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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提时代 你说:“我人生观的堕落原因种种,不一而足。当然还是自己的主观起主导作用。我的智商决不比别人低,甚至在某些方面我已经远远超过别人。正是我这种超常的思维方式导致我走向了灭亡。我的先天是很好的,上天赋予我一双灵巧的手。可以说先天的我应该成为一个画家。记得在我小的时候,我就非常喜爱画笔和宣纸。不管是人物、山水,还是花鸟虫鱼,画起来都是惟妙惟肖。街坊邻居都夸我画得好,说我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个画家。” 尽管村西有可以引发你无限遐想的大海,尽管太阳每天在西方天际的海平面总是给人们一天的生活添上一个句号,很美丽的句号,然而,贫穷是具体的。这具体的贫穷,使你面对无垠的大海时,产生无限的哀伤。使你面对海上的落日时,没有心境去感觉它的浑圆。归航的渔船,会带来一阵子繁忙。但繁忙之后仍旧是冷清。冷清!这个时候大海好像挺能理解你。也不一定。它在涌动着它自己的哀伤,巨大的哀伤。无边无际的大海啊,涌动着它自己的哀伤。不舍昼夜。 这是一个绝大多数居民靠捕鱼为生的村庄。 这里有一个叫三利的孩子。他上边有两个哥哥。加上爸妈,全家五口。 土和成泥再掺杂稻草垒就的五间房住着两家人,各两间半。中间的一间各占一半儿,各自靠着自家墙砌了炉灶,既是过道也是厨房。东边的两间半住着三利一家人。他家除了用来存放衣物的一个大柜就再没什么像样儿的摆设了。空荡荡的。里屋孩子们住。炕上放着全家人赖以生存的玉米、高粱。 父亲体弱多病。胃切除三分之二。给父亲治病更加重了家里的困境。父亲的胃还是经常疼。睡梦中孩子们经常被父亲痛苦的呻吟声扰醒。父亲翻来覆去折腾个不停。母亲就忙着给父亲拿药,侍候父亲吃药。三利把头蒙在被里眼泪流个不止。有次父亲半夜犯病疼得实在受不了,母亲就找了医生来,给父亲打了一针,父亲就安稳了。打针见效要是父亲每次犯病都找医生来就好了。可是张家的经济条件做不到。 父亲用一种叫做棉条的植物编筐。为了叫棉条在编筐时更柔软,要用水浸泡。浸泡过的棉条放在屋里会发出一种臭味儿。 母亲上班。经常干的活儿是补网。为了多挣点钱,下班了还把网带到家里补。 大哥好惹事儿,不是打架就是赌博。碗里三颗骰子,抓起来再掷在碗里,谁的点大谁赢。大哥玩得好,总赢。有一回父亲忍无可忍,把大哥好一顿饱打。大哥消停了一阵子。大哥有气管炎的病,听说是大哥小的时候不听话挨父亲打造成的。后来父亲就不太忍心打大哥。大哥没念几天书就辍学了。爸妈不让他在外边闲逛,就让他跟爸学编筐。 三利总是拣哥哥穿小了的旧衣服穿。破了,妈一针一线给补上。要是衣服大,妈一针一线给改小。看到人家的孩子穿上新衣服兴高采烈,三利心里酸酸的。 二舅家的二儿子和三利是同学。那天放学二舅的二儿子拉三利到他家下象棋。在二舅家房后的大枣树下两个人就下。三利连赢三盘。对方不服,还要下。 “别下啦别下啦,三利,一块儿就在这儿吃饭。”舅妈招呼。 那天二舅家做的是玉米面菜包子。这在当时是好吃的了。三利家很少吃上。 “三利,在这吃吧。”二舅也留。 三利把口水咽了下去,说:“不了,我回家吃。”说完他就快步往家走去。他听到身后舅妈跟二舅说:“这孩子,跟我姐一样,太要强了。”他很自豪,他战胜了欲望。妈要是知道会很高兴的。妈忌讳孩子吃别人家的饭。