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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袖添香 > 小说 > 历史小说 > 太监王国 > 第六章 
第六章    文 / 北极苍狼

11、
海上,一艘波斯商船正在航行。天空灰蒙蒙的。太阳只是一个白色的斑点。浓雾和天相连。船行进得很慢,当心着礁石和别的船只。驾驶员瞪大着眼睛注视着前方。他身边,船长用望远镜试图把他的视线再放远一些。甲板上,水手们个个操着长刀。
“这片海域已经发生多起商船被劫事件。但愿我们别遇到。”船上仅有的一个汉人说。
他的身旁是船主。船主的身旁是一个丰腴美艳的女子。
他们也站在甲板上。
浓雾湿漉漉地拂过他们的脸。
船长神情浓重。女儿默默地抱着他的胳膊。
“要不是和闽国的皇帝做的交易,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跑这一趟的。”船主说。
浓雾中一艘战船突然出现在右方。那是一艘战船。甲板上站满了士兵。闽国士兵的装扮。那船全速向这艘船追来。船长推开驾驶员,让船开足马力试图甩脱那条追来的大船。那条大船紧追不舍。双方的距离在拉近。浓雾中那条大船越来越清晰。
“去告诉他们我们是给闽国的皇帝运送的货物。”船主对那汉人说。
那汉人就跑到了船尾,向追来的大船喊:“我们是给你们皇上运送货物的,请不要为难我们!”
“少废话,把船停下!”对方回话。
“真的,我们是给你们皇上送货物的!”汉人在次喊。嗖地飞来一支箭,射进那汉人的肩上。他捂着伤处跌跌撞撞地跑到船头对船主说:“看来是来者不善呀!”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们只好拼死一搏了!”船主说。他抽出了腰刀。他对女儿说:“孩子,你和狗儿去舱中吧。能不能躲过这一劫,就看你的造化了。”
他的女儿就扶着狗儿进了船舱。狗儿躺在他的床上,狗儿大叫一声拔出了箭他死命地捂着伤口。
“怎么办呀怎么办呀?”船主的女儿手足无措。
“把手巾拿来替我包扎一下。”狗儿说。
包扎的时候狗儿望着船主的女儿凄然地说:“你不听话,非得要看一看东方的国度!”
“我哪知道会这样啊!”
“不是跟你说了嘛,出了很多事了。”
“我哪知道真的就出事了啊!”
外边,追来的大船上箭向这边倾泻过来。水手们纷纷倒下。
大船终于追了上来。大船上的士兵纵身飞跳过来。立即就和水手们兵器相接。船主也奋力死战。尽管水手们拼死相搏,但终究寡不敌众,他们一个个倒在血泊中。船主也已经倒下,他捂着胸上的伤口,倒在甲板上,微喘着气。船停了下来。船长和驾驶员被杀死。波斯商船甲板上抵抗的人全部被杀死。
跳上来一个首领。“把尸体扔到海里去!”他命令手下。
“将军,这里还有两个人!”船主的女儿和那个汉人被带到首领的面前。
船主女儿扑到船主的尸体上叫喊:“爸爸!爸爸!”
那汉人恐惧。
虽然只是打了一个照面,首领印象了波斯女的美艳。那是和汉人女子迥然不同的美艳。是一种带有野性的美艳。
“我们皇上不想用金钱和你们交换什么货物!我给你一条小船,你带她奔一条生路吧!”首领对那汉人说。
一条小船放了下去。
“给他们拿些食物。还有水。”首领又吩咐。
在船主女儿撕心裂肺的哭叫声中船主的尸体也被扔进了海中。那叫狗儿的汉人紧紧拽着船主的女儿。泪水也把他的脸弄得很赃。他扶着船主的女儿上了小船。上了小船的她憎恨地望向站在她家船上的匪徒首领她立即印象了那张脸。突出的特征是那下巴。说不清是为了表示威严而抿紧嘴唇导致下巴歪向一侧,或者,就是下巴歪。
歪嘴将军也没有料到那波斯女的后来。无论如何也没有料到。
两艘大船消失在浓雾中。当然,驶向的是闽国的方向。

大船消失之后留下的小船更显得小了。狗儿把船拼命向北方摇去。
“狗儿,我们可怎么办啊?”
“我们得赶紧寻找海岸。岛屿也行呀。要不,赶上大风我们就完了!”
天上的太阳连白色的身影都没有了。狗儿失去了信心因为后来他也不知道他摇的方向到底是不是北方了。他停了下来。
浓雾已经散去。天空阴云密布。云的色彩越来越像墨。越来越增添着恐怖的氛围。
波斯女紧紧抱着狗儿恐怖。狗儿感觉到了波斯女的体温。他感觉很舒服。他一直渴望着的身体现在紧紧——挨着他,他甚至陶醉。要不是这场灾难,我也许永远都没有机会和她肌肤相挨。因为我是她家的仆人。仆人啊。她老爸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他的女儿和我搭上什么关系。但是,他老爸是我的恩人。大恩人。当初我就是个小叫花子。一个小叫花子。跟着一个老叫花子乞讨。很小很小的时候,爸爸去从了军。很小很小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没了妈妈。他搞不清楚家中怎么就没有妈妈了。家中只有他自己在哭。他在他家的院子中拼命地号哭。那个老乞丐来了。老乞丐关切地问他话。他说要找妈妈。老乞丐陪他等妈妈。但是他的妈妈再也没有回来。老乞丐就领走了他。那一天在街上他和老乞丐在一个角落晒太阳晒得暖洋洋的。忽然他们看到一个波斯人站在他们的面前。一个汉人老者陪着他。汉人老者问:“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我叫狗儿。”他说。“这孩子是你的吗?”汉人老者问。老乞丐摇头。困惑地摇头。“小朋友你想吃饱饭穿好衣服吗?”汉人老者问。他点头。“那好,你跟我们走吧。”汉人老者说。“不,我跟爷爷在一起。”他说。那汉人老者掏出了许多钱放到老乞丐手里。老乞丐从没有见过那么多的钱。“孩子,你跟他们去享福吧。”老乞丐说。从此,他就跟在了那汉人老者的身边。波斯商人经常来汉人的国度做生意,汉人老者是顾问和翻译。汉人老者老了,波斯商人让选个接班的。汉人老者说要选就选个没有牵挂的。汉人老者和波斯商人在街上逛的时候,汉人老者发现了他。一个肮脏的小乞丐。转瞬见,他就变成了一个阔少爷摸样。汉人老者悉心地教着他。教他波斯文化,教他汉文化。汉人老者给他取了个名字:吴根。要不,他只知道自己叫狗儿。但是,波斯女还是叫他狗儿。一直叫他狗儿。他长成了一个小伙子。他接替了那汉人老者。主人啊,只要我活着我一定要照顾好你的女儿!我要想尽一切办法把她送回波斯去!随着夜幕的降临,天下起了大雨。滂沱的大雨呀。他紧紧——把她拥在怀中。他祈祷:风啊,你不要在大了!不要再大了!波斯女在他的怀中滚烫。波斯女生病了。“老天呀,你救救我们吧!”他呼喊。闪电。雷鸣。滂沱的大雨。他惟有紧紧地拥抱着波斯女。后来他也进入了极度疲倦的模糊状态。后来在风雨交加的海面他也睡着了。当他醒来的时候太阳金灿灿天空万里无云!大海无垠。海浪在欢快地嬉逐。“漂亮妹!漂亮妹!”他唤她。平常,他总是唤她漂亮妹。她醒了过来,她惊愕地打量四围。她忽然大叫起来:“地!地!”他回头一看,简直不敢相信眼睛了:小船已经抵在了海岸!
狗儿欢呼起来,拉着漂亮妹跳到了岸上好象生怕那船再把他们载到那恐怖的海面。
狗儿绕着漂亮妹跳起舞来。
漂亮妹一阵眩晕倒在地上。
狗儿立即知道他不能这样高兴。他们刚刚摆脱的是怎样一场灾难啊!而且,面临的,是说不清的困境。他还不知道他们到了哪里。他看到不远处是个渔村。
漂亮妹在他的怀中说:“狗儿,你不该这样高兴。”
“我错了。我得把那船卖了,要不,我们一无所有。”
“你去做吧。我在这儿看着这条船。”
“那我去了。”
“你去吧。”
“我去了。”
“去吧。”
“我走了。”
“走吧。”
狗儿带了一拨子人来。经过讨价还价,成交。狗儿、漂亮妹跟人到村中去取钱。狗儿知道他们到了汉国的境内。村人始终狐疑地打量波斯女,打量他臂上的伤处。取了钱狗儿问村民能不能给他们些吃的。村民给他们粽子。让他们随便吃。狗儿问这儿离京都多远。村民说不远,也就多半天的路。狗儿问可以雇到车吗?送他们到京都。村民说能。就找好了车,就讲好了价。狗儿临走又拿了人家几个粽子。他们上了车。
狗儿说:“漂亮妹别害怕,我和你老爸来过汉国的京都。到了那里我们就安全了。说不定我们会遇到波斯老乡的。”
漂亮妹在他的怀中昏昏欲睡。
“漂亮妹,别害怕,我一定要照顾好你的。一定!”他的唇触摸着漂亮妹的脸颊。“漂亮妹你知道我好喜欢你呀。我好喜欢你。你知道吗?先前我好想好想就做了你家的狗吧,那样就会被你抚摩。甚至,会被你亲吻。”狗儿说得很动情。

