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宏平,男,1982年开始发表作品,现为山西省作协会员,就职于山西晋城市委。发表有长篇小说《风雨棣华堂》等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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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前的乌金岭,其实是座碣石岭。整个山岭看上去光秃秃的,别说一棵像样的大树,连巴掌大的山坡地里的玉米杆也长的黄瘦黄瘦,细的还不如高粱杆杆粗。真是个燕子飞过也不拉屎的地方啊!怎还有这么富有*性的名字?村长却一个劲的夸这上座好岭。
村办煤矿矿长老虎察觉出我和村长领人看矿的意图,心里慌乱,他找老村长问计。
我和村长在县城一茶吧与“狐狸”和王小波谈煤矿承包事宜,谈判桌上气氛紧张,特别在关键环节,双方争执不休。这真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
农村里的生活纷乱繁杂,大到村里的经济发展村镇建设,小到邻里纠纷小俩口吵架。哪一件事也少不了村干部。我仅在村委大院清闲了一天,这天上午两家就因为争煤场,闹到了村委会。这对我这个大学生村官来说真是考验。
我和副村长受村长的指派,前往煤矿沿路调查煤场混乱情况,为下步村里调整掌握情况。
老虎又在村上神气地行走了,他被现任煤矿的老板王小波重用,他家的煤场也因此兴旺起来。
煤矿的收回和重新承包,为山村的发展提供了良好的经济基础。村长趁春节之际,召集村上的老干部座谈,寻求山村发展之策。
元宵节过后,新的农村生活又要开始,打工的外出了,下矿的从老远的地方来到了山村。煤矿开工了,煤场开场了,规划村镇建设的也来到了村里,一切重新开始了。
老虎秘密与王小波的老大“狐狸”联系,“狐狸”用美人计,*他进入自己的势力范围内。
老虎恢复了往常的自信,在煤矿重新又掌上大权。他利用自己的权力发展自己的煤场,其他煤场的群众对他很有意见。村上另一件大事,就是规划做出来,并得到乡长的肯定。
我和副村长姚中常与煤矿代表老虎谈判集资修街的事告吹,村长生气地说,把路断了!煤矿还没有反映过来,煤场主王二花坐不住了。
老虎拒绝给村里捐款的事,“狐狸”知道后,埋怨他砸了自己的生意,责令他再次与村里商谈。他正为自己屙了吃吃了屙的事生气,老婆为煤场的事又给他一顿大骂。老婆走后,小桃花又来煤矿找他。搞的他精疲力竭,哭笑不得。
老虎在乡信用社找到姚中常副村长,想让他和村长融通一下。路上他左说右说,最后由老村长出面,在酒桌上总算解决了问题。
煤矿大检查开始了。我随检查队来到煤矿却发现了天大的秘密。我和副村长姚中常盯着*冒烟开去的汽车愣了好半天才醒过神来。我的脑子里倏地闪出一长串的问号:村长到底与“狐狸”和王小波是啥关系?从村长的关系圈来看,怎么也扯不到他们的层次上,那么是谁给他引荐的?是乡长?还是比乡长更大的领导?
偷打9号煤成功后来,老虎竭力压制民工们了解内情。河南包工队知道情况后第一次采取罢工的形式要求提高工资。民工们终于胜利了!
老虎正沉浸在全家人给予他做生日的快活中。老婆金花说,憋足气吹蜡烛。要一口气!家运顺不顺,这看吹的顺不顺。
老虎正准备吹,不知怎么倒先笑了。
。
老虎做完寿的下午,他便去城里找小桃红。他睡的正香,小桃红却将电话打到他家里……
村长最放不下的就是拆迁工作,旧房祖房还好说,村民愿意以旧换新,刚修的新房可就得做一番工作。村长咬咬牙拍了板。村长对我说,老虎这一家的工作就交给你了!
