子在等待着我回家,我已经是一个被等待的人了。我的先生此刻就在我父亲的病房里等待着我一起回家,他对我很好,跟你有些类似,是个温和的人,他当初帮助我,却一点儿也没有以帮助为条件的意思,只是明白说出了从小就对我怀有的深刻感情。结婚后我告诉了他我和你的事情,他说你是一个好男孩,他知道我来见你。我已经伤害了一个人,我不能再去伤害另一个人。” 就在眼前的风衣女,仿佛很近,抬手可触,却又是那么遥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