到京都的时候夜幕早已经降临。
“我们,到哪啊?”漂亮妹问。在夜风中她精神些。
“我想就到你老爸先前住过的那家客栈。我认得那老板。”
狗儿指挥着马车的方向。但,总找错。
“那客栈叫什么名,你打听一下不就完了?”车老板说。
“我想不起来叫什么名了。我只记得那家客栈比我们今天看到的客栈都要好。”
“那大概是这京都里最好的客栈了吧?”
“差不多。”
“那你就跟人打听京都最好的客栈在哪。”
“也对。”
狗儿也对自己很恼火:我怎么傻了?我的脑子怎么不好使了?
漂亮妹也不管狗儿如何找客栈,摸到一个粽子吃了起来。狗儿看她狼吞虎咽的样子,怜爱之情再一次油然而生。
夜已经很深很深了。街上根本就没有行人。车轴的涩声,在静寂中格外清晰。
狗儿忽然聪明了一下:找乞丐!要说找乞丐,他知道到什么地方去找。
他开始留意那乞丐可以歇息的角落。他摇醒睡梦中的一个乞丐。乞丐嘟嘟囔囔表示不满。那是个上了岁数的乞丐。他就老爷子老爷子地叫。老乞丐给他指了路。
马车停在了一个客栈的面前。狗儿端详那客栈,终于断定:就是这家客栈!写有“恒祥客栈”字样的四个大灯笼在夜风中摇晃着。但是客栈内一片漆黑。狗儿拍响了大门。里边亮起了烛光。门开了,一仆役摸样的人问:“住店吗?”
“我走了啊。”车老板说。狗儿没理车老板的茬。车钱来的时候就给了。车老板赶车走了,临走说了一句:“天亮就到家了。”
仆役看到漂亮妹有些讶异。“要一间房还是两间房?”仆役问。
“要一间。”
“用膳吗?”
狗儿望向漂亮妹。漂亮妹手中拿着最后一个粽子。漂亮妹指了指粽子,摇了摇头。狗儿有些饿。拿的几个粽子路上他只吃了一个。他心说该死的丫头你是不饿你怎么不想想我?“不用了。”他说。
仆役给房间的灯点上。“还用什么吗?”仆役问。
“来壶茶。”狗儿说。
茶很快就端了来,仆役消失了。整个客栈一片静寂。一屋的温馨属于他们两个人了。
狗儿倒了杯茶,推到漂亮妹面前说:“你喝茶吧。”
漂亮妹开始吃那最后一个粽子。她咬了一口忽然想到了狗儿,她把粽子举到了狗儿的面前说:“你吃。”
狗儿感觉他的肚子里咕噜响。他往下咽了口唾液,说:“你吃吧,我不饿。我没少吃,我吃得比你快。”
“你吃。”漂亮妹固执地说。
狗儿望着漂亮妹感动。他给她温馨的笑。“好,我吃。”他说他探过嘴去咬了一小口而后摆着手说:“行了行了你吃吧。”
漂亮妹开始大口吃。那粽子很好吃,糯米中还裹着一块咸腊肉。漂亮妹嚼咽着,眼睛望着狗儿。狗儿呀望着她。漂亮妹吃完了那个粽子,端起了杯喝茶,刚喝了一小口砰地撂下了杯叫到:“烫!”她站起不停地揉着胸部。
狗儿笑,狗儿把她搂在怀中,狗儿帮她揉。
“你坏!”漂亮妹拿开狗儿的手叫。
狗儿不揉了但是狗儿把她紧紧搂贴在自己的身体。漂亮妹的大眼睛望着狗儿。她觉出了狗儿下体的异样。她摸了过去。狗儿全身颤抖。“我受不了啦!”他呻吟。是漂亮妹把狗儿引导到了床上。是漂亮妹折腾狗儿。狗儿强忍着才使他的呻吟不至于变成大叫。他几次望向那灯。他希望漂亮妹能想到把那灯吹灭了。但漂亮妹只管折腾着他。大胆的波斯女!大胆的漂亮妹!你终于是我的了!他很快就达到了尽头。
“完了?”漂亮妹问。疑惑地问。

早饭,狗儿让送到了房间。
“你到下边去他们会像看动物一样看你。”狗儿对漂亮妹说。
“我,动物?”漂亮妹糊涂。
“你和汉人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反正不一样。你就听我的吧。”
吃完了饭,狗儿要去买药。漂亮妹要跟着。他好象生怕狗儿会把她丢了似的。没了狗儿,她真的就没有了任何依靠。
“我很快就回来。”
“我跟你去。”
“你跟着我会很麻烦的。”
“我,麻烦?”漂亮妹的眼里分明挂上了泪花。委屈的泪花。
“你去要多花钱的。”
“为什么?”
“因为你是外国人,买药的时候人家会多要钱的。”
“为什么要多要钱?”
“因为人家会以为你有钱。还有,人家会认为你不知道这里的行情。”
漂亮妹似懂非懂。
狗儿来到了街上。狗儿无心看任何热闹。他知道漂亮妹正孤单着,正等着他。他打听京城最大的药店在哪儿。对方告诉:皇家大药房。他没费事儿就找到了。后来他才知道他去的是女侍中卢琼仙家人开的药店。才知道,那匾是皇上给题的字。
他没有坐轿子,来回都是走。他知道卖船的那些钱花一点少一点。
狗儿和客栈的老板撒谎:“我们老板到闽国做生意去了,回来的时候将途径汉国,要到这里来采购些物品。而且,可能要拜访一下宫中的林公公,看看有没有新的生意做。”
“那你们……?”老板不解。
“我们老板在那边儿还要耽搁一阵子,正好有船要到汉国,我们就先期到了这里,老板让我领漂亮妹好好地逛一逛。”
老板想问:那,老板的千金和你是什么关系?看你们住了一间屋子,应该就是了夫妻。但老板又怕狗儿和老板的千金仅仅是——偷情。要真仅仅是偷情,那老板的问话就会叫对方难堪。我吃饱了撑的啊,管人家的鸟事!
“你,为什么要说谎?”回到房间,漂亮妹问狗儿。
“我们不能叫人知道我们的真实情况啊。要是人家知道我们的落魄情况就会认为我们会给他们添麻烦。比如说这个客栈老板,要是知道我们的情况可能就不会让我们欠他们的钱。我们的这店钱可是活命钱呀。”
狗儿去皇宫门前找林延遇。林延遇也终于见了他。派太监来接他进去。他还是那番谎话。他还是不说实情。他幻想林延遇礼遇他,管他的吃,管他的住。
“那么你来找我是怎么个意思呢?”林延遇直截了当地问。
狗儿有点儿语塞:“我家主人……让……让我先通报您一声。”
“你家主人要是到了,你就来告诉我一声,我可以看看他带来了什么货色。要是有什么好东西,我就给皇上拣两样。”
狗儿就没话了。狗儿就只得告辞。那该死的林公公就不往狗儿的意思上说,狗儿也不能自己说。连顿饭都没混上。要是主人来了决不会。狗儿就是狗儿啊。狗儿告辞。林延遇让手下送他。送出宫门。
狗儿想赢得时间,等待波斯商船出现在汉国的京都。他每天都要去码头看。每天都要去看。漂亮妹说什么也要和他一同出去。他知道不能把天性活拨的漂亮妹总关在房间,长了要闷出病的,就开始带她出去。
狗儿在客栈的房间里抓苍蝇。
“你干吗那么卖力地抓苍蝇?”漂亮妹不解。
狗儿正好把一只苍蝇抓在了手心。他攥紧拳头,攥死了那只苍蝇。他张开手来,拈起那苍蝇说:“你就会知道它的妙用的。”
狗儿领漂亮妹去了京都最有名的酒店。狗儿给漂亮妹要了几道菜。他怜爱地看着漂亮妹狼吞虎咽。他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来。狗儿也吃,但吃得很少,他看着漂亮妹吃。他看菜吃得还剩下三分之一了,把那只宝贵的苍蝇丢进了菜中。他向跑堂的摆手。跑堂的过了来。他让跑堂的看那只苍蝇。跑堂的脸色不好看起来。正在这时,邻座的一个老者过了来对那跑堂的说:“你走吧,他们的账算在我们那桌。”
“谢谢。”跑堂的拿走了里边有苍蝇的菜。
狗儿望着老者糊涂。
“我家主人已经注意你们多时了。”
狗儿看到老者来的那桌坐着一个少年,正望向他们。
“我家主人想请二位过去一同喝两杯,不知二位能不能赏脸。”
狗儿说:“没什么不可以的,交个朋友吗。”
狗儿和漂亮妹就过了去。
介绍自己的时候,狗儿还是原来的说辞。少年和来着却对自己没有具体的介绍。
少年问愿意做个朋友吗?少年的目光在漂亮妹脸上游移。
狗儿说求之不得。
少年就问他们在哪安身。
狗儿遇见了太子和太傅。