通知一公布,村里立刻像暴雨后乌金岭的山洪,整个村里乱开了锅。老虎说,我看他活的不耐烦了!看我不和他对了。老虎说完便拿起一根木棍向村委跑去。
河南包工头和那位最小的民工来找村长,要求给他们包工队安排点活干干。包工头说,搁一天上一天班,不上班时,在家坐着也是坐着。村长听后倍受感动,安排我代表村委去看看他们。我了解到包工头叫老洛,小民工叫小菜。我想知道老洛的内心到底有着多重的创伤。
女人是男人身上一根肋骨,男人生下来,上帝就有意把它扔了。结果有的人找到了,幸福了一生;有的人苦苦寻找了一生,还是找错了。我不知道上帝为何要有意将那根肋骨扔了。
“狐狸”打电话邀请村长去城里吃饭,从提包里拿出厚厚一叠现金,往村长跟前放。推来推去,僵持了多大阵,村长还是不要。最后“狐狸”喊服务员,拿了两条中华烟。这两条烟成了村长的心病。
棱角分明的安全员小冬,穿上黑不流球的工作服戴上同样黑的安全帽,仍没有减去他秀气生动的面容。虽说下煤矿检查是他的工作,但今天的检查却非同一般。因为他私自决定要对9号煤的工作面进行检查。直到他穿好工作服下井时,他的意图,连老析板王小波和他的舅舅老虎一点也没有嗅出来。
老洛赶到县城找到了老婆菊临时居住的地方。他儿子小豆芽正在灰堆上玩。老洛惊喜地喊,豆芽,快过来,我是爸爸!
小豆芽瞪着两只圆圆的眼睛,呆看了半天,还是扭头向他家里跑去。儿子认不出他这个父亲,老洛的心像刀割一样难受,他忍痛朝她家里走去。
铜盆一样的圆月从乌金岭升起来了,它将银色的光辉撒了下来。乌金岭村顿时像镶上了银边。那山,那房,那路,都有了朦胧的美。秋虫被这美丽的景色陶醉了,响亮地唱了起来。青蛙是这支合唱团的领唱,它的声色明快而悦人。我融化在这秋的美景中,开始布置今晚的活动。
按往年习惯,煤矿给村里分过冬煤时,以次充好,引起村民不满,由此发生了群殴事件。事件制止后,我将受伤的村民送往乡医院,巧的是那群人也将伤的送在同一个医院,我的心马上像要跳出来一样紧张起来。
村长因煤矿打架的事和副村长吵架。后来我和他俩找派出所和乡长报案。派出所和乡长都主张和老板和了算了。我三人从乡里出来,都像吃了哑药。
煤矿老板向村上倒了歉,赔了医药费,一场闹剧结束了。老虎却因小桃红生孩子事和老婆打起架来,最后老虎选择了小桃红,和老婆离了婚。但他已伤透了心,不想再和小桃红结婚了。
王小波老板发现近来有些陌生人常来煤矿转悠,想调查煤矿的事。他和老虎专门上山了解脚印的事,后研究了相应的对策。
老虎按照老板的指示在煤矿四周设立了四个哨所,以防止记者和假记者进入。此外,他还加强对民工的检查,每一班包工队下井前都要对他们搜身检查。在对老洛例行搜身检查时,从老洛眼里看到一种可怕的东西,他胆怯了。
这天有两个记者趁下雪偷过煤矿四号哨所从乌金岭来到煤矿*成功,王小波和“狐狸”又是给钱,又是请客,饭桌上却发现这记者几年前是县里一个掌鞋的。王小波趁他们喝醉了,将他们拉出县城放在一家温泉澡堂里返了回来。
近来我就从关系学角度思索一个问题。每一个人都活动在某一个区域,到底哪个区域人与人的关系更微妙?我的答案是农村。不管你工作在机关、学校,还是企业,你的生活区域却不会也在同一个单位。工作环境不好,我可以跳槽,起码生活区域不会受到影响。农村却不同。一个村民从生下来那天起,也许就注定了要和另一个村民打一辈子交道。天就是这么大个天,地就是那么小个地。村民与村民的关系便变得微妙起来。
老洛愁眉不展,反来覆去只说着“回,不回”三个字。我告诉他,怎能不回过年,要实事求是对老母亲说,老人家会理解你的。回吧!还是回吧!我因为还要写材料,交待了几句就匆匆走了。几天后,那起惊天大案就发生了。我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次与老洛的见面竟是诀别。否则,我会和他多呆一会的。
有条火龙一闪而过,随之就听见一声巨响,大地颤动了下,整个工作面像抛锚的汽车,停止了运作,那溜长长的电灯熄灭了,民工们横七竖八躺在地上,一切都像死一样寂静,这件揪动人心的矿难发生了!
