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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瘦西湖。 “公子,打探到了。”一身夜行衣,单膝跪地,苍白的面孔被一层黑纱盖住,只露出一双闪着寒星,深不见底的眼眸。 “哦?”船舱里,尘寰并未抬眼,抿了口茶,淡淡应道。 “倾泠山庄十年前突然得到‘黑夜星辰’,没有人知道从哪来。一个月前随着山庄一起消失,据说遗落在江湖……” “姐,喝口水,歇会吧。”门内进来一个端着茶,一脸灿烂的小丫头。 “……陆庄主的孤女陆琬玥,携同其丫鬟释儿已下江南。” “你起来吧。” 尘寰转头向那个小丫头问道,“皊霁,那日的黑衣人查的怎样了?” “呵呵,公子,说出来,可别吓着啊。”雨皊霁调皮地吐吐舌。 “皊霁!”作为姐姐,风愔雪不满这小妹在办事时还如此调皮。 “讲。” 尘寰摆了摆手。 “那人受了少爷那一剑后,被陆琬玥的丫鬟医好了。”想了想,雨皊霁决定还是简短些。 “咳,……咳”正在喝茶的风愔雪被呛着了,显然大为惊骇,“不可能!那‘风雪离人’……” “是真的啊,”雨皊霁嘟着嘴,“我也不相信……” “……哦?”尘寰的嘴角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说下去。” “呃?”雨皊霁楞了一下,“现在那个黑衣人……” “我问那两个女人。”尘寰缓缓截道。 雨皊霁不安地卷着衣角,低头不敢正视。 “在秦楼。”风愔雪答道。 “告诉船家,去秦楼。” “是。” 风愔雪领命而去。 船舱里,静的可怕。 “接着你去做了些什么。”喝了口茶,尘寰闲闲问道。 声音里,仿佛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我……我追查那个黑衣人。” “结果呢?” “他跳进湖里,不……不见了。”说道最后,雨皊霁声音细不可闻。 “哦?”尘寰挑了挑眉,“什么湖?” 雨皊霁稳了稳声音,答道:“流溢湖。”
秦楼。 “好——” “好一曲《折梅寄春》!” 喝彩声此起彼伏。 “呦,几位爷,里边请——”远远瞧见几个衣着不凡的公子朝这边走来,砚娘扯足了嗓门喊道。 “几位爷,上座。雁子——上茶——” 琴声,忽而古朴浑厚,酣畅淋漓,忽而清澈透明,淡泊高雅,忽而婉转幽深,忽而清越如水。 “好——好——” 听着如雷的掌声,砚娘心里乐开了花。尽管只是卖艺,但……呵呵…… “几位爷,听的好,可要捧场啊。”砚娘对着他们唱起老调。 “给!”丢出一锭银子,声音有些娇嫩。 “呀——这位公子真是难得一见的俊美!要是看上我们这里哪位姑娘,可得跟老身讲啊……” “这儿没你的事了,下去吧。”坐在中间的白衣公子挥挥手。 “是,是,几位慢用。”眼睛仍不住往那清秀公子身上瞟。 “皊霁,老板娘看上你了。” 风愔雪松了一张绷紧的脸,打趣道。 “阿姐,你——” “好啦——” 这边姐妹俩正闹着,另一旁的雅座上—— “挽月姑娘,可否移步出阁,让我等一见?” “就是就是。久闻姑娘才貌双全……” “姑娘是有才之人,怎会贸然相见?” “姑娘,不如出一题吧!” 忽听一声“铮錝”的琴声响起,轻轻的歌声从里面飘了出来:“风摇荡,雨濛濛,翠条柔弱花头重。春衫窄,都如梦,何曾共……”和着笙音唱来,平增一分幽怨。 一个穿着月牙坎儿肩的红袄的小丫头,推门出来,向着底下的人笑道:“我们姑娘累了,三首曲子已毕,各位请回吧。” “……公子?”雨皊霁问道。 “走吧。”尘寰放下茶杯,优雅地起身。 “可是,我们不是来见陆琬玥的么?”雨皊霁依旧望着歌声飘出的阁楼,不舍离去。 “已经见到了。”尘寰的嘴角勾起一抹笑。 “呃?”雨皊霁瞪大了眼睛。 “公子的意思,……陆琬玥就是刚才那位‘挽月’姑娘?”风愔雪试探着问道。 “那……那,我们不进去了?”雨皊霁急道。 “当然要去。”尘寰随着众人离开。 “……只是不是现在。”风愔雪接道,敲了一下雨皊霁的脑门。 “哇——你就知道欺负我!”雨皊霁捂着脑袋,大叫,“看你往哪跑——” 尘寰负着手,无奈地看着围着他转圈打闹的两人。 深夜,圆月在天,清辉遍地。 秦楼,临淮河而建,推开窗便可眺及滚滚江流,一泻千里。 琬玥独自凭窗,极目江流,心中思潮,正也如那滚滚河水一般,波浪起伏。 一条白色的人影划过月夜,跃上秦楼。 “飞花小筑”四个翠色的大字横在眼前。门上挂满了枝蔓,显得幽雅高深。 “既然到此,何不进来小酌一番?” “姑娘好耳力!”推门走入。 一阵馨香顿时扑鼻而来。不由得闭目,深吸。 再次睁眼,惊艳! 鹅黄色的身影仿佛是立在花海中的仙子,让人怀疑自己是否置身梦境。 窗前,吊着一盆鹤望兰,昂首遥望。窗台上的蜘蛛兰,使得底部的窗格爬满了青黄。带着风尘的古琴上,挂着一盆龟背竹,轻盈若飘,潇洒脱俗。 跨进门,目光被门后的盛着幽怨的斑竹吸引。 “请坐。”琬玥手一抬。 “公子也喜爱这些花草?”琬玥斟满一杯酒,递过。 “啧啧……好酒!……这玉露酒中有如珠细泡,盛在透明的琉璃杯中而饮,更添一番情趣!” “公子深夜前来,有何指教?” “唉……可惜可惜——”饮完一杯,环视屋内,白衣公子叹道。 “可惜什么?” “姑娘的‘飞花小筑’里本应齐聚‘花中四君子’,为何独独缺少梅?” 琬玥微微一笑,走近古琴,纤纤手指拂上琴弦,琴弦发出沉沉的低吟,仿佛在回答方才的提问。 “时候不早了,敬尘寰公子一杯。” “陆小姐敬酒,寰倍感荣幸,请。” 两人相视一笑,仰头饮尽。原来相互都已尽知对方的身份了。 尘寰慢慢步出楼阁,踏上曲桥。 凝视脚底石阶上:“……桥……头……看……月……色……如……画,枕……畔……听……江……流……有……声。好联!” 河岸晚风,吹得她那白色长袍有如河水般波浪起伏,也吹得她披散的长发,零乱的掩住了她的花容。 月光、白袍、乱发……绝世佳人,驻立在繁华的河岸边,如梦的双眸,无言凝睇着满河月色。 这是何等幽美而凄艳的图画,但不知怎的,在这幅图画中,竟又似含蕴着一种难言的诡秘之意。 这强烈而慑人的美,以及这难言的诡秘,无疑了震慑了尘寰的心神,一时间,他仿佛瞧得痴了。 那女子缓缓回头,瞧着尘寰的方向微微一笑,转身走了。 那窈窕的白色人影,在夜色中瞬即淡去,消失,只留下那神秘而美丽的微笑,仍萦绕在尘寰心底。 她是谁? 夜更深,风中传来了远处的更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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