狗儿究竟是见过世面的人,狗儿一打眼就看出这少年不是个等闲之人。那矜持可不是装出来的。“也许我捞着救命稻草了。”狗儿想。
“那你,也是波斯人?”太子问。太子的意思是说:你是在波斯生活的汉人?
“我当然不是波斯人了。我是后去的波斯。”
“你怎么能到波斯去?”太子问。
这回,狗儿讲起了他的真实。
太傅听得很入神。
太子的目光不时在漂亮妹身上游移。
狗儿讲完,太子总结性地说:“你的经历挺传奇的。”
“是。”太傅认同。
“那么,公子是什么来历?我说得不太好听。其实我对公子也很好奇的。”狗儿说。
太子微笑不语。
“公子当然是贵人了。至于怎么个贵法,将来你会知道的,如果你们成为朋友的话。”太傅说。
“我们不能成为朋友吗?”太子问。
“能,能,一定能。可是我非常想知道公子是谁。”狗儿说。
太子笑。
“公子姓皇,你就叫他皇公子好了。”
回到客栈,狗儿在房间来回踱步,叨咕着:“是皇上的皇呢?还是黄色的黄?反正来头不一般。他说他明天要来请我们,要是真来,我们可就有救了。”
“怎么就有救了?”漂亮妹不解。
“人家不是要跟咱交朋友嘛,朋友怎么能见难不救?”狗儿拍着手说。
第二天,太子和太傅就到客栈来了。为了行动方便,他们骑马来。这回太子带了两个小太监,目的是让这两个人除了自己骑的马外,每人再各牵了一匹马。那两个太监中有小贵子,那个太子最初发泄性欲的对象。自从那件事之后,太子对小贵子冷淡了很长时间。甚至可以说厌恶。虽然那件事当时叫小贵子感觉屈辱。但是他更感觉太子的冷淡和厌恶叫他难以忍受。难以忍受。他就甚至希望太子再对他生出想法来。他会努力回应出热情。他不放过任何机会让太子感觉他好。太子倒是没对他再生出想法来,但是太子对他的冷淡和厌恶倒是减少了,终于好象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待他。他感觉太子可爱了,可敬了。他感觉他笼罩在太子温馨的氛围中。太子这次带他出宫,更叫他感觉到是一种殊荣。
太监在外看马,太子和太傅进了客栈的厅堂。厅堂吃饭的座位只有几个人在喝茶。不是饭顿的时间,这个时候这里当然人少。
“二位住店?”客栈的人迎了上来。
“找人。找人。”太傅说。
“那么能告诉我找谁?”
“找一个叫吴根的人。”太傅说。
“二位稍等,我去给找。”
狗儿和波斯女在房间正耳鬓厮摸呢。听说有人找,就知道是昨天遇到的那两位。慌忙整理好衣饰下了楼。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叫你们来看我们。”狗儿说。狗儿心说我们想看你们也不知道上哪儿看去。
漂亮妹友好地向着太子和太傅笑。
太子感觉到了漂亮妹对他们的亲热,很高兴。“太傅,我们到哪儿去?”他问。
狗儿大吃一惊:太傅?
太傅知道太子说漏了嘴。太傅笑。其实既然要和人家来往,底细早晚也得告诉人家的。无非是早知道晚知道。“我们,去茶楼?”太傅说。
“行,那就茶楼吧。”太子说。
就去了一处茶楼。里边坐了不少的人。有个说书人在说汉高祖斩白蛇起事。说书人有声有色。太子、太傅和狗儿边喝茶边听书。漂亮妹看看说书人,看看太子、太傅,再看看狗儿。太子忽然醒悟:漂亮妹听不懂评书。“我们,还是走吧。”太子说。“还不如领他们去看李承渥训象了。”太子说。
“看象?”漂亮妹高兴起来。
他们来到训象基地。
李承渥迎向他们。
漂亮妹看到李承渥的下巴当时就惊呆。
李承渥看到狗儿和波斯女,眼中闪现讶异但随即消失。他和太子太傅打招呼。随即目光正常地移向狗儿和波斯女。
太傅介绍狗儿和波斯女。
漂亮妹死死地盯着李承渥的下巴。这下巴给她的印象太深了。想不到在这里遇到有着血海深仇的人!不是冤家不碰头啊!