老虎洗漱干净正准备开车回家,忽然听到了那声闷雷样的响声,顿时脑袋像涨大一样一片空白。这时值班的民工打着手电灯向矿井口结集,老虎便打开车门,坐在驾驭室怀着一种复杂的心情等待消息。他急盼得到准确消息,又怕听到准确消息,他在驾驭室一遍又一遍嘟囔着,完了!完了!
老洛的后事是最后一位处理的。老洛家里没有电话,在民工名册上留的是原来老婆的手机号。老虎打到他原来老婆那儿,想让她转告老洛的母亲。这位叫菊的女人却动了心机,引着儿子又回到老洛母亲那里。今个,她便引着老洛的母亲找来了。
王小波对安全员小冬后事的处理颇感头疼,这事全由着金花出主意。王小波已经三次踏进她家的门了,这次他已做好了准备,谈成了,好!谈不成,拉倒!煤矿就按一人死亡报到县里,大不了罚个几十万的。金花说,不见尸体不说话!总不能放个空棺材给侄儿打发吧?王小波说,球!躺的不睡,坐的睡!这是最后一次和你说话,以后爱了上门来找我。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来到河南包工队的住处见里面被子衣物都在,就是民工不知去向了。再拐到安徽、四川两支包工队的住处看了一下,里面被子衣物不见了,烂纸破鞋到处都是,就像逃荒逃难时的情景。煤矿却悄无声息,关着大门,连个鬼影也看不到,只有门房一位耳背的老人在看矿。我确信煤矿是出事了。
村长说的话,像石头沉沉的,我的心里也沉重起来。转过一个小山包,到了岭下,村长和我停了下来。村长端详着面前的乌金岭,若有所思,过了许久,他感慨地说,乌金岭呀乌金岭,你是个没有血性的汉子!既然把金盆子端来了,又为何要打碎它呢?!
老虎从河南回来走进这县城,立刻有了轻松感,身上像卸去一块沉重的石头一样。尽管他的车行驶在拥挤的街道上,无法开路马力行走,但他很有耐心,前头的车挪一挪,他向前挪一挪,油门加的缓慢而均匀。他打*门一看,才发现小桃红走了不只一天了,摸摸炉火已经凉了。
两天后,王小波兴致勃勃的来老虎的住处找他说,走,上省城去!方位出来了,大约在凤凰区。王小波还告诉他小倪手机的开机规律,晚6点到12点。两人驱车赶到省城凤凰区时,夜幕已经降下来。街上彩灯闪烁,车流不息。老虎一见便傻眼了,这些大的地方,找小倪不是和大海捞针一样?
小倪就是在这天晚上认识一个网名叫“三只眼”的网友的。他联想到封神榜中长着天眼神通广大的杨戬来,抱着好奇的心理,加了他的QQ号。小倪的网名起了个很酷的名字“煤蛋蛋”,调皮地问“三只眼”是个女的?男人下面两只眼,女人才是三只眼哩!
过年感觉怎样?小倪觉得城市过年没感觉,很冷清,冷清得连声鞭炮也没听见,年就过去了,在农村,过年的感觉是崭新的。一声炮响能炸出一串串笑声,磕一个响头能磕出几张新票来。
本来冷落的乌金岭煤矿又热闹起来,成群的人来了解矿难的事。老虎在老板的授意下发放封口费,一位民工在帮他点钱。“三只眼”是发完封口费,才去的乌金岭。
“三只眼”找乌金岭村委是换了一个身份找的,竟把我蒙过去了。后来说了实话。他说,我是记者,网名叫“三只眼”,和你村的小倪在网上认识后知道了你村的事。你是大学生村官吧?文化人那正直的头颅永远不会低下!你会支持我的,是不是?
我重重的点着头。
老实人和圆滑人区别就在这里。圆滑人,说一千句假话也不会脸红。老实人偶然一句假话,也会不自然,常常会被人看出来。自从来到乌金岭,我这是第一次对村长说假话。
傍晚时,我踏进了乌金岭村。怕见鬼越见鬼。刚要拐进村委大院时,恰巧碰见外出回来的村长。村长劈头盖脸一句话,像一块石头砸在我的头上,我愣了神。
我是轻微脑震荡,静养一段就会好的。在医院住了三天,我便出院了。我扶着楼梯出了医院,试着脱离支撑独自行走,身子却像喝醉了酒左右晃荡,眼前的大树高楼也像要倒塌,两腿软的像抽了筋。
我走了这段,村里发生了好多事。大事大得让你咋舌,小事怪得出奇。比如,乌金岭煤矿又要开张了。王小波和老虎又神气十足的出现在村里,那车黑明锃亮的小汽车驶过村街时,晃得村民眼睛发涩。不知从哪招来的两支包工队开进了村里。
门市部的老张头正好路过,没深没浅的说,你是有萝卜没坑,她是有坑没萝卜,我看复了婚算了!