大舅、二舅、老姨都住在家跟前,生活条件都比三利家好,虽然感情也处得很好,妈很少求助他们。 几个孩子在踢毽子玩。一个村干部的孩子手里拿着五元钱唤三利:“去给我买根麻花。”那口气不容置疑。他还穿了一套新衣服。 “我不去,叫别人去吧。”三利断然拒绝。 麻花买来了。那孩子就给别的孩子一人掰了块麻花,惟独没给三利。 就继续踢毽子。那孩子一脚把毽子踢到了人家的院墙里边。他望着三利说:“去给我把毽子拣来行吗?” 敢情训练狗呢,三利心想。“毽子是你踢进去的凭什么叫我去拣!”三利恼怒地说。 “看你那穷酸样!你跟我装什么!你看你们家穷得连件新衣服都没有!吃的连我们家喂猪的都赶不上!”那孩子尖刻地说。 三利扑了上去,把那孩子推倒在地,骑在身上狠狠地揍,直到那孩子哭叫起来他才收手,回家去了。 过了不长的时间,那孩子的母亲领着那孩子找到了张家。“看你家三利把我家孩子好顿打!还把衣服拽坏了!这衣服你们得陪!”那孩子的母亲向院里三利的爸妈说。 三利从屋里跑了出来,说:“是他先骂我我才打他的!” 爸上前就是两大耳光,打得三利眼冒金星。“混帐东西,净惹是生非!”爸骂道。 三利跑进了屋,趴在炕上伤心地哭。 妈捧住村干部孩子的脸颊,说:“孩子,婶一定管教三利,给你出气。婶有钱的时候,一定给你买套新衣服。” 那孩子和他妈走了。 妈走进了屋。“孩子,跟妈说怎么一回事。”妈说。 “根本不怨我,是他骂咱家穷我才打他的。” 妈愣怔了会儿,柔声地说:“咱们家里穷,你就更不要在外边惹是生非。叫父母省点心吧!” “穷就要受人欺负吗?”三利反驳。 父亲也进了屋。他的怒火已经消了。他跟孩子讲起张家的过去。过去的张家,也曾风风光光,是有钱的大户人家。几十里地内的有钱人家都和张家有着联系。讲到最后,父亲伤心地说:“我身体不好,拖累这个家了。” 三利不恨父亲刚才打他了。他忽然觉得自己肩负振兴张家的重担。他要向爷爷学习,要让张家有钱,要让张家受到人们的尊敬。“难道咱家就注定受穷?”他说。也许,我可以超过爷爷,他想。 张恩举:“听父亲讲完家史后,我就立志要像爷爷那样做个风风光光的人。在上小学的那段时间里,我能够刻苦学习,在班级里我的学习成绩一直都是名列前茅。而且在绘画方面我还是个天才。在七、八岁的时候我就特别喜爱美术,画什么像什么。家里生活困难,没钱买画笔和图画纸,夏天我就拿着棍儿在沙滩上画画儿;冬天我就拿着棍儿在雪地上画画儿。大舅总是称赞我,说我将来会有出息。有次大舅出外回来给我带来了一盒水彩颜料。我爱不释手,心中充满感动。我就画了幅水彩画,画的是猛虎图,送给了大舅。大舅非常高兴,夸奖了一番,挂到了他家的墙上。大舅真的很喜欢我。后来每年过春节的时候,大舅总给我买套新衣服。还总教导我要好好学习,做一个有出息的人。所以,我特别喜欢我大舅。” 大舅是村渔业队的船长,大舅每次出海,都是满载而归。别的船们羡慕大舅的捕鱼技术。 那是1982年刚入冬的十一月份。那天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天阴沉不语。默默地就下起了雪。纷纷扬扬的雪啊。后来就起风了。愈刮愈大。 海上,大舅捕鱼的船往回赶。加大了马力往回赶。海上无风三尺浪,何况,风在加大。大风大浪中大舅的船往回急驰。大浪,能从船头压到船尾。十分凶险。这是他们这一年最后一次出海了。 终于顺利返回。 船在距岸一百五十米处抛锚。到了锚地就算到家了。大伙都是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得乘小船上岸,风浪太大,暂时还不能。 