太子、太傅下马。李承渥也从坐象下了来。太子看到漂亮妹没动,看到漂亮妹死死地盯着李承渥看。而且,分明看到她在哆嗦。其实从漂亮妹的眼神狗儿也注意到了李承渥而且也终于认出了这个带人抢劫了他们的商船的家伙。不祥的感觉袭上他的心头他心中哀叹:冤家路窄呀!
“别怕,那象很温顺的。”太子对波斯女说。
“哦。哦。”漂亮妹应。她动作有些僵滞地下马。
太子上前还借机搀了搀她。
太子对漂亮妹的亲昵叫狗儿讶异。见到李承渥的惊恐叫狗儿还没空儿吃什么醋。
紧接着他的目光就转向了漂亮妹。间或扫了扫狗儿。
狗儿虽然脸色不好,但故做镇静。
漂亮妹的脸色苍白得可怕。但是她的目光和李承渥对视着。
李承渥笑了,拍了拍他坐象的背说:“这象在自己人面前的时候当然是非常非常温顺的。但是冲锋陷阵的时候它会变得很凶猛很凶猛的。小姐既然是跟太子和太傅来的,那就是自己人了,我们的象会对你们友好的,不会伤害你们的。你们就放心好了。尽管放心好了。”
狗儿听明白了李承渥的话音。听明白了。
漂亮妹似懂非懂。她望向狗儿。
“李将军说,没有事的。”狗儿干涩地说。
漂亮妹对狗儿的双关多少听懂了。于是,她的眼神中惊恐少了,但仇恨增多了。她不时仇恨地望向李承渥。再望向太子。太子,你要是能对我好你就把他宰了!但是,她拿不准太子知道不知道抢劫商船的事。但是有一点是定了的,太子和这个李将军是一伙儿的。虽然,他是太子。但是,他们是一伙儿的。
“现在已经快要到中午了,在下得考虑你们的吃饭问题了。”李承渥说。
太傅微笑,表示他对这个话题的满意。
太子的目光总也不离波斯女。“反正你得叫客人满意才行。”太子说。
李承渥微笑。用微笑的眼神瞅了瞅狗儿和漂亮妹。“我们去狩猎!”李承渥说。他上了他的坐象奔向他的将士。
“我们也去看热闹去?”太傅征询地望着太子说。
“行。”太子说。
他们上了马,奔李承渥去。
李承渥指挥他的象队。让他们分成两拨迂回地包抄向一片树林。李承渥回首看到太子他们奔他来了,他笑了笑。
狗儿和漂亮妹都感觉到那笑是一种诡异的笑,是专门笑给他俩的。
李承渥奔往那片树林。他独自奔往那片树林。身边没有一个手下。
远处,可以听到吆喝,恐吓野兽们的吆喝。
进入树林,再行进了一段,出现一片开阔地。李承渥在开阔地的中央停了下来。
太子等人在李承渥的后边停了下来。
李承渥的手下在林中吆喝着。他们在向这片开阔地驱赶野兽。
李承渥从象上下了来。他抽出了他的佩刀。
林中跑出了一只大熊猫,领着两只小熊猫。大熊猫要不时地停下来等候小熊猫赶上来。你能感觉得到大熊猫的焦急。但是它不能撇下它的孩子。其实就是没有小熊猫它也不能快到哪儿去。他们真实怜人呀。李承渥的盯视着它们。李承渥就要出击了。
“不要!”波斯女叫。几乎是尖叫。
李承渥望向她。歪嘴的嘴角分明挂着笑意。怪异的笑。
大熊猫领着它的子女从李承渥的身旁经过。但是迎面的树林中出现李承渥的象队。大熊猫由领着它的子女笨拙地拐向别的方向。但是它们前面的树林中也传来吆喝声。发现熊猫的士兵追过去。有箭射向它们。
“不要!不要!”波斯女喊。
太子向李承渥喊:“不要伤害它们!”
李承渥望了眼波斯女之后向他的属下下令:“让他们走!太子仁慈,要放它们一条生路!”
就有士兵向挡在熊猫前面的人喊:“不要伤害它们,太子仁慈,要放它们一条生路!”
熊猫前边的士兵闪开,给熊猫让出路来。
就在人们的视线都集中在熊猫身上的时候,李承渥听到了野猪边跑动边叫的声音。他循声望去,看到了一头被从林中惊扰出来的野猪。那野猪边跑边哼哼着,对它的被惊扰表示不满意。非常不满意。它看到了前面的李承渥和太子等人。但是它不打算改变方向,它要继续从李承渥的身边过去。李承渥感觉到了野猪对他的藐视。他逼视着野猪。他挡在了野猪的面前。野猪停下了脚步。它有点儿惊谔:有人要和它玩命!它很生气。它十分生气。这人也太能欺负俺老猪了!它扑向李承渥在到了近前的时候它跃起扑向李承渥它的预想中是把这个人这一下子扑倒而后它撕他咬他扯他!但是它什么也没有扑着它重重地落在地上。它转过身来,那人躬着腰,紧紧攥着刀,刀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白光。那人忽然把刀扔在了一边,抽出来一把匕首。那人望着它笑。他居然还笑。他笑俺老猪苯。他居然不怕我。它更凶猛地扑向李承渥它跃起扑向李承渥看着这一切的波斯女发出一声恐怖的尖叫。野猪落了重重地落了地它觉得它的肚皮凉爽了一下。它又扑空了。它对自己很生气。它几乎要流泪。但是没空儿流泪。它转身寻找目标。它觉出了疼。它发现它的肠子流了出来。肠子怎么会流出来?我的肚皮被那家伙给豁开了。我的肚皮居然被那家伙给豁开了!它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它仇恨地凝视着李承渥。李承渥藐视地望着它。匕首尖分明流着老猪的血。老猪输得不甘呀它再次扑向李承渥就在它跃起在空中的时候它的肚皮挨了李承渥的一脚这一脚把它沉重的身体踢高于是它等于是砸在了地上它的肠子拖得很长很长。它侧躺在地上喘着粗气。它的腿在抽动,一下一下地抽动。
李承渥走向太子。“我们就吃它吧。”他说。说不清他的眼睛是看着太子还是看着波斯女。
波斯女的脸在发烫。我刚才竟然为仇人发出恐怖的尖叫。当时我应该兴奋才对。应该兴奋!但是我尖叫,我竟然尖叫。
狗儿看得呆呆的。“李将军真厉害!”他说。

就用树枝挑着肉块在火中烤。树枝被烤得滋滋地响,冒着白色的汁液。肉块儿挥发着肉香。几个士兵和太子带来的那两个太监在忙。和火堆隔了点儿距离,太子等人席地而坐。
“其实我本可以请各位到军营。可是吃野味还是这样的氛围更好一些。”李承渥说。李承渥已经不再和狗儿和波斯女玩诡异的神情。虽然偶尔他会观察观察这两个人的表情。
太子点头,认同李承渥的说法。
李承渥的手下主动派人给他们取来了一坛酒。当然带来了酒具。狗儿和波斯女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酒具。波斯样式的酒具。波斯女的面色又惨白了。李承渥心里骂他的那位手下好心办坏事。
“你不舒服?”太子问。
波斯女缓缓地摇头。
太子挨着波斯女。狗儿知道他若是挨着漂亮妹太子会不方便,主动离漂亮妹远些,结果倒和李承渥挨着了。虽然不自在。他已经看得清清楚楚太子对漂亮妹的倾心。虽然内心一阵阵痛楚。但是得理智。必须理智。因为太子能拯救他们。狗儿不能为了自己的那份情感而毁了漂亮妹的希望。不能。他的心中阵阵痛楚。阵阵痛楚。太傅和李承渥谈笑风生。狗儿坐在那儿目光有些呆滞。
烤好的肉用盘子端了上来。肉香充溢了他们坐的空间。夹杂着叉着肉的树枝的糊味儿。
太子拿起一块肉递给波斯女。
李承渥拿起一块肉递向狗儿。“兄弟,别客气。”他微笑地说。
狗儿机械地接过。他硬挤出点儿回应的笑。他搞不明白李承渥劫持波斯商船是个人行为还是政府行为。也许李承渥只是奉命行事呢。要是那样,其实李承渥就有可以谅解的地方了。狗儿在潜意识中寻找接受李承渥的理由。他必须寻找这个理由,因为他们需要太子的帮助。卖船的钱已经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结识太子殿下的朋友,李某非常荣幸。我们先干一杯?”李承渥征询地望望每一个人说。他自己首先拿起了杯。
“行。”太傅响应,并拿起了杯。
大家就都响应。
肉香。酒香。气氛活跃起来。
“你们在客栈住得好吗?”太子问波斯女。
“还行。就是乱点儿。”狗儿抢着说。
“如果你们愿意的话,你们可以搬到我们的驿馆去住。那是朝廷招待客人的地方。而且,所有的费用都是朝廷的。到了那里你们就可以享受到外宾的待遇了。”太子说。他用的外宾的字眼叫大伙微笑起来。
这是狗儿求之不得的事。“可是,那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吗?”他假情假意地说。
“朋友嘛,何必这么客气呀?”太子看对方能接受他的好意,很高兴。他挺怕哪一天波斯女突然消失。那样他会感到多么地怅惘啊。那性感的躯体,他还没有探秘呢。不眠的夜晚,他拿卢琼仙和波斯女做着比较。卢琼仙的躯体,肉感比较实。波斯女要更丰腴。能够想象得到拥她在怀中的那种温暖的感觉。卢琼仙给你总是一本正经的感觉。而波斯女,给你更多的随意。你想和她怎样都行。只要有机会,她能让我随心所欲。随心所欲。她会令我达到快乐的顶峰。顶峰。他们住进驿馆,我要找机会和她单独。老奸巨滑的太傅当然会有办法把那个吴根带离她的身边。自从发现了庖丁之后,出宫散心就成了太子的经常。皇上那边儿什么消息也没有。渐渐,太傅的胆子也大了起来,放得开来的和太子一同。甚至,积极地给太子做着向导。知道李承渥忙,也并不总叫李承渥随着。
狗儿盘算欠客栈多少钱。他多希望这笔钱能省下。他想太子要是在出现在客栈他就向客栈老板暴露太子的身份客栈老板也许会不要他们的钱。要知道,大汉国可就一个太子。太子就是将来的皇上。皇上谁敢得罪。那我这太子的朋友呢?当然得给面子。可是,可是,弄不好就暴露了我和漂亮妹同居一室的事。太子要是不乐了意,就全砸了。就前功尽弃。
太子太傅他们送狗儿和波斯女回客栈。狗儿照例不把他们往客栈让,就在门口告了辞。
狗儿和客栈老板这样告辞:
“我们和太子殿下是朋友,太子安排我们住到朝廷的驿馆去。”
“太子对你们真是礼遇。”
“那看我们在你这儿的这点费用……”
“微不足道。微不足道。”
“您的意思是……”
“减半。减半。”
狗儿心里骂,使了半天劲——减半!“没多少钱,就先搁你这儿,等她老爹来的时候一块儿给你结吧。”狗儿不客气了,说。
客栈老板心里骂——“我操你个娘的你熊我!”但是脸上陪着笑,说:“当然可以。当然可以。有机会我请太子做客。请太子做客。”
“可以,当然可以。”狗儿心说我人都走了还管你那鸟事!内心气急败坏了之后,狗儿也隐隐地对客栈老板有着歉疚。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什么叫身不由己?不就是说有的时候你想做人可是你不能做人因为你要是要做人你就得付出代价甚至影响你生存的代价!我狗儿这样做也是身不由己啊。我知道这样有点儿无耻。我能不知道么?
回到房间,狗儿发呆。
漂亮妹发现他泪流满面。“你怎么了?”她柔声地问。
“我……我这是在把你往虎口送啊!”狗儿失声痛哭。
“虎口?”
“也不能说是虎口。可是,可是我要失去你了啊。也许,永远失去你。”
漂亮妹明白了狗儿的心境。她缓缓地解着衣衫。“狗儿,你来。”她唤。