老虎瞪着眼骂他,放*个屁!复婚不复婚挨着你啥事?吃饭了撑的!
老张头不敢吭气,走出好远了才嘟哝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
我路过看到这一幕,气的头发都竖起了,在原想绕过去,别搭理这种人算了,后来一想,为啥要躲着他?理直气壮才对!于是我昂首挺胸,迈着八字步迎过去。
会议室里正在开紧急会议。我瞅空下楼走出大院,一看那阵势,呆了。轿车、警车、救护车、抢险车塞满了村里的大街小巷,街道上到处都是人,在人群后还有一支身着红色服装整装待发的抢险队员。
村长从会议室走出来了,脸色难看的吓人,他扬扬手把我叫过去说,事来了,乡长、我和副村长都让停了,村里的事就由你费心了。
是老洛!是老洛!2号尸体刚抬出来,我就辨出是老洛的尸体了,尽管面目全非,脸形扭曲,可忧伤的神情还遗留在他的面容上,他的手紧紧握着打火机不放,生前,烟就他的唯一的喜好。我再也无法控制内心的激动了,竟唔唔哭出了声。
玲玲先打破了寂静,她招呼我,坐下,怎不坐下?我拖一把椅子坐下,仍不敢正视玲玲的眼睛,好像哪件事欠她似的。我在内心责怪自己,一个大男人怎变的这么女人气了!莫非爱上她了?我真分辨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玲玲再次说话了,她说,你让人撞了?昨天刚听说。口真严呀!我装作不以为然的样子,和她吹牛,这有啥!
老虎朝天说,古井呀,古井,我和你有缘呀!当年,我想跟你走,你不收我,这次可不能再扔下我啊!说完,他朝古井纵身一跳……
乌金岭的村民是第二天才发现老虎跳了井的。
车再往前开时,王小波听到了震耳欲聋的浪涛声,他好奇的对前面专心开车的“狐狸”说,大哥,咱这是去哪?“狐狸”苦笑了下,朝后面说,去洗洗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王小波没有再问。他透过窗户向外张望,黄色的土塬后,一条浑黄的长龙在他眼前闪了一下,他明白了。
姚中常家的院子里有一棵老桃树,根上已经烂了,去年却斜插插长出新枝来,这几天那新枝竟开出十几朵鲜红的花花来。
姚中常大清早起来看见了,觉得稀奇,坐在院子里朝它笑。我进到他的院子时,正好看见他这憨样,很觉得好笑,问,姚村长,和谁在笑?我故意左右看看,逗他说,这院里也没别人呀?
姚中常说,不是和人笑,是和桃树笑哩。
姚中常副村长竟做出这么鲁莽的事!带着老张头、王刘庆、金花、王二花五六个人到县城找调查组去了,这不是给村长出难题?这不是给玲玲脸上抹黑吗?