有船员提议为这最后一次出海满载而归,为顺利归航庆祝一番。大舅同意。就喝起了酒。喝酒时大舅受到了许多恭维。 看风浪小了些,有人就提议:“船长,您摇橹的技术是村里最好的,我们上岸吧。” 大舅看看海面,说:“不行,现在浪太大,等一等再说吧。” 有人说:“现在不上岸就怕一会儿风再大起来。” 大舅就征求众人意见,都赞同上岸。 大舅以前也遇到过这样的坏天气,也摇着小船顺利上岸。这次难道会有什么意外? 大家七手八脚地把小船放了下去。还装了一筐海货送了下去。大家上了船。大舅摇橹向岸边驶来。 离岸还有一百米左右的时候,大舅喊一个姓张的船员让他接过橹。这姓张的平时橹也摇得不错,所以大舅才叫他换。大舅可能是酒喝多了,要不就是身体出现了不适。姓张的船员接过橹后就把持不住了,大舅要去再接过橹就在这时一个大浪把船打横了,紧接着又是一个大浪把船掀翻!大家拼命地往岸上游来。有个姓王的船员不太会水,在海水里挣扎,一口一口地灌着海水。大舅游过去,把他抓住托起,向岸边游去。好水性的大舅还是第一个上岸的。 大舅清点人数。少了自己的亲家!大女儿的老公公没上来!大舅的目光移向大海。天气非常冷,气温愈来愈低。每一个人都在哆嗦,牙磕得直响。 “快回村找人来吧!”有人说。 船员们就一窝蜂似地往村里跑。 大舅雕像般地矗立岸边,指望在那大浪中出现亲家的身影。他已经忘记了天气的寒冷。他已经听不到风浪的咆哮。世界静了下来。 村民们赶来了。 大舅神情呆滞。他已经不会走动了。他的头上、身上落满了雪花。 他被弄到了渔业队。 张恩举:“我跑到渔业队的时候,正看到有两个人架着大舅在院里跑。大舅已经僵硬,那两个人分明是在拖着大舅跑。后面跟着一个人,拿鞋底子拍打大舅的后背他们是指望用这种方法活动了大舅的血脉。” 医生赶来了,叫把大舅弄屋里去。 医生试了下呼吸,看了瞳孔,说:“杨船长怕是不行了。赶快到大医院吧。” 张恩举:“我挤到前边。大舅脸色铁青,满脸痛苦的表情。我握住大舅的手,大舅的手冰凉冰凉。我喊大舅您不会死的!” 众人也都呼喊,乱做一团。 车找来了,大舅被抬上了车。 车走了。 要去的人太多,自然不可能有我这个小孩子的位置。 路上,大舅就永远地停止了呼吸。 大舅家的哀乐向村庄的每一个角落渗透。 大舅家的墙上还挂着三利的那幅水彩画。 海边,三利依偎在一个角落伤心地哭。泪水唰唰地流下,流下。他突然向着大海喊:“都说好人有好报我说好人没好报!”
中学时代 三利上中学了。 三利身体素质好,也灵巧。同学之间常比试摔跤。很少有三利的对手。有个同学,叫向勇,摔跤也不错。他老爸是公社的干部。向勇平日里挺霸道的,同学都挺怕他。不是离他远远的,就是殷勤地凑在他的身边。三利远之。 “三利,咱俩比试比试吧。”好几次向勇跟三利说。 “别比试了,我够戗能摔过你。”三利说。不是怕输给他。这种人骄横惯了,输给了别人爱急。三利烦他,尽量地避免和他接触。 “牛呀,三利!”向勇嘲讽。 三利总是耸耸肩,说:“我有什么可牛的!” 学校大扫除。三利拿着个长把的扫帚扫教室棚顶的灰。 向勇端了盆水过来,经过三利跟前的时候,故意地,把一些水溢在了三利的鞋上。 三利看了他一眼。 他端着盆站着,也在看三利的反应,一丁点儿的愧意也没有,嘴角挂着笑,那意思分明是:你要怎的? 三利没搭理他。 结果,向勇撂下盆,也拿过一长把扫帚,专扫三利脑瓜儿顶上的顶棚,灰尘掉在三利的身上。 “向勇,干嘛找我别扭?我哪里得罪你了?” “找你毛病怎么样?你是啥?不服你把我摔倒!今天咱俩摔三跤,要是你赢了,从今天开始我就不找你别扭了。” “你说话可算话?” “那当然了。” 