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泽安和段泽平是段家的嫡系血亲,自从“打倒剥削阶级”以后,段家的人就树倒猢狲散,三三两两地散居到周围各村,段泽安和段泽平两兄弟则一直没有离开本村,只是搬出了祖宅,蜗居在村西的几间土坯房里,两兄弟平日里少言寡语,也不大和村里的其他人家走动,没想到这次闹得这样惊天动地。
陆祖根到的时候,正看见段泽平正拼命地往村委会旁边的一个柴禾垛里钻,头脸已经被剐蹭得全是血道子,边钻嘴里还边嚷嚷“别抓我!别抓我!”周围全是看热闹的村民,村长也在旁边手足无措。这时候段泽平的媳妇闻讯赶来了,同来的还有段泽安的媳妇,两个女人哭哭啼啼,段泽平的媳妇来了就往外拽自己的男人,段泽安的媳妇则忙着追问自己男人的下落,见问不出个结果就哭着埋怨开了:“都怪你们两口子,好好地非要去祖宅里挖什么宝贝……这下可好,把我们家的男人也搭上了……你们还我人来!”说着说着两个女人就吵了起来,接着还动起了手,场面越来越热闹了。村长见状高呼住手,张罗一旁的妇女把两人拉开,让两个妯娌先把段泽安送回家去,然后又招呼几个村民去段家后宅寻找段泽安。
村长几乎没怎么动员就呼呼啦啦跟去了十来个人,一行人从学校后边院墙翻到后宅里,祖根也跟了过去,他很想在白天看看老宅的面貌。除了村民们的喧嚣,老宅很安静,偶尔有大老鼠蹿出,大家一声一声地喊着“段泽安”,在后宅的边角里搜索着,突然走在最前面的赵大惊呼一声“妈呀!村长,村长,快过来啊!大家快来啊!”众人闻声赶去,到了近前全愣住了,刚才还嬉笑轻松的气氛就这样冻结了。段泽安的尸体正趴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搂住一棵老树,他的面色青紫,双目圆睁,嘴巴张得很大,像是在高声疾呼着什么,尤其蹊跷的是,他的裤子被扯掉了,半个屁股还露在外边,感觉他生前一直在挣扎,好象在反抗被什么人拖走。一时间,段泽平的疯言疯语回响在大家的耳边,难道真的有鬼在抓他?
祖根看了看四周,这里比他上次进的院子还深两进,房屋破败得更加严重,几乎都没了房顶,院子里长着几棵老树,再有就是深深的蒿草,遮挡了视线,也藏匿了阴祟。如今的祖根沉着镇定了许多,他走离人声的干扰,闭上了双眼,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再次睁开,这次他感觉偏北的方向有隐隐浊青之气,于是就向那个方向走去,拨开蒿草向前探,没多远就看见一个青石井沿,青石已经断裂塌落,里面黑黝黝的看不见底。
村民二愣子注意到祖根的动静,也在后边跟了上来,看见这口老井有点好奇,一时犯起了愣,拾起散落的青石就向下面扔去,奇怪的事情发生了,石头下去后一点声音也没有,既没有落水后的“咕嗵”声,也没有落地后的“咣铛”声,就在二人怔愣的时候,祖根发现周围一下子变得好安静,所有的声音仿佛都被吸吞掉,空气好象也变得稠密了,大家的动作跟着诡异的慢了下来——突然从井里蹿出一个黑影来,仔细一看是个半截的男人,他的双腿已经断掉,此刻用双臂支撑着身体趴在地上,他的眼睛空洞阴冷,动作迅捷异常,男人“嗖嗖”地绕着众人爬了一圈,最后把目光转向了陆祖根,祖根想动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僵硬缓慢,花了很大的工夫才把脖子低下,使自己的眼睛调到男人的位置,半截男人打量了他一会,猛地飞身一跃撞在了祖根的身上,祖根觉得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撞飞,只是飞得速度特别慢,悠悠地就向井口落去,他想伸手去扶井沿,却无奈地发现自己的动作更慢,根本就来不及碰触那青石,头就先下到了井里,一进到井里他坠落的速度就恢复了正常,吸入的空气也不似外面那样稠密了,只感觉井内的温度特别低,让他忍不住打颤。
他下落了很久才摔到井底,抬起眼打量四周,眼前的一切让他惊诧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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