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顶顶懒的人,但是还是会很努力的更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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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是一连串颠簸的梦。恩怨就像一个套一个,解不开的连环。流年如絮,起起落落的波澜,得宠的兴,失宠的老死宫中。
那些女人们曾经的反目成仇、互相妒恨,最终还是殊途同归。
后宫本身就是一个荒唐。
昭惠帝七年正月,帝纳新后,赐号纯元,然而世兰皇后暴崩在前,滔天荣宠未绝。
新后系宋氏之女,父亲富可敌国,兄长权倾天下。
三千荣华,富贵惊天。宫廷诡谪,步步惊心。
曾经的爱恨交织,是什么让她甘愿用一生寂苦,去换滔天权势?
今时今日的无奈怅望,是什么让她因爱成恨,重蹈覆辙?宫廷与*,一样的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她用后位,可否换一个锦绣河山?
当一切的纷乱嚣然尘土,阴谋,背叛,难以启齿的隐情渐渐浮出水面。
宋氏的女儿,是否都有寂苦一生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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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萧递给我,我只觉得晚风寒凄,吹得他身上那件苍竹暗绣的雀金大氅扑扑乱飞,发边的白玉长玑也纠结起来,彼时年少的皇子转身走下白玉长阶,背影颇有些萧瑟。
我舔了舔几要干裂的唇,拨弄着镏金的茜色长甲“不必了,陛下不会来了,去漪兰殿邀柳妃娘娘过来,就说她送给本宫的棋谱本宫已经看过了,闲来无聊邀她过来对上一局。”
只听见一个男声,仿佛压抑了笑意,声音有些模糊难辩。轿门顿时开,还未等妃子醒过神来,一只骨节突兀,指骨修长的手却已到了面前。淑妃垂眸看见明黄色的袍子,盘龙立领之上的一张素颜含笑,宛若天人。
既时便有人捧来了上好的八宝石榴攒珠簪,换下了她头上的那枝成色一般的金步摇,倒是果真不曾看错了人,她倒也不曾感恩涕零,只是容宠不惊的淡然一笑,熟练的敛衽为礼,拜谢恩赏。
看着他和一众大小妃嫔,心中暗想,这宫中不是无情便是滥情,哪有清明的神色,更不能懂笑眼王侯的洒脱,粉黛三千,没有一人当得起这花开的颜色和风华。
人已经拖走,他颓然坐回榻中,然而眸中的冷光,终于暗淡了。
“朕……身子有些不适,今日选秀之事便全权交付与皇后定夺。”
“不如……”
“不用了,朕有些乏了,今晚,摆驾漪兰殿吧,朕想和贤妃好好的说上几句话。”
“皇上是把一切都拿回来,尊严,权利,还有世兰皇后和无数枉死的人命的一个公道?”
“不只是这些,亦有他们欠你的。”
苏城落缓缓抬头,眸光幽深如古井,虽起波澜,却不过稍纵即逝。
“那丞相大人……”雪鸿小心翼翼的询问,生怕触及我痛处。
我冷笑“生杀夺予,御臣之道,父亲早已了然于心,又何必本宫多事。”
雪鸿知我说一不二的脾性,不再说话,低眉顺目的退下了。
“凉风起天末,君子意若何。霸业谈笑间,繁华终需落。但愿为琴瑟,朝朝与君和。”苏城落细细凝视这帕子,诗尚稚拙并不算是上佳,然而年少时岁月依稀的照映却时时刻刻强涌而出。
季容衍步下床去——她并非是他的皇后,没有资格在他熟睡后依旧与他共枕而眠。然而还未步离,便又被他的手扯住了臂腕。
“留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然而却无比的笃定。
季容衍一愣,登时已经含了泪。
无论是当初的太子,后来的昭帝,还是当初的六皇子,后来的楚王,亦或是当初的萧子宜,后来的世兰皇后。一切的一切,都可以变成我手中的棋子,总有一日,会纵横整个棋盘……
浊舍人意味深长的看了年轻的妃嫔一眼,微微摇了摇头。
季容衍心中一凉,手里的茶杯跌了个粉碎。
她未曾想到,淑妃要对她动手,竟如此之快……
“雪鸿,快去未央宫请皇上去昭阳殿。”我吩咐雪鸿去找他,看一旁的柳如絮也已然眉宇深锁,不住加快了步子。
什么友谊,什么情义。我始终,始终确是她生命中的魔障,一手将她推入火坑之中,然后又一手毁掉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人生。让她辗转一生,终不过变成我玩弄股掌之间的棋子。
苏城落不说话,只是笑了,眸中的冷光却未化。我看着他衣袖间隐隐露着的齿痕,一瞬间的无法呼吸。
十年了,竟然十年了么,这么漫长的十年,如此多的变数,支撑我们彼此的,是怎样的执念。
“这江山可还要依仗丞相和将军,一切无恙就是再好不过的事了。”我浑身一凛,不觉间冷汗已经自额头上渗出,这等的话,岂是做臣子的受的起的?
