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醒来时,列车已过了长沙,再过株洲,就是终点了,也就是衡阳了。
关于在北京的那些人和事,我早已忘却,我只期待一次见面。那是一个我感觉值得去爱的女孩。
一想到即将迎来的见面,我总是莫名的激奋和欣喜。于是我起身到车厢内的洗漱间洗漱了一番,然后梳理了一下发型,再整理了一下服装。
不知道林晓燕会打扮成什么样子?我这样想着。愈是想着她,我愈是莫名地笑着,只是在自己的内心笑着。我又想,反正也不曾见过她,管她会打扮成什么样子呢。
随着列车的前进,我的心情也不禁紧张了起来,然后我到车厢内的吸烟处吸了支烟。
当我重新回到我的卧铺(下铺)前坐下后,我的心反而不紧张了,似乎又显得格外的寂静了,只是莫名地害怕了起来。
渐渐地,我想,如果万一彼此见了面却没有了感觉的话,那么这之前的所有言语和感情都只是犹如流水付之东流。但是,或许彼此早已付出了真情,至少我可以确定自己是用了真心。
也只有在此刻,才忽然发觉,原来的我也只是如此的异想天开,如同一位初恋的男孩。或许恋爱中的人都是如此,容易被自我感动或迷醉。
这时,我似乎有些迷惘地望着车窗外。
天空灰蒙蒙的,且下着毛毛细雨,空气自然显得阴冷和潮湿。这就是我们家乡的天气,南方的阴雨天——细雨连绵不断,天空阴沉沉的,甚至会连上好几天,或半个月,有时甚至会在一个月以上见不着太阳。
或许是冬季的这种天气突出了南方植物的生命力,因为山野外依旧绿绿的一片。只是它们的身上都挂着沉甸甸的水珠,从而使得它们低沉着头,压抑着心情阴沉沉地站立在野外,凝望着大地。但我不知道它们是否也在沉思?或是仅仅因为天气而抑郁?
凝望着车窗外的天空,不禁我感觉格外的凄凉和寒冷。我想,亦或是天气的缘故,使得我沉静了下来。似乎很难想象我会在此时此刻如此的冷静和沉着。或许曾经的激奋只是一时的开心或冲动。
当列车过了株洲后,车厢渐渐显得混乱了许多,也热闹了许多。其他的旅客们都开始迫不及待地站起了身来,然后开始急忙地收拾了行李。接着,他们开始大声地叫嚷着——还有半小时就到了。随着,车厢弥漫着一种愈来愈紧张和迫切的气氛。
随着他们所营造的这种紧张氛围,我的心跳也开始渐渐加速了。但是,我又在刻意抑制自己的迫切心理。
又过片刻后,忽然,我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于是,我掏出手机,倍感手在颤抖(我分不清是因为天冷还是因为我太紧张)。是林晓燕发来的信息:“呵呵,到哪儿了?”
我努力抑制着自己的思绪,镇定地在手机屏幕上写着:“呵呵。快了,还有二十分钟就到站了。你到火车站了?”
“嗯。我到了。我在出口处等着。”
“呵呵,你还真在出口处等着啊?怎么不买月台票啊?”
“嘿嘿……不是啊,接站的人太多了,买不着月台票了。”
“哦。那你就在出口处等着我吧。”我想了想,又添一句,“你穿什么衣服啊?人太多了,太乱了,我怕找不到你。”
“呵呵。保密,我不想让你一眼就看出我。”
“你不是耍我吧?还是根本没有来?”我疑惑着。
“呵呵,怎么会?唉呀,告诉你好了,白色羽绒服。你呢?”
“嘿……我是黑色西服,蓝色衬衣,深蓝色领带,外穿一件黑色风衣。”
“呵呵。我在这儿等着吧。”
“好的。”
这时,坐在我对面的中年男子忽然对我微微笑了笑,然后用我们的方言冲我问道:“小伙子几年没回家了,还会说家乡话吗?”
“当然会啊。”我也用方言回答他,“嘿……这肯定忘不了的。”
“嘿嘿……还行。你是回家看望父母?还是回家……”
“嘿嘿……”我笑了笑,“看望父母,也看朋友。”
“怎么?看女朋友?你们分开几年了?”他又问道。
“没有,刚刚相识,还没见面。”
“啊?”他似乎有些惊讶。
“嘿嘿……”我笑着。
“我还以为你成家了。怎么?还在老家找?我觉得不如在外面找。”
“其实在哪儿找倒无所谓,关键是彼此要有感觉,找老婆不像找情人。”
“嚯!小伙子还蛮在行的。”
“嘿嘿……”我又笑着。
“也是。你说的也对,现在的初中生就开始谈恋爱了,可到最后也不知道到底谁跟谁?”