王小波来的这个山是个采矿场,整个山已被挖的千疮百孔像蚂蜂窝了。这里的矿石是一种竭黑色的铁矿石,因为像母鸡下蛋一样这一个窝那一个窝的,不成个片,当地人叫它“窝窝矿”。“窝窝矿”不能机械化开采,只能一家一户采,这就肥了当地人。开采“窝窝矿”时,先将山的那层薄薄的绿皮撕下来,再瞄准矿石采下去,这个矿就能出矿铁了。
就在“狐狸”快要打完第二风时,司机小刘慌慌张张找进来,一看坐着三位女士,小刘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狐狸”一看小刘涨红的脸和慌乱的神色,猜想又有了啥急事,便说,就完了。
“狐狸”从茶室走出来后,小刘附在他耳朵旁悄声说,出事了,小波老板让抓了。
玲玲在大学时就有写日记的习惯,只是学校很少触动心灵的事情,她的日记也就断断续续,没有很好地坚持。自从她参与调查组调查后,随着社会深层面纱的揭开,她看到了在大学里看不到也体会不到的东西,她每天都有了新的感受,于是又坚持写开了日记。
玲玲走进审讯室时,两位检察官已坐在审讯席上。这两位审讯一们姓傅,是这个组的组长。另一位姓郑,却是副组长。因为俩人的姓正好与“正”、“副”谐音,工作中常常闹出笑话来。有次一位*的找傅组长,结果有人把副组长给找来了,闹了副组长个不好看。玲玲他们就常和俩人开玩笑,傅组长,你的姓可吃一辈子亏,明明是正的,可都叫你副的,瞧人家郑组长,不管是正的副的,一辈子都叫人家正的。
刘诚的房子的确是县城里一流的房子。蓝砖红瓦,白色瓷砖饰面,若不注意,还以为是哪家单位的办公大楼!玲玲感慨万端,在大学时,有次班主任别出心裁的出了个组织正反两方大辩论,辩论题目是:“腐败不腐败,看房就明白”。她是站在反方一面。她是论点是,现在超前消费理念已经深入人心,房子住的好,不一定就是腐败的结果。她列举了著名的中西方两个老太婆购房的故事。迎得了多数同学的赞同,现在她完全否定了。
玲玲的思绪像放幻灯片,这会儿又定格在我上。她大胆的复原我这个大学生村官的面容,当我在她脑海里模模糊糊出现后,她对我说,最近都忙了些啥?没怨恨没去看望你吧?公务在身,实在没有办法!纪纪律很严,手机都不让开。
其实这段时间,我也没得清闲。自从村长复出后,县里借助乌金岭大案整合全县所有的煤矿。乌金岭煤矿产量不达标准,很有可能被别的煤矿整合。
这几天,乌金岭村有了乡领导调整的传闻。村民说谁谁谁要来当乡长,谁谁谁要调走,说的有眉有眼。小道消息怎能相信!我将这些捕风捉影的消息说给村长听,村长还真当真。他说,无风不起浪,既有传闻,那就真的要有乡长了。我疑惑不解,若有了乡长,那正式文件怎不下来?村长说,有时呀,小道消息还真比正经渠道来的消息管用!
王小波老婆无精打采的坐在椅子上,琢磨不清她在干啥,小刘“嫂子”“嫂子”喊了好几声,她才醒过神来。
小刘面带笑容对疲倦的嫂子说,大哥让我来看你来了。这是五万块钱,你先花着,不够了,我再和大哥说。小刘将钱放在桌子上。
王小波老婆显得很激动,连声说,不要!不要!人没了,要钱有啥用!钱能当人用?
王小波老婆听到“狐狸”要来,赶快去厨房洗了一把脸,照着镜子梳理一下散乱的头发,看看*地下也还干净,这才走出了家里。
“狐狸”已经走进院来。王小波老婆愁苦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说,怎有时间来我家转转?
“狐狸”埋怨她说,静静,小刘的面子你不给,只好自个来了。
这个叫静静的女人说,怎敢不给大老板面子!只是心里不痛快。
“狐狸”说,这就对了!
静静给“狐狸”打了电话的。“狐狸”说,是静静呀,啥事?静静说,要开庭了,你能和我一起上法庭吗?还有,他没有找律师。怎能不要律师呢?他也是糊涂!
“狐狸”说,那天不行啊,我正好要出外。有一桩买卖去谈。至于律师的事,找他没球啥用,死的辩不活,圆的辩不成方的,瞎浪费个钱!
再次走进乌金岭煤矿,心里有股怆伤感。昔日红红火火的煤矿,现在却一片狼藉。横七竖八挤在一起的破汽车,已经腐蚀成一堆烂铁,职工宿舍门窗大开,门窗玻璃却已碎烂。矿上的卷扬机等设备也锈烂。寻找矿工尸体时,乱扔下的方便面盒子、纯净水瓶子到处都是。井下的电线电缆,室内的破桌破椅子都不知去向。站在村口再了望乌金岭,煤矿真成了它脸上的一块癣,难看的要命!
这是一次震撼心灵的会议!这次会议,绝对有别于那种灌输式的上下级经纬分明的会议!这就是乌金岭的村民大会。下午,村长叫我通知人参加会议时,我还真不以为然。一群只知道啃土疙瘩的农民,能议出啥结果来?村长却说,你可说错了!农民最实际,给群众带不来实惠的项目肯定不会让上。理不辩不明,辩一辩,能防止咱们决策失误。再说了,上头一直喊着要“阳光”,啥叫阳光?村里的大事让他们也参与,这就叫阳光!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乌金岭煤矿的巷道被乡里炸毁了。村长站在村口,望着久久不愿散去的硝烟,若有所思憋着眉头想心思。我是村长肚里的蛔虫,他的心思我晓得,无非是乌金岭煤矿在他心里结的疙瘩解不开!