于是两人就到外边找地方摔。三利连赢三跤。 向勇气坏了,说:“好,今天算我不行,明天咱俩再摔!”说完,转身就走。 其实他知道他不是三利的对手了。他也再没找三利摔跤。但是,他开始想法儿整治三利了。 他孤立三利。谁和三利好他欺负谁。 上体育课。老师安排学生打篮球完了就回办公室了。 向勇故意地撞了三利好几回。做裁判的同学视而不见。向勇投篮,三利拦截,真的不是故意的,向勇被撞了个趔趄,球也掉了。向勇冲上来就给了三利一耳光。忍气吞声老长时间了,三利就要冲上去还手他被同学抱住。可向勇又借机踢了三利几脚。 体育老师跑来了。 班主任找三利谈话。 “难道许他满天放火,就不许我们穷人点灯了吗?本来就是他不对,却都来批评我!是他家里有钱有势你们得罪不起人家,是你们看我们穷人家孩子好欺负,才把责任都推到了我身上是不是?” “不是的。难道他坏你也要跟着他学坏吗?你到这里来不是为了读书吗?难道你是为了打架来的吗?不要跟他斤斤计较,他这样下去不会有好结果的。” “就是你们放纵他,才使得他敢在学校里为所欲为!” “不要这样想。如果因为他而影响了你的学习成绩你能对得起抚养你长大、供你念书的父母吗?你现在的学习成绩还很好,如果再努力,一定能考上大学的。你的父母会为你高兴,我做为你的老师也会为你感到高兴。那时候你会真正理解老师的这份心意的。” 三利咽下了那口气。班主任的那番话给了他温暖。 又是体育课。三利在练三级跳。体育老师又不在。一边儿坐着向勇等同学。 “你看他跳三级跳时像啥?”向勇问身边的人。 “像猿猴!” “像狗!” 三利按捺住怒气,继续跳自己的。但就在他又一次起跳时,向勇将一石子儿向他的脚掷来,三利收脚身体失去平衡摔倒在地,右胳膊肘抢破了流出殷殷的血。 怒火爆发。趴在地上的三利正好看到面前有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他迅速捡起。向勇身边的同学就要过来拉三利三利怒吼:“谁敢过来我就打谁!”那些同学被震住三利朝向勇扑去。 向勇吓坏了,起身就跑。 三利追了几步,把手中石头掷向向勇。很准,打在了向勇的后脑。向勇扑倒在地。他要爬起。三利扑在他的身上拳头雨点般落下。 向勇抱着头连手都不敢还了,说:“三利我求求你了不要再打我了,以后我再也不敢欺负你了,你饶了我吧!以后我听你的!” 体育老师赶来了,从向勇身上拽下了三利。 向勇被打惨了。脑袋破了,在流血;鼻子破了,在流血。两个眼睛都肿起来了。 一被带进体育老师的办公室三利就挨了两大耳光。三利辩解又挨了几脚踹。体育老师气疯了。暴训了一通三利后又把三利交到了教导处。三利不服又被修理。之后叫他在操场举棒,给他个棒子,让他两手举起。也真能发明!很多同学过来观看,有的还指手画脚地说着什么。三利无地自容。三利被羞辱。 近二十年过去了,三利成了杀人犯。伏法的枪声响起。我不知道那枪声是否给那当初粗暴对待三利的老师以震颤。老师,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可是你们对三利的灵魂做过什么?你们,应该感到一种深深的愧疚! 举了约一个小时,三利又被叫回了教导处。校领导、班主任老师、体育老师都在。决定:开全校师生大会,三利要在大会上做检讨,做保证;要赔偿向勇的医药费。 检讨反反复复写了很多遍才过关。 下午开全校大会做检讨,三利中午饭都没吃。向全校同学做检讨,丢人现眼呀!然而,这恐惧的时刻到来了。 教导处主任讲话。严厉批评。 三利上台。他的目光和无数同学的目光相遇。