“帝王*,覆指春秋。臣妾许久未曾得见天颜,因此紧张出汗。”我浅笑,眉目弯弯,竭力让目光中带上三分的倾慕
见我过去,他有些烦躁不安的推开我“走开,离朕远些。”然而碰到我肩膀的刹那,眼神中竟然迷茫了,呼吸一刹那间乱了起来。
我猛的缩回手“他们,给你喝了汤药。”
三年,在西域的三年,被挑断右手手筋的他在秋慈高昌和楼兰被一次次的转手,变成了猪狗不如的牲口。
然而他终不曾再哭,为了活着,纵使尊严骄傲被践踏成泥,亦不曾再哭。
“梳高髻吧。”
仿佛悠长叹息般丢下这句话,韶龄的女子便陷入了沉默里,窗外清晨有鸟儿啾啾的鸣,一切都如死水般平静,一日复一日。
然而死水之下,却不知道一日间又埋葬了多少鲜活的人心和人命。
季容衍看着,笑道“果然是不如。”便转了头唤芷兰“去把我昨日做的那只鲤鱼拿来。”小丫头去了半天,方才垂手回来说“鱼风筝昨个让皇上拿去同姓薛的那位放了。”
“薛修容么?”我笑道,“季妹妹这可是来了稀客。”
“不是。”芷兰摇摇头,“是和主子同封的那位薛才人。”
“回禀皇上,臣妾叫徐惠。”女孩子脆生生的回答,甚是好听。
苏城落笑了“你既非朕的嫔妾,怎能自称臣妾。”
“禀皇上。”她抬头一笑,眉若春山初展,宛如明珠去尘,白壁重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要是皇上想要的女子,就皆是皇上的嫔妾。”
然而,我身上的一切都已经被岁月磨平,空剩下枯槁的生命。
在战火中辗转了那多年后,看到人命的微*,看到身边的人不择手段,看到了家国天下的承担。在那一次又一次的梦醒梦破之后,在那样不甘的垂死挣扎过之后,在明了生命,理想和爱情都是那样的肮脏而苍白无力之后。在看清了这个世间原本不过是无尽的关于权力和利益的纠葛之后。
“季容眉?可是兴王的宠姬。”如絮凤眉横扫,似有了几分怒意。
“怎么,如絮亦认得。”
“昔日随家父拜访兴王,亦有一面之缘。”
却是苏城落明白我的心意“想问什么不妨问,又何必闹得这般光景,若是让外人看了去,礼数何存?”