乌金岭惊天大案开庭了!上午8点,我和村长、副村长姚中常准时赶到了县法院门口。昨晚,村长告我,去通知村委成员,明个开庭去瞅瞅,到底是咱村的事。我内心非常高兴,一来也想看看乌金岭案到底是啥结果,二来也想找机会见见玲玲。
法官问,犯罪嫌疑人的请求,你同意不同意?
这真是一个难题!我该答应他,还是拒绝他呢?我一时还真拿不定主意。我看着村长和副村长,征询他俩的意见,从他俩的眼光里,我读出了信任;我再瞧瞧玲玲,玲玲的眼睛里好像在说,这是一个走向岐途的人对你的信任,你答应了吧!再瞅瞅王小波老婆,她的目光中却是乞求和希冀。我决定了,痛快地回答了法官的问话说,我同意!
调查组撤退之前,玲玲回家转了一趟。半中午,玲玲到村委找我说,陪我父亲上县城一趟吧?我问,上县城干啥?玲玲诡秘的一笑说,这你就别问了,你是去还是不去?我说,当然去了!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去!玲玲笑笑说,这还差不多。你一回过我家来吧。说完她先回家了。
王小波见到我微微笑了,我看见这笑并不是故意装出来的,而是从内心深处发出来的,然后他礼貌的向我鞠了个躬,才对我说,谢谢了!我想你一定会来的,果真你来了。这真是我的福气!就凭这,我在里头会珍重自己的,会好好表现的。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来递给我。
傍晚我吃过晚饭后,从口袋拿出了那封早已揉搓得不成样子的信来,我展开一看,信是用铅笔写的,有的字迹已经不很清楚了,我揉平信,细细的读起来。开始时,我还是怀着一种无所谓的态度读信的,认为王小波能写出啥有水平的信来,不就是忏悔和认罪的内容!后来,我还真读了进去,再后来,我的心震颤了。
王小波给我提的几个问题,我考虑成熟是在半月以后。这时乌金岭的猪场已经修了起来,村里正准备着培训养猪户。这天上午,我和村长到猪场转了一趟,沿路的煤场已经开成了土地,虽然还能看清原来煤场的痕迹,但却和四周的土地连成了一片。天气也很暖和了,地里的玉米也已拱出了地皮。村长看着这块新地,我却瞅着他的脸,发现矿难残留在他脸上的阴影终于不见了。
我没有心思考虑另的问题,因为王小波老婆静静就坐在我的座位上,和她这么近的挨在一起我有点不习惯,静静的卷发上散发的浓重的香气,熏的我大气都不敢出,我考虑问题的思路也就时断时续。不过静静没有察觉出来,她也在考虑什么,眼睛里散发着忧郁的目光。
静静仍是个哭。我生气了,说道,到底啥事?不说我就走了!静静这才告我,我对不起小波了。你替我给他回个信好吗?我心很乱,实在坐不下来。说完便从抽屉里取出上次探望小波时小波给她写的信来。
静静的话其实已经给我点明了发生的事,但我在男女事上实在迟钝,仍没有领悟她的意思,又问道,到底发生了啥事?
我读着王小波写给静静的信,感觉着字里行间传递出的滚烫的感情,眼前幻化出他和她同桌学习的身影。那时的他该是班上*倜傥的“白马王子”吧?要不,“校花”的静静怎能与他撞出爱情的火花?在校院里的树荫下,俩人踩碎多少树叶?王小波那时该是学习不错的学生,要不,他怎么会在靠墙的桌子旁安上滑轮和绳子,向后排的同学传递夹单?这么感人的生活碎片!可惜俩人却走到今天的地步!
下面一片笑声。我也被这老张头逗笑了,一下想起村里传说的他年轻时候总结的那几道数学题目来。这几道数学题,若用代数式去解答,肯定不难,问题是他并没有上过学,能总结出这几道富有趣味的数学题来,不能不让人佩服。
我说,写的动情吧?这也是我想不到的。以前我可从没写过情书。我想起一句话来,世界上写的情书最好的,是一辈子从没谈过恋爱的人。这下我信了!