他忽然坦然下来。他的检讨念得很流畅。仿佛念的不是检讨,而是一篇范文。最后一句本来是:“希望大家以我为戒。”他却临时改成了:“希望大家能够好自为之。” 出现轻微的骚动。师生们倒没有理会到三利的深意,他们只是觉着三利在臭词乱用。 三利解脱了。虽然做了一回反面教材,但也叫你们知道我三利了,知道我三利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张恩举:“通过这次事件,确实没有人敢再欺负我了。以前轻视我的人,竟愿意和我接近了。有些恨向勇的人就更不用说了。一下子我的威望就起来了。向勇也没有找人报复我,经人说合,我俩反而交上了朋友。我得出结论,人就是不能软,软了就被人欺负!” 三利开始被同学簇拥了。一帮子同学簇拥着他。簇拥在他的身边就不会被欺负。 张恩举:“从此,在别人不能接受我的意志的时候,我就要用拳头来让他接受。对待总觉得自己行、家条件好流里流气的人,我就整治他。稍有不顺,我就打他。直到让他在我面前变成狗为止。” 和别的团伙发生冲突,就打群架。约好时间,到指定地点,双方排好阵,双方头儿一声令下,就冲杀在一起。 三利无心学业了。 三利当然也就不能考什么学了。 三利就这样初中毕了业。
跟随四哥 三利和几个哥们儿在社会上晃。 后来就聚到了四哥的麾下。四哥有拜把子兄弟十几个人,他排行老四,大伙儿就跟着叫他四哥。四哥一米八四的个头,体格魁梧,非常骁勇。 三利跟着四哥在码头扒皮。渔船上下来的海货都得交给四哥,四哥再批发给渔贩子,从中渔利。 自然还有人瞄着这桩事。 四哥得到消息:熊岳有个棍儿要带人来抢码头。四哥让大家做好准备。首先派人到熊岳打探消息,看对方有多少人,什么时候动手。这边儿,紧锣密鼓准备。买了军用棉衣、棉裤,把竹批子缝上去,打仗的时候再把棉衣棉裤浸湿穿上,这样,对方的片刀是很难砍透的。准备了棍棒、铁管、片刀之类的东西做武器。去码头时大伙都是分开去,怕对方觉出这边儿已经是有所准备。 那天下午,三利和几个弟兄在码头等货。其他人都在各处隐蔽着。一辆摩托车驰来,在路上望风的自己人报告:对方人来了!四哥立即命令手下做好迎战准备。浸过水、缝有竹批子的棉衣棉裤穿上了,家伙也操在了手。码头静悄悄的。大家隐蔽着。 来了一辆老式解放车。车上有十多个人。车刚停下对方的那头儿就从驾驶室里跳了下来,挥着手里的一根铁棒吆喝:“快下车!下车!我们不胜不归!谁也不准跑!”他们穿的是没缝竹批子但却浸过水的军用棉衣棉裤。 四哥一声号令,众弟兄就从不同的方向冲上去。 对方吓了一跳,阵脚马上就乱了。那头头儿喊:“不要乱,他们都是纸老虎不堪一击的,不要怕,给我上!” 三利和四哥直奔对方的那个头头儿。“打!给我狠点儿打!”四哥喊。四哥跟对方的头儿交上了手。 三利挥舞着一根一米多长的铁棍和对方头儿身边的一个人交上了手。对方用的是刀。对方先是一刀向三利左肩砍来,三利向旁闪开,一棍子向对方砸去,对方也是闪开了。可是这三利在铁棍砸下去的同时借着那惯力又把铁棍抡了起来砸向对方的面门,对方忙用刀来招架,同时身子就往后退。铁棍和刀碰在了一起,刀险些脱了手,刀被砸低。说时迟那时快,三利把铁棍往前一送,正点在对方的胸部,给点了一个趔趄,趁对方还没站稳,又一棍子打在那家伙右臂,再一棍子,把那家伙的刀打掉了那家伙回头就跑三利紧追不放又一棍子打过去,把那家伙给打坐下了,他双手护着头,三利一棍子一棍子打下去,打得他在地上直滚,嘴里喊着:“我服了不要打了!”三利没有停止。直到打得那家伙不再滚动,打一下叫一声,三利才住手。那家伙脑袋被打破了,满脸有血,躺在地上直哆嗦。