“算了,臣妾卤莽,是妾的过错。”
“妾告退。”
“是。”薛凝霜依旧是乖巧的转身告退,我看着她,这个女人何其的可悲,如此的性格,到了宠爱不再的那一日,怕是要在这后宫中倾轧的连骨头也不剩。
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苏城落缓缓转过头,一字一顿“她是皇后,纵使是坐上后位的一条狗也容不得楚王你随意牵走,何况是活生生的一个人。”
兴王的酒量极好,椒房昔日埋在竹下那坛梅花清酿,喝去了十之五六,依旧看不出半分醉意来。
我在镜前徘徊,正红的衣裳暗绣西番莲的花样,层层堆砌,厚重的宫装和高髻,仿佛压抑的让人无法呼吸。
多少年了,我畏惧这红色,每每穿上这如红莲邺火般的颜色,竟仿佛是黑暗里有谁在耳边轻声叹,琅声如环佩,哀戚如岁月。
“皇后……”苏城落咳了咳,正色道“听说皇后和兴王今个在椒房煮酒?可尽兴。”
我轻轻一笑,淡抿唇望着他,并不答话。苏城落坐在宽大的红木椅子上握着卫昭仪的手,垂头侧对着我。
太后厉声“惑乱宫闱,狐媚陛下,此为一罪。满口胡言,诬赖皇后,此为二罪。有此二罪,诛离乱结束已经很多年。在静若死水的生活里,所有人都学会忘掉了一些东西,一些人。我亦不再是当年那个决然骄傲的像一柄剑一样的女子。
陷害,甚至是装病,彼时最瞧不起用的,此刻却还不是一一在自己身上用了。
之不枉。来人,给哀家拖下去杖毙。”
我叹了口气,将帕子掖入枕下,闭上了眼睛。
小眉,若你还活着,可乐意将容衍送进这杀人不见血的宫闱之中。
一定的,我咬了咬牙,一定还要再活上三年,我要铺好所有的路,我要让徽之让哥哥和容衍在我闭眼以后都能好好的。
卫拟姜噙起嘴角,脸色迅速惨白下去,手指*似的扣着宫装上的穗子,用力太过,连指甲里也涔出了殷殷的血色。
“免礼了。”虚扶了她二人一把,此时梳洗已闭,我穿着披了一件浅黄的宫装庸怠的躺在鸾榻上,几个十三四岁的小宫女蜷在榻旁为我打扇捶腿。
“前几日听说皇后娘娘新得了几只宫花步摇,想来娘娘这里这些东西多,如絮是来讨赏的。”如絮笑道。
“也罢,都与你们了。”我拍了拍手,吩咐宫人将几匣珠宝捧上来。
“锦凉啊!”半晌紧咬的牙关中含糊的吐出模糊的两个字,那声音犹如一头绝望的困兽,然而,明明……知道自己那么孤独那么绝望,却什么也做不了……
苏城落立足良久,犹豫道“来时椒房殿的灯火可熄了?”
黄子晋闻言微微一颤,低下头去,再抬头时眸中已然云淡风清,微笑答话“不曾。”
“那就去椒房殿看看。”
“小姐!”她把头发拢到耳后,执意说下去“明明是在乎的,为什么不说出来呢?”
我摇摇头,凄然道“若我说了有用,那么我早就说了。”
雪鸿一愣,她绝不曾想到我会如此回答她,竟呆立当场。
“呀!”如絮转头对着容衍又要感慨一番,然而突然脸色一白,看着容衍道“你怎么了。”
“没事。”容衍艰涩的回答。
我转头,只见容衍脸色煞白,一只手死死按住小腹,豆大汗珠顺着颊边流下来,宫装下已有殷殷的血色渗出来。
“究竟如何?”门外冷冷响起一个男声“眹倒想知道,眹的充媛究竟如何!”
如絮惶恐拜倒在地“季妹妹一切安好,不过,那腹中的胎儿。”
“如何?”苏城落不怒反笑,一步踏进殿门来。
“怕是保不住了……”如絮啜嗫道。
“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眹给了你要的一切,眹甚至安排你和他见面,”他蹲身下来,右手狠狠的卡住我的下颚,看着我一字一顿道“你还想要什么,连个孩子也不能放过。”
“我什么也没有做,没有!”