12、
皇上经常虚弱地躺在床上。黄琼芝和樊胡子厮守在他的身边。皇上就是感觉疲乏。皇上和她们做着好事的时候没等完事的时候就疲软。还没等完事那玩意儿就疲软地萎缩。那玩意儿看起来垂头丧气。还稍稍泄出点儿那鼻涕状的液体。黄琼芝和樊胡子交换目光。皇上微闭双眼躺着。甚至有次还没完事的时候她们忽然发现皇上睡着了。皇上睡着了。
皇上睡着了的时候,黄琼芝去见卢琼仙。她一进卢琼仙的屋子就被张挂的刺绣吸引。她就知道为什么好长时间看不到卢琼仙了。原来卢琼仙一直在独处。甚至在她进来的时候卢琼仙都正在刺绣。她特别被张挂的那幅女娲补天的刺绣吸引。女娲擎举的五色石带着的火鲜红鲜红仿佛要把女娲融化。那场面惊心动魄。
卢琼仙停下手里的活,询问的目光望着黄琼芝。
“皇上最近不好。”黄琼芝说。
卢琼仙询问的目光望向黄琼芝。
“皇上身体最近特别虚弱。”
卢琼仙仍旧询问地望过来。
“皇……皇上好……好象生……生病了。”黄琼芝结巴了。
“皇上的性命恐怕要葬送在他的性事上了。”卢琼仙的耳畔响起太医的声音。
没谁敢管皇上的性事。那是皇上脸面的事。虽然皇上可能在那件事上最不要脸。皇上越是最不要脸的事你越不要触及。太医们在皇上的饮食中使劲地给皇上补着精血。但是皇上越来越没有食欲。太医们来见卢琼仙。太医们和卢琼仙沉默。卢琼仙和太医们沉默。
卢琼仙和黄琼芝沉默。
黄琼芝不在的时候,皇上在昏睡中。他梦见整个皇宫升到了天上。祥云缭绕。一群仙女环绕着他翩翩起舞。他躺在他的大床上。他的大床没有屋宇的遮掩。仙女们环绕着他翩翩起舞。说不清是仙女们的翅翼还是她们的衣饰,仙女们的手臂在他的脸面拂过他感受了羽毛的温暖和轻柔。他静静地仰躺着,浸在一种美妙的音乐之中。他的眼睛是睁着的,他觉得他是在一种真实中。是真实中。
有液体滴落在他的手上。他觉得他的眼睛是睁开的,可是他什么也没有看到。天上是有洁白的云朵,可那不是雨云。又有滴落。他再一次怀疑自己的眼睛到底是不是睁开着。于是眼前的一切开始消失。他看到了有着自己血色的黑暗。原来一切都是梦。梦。那么,是什么东西滴落?他睁开眼来,看到了樊胡子。樊胡子满含泪水望着他。他笑了。他自己都觉得他的笑是做出来的。勉强。樊胡子拿起他的手往一边儿移,他触摸到了——他一激灵收回了手而后推开了樊胡子他知道他触摸到了——龙鞭!他仿佛看到一条蛇张着嘴向他笑那蛇向他笑!他浑身颤抖冷意袭遍全身。甚至,牙齿都在上下碰撞。樊胡子在委屈地哭。她委屈地哭。她收拾起龙鞭。冷意在皇上的体内延续。
龚澄枢来了。皇上听到宫女们和龚澄枢打招呼。皇上感觉到龚澄枢站在了他的床前。龚澄枢在看着他。皇上合着眼,他知道龚澄枢在看着他。别扭。“龚澄枢,有什么事吗?”皇上问。仍旧闭着双眼。
“是……啊,没有,没有。”
皇上又笑了。做出的笑意。勉强。“有什么事情,你就代朕处理吧。”皇上说。
“奴才惶恐。”龚澄枢差一点说成了:“臣惶恐。”他自己都觉出他说得一点儿也不真诚。他甚至觉出自己有些些许的滑稽。他努力做出严肃、庄重的神情。他甚至想到了那句“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圣人语录。他注视着皇上苍白的面色。皇上的嘴角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皇上的嘴角分明挂上了一丝嘲笑。龚澄枢的心中就也自嘲。你是谁呀?你不就是个奴才吗?他继续注视了会儿皇上,努力把自己再一次培养严肃了,看皇上似睡非睡,他悄然离去。他去了林延遇那里。
“应该叫太子到皇上跟前来了。”龚澄枢说。
“那倒是。可是你想啊,皇上要是自己还没觉着自己怎么着,你把太子整到跟前他能不烦吗?弄不好还把皇上给气着了!你说是吧?”
“你说的也是。唉,皇上要是自己觉着也不行了的时候那不是啥都晚了?”
林延遇看着龚澄枢着急得很认真的样子,脸上现出笑意。
龚澄枢对林延遇脸上的笑意莫名其妙。咱们讨论的是啥问题啊,你竟然还笑!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皇上也算有福分啊,有咱们两个尽心尽力地给他做着事。咱们两个要是有了歹心有什么事情做不成?”
“是这样。不过这倒正好说明皇上英明,有眼力。他怎么就不用别人呢?”
“还是你会说,还是你会说!”林延遇笑起来。
龚澄枢跟着笑起来。
两个太监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太傅不可能不嗅到皇上那边儿的信息。嗅到这消息的时候他内心产生歉疚。一段时间他甚至忽略了皇上的存在。他和太子在外边跑疯了。我这个老狐狸怎么了?我这种举动不是太幼稚了?我这不是在坑太子?要是有人借机进谗言弄不好会危及太子的地位呀!那我岂不成了天大的罪人?而且,是青史留名的罪人!太傅有点儿出冷汗的感觉。
尽管每天在外边跑,太傅每天早晨可是都在书房候着太子。
“今天我们去接波斯女他们到朝廷的驿馆。”太子说。
太傅表情严肃。太傅在考虑怎样回答。
“有什么情况?”
太傅说皇上的情况。太傅说这种情况下再往外跑叫皇上知道了不好,非常不好。
在感情上太子对皇上的身体情况反应迟钝。但理智上的本能告诉他太傅的话是对的。“可我们答应了接他们到驿馆的。”他有些着急地说。
“这事儿就叫小贵子他们去办吧。”
“你为什么不去?”
“我陪太子在一起。我要是被怪罪了,也会牵连太子的。太子,我们不能因小失大啊!”
小贵子就被叫了进来。太傅向他交代任务。
“叫驿馆给他们开两间客房。”太子插话。几乎是气急败坏的一句插话。
这一句插话差一点把太傅和小贵子逗乐。
小贵子走了,太子心神不安。
“这个时候,太子应该接近龚澄枢和林延遇。因为这两个人总是守侯在皇上的身边。当然,一般情况下皇上不会改变什么主意的。”太傅说。
太子黑亮的小眼睛直勾勾地瞅着太傅。
而后,太子跟着太傅去见林延遇。
林延遇呆在皇上寝室的隔壁房间。他在皇上寝室隔壁房间办公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皇上那边儿很安静。
太子和太傅的眼神不时向皇上寝室的方向漂移,虽然隔着一堵墙,他们看不到皇上。
“皇上的情况呀,非常不好呀。”
太子和太傅就更加严肃了表情。
“奴才觉得,从现在起太子应该守侯在这里。守侯在我这儿。皇上的脾气你们也是知道的,他不太喜欢打扰他。当然,我可以叫皇上知道太子殿下在我这儿守侯着呢。如果皇上想见太子殿下,我会立即来通知太子殿下的。”
太子向林延遇点头。但是他眼前浮现波斯女的面容。她应该正在前往驿馆。和那个叫做吴根的狗儿。前一阵子在外边疯跑的日子立即仿佛很遥远。很遥远。波斯女的事象梦,有点儿不真实。他很想立即去见她,证实她的真实存在。但是父皇生病的讯息把自己牵制在了这里。他不能去。他很忧伤。他忧伤。忧伤得呆头呆脑。