我忽然想起中间一段没有加上静静出轨的事来,问,这事要不要点一下?
玲玲说,这么处理多残酷!
我说,现实就是如此!要么写的含蓄些,王小波能理解了就行了。
玲玲没再说话。
送走姚中常后,玲玲说,你陪我父亲去是最好的人选。我说,我也想陪他去,只是走不开。玲玲说,我知道。父亲为我受了一辈子苦,我要好好照顾他。我说,有这个心就行了,难道你一辈子不嫁人?玲玲说,我不能招个男的?玲玲这个想法我是从没考虑到的。
见她走过来,“狐狸”重重的拍了三掌,员工们齐声喊起来,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拿出一束束鲜花挥舞起来。饭店的服务员端着一个大如圆月的生日蛋糕,端端正正的摆在她的眼前。静静想起今天是她四十二岁生日,眼眶里便有股热热的东西在涌动,她感激的看了看身旁的“狐狸”。
吃晚饭的时候,王小波收到了我替静静写给他的信。他躲开其他犯人独自在宿舍看着,他被信中那燃烧的爱情感动了,眼泪吧哒吧哒滴在信纸上,看到最后一段,他愣住了。我老婆让他占有了?静静,你怎能办这事!是他*你的吧?一定是!我了解你,你不会做出对不起我的事。“狐狸”,你这*不如的东西!我*****!王小波顿时怒气冲天,狠狠的将书信撕的粉碎,像刚喝过酒一样凶恶的朝外跑去。
几辆煤灌车呼啸着从井口下来了,带来一股冷风。要在平常,他连看也不想看它们一眼。现在,他却眼睛直直的,盯着灌车不动,下面劳动的犯人,各做着各的事,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的反常举动。他盯着灌车就要从身旁擦过时,猛然向灌车撞去……
俩人没多想,朝着大门就往里闯。门卫拦住了他俩,问,干啥子?姚中常听不懂上海话,眼睛盯着小倪,问他是否能听懂。小倪也摇了摇头。姚中常尽可能的学着普通话对门卫说,我俩是乌金岭的,来卖猪。姚中常发音不准确,把“卖”说成了“买”,“猪”字忘记了卷舌头。门卫说,去!去!去!捣啥子蛋!这里不买竹。
我紧赶慢赶来到猪场,让门卫给拦住了。我说,我是会计,有要事进去!
门卫说,会计,就是慢机也不行!你看看墙上写的规定。
我心里那个急!这老姚从哪找来这么个犟老头,一点情面也不看,若不是看在他一把年纪的份上,我骂他个狗血喷头!
种种迹象表明,是我那封透露了静静私情的信惹起的。王小波对静静的感情,远远要重于与“狐狸”的情义!我做了错了吗?我的心慌乱不堪,理不出个头绪来。我真想找个合适的人说说,把堵在心里的放说出来,减轻些内心的痛苦。可谁最合适呢?
天刚刚黑下来,我就去了姚中常家,我嘴上说是给他帮些忙,其实我的心思只有玲玲知道。姚中常准备系围裙下厨房,玲玲一把抓过来,说,没你的事,今个你歇着去。姚中常便躲到了一旁,手脚无措的,不知干啥好。他是很少听别人指挥的,除了村长,就是玲玲了。我想表现,趁此说,姚村长,你累了,该歇着了,厨房的事,有我哩!想不到玲玲手一拔拉,说,去!去!去!你也躲一边!我当时没有照镜子,若照,肯定红若萝卜。我无法,
这几天村里又传出王小波自杀的消息。我听到这个消息比听到“狐狸”被抓起来还要激动,因为王小波的自杀多多少少与我有关,是我在他受伤的那颗心上捅了致命的一刀。我捅他时,只有玲玲和静静知道,所以在村上的人兴灾乐祸时,我只能假以应付,不能将实情告诉他们。
我就要离开乌金岭村时,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于是对村长说,我想再看看乌金岭,村长能和我一起去吗?村长说,当然能!
我和村长站在当年老虎设立哨卡的山岭上,俯视山岭下,碣石岭上的松树已经爬满了山坡,虽然看上去还像秃子头上新长的稀疏的头发,但毕竟看到绿了,我的心情也与那时和村长去煤矿时不一样了。我说,村长,这才是真正的乌金岭!村长深沉的说,好岭啊,好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