看旁边一个伙伴正和对方的一个人搏斗,三利立即扑上去,两棍子就把那人打倒了。两人还不罢手,又是一通棍子。铁棍子。三利打量战场,对方的人已全部被放倒。 四哥骑在对方的那头儿身上,向对方脸上打一拳问人家一句:“你服不服?”那家伙咬着牙不说软话。他被打得满脸是血。四哥就一拳接一拳地打。后来那家伙就咬着牙说:“服了!”四哥这才罢了手。 四哥这方只有一个人挂了彩,脑袋被砍了一刀。四哥问那人怎么样,那人说没事。四哥叫三利带一个人把他送医院包扎去了。熊岳来的那拨子人被抬到了他们开来的那辆汽车上,四哥带人把他们送到了熊岳医院。 三利从医院赶回后,立即在码头一如既往地收海货。 张恩举:“这场仗前后不到半小时。真是一场漂亮仗!社会就是你争我夺,胜者王侯败者贼。熊岳那拨人的医药费全是四哥拿的。没有经官,就此了事。那拨子人挨了我们的打后威风扫地一蹶不振。后来那拨子人就散了。社会就是这样优胜劣汰。只有胜者才能覆雨兴云。四哥的地位得到巩固,四哥更加盛气凌人,让同道中人更加惧怕三分,面子更宽了,路子也更多了。” 张恩举:“四哥从码头上挣来的钱,成天供大伙吃喝玩乐,真有点纸醉金迷了。我们本来是想借他的势力发展自己,然后再踩倒他。但四哥这个人特别有心计,最注意的也是我们哥几个,绝对不允许我们发展自己的势力。看来,只有从长计议了。” 三利和几个好哥们儿去熊岳镇里的电影院看电影。史泰龙主演的《第一滴血》。哥几个眼睛瞪得溜圆。主人公的强悍令他们倾倒。那饱绽的肌肉,是力量!那沉默的眼神儿,蕴藏着不可捉摸的力量随时都可爆发的力量!那身影的孤独,更叫你觉出他坚韧!坚韧! 影片结束。哥几个不太解渴地走出影院。 一个伙伴儿落在了后边。回头看去,在影院门口正和人争吵呢。 三利跑了过去,问怎么一回事。 伙伴儿说他一出影院门口,和他争吵的那人拿着个眼镜往他身上一撞,眼镜掉地上了,那人拣起眼镜拽住他说眼镜摔坏了,就叫他陪眼镜。 三利就明白了,这是敲诈啊。 三利带来的另外两个伙伴也过来了。对方也围上来了好几个。 三利看对方其中的一个像是头儿,就对他说:“朋友,我们都是社会混的,你搞错对象了!算了吧,我们认识一下交个朋友好吗?”三利伸出手去。 “谁他妈的跟你交朋友!识相点赶紧拿钱,别他妈的废话!”那家伙没给面子,恶狠狠地说。 “滚你妈的!打他们!”三利的一个伙伴话音未落就扑了上去,照那头儿就是一拳。 三利一看动手了那就动吧,就和伙伴儿挥拳打去。对方的一个小子拿了块砖头儿从后面偷袭,拍在了三利的脑袋上。三利眼冒金星,差一点儿就坐在了地上。三利的一个伙伴见此情景,摞下他正对付的那一个,扑过来一脚把拿砖头的那小子踹倒。三利也缓过了神儿,扑向卖瓜子的地摊前把摊主坐着的一个铁椅抄了起来,扑了回去。打倒一个,就再找下一个目标。拿砖头打三利的那位。见三利奔他来了,把砖头向三利掷来,三利躲开,那小子看没打中,转身就跑了。对方撇下了被打倒的三个,其余的都跑了。三利脑袋被砖头打破了,用手一摸,满手是血。 “能不能行?”伙伴问。 “没事儿!赶紧走吧,别等再来人就晚了。” 那天每人骑了台摩托。有的是自己的,有的是借的。连存车钱都忘给了。存车的也没敢和他们要。 医院。三利的脑袋被缝了三针。之后是包扎。哥们儿让三利回家养两天。三利就回家了。 只有母亲在家。母亲吓了一跳,问怎么了。 三利说不小心碰了,刮破了点儿皮,没事儿。 母亲帮儿子找衣服,换下了带有血迹的衣服。母亲把衣服泡在了盆中。 三利躺在炕上,他有些晕。 母亲挨着三利坐下。母亲的手放在三利的腿上。“三利,别再让爸妈为你操心了。