狗儿和波斯女住进了驿馆。狗儿和波斯女被介绍给管理驿馆的官员。小贵子说这可是太子的朋友,一定要招待好。安排完狗儿和波斯女小贵子和他们告别,小贵子对波斯女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太子会很牵挂你的。”波斯女望着小贵子,一幅迷惘的表情。狗儿听得明白,狗儿向小贵子点头。
送走了小贵子,狗儿和波斯女回到各自的房间。他们的房间并不挨着,但也离得不远。
皇上病得很重,小贵子说。这就是说如果皇上驾崩了太子就是皇上了。那么漂亮妹呢?如果是了皇上的太子喜欢漂亮妹,漂亮妹还能呆在我的身边吗?狗儿忧伤。深深地忧伤。他侧躺在床上,微张着口,一副绝望的神情。
后来狗儿揩抹了湿润的眼睛,走出房间,想走向漂亮妹的房间。
“先生有什么吩咐吗?”一位服务员迎向他。
“没事,没事。”狗儿说。狗儿退回了房间。他产生了和漂亮妹咫尺天涯的感觉。
吃饭的时候服务员会唤他们。他们被安排在一起吃饭。吃饭的时候狗儿爱怜地望着漂亮妹。
“你吃。”漂亮妹把一块肉夹到狗儿的碗里狗儿的眼泪当时差一点就掉了下来。

皇上昏睡的时候,林延遇领太子来到皇上的面前。皇上原来肥硕的大脸现在皮包着骨。皇上脸色蜡黄。皇上的嘴微张着。太子伫立在皇上的面前。太子的鼻子有些酸,眼里湿润了。他想把父亲如柴的手捧起,可是他又怕惊醒了父亲。被惊醒的父亲会惊讶太子出现在他的面前。父皇都这个样子了也没有想到叫我来到他的面前。难道他把我这个太子儿子忘记了吗?
看太子的神情有些激动,林延遇说:“太子,我们出去吧,省得打扰了皇上。”
“是。”太傅附和。
在林延遇办公的房间,太子又被不能见到波斯女的情绪所折磨。他走出屋来,对候在外边的小贵子说:“叫两个宫女去,陪着漂亮妹。陪吃,陪住,就是在睡觉的时候也不得离开她的身边!”
小贵子当然心领神会。

皇上又梦见在天上。仙女围绕着他翩翩起舞。祥云朦胧着广阔。象祥云一样柔软的乐声令人心怡。皇上躺在他的大床上,微闭着眼,体味着这醉人的氛围。莫名的忧伤在心的空间中升起,象那云丝一样拂着心,给你凉丝丝的感觉。皇上感觉挺好,他挺愿意就那么被忧伤着。他挺愿意就那么享受着忧伤。但是,他突然感觉有人俯视着他,他睁开眼睛他看到是一只蛇在俯视着他而且那蛇看到他睁开眼睛竟然大笑起来而且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皇上啊地大叫一声在梦中他坐了起来随即他惊醒他仍旧躺在床上。他的身体软绵绵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气力坐起来。精力在一点一点地消失。他看到了太医们。太医们围在龙床前俯视着他。皇上想着那只蛇的狞笑。
太子被从林延遇的那屋喊了过来。太子奔到父皇的面前。
“孩儿,父皇到了天上,可那条蛇总缠着父皇。”
“父皇,孩儿一定要把那条蛇找到!孩儿一定要杀死那条可恶的蛇!”
皇上睁大眼睛看着太子。泪水顺着眼角流下。
太子拿起父皇的手贴在脸颊泣不成声。
皇上感觉到了太子烫人的泪水。皇上一阵心酸。太子啊,你还小,你还小。

找了个专门捉蛇卖给餐馆的人。那人查看了一番地形,来到一处坟茔前。有洞穴通向里边。捉蛇人点点头,说:“应该就是这里了。”太子就一激灵,他挺怕蛇的。蛇给你阴森感。蛇叫你难以捉摸。蛇给你的惊恐总是突如其来。
太傅理所当然地跟在太子身边。林延遇也跟来了。跟来捉蛇的人有太监,有宫中的卫士。
“要想抓蛇就得把这坟挖开。”捉蛇人说。
“那就挖吧。这坟也不会和皇族有什么干系!这肯定是皇宫建成之前的百姓坟茔。”林延遇说。

在太子等人捉蛇的时候,龚澄枢在皇上的病榻前转圈儿。他已经知道皇上不行了,知道皇上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刚才宫女给皇上换内衣内裤的时候他凑到了跟前。他看到了皇上的那个玩意儿已经缩得很小很小。在跟前的太医把龚澄枢拉到一边儿低声说:“皇上不行了。只要那玩意儿往上一筋筋,就不行了。”龚澄枢皱紧眉头,问:“要不要把太子找回?”“这事儿得您定夺。”太医说。龚澄枢就转圈儿。太子在给父皇捉蛇呢。不管怎么说,那蛇是皇上的心病。很重的心病。甚至可以说,皇上有今天,主要就是因为那蛇的原因。可是就是现在把那蛇捉到了,杀死了,皇上就能起死回生?如果皇上真的回生无望,皇上应该立遗嘱了。当然不是继承人的问题。应该是谁辅佐未来的皇上。皇上应该立遗嘱,让我龚澄枢名正言顺地辅佐太子。也可以包括林延遇。如果不立这个遗嘱,将来太子身边的人就不知道是谁了。前一阵子,太子和李承渥往来频繁。将来,太子也许会器重这个人。就算器重这个人,也还算可以。但我的地位也许不会像原来那样了。我会有失落感。但我应该调整自己的心态。宠辱不惊。

太监和宫中卫士在掘坟。太子、太傅和林延遇立在远处等候。林延遇不时凑到前边查看。
“已经掘到棺材了。”林延遇说。
太子的肌肤就发紧,不由自主往后退了退。
“把棺材盖儿启开!”捉蛇人指挥。
就有太监和卫士去启。上边的卫士紧握着刀。太监紧握着锹镐。 
突然人群炸了窝他们大叫着蛇蛇蛇向外奔跑。捉蛇人被人冲击往后退了退,但是他又奔向前去他向墓穴中扬撒着粉末状的毒蛇药。但是捉蛇人突然发出惨叫可以看到无数条蛇窜去扑向他的身躯他在地上翻滚。
“去给我杀蛇!”太子向逃散的人群喊。
“给我把那些蛇杀死!”太子喊得声嘶力竭。
捉蛇人已经停止了翻滚。他的身躯上密密麻麻布满毒蛇。
太子指向坟茔的姿势似乎凝固。
突然有卫士呐喊着冲向前去。随后就有拿着锹镐的太监跟着冲向前去。人蛇大战。被毒蛇咬的惨叫和壮胆的呐喊混杂。刀剑下,锹镐下,蛇的躯体凌乱着。被咬伤的人惨叫着往外跑,那惨叫是对死亡强烈的恐惧。当感到脱离了蛇群的时候他就会扑倒在地捂着伤处嚎叫着在地上翻滚其实他根本就没有感受到任何痛楚所表述的只是对死亡的强烈恐惧如此而已。跟来的御医就跑了过去抢救。
喊声弱了下去。卫士和太监们在寻觅着残存的对象。喊声消失。
小贵子跑向前去查看,回来说:“太子,蛇全杀死了。”
太子缓缓转过头望向林延遇。
林延遇明白那目光的含义,他向蛇穴走去。他仔细地搜寻着。他回了来。
太子的目光殷殷地望着他。
他摇了摇头。没有那条惊吓了皇上的大蛇。没有。没有。虽然被杀死的蛇也有个头不小的,但和那条蛇相比,还差许多。
太子、太傅、林延遇出现在皇上的面前。皇上一下子坐了起来。“那蛇……?”皇上问。
“我们杀死了很多蛇。”太子说。
“那条蛇……?”皇上追问。
“我们杀死了许多蛇。”太子回答。
皇上僵直地坐着。皇上明白了太子话中的含义。他僵直地坐着。他突然僵直地倒了下去。
“皇上!皇上!皇上!”屋内的人扑向前去。
“父皇!父皇!”太子摇晃着父皇的胳膊。
“皇上已经晏驾!”太医哽咽着宣布。
所有的人立即跪倒在床前。