“是啊。现在,人对待感情都是麻木的。”我又说道。
“看来……小伙子挺在行的!我可是过来人了,婚姻的确不是儿戏!”
……
渐渐地,列车放慢了速度。大约五分钟后,在衡阳火车站内停了下来。
接着,乘务员打开了车厢门。
旅客们自觉地在车厢内的走道上排着长队,一个接一个地往前挪动着步子。
我似乎显得格外沉着地跟随在他们的后面。
当我下了火车后,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倍感特别的阴冷。
这时,站台上一片喧嚣。听着这熟悉的方言,闻着这熟悉的气息,我感觉特别的亲切,尽管天气很是寒冷。
紧接着,我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往地下通道走去。
随着其他旅客们的紧张而又急切的步伐,我也显得不慌不忙地往出口处移动着脚步。
原本我想象我和林晓燕的见面是那么的浪漫和激动,而实际的见面也不过如此。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见钟情?
我从检票口出来后,就望见了一位身着白色羽绒服的女孩站立在出口处的一家宾馆门前。
于是我直接穿过人群,走到了她的跟前。
她一手挎着一个女式手提包,一手拿着一把折叠式雨伞。细看,她大约一米六五左右,脸上肤色浅黄。整个身段显得修长。
很容易看出,她没有浓妆艳抹,故此显得很质朴。但是她的头发被染成了咖啡色,可我却感觉不出她的时尚,反而看着她咖啡色的头发衬托着浅黄色的面颊,觉得她像是有点营养不良。或许她只是一个不懂得打扮得女孩;也或许竟因为如此,才显出了她的质朴。
不过,我看她第一眼时,就感觉她显得比我老成,但是她的模样夹杂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成份。于是使我联想到了——或许她曾经还没有过一段美好的感情生活,或许她所期待的男人迟迟未能出现。
当我再次细看她时,不禁感觉出了她的美——很耐看,愈加觉得美丽。
不知道为什么,渐渐地,我对她产生了一种怜悯感。或许是源于我对她的联想吧。
我想,她应该早已认出了我,尽管她没有言语。
她似乎显得比我还要沉静,因为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既没有言语也没有微笑。
片刻后,我止不住冲她问了一句:“你是林晓燕?”
“是啊。”她腼腆地微微笑了笑,“嘿嘿,你比相片上瘦一些,我不敢相认,所以等你先说话。”
“嘻……”我镇定地笑着,“可能是熬了一夜火车吧。”
“嘿嘿……”她也笑着,“刚才我来时,下雨了。你没有雨伞吧?”
“没有。我走时,北京那边还出太阳呢。嘿嘿……没想到家里下雨。”
“都下半个月了,每天都这样,天阴阴的,下一会儿雨,又歇一会儿,看着这天气,烦躁死了。”她自然地说着。
“嘿嘿……你喜欢晴天?”我问道。
“嗯。我喜欢看着太阳,那样心情就会好一些。”她又笑了笑,“你干吗还说普通话啊?”
“嘿嘿……”被她这么一说,我似乎忽然觉得有些尴尬了,“可能是刚刚下火车吧,还没适应过来吧?嘿嘿……不过……平常我回到家里就可以说家乡方言了,可能是习惯和你说普通话了。”
“呵呵……怎么?你感觉我很陌生?”她笑着问道。
“不是啊。嘿嘿……”
“那……”她想了想,“我们现在去哪儿?”
“嘿……回家啊。你说呢?反正我对衡阳市里也不太熟,你熟吗?要不去逛逛?”
“不了,都腻了。呵呵……从毕业到现在一直呆在家里。这里也没有什么好逛的。北京市是不是很大啊?”
“是啊,肯定比衡阳大。嘿嘿……”
“那你还不熟悉衡阳?一个小城市而已。”
“关键很少回家。”
“那你到衡阳不会迷路吧?”她似乎调皮地问道。
“嘿嘿……说不好,不过没有关系啊,现在不有你嘛?”
“呵呵……那我带路?我们走吧,去车站坐车?”
“好啊。”
“呵呵……”她又笑了笑。
“怎么啦?”
“嘿嘿……如果不是我,你今年会回家吗?”她问道。
“说不好。嘿嘿……”
“那走吧?我带路。”
“嗯。”
然后,我跟随她往火车站对面的汽车站走去。
当然,我也并非不熟悉衡阳市里的交通路线,只是没有她熟而已。
或许是天空阴沉沉的的缘故,从而使得市内的喧闹都显得格外的沉闷。
虽然我和她是并肩走着的,但是她步伐好像特别的快,所以不到一会儿,她就走在了我的前端。于是她总是不断地回头看我,或是等我一会儿。
我和她就这样往前走着,谁也不再说话,只是偶尔会相互似若尴尬地笑一笑。
至于她在想什么?我也不知道。
当然,我在想什么?她或许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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