爸妈已经为你大哥伤透了心。你大哥从小就在外面打架,我们都怕了。你大哥从春天出门做生意去了,现在都秋天了,连个音信都没有,也不知怎么样了,我们成天都在为他担心。你就不要再让爸妈为你伤心了,好不好。”母亲说。 三利坐了起来。“妈,我和四哥他们收海货,不也是为了挣点钱呀。”他说。 “爸妈希望你走正道儿,不要再和四哥他们跑了,他们走的不是正道,也不会有好下场的,早晚有一天政府会收拾他们的。再说,你们成天在外边打打杀杀的,能不出事吗?你那样赚的钱爸妈宁愿不要!就算妈求你了,听妈一次话好不好?” “妈,你不要说了,你先让我静一静好不好?” 妈一怔,呆愣了会儿,叹了口气,去继续织网了。 三利也知道那样对妈不好。他愧疚地重又躺下。家里是够难的了。二哥在别人的船上打工,挣不了几个钱。妈,我只有在社会上搏一搏才会有出路的。虽然爸妈你们现在为我操心上火,我对不起你们,但我以后要是闯出名堂了,挣到大钱了,你们不就跟我享福了吗?可是要怎样才能说服爸妈呢?三利睡着了。 三利被母亲叫醒。叫他吃晚饭。醒来的三利遇到父亲瞪他的目光。三利没敢吱声,去吃饭。吃完饭就躲到院里去了。村里的亲戚来了一拨子。开始三利还往屋里让。后来就觉得不对了,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闯祸而来。三利想溜,被老爸喝住:“三利,你别走,你进屋我有话跟你说!” 简直就是个批判会。中心思想就是让三利离开四哥等人。 三利辩解:“我不就是想挣点儿钱吗?像我们家现在的情况我又能做什么呢?” “混蛋!”父亲骂道。“挣钱的道儿有的是!你为什么不能出力来挣钱呢?偏偏要跟那些臭流氓在一起,不是打人就是坑人,早晚得出事儿!再说你四哥那人,我是从小看到大的,黑得狠,能让你们拿到大钱吗?执迷不悟!还狡辩啥?不可救药!难道非要把我气死不成?”父亲气得浑身直哆嗦。 三利不敢吭声。老爸身体不好,他怕把老爸气个好歹。 亲戚们就劝父亲别生气,也开导三利。话说得语重心长。 三利决心离开四哥他们。就凭我三利的资质,干什么都一定会干好的!“二舅,你看我干什么能适合?”他问。 二舅高兴了,说:“你挺聪明的,往大连倒腾海货行。听说大连的行情很不错。你先试着干几回看看。不行咱再想办法。出去闯闯也能长点见识。我看你肯定行。” 大家就鼓励。 三利本来就不是缺少勇气的人。 第二天四哥带着人拿着些营养品和水果来看三利,母亲的脸阴了下来。 “你好好在家养伤,千万别感染了。等养好了再去找我,我们再给你接风,压压惊。”四哥说。 “四哥,对不起你了,我已经答应我爸我妈以后不再打架了,我要往大连倒腾海货,希望你们能理解我。我也舍不得你们。但是我实在不忍心再让爸妈为我伤心了。” 四哥一愣,但随即大度地说:“没关系,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好弟兄!我想大家都会理解你的。做生意比较苦,但我相信,我老弟肯定行。如果做不下去了,我随时都欢迎你回来。”四哥掏出五百元钱,放进三利手中。“拿着,这是你应得的。” “这钱我不要了,我应得的,你早就给我了。”三利推辞。 “干嘛说这话?拿着,就算四哥帮你做生意垫点儿底。” 三利感激地收下。 看孩子没改变主意,母亲高兴了,脸上现出了笑容,对大家就热情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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