给皇上更衣的时候太子看到了父亲的下体。没有丝毫的伟岸。紧紧地萎缩着。似乎要缩回体内。他木然地盯着父亲的下体。他木然。他不能理解父亲那儿的丑陋。他不能理解伟岸的父亲那儿竟然是如此的渺小、丑陋。
御医注意到了太子的目光。“太子,人将要离去的时候,他的下体都会往回收。都会这样的。都会这样的。”御医附着太子的耳畔小声地、轻柔地说。
太子收回望着父亲下体的目光,移向御医。仍然是木然的目光木然的神情。
司仪官员问:“我一会儿是唤皇上呢还是唤皇上的名字?”
大臣们就想这个问题。
“招魂嘛,本来是希望能够归来,自然我们应该仍然把皇上当作皇上,自然应该仍然把皇上叫做皇上。”有大臣说。
“是。”
“是。”
都附和。
“是。”司仪官认同。其实他心里明白,就应该直呼其名,黄泉路上生前的职称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不管你是谁,你都将是阎王老子的臣民了。但是,皇上活着的时候是绝对不能直呼其名的。但是皇上死了你直呼其名也不安全。就要成为皇上的太子说不定就心里不得劲儿。其实司仪官自己在这方面是权威。但是为了安全,他宁愿谦虚。为了安全,司仪官就抛出了问题。
司仪官捧着皇上的一件衣服出了皇上的寝室。屋内的人全都跟了出来。外边,所有的大臣们都等候在那里。见司仪官出来,他们立即向北方齐唰唰地跪下。也包括太子。“皇上,你回来吧!皇上,你回来吧!”司仪官一手扯着衣领一手捧着衣服的腰身向着北方凄厉地叫。
所有的人立即叩首不已立即呜咽一片一片哭喊:“皇上你回来呀!皇上你回来呀!”
“父皇!父皇!”太子一边让额头撞击着地面一边捶打着地面哭喊。
应该说眼泪是真实的。真实地包含着无限的悲痛。
大臣们的心声是:皇上呀,你一直远着我们。皇上呀皇上呀,我们再也没有机会和你近了。再也没有机会了。皇上呀皇上呀,你知道吗?我们是多么地渴望着和你亲近。多么地渴望。你就这么走了,把江山留给了太子。我们实在实在不知道太子会不会能够承担起这份责任啊。我们实在实在不知道。不知道。
太监们的心声是:皇上呀皇上呀,你一直亲近着我们。我们在你的身边感受着你的温暖你的信任可是你现在离开了我们你离开了我们。如今你走了,你走了,我们今后将何所依靠呢?皇上呀皇上呀,我们将永远记着你给我们的恩泽。永远铭记。
女人们的心声是:皇上呀皇上呀,你走了我们可怎么办啊?我们可怎么办?皇上呀皇上呀,你是我们唯一的希望啊。我们唯一的希望。我们今后,面对的可是冷宫的命运。冷宫的命运。我们怎么去打发今后的时日啊?我们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天呀,谁来可怜我们?谁来可怜我们?我们可怎么办呀?我们可怎么办?
卢琼仙当然不是这样的心声。泪眼中她看到的是迷惘。无限的迷惘。太子的身影在她的眼前很虚妄。很虚妄。曾经寄希望于皇上。后来又曾经寄希望于太子。但她现在看太子好象和她没有太大的关系。太子马上就是皇上了。谁能把握住皇上?
黄琼芝和樊胡子当然更加悲痛欲绝。她们所有的荣耀所有的恩宠都是刚刚故去的皇上给予的。她们当然应该更加悲痛欲绝。
皇上的遗体被帷帐与生人隔开。寝室被缟素包裹。白色的蜡烛更像是在流泪。更渲染着伤痛。转眼间,皇上寝室的温馨化为乌有。转眼间往昔的温馨被一种清冷取代。夜幕更深刻着你的这种感受。
太子和他的弟弟妹妹们当然要守灵。职位高的大臣陪在他们的身边。卢琼仙、黄琼芝、樊胡子同皇后一同守侯在皇上遗体的旁边。皇后的眼中没有泪。她的眼睛木然地望着虚无。但是透露着无限的哀伤。其他的大臣守在屋外。龚澄枢和林延遇在操办皇上的丧事。
太傅和太子保持着一段距离。他知道,太子要是做了皇上,他就得更加保持距离了。但是,他究竟还是比许多大臣和太子近。他究竟还是呆在太子的身边和太子一同守灵。想到这些,在夜的凉意中也能感觉到一些暖意。不管怎么说,我是太子亲近的人。想到这些,他看太子就亲近。眼神中就多了些爱怜。太子之躯,在那儿孤寂地为父皇守灵。虽然屋里屋外那么多的人为皇上守灵,但是太子孤寂。孤寂无助。不应该让太子这么苦。不应该。不能把太子弄倒了,太子马上就要承继皇位的呀!太傅就眼神就左右转,看能不能找到有共同语言的人。但是没有人看他,一个个,仿佛被悲痛击垮,都是呆呆的。他就不敢站起来说话。他就只能望着太子,在目光中输送爱怜。他就想到了龚澄枢、林延遇。这两个人没在,他们在料理皇上的后事。他们的地位比他太傅重要。比许许多多的大臣重要。别看他们是太监。
龚澄枢和林延遇进了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他们。二人感觉到了众人的目光,二人神情庄重地走向太子。
“太子殿下,奴才有事和您商量。”龚澄枢说。
太子的目光望向他们。
龚澄枢和林延遇就伸出了搀扶的手。
“起来吧,太子。”太傅替太子使劲。他怕太子上来那股子孝劲儿就不动地儿。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太子在龚澄枢和林延遇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太子以一种阴郁悲戚的神情随龚澄枢和林延遇走了出去。太子连看都没看太傅一眼。一种悲戚的情绪就袭上太傅的心头。他再一次预感到了他今后的命运。今后的命运。
太子跟着龚澄枢、林延遇来到隔壁的房间。太子询问的目光望向二人。
“太子殿下,奴才不知道是不是向皇上的亲属发布讣告。如果发布了讣告,就得允许他们前来奔丧了。”龚澄枢说。
太子明白龚澄枢话中的意思。皇上已经把他所有的亲兄弟剪除,一旦发布讣告,前来奔丧的是一批孤儿寡母。倒正好昭示了皇上的不仁。“你们看呢?”太子反问。
龚澄枢有些呆楞。
林延遇不易叫人觉察地摇了摇头。
太子盯着林延遇说:“就照你们的意思办吧。”
龚澄枢没有注意到林延遇那细微的举动,他挺糊涂。但是他注意到了太子的眼神是在望着林延遇。“那就照林公公的意思办?”他问。
太子的目光移向龚澄枢。太子不多说。
“太子的意思是就不了。”林延遇低声说。
“哦,哦。太子圣明,太子圣明。……太子就不要回去了,奴才们有什么事儿好随时和太子殿下商量。”龚澄枢说。
太子心说你们叫我干啥我干啥我就听你们的,反正这些繁文缛节完了之后我就是皇上了。我就挨吧。
太子打起了盹儿。朦朦胧胧中他听到龚澄枢他们在忙着,听到父皇窗外的和尚们在诵经,他们在超度父皇的亡魂,听到父皇的屋中不时爆发出哭声,总是以女人们的哭声为先导。太子知道前边的事儿多着呢,得挨。怎么挨?就让自己麻木。麻木。要不然,如何忍受?太子就打起了盹儿。他想起小时候父皇那双大手摸挲自己脸颊是传递过来的那种温热那是一种叫人幸福的温热啊!但是我享受得太少太少太少!太子的眼中就滴出了清泪来。那清泪被林延遇看到。朦胧中太子听到林延遇说:“也够太子戗的!”龚澄枢就也看到了太子的清泪。太子就不由自主地更加悲痛泪水就更加止不住唰唰流淌。
“把太子弄到床上休息吧。别把太子弄垮了。”龚澄枢的声音。
“可不是嘛,太子今后的担子重着呢。”林延遇的声音。
就有手上来搀扶太子。是龚澄枢和林延遇的声息。太子死闭着眼。太子摇摇晃晃地被搀扶到了床上。搀扶到了他渴望的床上。他睡着了。他梦见了父皇,梦见了和他的波斯女在一起父皇拥着波斯女朝他笑他向父皇呼喊那是我的女人啊父皇哈哈大笑分明很蔑视他的呼喊觉得他的呼喊很好玩他就愤怒他浑身颤抖紧张地颤抖因为他恐惧他的女人就要立即归了父皇!他就醒了。醒来的他眼睛直直的,想明白了一个道理,父皇不在了,波斯女可以更安全地属于自己。更安全了。波斯女啊,我好想干你啊,好想。好想进入你的体内,你的软软的体内。他的下体就亢奋,强劲地亢奋。他按住了那儿,平息着那儿。