窗外正对着的碧池,一池的莲花发得正好,然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般闷热的宫室里卫拟姜却只觉得脊背发凉。幽冷的红光,仿佛从窗外莲花心子里透出来,百点千点,散了满塘去,好好的花和面前端坐的妃子,都是说不出的狰狞。
苏徽之神色不动,把玩着手中的绿玉蕉叶盏,阳光透过幽深的庭院,重重叠叠的花格,散落一地,如同尘埃“告诉丞相,本王不问政务多年,”他顿了顿“不过,你告诉丞相只要他有法子让皇上用了太祝张太岳,本王保证江淮的灾民能挨到落雨的时候。”
我面色凛然如霜“她们本是这长门园中的宫人,并不懂得本宫椒房殿的规矩,这次便算了。穿我的话让少府的人来,愿意留下的就留下,不愿意留下的就打发银子让她们去掖庭各宫,内侍们亦是一样。”
“至于走了的那些,同样记下名字,在这后宫里不忠不义的,我断然不会让她们好过。”我冷笑“要不然以后那些奴才要是都没了规矩分不清哪个是主子,这后宫中又不知道该生出多少事端。”
竟是有人偷听!我忙推开门出去,只见千暮刚好被子敬堵在廊下,手中还是我让她方才拿出去的空壶。我登时一片冷然。
“舍人放了奴婢吧,求舍人了。”
叭,一个清脆的耳光声,只听见子敬道“狗奴才,在廊下鬼鬼祟祟做什么?”继而转头向我,恭声作揖道“娘娘请快去太液池吧,皇上到处找您呢。”
“不可以,锦姑娘吩咐过太子爷要出恭的话帐子里有马桶。”赵筠冷冷一扬手,刀鞘便挡住了他的去路。
“做人不要这么严肃,轻松点好,平常点好,如果会吃喝玩乐就更好……哈——”苏城落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突然正色问:“不出去就不出去,诶!你会不会打牌?”
“打牌?”少年人显然是一愣,过了一阵才脸色难看之极地应了一声:“不会。”
此时两军交战,朝廷大军的大营正住在洛阳南城外五十里的山谷里,苏城落前不久叨叨的雪顶含翠便在洛阳附近有,雪顶含翠是种奇草,古籍上说在春初长,一个时辰便失了灵气枯萎,熟练采草的人往往要花上几个月算定草长的日子时辰上山去寻,采摘的方法也极为复杂古怪,偏偏永王大军驻扎的洛阳北郊的北邙山才有。
“太子本性并不坏,卑职刚来的时候就陪太子爷找过了,找了几天都只有些山药黄连一类的,太子最通药性,卑职才跟太子提起……这药极为难找,卑职还以为他,他不过是说笑而已……”萧聿低声道“锦姑娘可要去给太子爷送把伞?”
“你又再写什么,”我低头拭了拭还微红的眼眶,强作欢颜道“徽之把曹冒的人头带回来了。”
“我……知道……”他顿了顿,沉默了半晌才开口声音晦涩不堪,复又低头写那份文书,我在一旁,隐约看得见模糊的自己:改立太尉之女萧氏为妃。
雪鸿顿了顿,明白了我的意思,顿时惊了一跳“小姐莫不是想把琼华小姐推给皇上。”
我冷笑着不答话。
“陛下好些日子没来了,”我微微一笑,自顾自的岔开话题,竟鬼使神差的接过一个炉子,像往年一样细细的替他熨干衣领和袖子,我看着周围的宫人纷纷低下头去去。才惊觉这动作实在是太不够端庄矜持了些,然而心中仍是暗自好笑,这耳鬓厮磨的样子,不知情的外人看来,我和他倒真是情到深处了。
“砰砰——”忽然响起一声急促的敲门声,琼华一惊,回过神来,起身开门。
“谁呀?——”一打开门,身体便承受了一股重量,琼华踉跄的退后了几步,托住男子,忙低头问道,“你是谁?”
