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轻轻地抬起左手手臂,上面的那朵自从我出生,就被烙上去的刺青荷花,是那样的鲜明夺目,泛着艳美的芬芳,亦如荷塘中的荷花一样,那么的充盈、饱满,伴随着我走过十五个春夏秋冬的它,也正期待着最美丽的绽放。
我似乎在经历着一场可怕的噩梦。梦里,尖叫声、血腥味、还有骷髅白骨,疯狂地袭来,残暴地冲胀着我的神经,可怕的梦魔用它钢铁般的手紧紧地掐住我的脖子,我的脖颈开始流出汩汩的鲜血,还有那些小鬼和小喽啰,它们手持着拐杖,蜂拥而上,在我头上一下一下地,狠狠地敲着,试图要把锋利的铁钉插进我的脑壳,我拼命地喘着气,大声地喊着救命,可我的声音却是那么的苍白无力,甚至变得沙哑凄厉了起来,像是蒙冤受屈的厉鬼萦绕于坟地发出的那种嘶吼。
我做了个无比幸福和甜美的梦,醒来的时候,我惊异地看着温暖的太阳从窗棂照进来,照着我白色棉被上开得一片一片的、红艳艳的樱花,狭小的房间里,荡漾着一种少女青春期里特殊的味道。我双手紧紧捂住脸,疯狂地甩动自己的长发。
梦里,莲叶被拉得很长很长,莲花开得很艳很艳,莲藕结的很大很大。潋滟的春光里,她的影子如若天仙般翩翩映入眼帘,穿梭于荷塘中,采撷荷花上的每一点芬芳,收集荷叶上的每一滴露珠,嬉笑声中,蓦然的转身,她望见了那张陌生男人的脸,如此般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他勾起唇角,妩媚地朝她笑着......
梦里的荷花,很香很香,荷花的颜色,很艳很艳。急促的呼吸声,炽热的温度,疼痛的撞击,美妙得不可言喻的放肆与浪荡。朦朦胧胧中,我看见了,看见了那朵紫红色的荷花,在一个凄迷昏暗的暮春傍晚,砰地一声,华丽绽放......
她家的院子很大,院子里樱花纷纷扬扬地落了一地,火一般的鲜红色荡漾着无限的悲壮与妩媚。鸟儿扑腾着翅膀,慌乱地飞走,凌乱的羽毛跟随着樱花的影子飘落。入耳的鸟鸣声,缠绵,委婉,却凄切,苍凉。正值傍晚时分,夜色微微从天的另一边泛起,月影星辰渐浓,置身于如此华丽的别墅前,心,竟然变得荒凉了起来。
旋律一遍一遍的重复着,遥望着华丽舞台上那耀眼的霓虹灯,歌曲里始终带着淡淡的忧伤与惆怅,浅浅地流入心灵的港湾。舞台上的她,哽咽着,喃喃地唱过每一句歌词,然后,泪流满面。
多少关于青春的懵懂与爱情,多少像荷花一样姹紫嫣红般的美丽与光泽,都以随着岁月而凋零消逝,随着六月里的暖风,四处飘散,然后,遗落堆积成高高的花冢,任凭瓣蕊间盈盈的芬芳,满溢天涯……
最后的画面,却定格在了六个月之前的那个初夏,我与他,在奶奶留给我的那间破败小房子里,微凉的月光,温暖的身体,窄窄的被窝,迷人的气息,还有他那火热的胸膛,与我散乱的长发,夹杂着疼痛与幸福,我的大脑里昏昏沉沉地睡去,梦里却满是落地的荷花花瓣,带着缕缕清香,顺着清风吹拂的轨迹,漾溢在每一个角落。
恍然间,我忽然看到,烙在左手臂的那朵荷花刺青,竟然是连花瓣还尚未完全舒展开的小荷!
原来,当它被烙上的时候,仅仅不过是初夏时节!是小荷才露尖尖角的初夏时节!
曾经天真地认为,一旦,当盛夏到来的时候,荷花开到了最艳最美,必将凋谢飘零,满落芬芳之后,便是不可回避的枯萎衰死。
庆幸的是,五月的雨季,才刚刚遥步走来,远远还没到那荷花最馥郁最香浓的时节,荷花尚还稚嫩初小,甚至还未完全绽开,又何必惆怅着凋谢的悲哀?
五月的雨季,即便注定了疼痛,在电闪雷鸣般的疼痛过后,依旧会有阳光普照、高霞横空。耳畔边,那熟悉的旋律似乎还回响在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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