大臣对着灵柩宣读随葬品的清单。樊胡子忽然想起她的龙鞭——她最珍贵的物件。她觉得她应该把它献给皇上。应该。但是她不敢说出。一片肃穆。自己究竟地位卑微。没有自己说话的份儿。她很想和身边的黄琼芝说出自己的想法。但是黄琼芝小脸儿蜡黄,神情木然。她就只能绝望。绝望。
灵柩抬上了灵车。太子茫然地望向司仪。司仪就过了来,跟他说出殡的时候太子应该走在灵车的前面。出殡。道士们擎举着的驱疫辟邪神像,高大而又面目狰狞。随后是乐队,吹奏着哀乐,吹奏着回荡于天际间的哀乐。太子走在随后的灵车前。他走得很缓慢。他脑中一片空白。他木然地走着。身后是他的弟弟妹妹们。是皇上宠幸的女人们。他应该边哭边行。但是他只是莫名地难过着,泪水默默地流淌。偶尔会模糊了视线。他身后是一片啜泣声。他不太理解那啜泣声。因为他没有能在自己的内心中培养出悲痛。当然也就不能去相信别人的悲痛。
灵车出了皇宫。首先就经过驿馆。道路两旁的人,只要望见灵车到来,就立即跪下,以头抵地。在道旁的人群里,太子没有看到波斯女。他在楼上的栏杆里看到了她。她的身旁立着吴根和小贵子。吴根紧紧地挨着波斯女。太子的目光和吴根的目光相遇。太子直直地盯了会儿吴根吴根在那目光中感觉到了一种寒意他打了个寒战他下意识地距离了波斯女。不祥。灵车缓缓地远去。吴根的心头不祥的感觉在愈来愈强。在漂亮妹和太子之间,我是一个多余的人。多余的人。
他们就要是我的臣民了,太子望着两旁的人群想。不用使劲想,这念头自然而然就冒了上来。我就要是皇上了,他想。像做梦一样,我就要是皇上了。是皇上就可以达到自己的一切想法。一切想法。我就可以和波斯女在一起了。真正地在一起。如果不是,就不能放纵自己。在我是放纵,在皇上则不是。那是皇上的权利。
龚澄枢和林延遇小跑着来到太子的身边。
“太子殿下,坐车走吧,路还远着呢。”林延遇说。
“是,太子殿下,您一定要上车啊。”龚澄枢说。
太子就站到了侧旁。队伍缓缓地行进。弟弟璇兴就在了前边。他神情虽有悲痛的成分但庄重的成分更重。而且,给太子留下了印象。璇兴显得很懂事。很有教养。平时太子根本不和他的兄弟们来往。这天他印象了他的兄弟璇兴。当时只是印象了一下。给太子预备的车到了跟前,太子上了车。他的车当然在灵车的后面。如果不是我就要做皇上了我就不会享受到这样的待遇。不会。还是做皇上好啊。
他当然看到了他的亲属们跪迎灵车。本来他们是应该在这送灵的队列之中。跪迎的他们甚至发出号哭声他们呼唤着皇上。但是父皇杀了可能威胁他皇位的亲人。他的兄弟一个都没有留下。在那号哭中,不知道有多少感情是真。他们应该恨父皇,是父皇夺去了他们亲人。他们应该恨。恨。在他们眼中父皇决不是好皇上,决不是。父皇所做的实在是太残酷了。那么我看父皇呢?没有他的残酷也许就没有我的皇位。那么我要保住皇位也许就应该学习父皇的残酷。学习残酷。就得狠得下心来。无情。谁让我是皇上!我是皇上就得无情!太子的手不由自主地攥成了拳头。他无情的目光呆呆地望着前方。

太子回到他的寝室。一切都像梦一样,突然之间他就呆在了他的寝室。他似乎记得龚澄枢、林延遇说这些日子够太子戗的,得让太子休息休息了。他就突然之间呆在了寝室。他的思维缓缓地苏醒。为了不叫自己发疯,先前他本能地木然着一切。关于父皇的后事问题,该履行的手续已经基本完事。剩下的,该履行的是我当皇上的手续了。之后我就可以做我想做的事了。因为我是皇上。我是皇上我就可以做我想做的事。首先,我要把那个波斯女干了。我要让她属于我。仅仅属于我!太子猛地睁开眼睛,看到了太傅,太傅以一种哀怜的眼神望着他。
太傅心说早就应该有折子送到太子这儿来了。早就应该有。关于太子登基。大臣们都不会闲着,或议论着,或做着,当然都是关于太子登基的事。但是太子这儿是如此的宁静。如此的宁静。
龚澄枢带着一摞子奏折来了。“大臣们都希望太子殿下尽快登基亲政。这是他们上的折子。”他说。
太傅跟太子说过关于登基的事。要多次推辞。当然是假情假意的推辞。但是太子装傻。太子看着那些奏折默不作声。解决完登基的事,就可以解决波斯女的事了。我要尽快登基。尽快登基。
龚澄枢望向太傅。你应该和太子讲关于登基的事,讲那些规矩。
太傅避开龚澄枢的目光。太子应该早一点把朝廷的事务拿过来,不能总叫你们把持。不能。你们就是太监!太监!太监根本就不应干预国政。
“老奴就去和大臣们办太子登基的事。”龚澄枢竟然叹了口气,说。
太傅心说你放肆,你竟然放肆地叹了口气!他的眼神直直地盯视着龚澄枢。
龚澄枢也觉出了自己的不妥,赶紧表态:“老奴一定把太子登基的事办好。一定。”
太子默无表情。默无表情就是表情。你就赶紧去办好了!

大臣诵读礼赞太子的文章。太子漠然地听。他觉得他肯定没有那么好。那文章中说的他,那可是德才兼了备。所以他觉得那文章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他甚至觉得那些字就像父皇送葬的时候抛撒的纸钱乱纷纷地飘落。乱纷纷。毫无生气。
终于,传来一声:“太子登基!”之后就起了乐声。
该我亮相了。太子看了眼身旁的太监。太监说你得出去了。他就举步。他现身在众大臣的面前。立即一片欢呼:“皇上万岁万万岁!皇上万岁万万岁!皇上万岁万万岁!……”场面宏大。在京都的所有的大臣都来了。脚步有些错乱。不应该。从现在起我就是他们的皇上了!皇上!但是虽然很短的几步,却觉得挺远的。终于,坐到了龙椅本来是父皇的龙椅。欢呼声停止。肃穆的氛围立即降临并且笼罩。大臣们的额头抵在地。他们在聆听,聆听他们知道的声音。在他们面前我应该不威自威!太子……不,是皇上,皇上挺直了腰板。皇冠有些沉。但得挺直腰板。他望向群臣。他的目光阴鸷。皇上就应该以这样阴鸷的目光望着你们!你们是我的臣子!我的!我就可以决定你们的命运!你们要想保住你们的位置只有唯一的选择:服从!服从!
虽然大臣们都额头抵地,但是他们都感觉到了太子阴鸷的目光他们都感觉到了一种寒意许多大臣甚至打了个冷战。他们等着听皇上的声音。
“我……”皇上的声音很低旁边的司仪大臣立即低低地提醒:“皇上你该说朕。”
“朕要召见波斯国的使者!”皇上大声说声音虽大但你能感觉得到还是有些底气不足。
大臣们立即仰起了他们的脸皇上厌烦那些脸望向他他再一次说朕要召见波斯国的使者!他阴鸷的目光和大臣们的每个相遇大臣们立即避开他的目光。但是引起一片骚动谁知道波斯使者的事?
太傅知道。太傅站了起来,走到中间,跪伏在地,说:“臣安排波斯使者觐见皇上。但不知皇上是要现在召见他们还是单独召见他们。”太傅当然知道皇上肯定是要单独召见他们。也只能单独召见他们。他心说皇上你也太心急了,还弄出了个波斯使者!
“朕当然是要单独召见他们。”
“臣可去引领他们。”
“那你就去吧。”
皇上的目光就望向一旁的龚澄枢。群臣跪拜皇上的时候,只司仪的大臣不跪,太监不跪。
“皇上没有什么诏令?”龚澄枢低声问。
“朕的诏令不是已经说完了嘛!”皇上挺不满意地说。
龚澄枢望向司仪大臣。司仪大臣的眼神迎向龚澄枢的眼神,龚澄枢点了点头,司仪大臣就明白了意思,就郎声说道:“登基大典结束,退朝!”
皇上呆呆地望着大臣们离去。他忽然也觉得这登基大典简单了些,自己应该有些威严的演讲。应该有诏令。有真正的诏令。可是我太渴望见到波斯女了。太渴望见到她了。不应该吗?我是皇上,我的身边应该有我的女人!应该有!没什么过分的!
龚澄枢和林延遇同时伏身向他说:“皇上该歇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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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4-07-02 发表 | 本章责编:雨琪H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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