还是阳春三月。江南已然是一派新的景象了。春来江水绿如蓝。微风轻轻的拂着水面,漾起层层细小的涟漪。泛着些许青蓝的苍穹映着春水。
轿子轻轻的晃动,少女端坐在轿内,阖上眼轻轻的念。
琼华被侍女从轿中扶了出来。酒楼旁边倚着一株参天的大树,粗诳的伸张的枝干,郁郁葱葱的树叶,映衬着阁楼。少女望了望,被簇拥着进了楼。
琼华颔首向客人们微笑,仪态得体从容,脸上的笑容却也是跟所有人一样的客套式的疏淡。逐霞在一旁,小声的向她抱怨着什么。
接着怀中扔过来一把剑,颇有些重量,剑鞘上雕饰着简单的花纹,剑柄底处挂着一束玄青长穗。琼华细细的抚摩剑身,上面刻有“青川”二字。
……名字,是青川么。琼华想,身体却忽的腾空,不觉的张口“呀”的惊呼一声。少年低头冲她笑笑,道,“我知道一处地方。”
“我——一旦及笈,便回被送上轿子……嫁给柳州太守,成为第七任夫人。
“所以,带我走好么?”
琼华看着他,眼睛有些湿润,连说话都有了些哭音。
少年垂下头,紧紧的握住手里的剑,垂下来的玄青长穗有些微微的晃动。
琼华被送到门外,一支迎亲队伍和一顶红色的轿子早已经在外边等着了。逐霞跟了出来,红了眼眶,哭道。“姐姐。”
琼华微微的笑,轻轻的掩袖,咳了几声,才道:“这种日子,哭什么呢?……快回去罢。”
“逐霞小姐!”她冷冷一笑“我以为宋家的女人个个精明过人……想不到,幸亏臣妾去得早,要不然,四十板子打下来,只怕这辈子都下不得床了。”
“怎么,逐霞在香雪海偶遇了皇上,多谢淑妃娘娘劳心了?”我手心已经微微汗湿了,胸臆间剧痛难忍,手指搅在衣襟里,几要撕碎锦帛。
“哦?”我不觉扬眉,心中甚是惊异,宫中份位低的嫔妃将皇子皇女托给份位高的无子嫔妃抚养以求子女日后能借助母妃一族的势力有个锦绣前程已成宫中不成文的规矩。然而萧氏一族并非等闲人家,族下封邑万户,一族之中入仕者十数人,历代子弟中亦不乏如萧婉懿父亲般身居高位之人。
“娘娘不必猜想臣妾是否真心,”她定定的看着我,许久,竟仿佛怒气隐而未发一样,咬牙切齿道“臣妾也是为了能苟全这孩子的性命!”
“矛头自然是向淑妃娘娘指,”程昱初啜嗫道,然而啪的一下,竟被雪鸿轮圆了一个耳光,虽然被一个宫女煽了一个耳光,然而他却连咬牙切齿也不敢。
雪鸿冷声道“你的意思是皇后娘娘存心陷害淑妃么?”
“不敢!是我该死。”程昱初低声道“皇后娘娘贤德淑惠……”
雪鸿放下手中的碧玉斗,把剩下的堪小半碗的清水,转脸看了看苏城落阴沉的面色,心中竟不由生出几分寒意,低声道“皇上,皇后娘娘的主症太医已在门外候着了。”
“继续候着吧!”苏城落冷冷道“他说与不说是一样的,他要讲的那些,朕猜也猜得到。”
雪鸿侍立在一旁竟不敢出声,他顿了顿冷冷道“也入秋了,别忘了给娘娘添些衣服,难不成冻着了又去太后那里怪朕薄待了她么?”
