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二节 鸡汤

我们的车到了城里最好的人民医院.我被她们两个扶着向高大崭新的急救楼走去.急救楼在医院大门的左侧.而大门正好对着住院部,右侧是一些辅助科室,它们之间都有过道相贯通.住院大楼有十四层那么高,我估计只用上了一半的空间.

这栋全市最高楼在开建之初就已经家喻户晓了,但它给人们的印象是除了慨叹便是愤恨.大家更加无法理解的是,大楼建成不久,这座医院的院长就被安排到美国学习了半年,然后组织部就将他调到了南方的一家省级医院.现在医院里的职工差不多都干劲不大,因为医院的开支大幅度上升,他们的条件非但没有改善,医院从他们那里集资的每人几万元也无法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还清.

在我走进急诊室之前,我几乎不指望会有医生来热情地询问我的病情.但令我没有想到的是,郭哓玲几乎认识这里的所有医生和护士.她和值班的医生和护士简单地说了一下情况,希望他们能好好照顾我.然后医生就在器械室为我仔细查看包扎伤口,完后她甚至亲自动手为我输液.在观察室外,她问医生情况严不严重,医生告诉她,我的情况还算稳定,只是小腿的腓肠肌有一部分断伤.郭晓铃立即喜形于色,她返回观察室告诉我病情,看得出来她完全出自真心地替我高兴.

“不过你还是要卧床休息一个月,钱的事你就不用操心,我会处理的,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

我点点头,没有异议.魏楠想要说什么,终于没有说出口.

“那我现在就去为你办住院手续.如果请假的事你们不好请的话,可以交给我.”

“不必了,我想这样的事情谁都不愿意出现,领导不会为难我的.只是我的课程需要魏楠帮我安排调动一下.”

“要我转告吗?”

我笑了.我看着郭晓玲爽朗地说:

“不好意思,是我疏忽了,没有告诉你魏楠是谁.她其实就在你的身边,今天正和我在一起.当然,我还应该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叫丁建中,人口丁,建设中国的建中.”

“很好记的名字!也很响亮!”

然后我问魏楠能否可以安排好我的工作,她说没问题.

“那住院期间由谁来照顾你呢?他们除了用钱解决问题外,什么都不愿意管!”

“你放心,我会经常来照顾他的.如果你愿意,你也可以和我一起照顾.”

魏楠立即警惕起来,她无法容忍一个陌生人竟提出要照顾她爱慕的人,何况据她的了解这个人在生活作风上是如此地叫人憎恨.

“我当然要来!他的情况我比你更清楚!”魏楠极其不愉快地说.

“那我就不必太劳心了.哦,我还是将我的手机号告诉你们吧,我不在时,有什么事可以打我电话.”

“好的,你就将电话给魏楠吧.现在我饿了,能给我买些吃的吗?还有她,我们连午饭都没有吃,出了这样的事情,什么都忘了.”

“好的,我去外面买.你们想吃什么呢?”

“就要两份自助餐吧,我什么都可以吃,只是不要太辣.”

“那么你呢?”

“要有黄瓜,就多夹些.其它的蔬菜也可以,不要腻的就行.”

看着郭晓玲走出观察室,我突然感到了失落.魏楠并没有发现我这种微妙的心理变化,她现在完全沉浸在对这个突然横挡在我们之间的女人的愤恨中.她坐在我的旁边,顾自喃喃而语:

“她能安什么好心?!哼,全怪他们不长狗眼!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就当我休假一个月也好,再说,我正在计划一件对我来说十分重大的事,它需要充足的时间去完成.你看你,气得都开始说脏话了!”

“这还是好的,不过既然你不喜欢,我就便宜他们呗!”

我对郭晓玲并无不好的印象,加上她今天的所作所为,我开始怀疑传言是否真实.尽管她的美色确实让我动心,但我的理智告诉我,她的内心世界还有很多人们忽视了的地方.而我喜欢观察人们所没有观察到的东西,这是我变得比一般人成熟和理智的秘诀,盲从只会让事情真相永远沉在水底.不过,对象郭晓玲这样难以应付的人我仍然会十分谨慎有分寸的.我让魏楠将那本到现在还没来得及读的《百年孤独》从背包里取出递给我,才翻开书页,我们的“侍应生”就回来了.这趟差使显然使她忘记了发生的一切,,一进门就对我心满意足地说:

“真是凑巧,我在自助餐厅的对面买到了一份鸡汤,现在还热着呢!足够你们两人喝的.”

“你有必要买鸡汤吗?他的身体一向很棒的,这点伤对他来说没什么!”我不知道魏楠怎么说出这番话来,那只是一个愧疚的人在表示她的歉意而已.但漂亮女人一点也不介意,她将鸡汤放在我的另一边,再将一份打包的自助餐递给魏楠.

“我尽快去给你办住院手续,身体再好的人流了那么多的血也会抗不住疲劳的.你应该躺到床上去休息.我还有点事情要办,完了我尽量早点过来看望你.你就放心养伤吧.”

“你去吧,如果你不能来也没关系.我这里还有她照顾,我的朋友等会也会来的.”

我的潜意识告诉我,郭晓玲的某些地方和我相似.至少最初与她交往的感觉还不错,对象我这样容易挑剔的人也不仅对她的靓丽感到贪婪,对她的处世态度也暗暗钦佩.我的眼睛竟然一直在追随着这位久闻“大名”却又突兀出现的尤物的背影,在后来的许多日子里,魏楠始终无法忘记这一点,她每次提起它来就让我无地自容,而且那始终是她用来讽刺或者不如说是羞辱我的最好武器.但我现在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愚蠢行为,虽然还没有到激动不已的地步,却是第一次那么不知不觉地暴露了自己的内心世界.

耐心的读者,以后的故事要比这更加愚蠢,这里就先不提了.还有我接着的住院过程,以及听到我受伤消息的朋友来看望我的经过,由于没有漂亮女人的存在,我也就没有心情描述了.但那天却真真实实改变了我,让我的学校生活不再孤独寂寞,当然,我不是说我可以和什么人日夜厮守了,而是我的心真正有所归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