侍在一旁的蓼漱看了看天色,疑心已经宵*,便劝道“过了三更,怕是早就宵*了,前门落了锁。娘娘有什么事,明日再去也不迟。”
“你快去便是!”卫拟姜咬了咬唇,声音头一回的生朗,却是难得的坚定,被吹得松散的堕马髻只松松的攒了几颗碎珠,映衬得消瘦平和的脸上此时也似乎被一种可怕的意志包围。
卫拟姜定定的看着我“贤妃娘娘祸乱宫闱,今日娘娘若不肯信拟姜,他日拟姜死,皇后亦当受其荼毒,拟姜不过为求自保,冒死上鉴而已。”
我冷笑“本宫信你何为?又如何当信你!”
我并非是矫情的人,可是如今,苏城落,奈何我在心里喊他一声,不为情意。不过想他还能依稀记着往日的情分,切不要牵制我的手脚。
走到这一步,过去的事我已不愿再去念及太多了,毕竟谁都曾有那么一段年华,遗留在过去,只余得多年之后怅然相望。
但与他争锋相对,我总是不想。
半晌,慢慢从黑暗中起身,门外张年已经侯的久了,拿出一件缧丝的大氅给他披上,低声问道“皇上今个未翻哪位娘娘的牌子,可是一个人回甘泉宫歇着?”
苏城落望了望远处风中明灭如雪色的灯,那灯光似乎也是凄冷,便自己挑了一盏明瓦的灯,慢慢走在青砖的御道上,张年一愣,匆匆召唤一帮内侍跟上去。
雪鸿细细的就着炭火替她揉,我在一旁笑看道“家慈也有这病症的,说起来绿萼莲最是对这病。只是千金难求……”
话刚出口,我便愣了,猛然想起那日兴王送来一支绿萼莲,说是为故人所求,不觉哑然。只装做什么也不知道,雪鸿用指按压她手上的穴位,她疼的冷嘶了一口气。
我方还想试探淑妃的事,索性留到“既然得了蟹,不如留下同吃。”雪鸿也称是,如絮推脱不得,只得推就着留下,我又吩咐雪鸿去叫几个宫中品阶较上的嫔妃一同来,煮蟹吃茶也算是应了秋景。
雪鸿分了蟹,立在一旁,看我看着菊花,知道我心里不甚好过,附耳道“若是娘娘看了心里不喜,奴才吩咐下人们拔了,也顺眼些。”
“不用了,”我淡然笑道,语气却渐冷“花本不能解人心,又何苦迁怒到花的头上去。”
堂间的见我撂了筷子也纷纷停箸净手,我想她们也无聊,方想找个机会支开几个,分别探探虚实,却听见如絮提议道“这会子吃了酒,不若大家找些乐子,钓鱼罢了,也热闹一回。”我笑道“本宫这鱼可不许钓。”如絮打趣道“想是皇上宝贝皇后娘娘,顺带着也宝贝这些鱼子鱼孙了。”
我想起是似乎还是那日逐霞搭的彩架,爽快道“也好,本宫和诸位妹妹们同去那秋千架下煮茶。”容衍本是宫里的红人,自然少不得人想要巴结奉承,又见我松了口,一干人自当是一口答应了,前呼后拥的往秋千架下走。
薛凝霜俯身谢过了恩才不紧不慢的答道“昔日里曾听太后说起,那一年的雪水冲茶最好,茶味轻浮无比,当是世间绝品,太后又谈说娘娘收了梅蕊上的积雪融水,统共得了几罐,太后曾喝过一次便不能再忘了,刚才嫔妾喝茶时闻见茶盅里的梅香,又尝那茶,茶味的确是难得的奇珍,所以斗胆一猜。”
“是啊!那些个老油子,每年收了我宋家多少银钱,却无端端的个个那么勤快起来对付我来,是迟早该给他们些教训,让他们知道谁才是主子,”我将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眸中冷光乍泄,冷笑切齿道“最好不要将我逼到那一步,否则我好歹当初在宫中呆过那么些年,那些个中猫腻几个人比我清楚,到时候清肃起来,就不仅是要清算少府那堆烂絮一样的帐了。”
“哦,那便让张年将本宫的贺礼并皇上和太后的赏赐一齐送过去。”
“是,”雪鸿点头到“奴婢这就差人去办。”
我抬头看了看窗外,秋日里的天色难得的湛蓝,果然是上好的佳期,远处回塘曲折,偶尔有寒鸦掠水,安静的让人心中仿若鸿蒙之初浑沌。
我轻轻一掀金线掐丝牡丹纹的珐琅盘子,所有的茶杯茶壶应声落地,皆跌的支离破碎。
“本宫可是缺的这些东西,”我冷然望着程昱初“才不过略微一试,程医正就糊涂了,忘了医正和本宫,就如同这茶壶茶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么,真是让本宫失望啊。”
我微微一笑,并没有答话,带我去观礼,他是着意要羞辱我的,然而把那些花花绿绿的衣物比在身上时,竟是没来由的一阵心悸,不问青红皂白莫名的痛却欢喜着。
总算能见上一面了,亦是好的。
“唉!”张年叹了口气道“爷像是喝高了,王爷随爷先到了后殿,爷吩咐空仪仗先回去,爷今晚要歇在王府,现在正闹着要娘娘过去……”
我咬了咬嘴角,揣摩张年话中有几分可信,这千杯不醉的主,竟然在今个喝醉了,倒是个大大的笑话。
苏城落靠在身上,轻轻翻了一个身,他又瘦了几分,并不如面上看着的丰神俊朗,突兀的骨头硌得我手臂生疼。我闭上眼,只觉得一些潮湿爬上了眼角,仿佛紧闭的眼皮已经无法阻止那些蜂涌而出的泪水。
“大清早的,有这样的兴致。”身后冷冷清清一个声音,我不用回头亦知道,不是苏城落又是谁。
“这字……”他摇了摇头“却是平平。”
“呵,”我笑“怎么皇上写的要比妾好?”
苏行落有些恍惚,端起桌上的冷茶便喝,王妃只当我是‘宋夫人’便笑着对苏行落道“你倒换了季了,不嫌冷哪?这两天早晚还很凉呢。”又别过头去向仆佣说说“我还有那半小坛牛乳,热了来给王爷吃,姜汁搁得少一点,要辣死谁呢。”
我情知他口中的大夫人指的是子宜,手指不住微微动了动,半晌才哽道“大夫人那些年间过得可还好?”
“自是好的,”张年眼眶一红道“大夫人不是个毒辣刁钻的人,为人和善,待人人都好,爷也甚是宠爱,自然过得不错。”
我顿了顿,又问“大夫人在世时,丽景堂那位常入宫来看么?”
柳如絮一怔,背过身去,手却抖个不停,再也不能成字“都扔了,一件也不要留,再到内库里,捡着最好最贵的布帛织锦,玉器金器,挑上一些,回赠给皇后娘娘,告诉皇后娘娘,如絮谢过了她的一番心意。”
只是,这世间的一切,本不是谁能抓得住的,母亲,子宜,小眉,我握得愈是紧,便愈是如同指间的流沙反倒去得更快。
“不用了,”我低了低头“娘亲走的时候安详,说来也还是托了娘潜心修佛的福气。如今我去,不过是家里要做给生人看,反倒是惊扰了死者,锦凉着实是没有这个心思。”
她虽然不甚得宠,却每月也固定有一两日承恩,宫门多是非,水深人不知,她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又怎么说得清楚,我心里想着,含笑瞥她一眼,她微微一回眸,只让我觉得那一双眸子深不见底。
正是这样的冷,正是这样的雪,正是这样的动荡,一夜之间易了江山。数年之后的除夕,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混元初始,总归算是……因果轮回么。
好吧,先不改动说。
2009-5-23 22:01:14 [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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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改动说,写完全本以后再讲吧。
至于结局,我觉得太难写了,放心,结局绝对会出乎意料,但是,我不想让结局俗。
大家想看怎么样的慢慢再将。... (0条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