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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屋里。 琴音响起,调了调弦,停了一会,便奏了起来。到后来越转越高,那琴韵竟然履险如夷,举重若轻,毫不费力的便转了上去。 奏了良久,琴韵渐缓,似乎乐音在不住远去,细微几不可再闻。 琴音似止未止之际,却有一二下极低极细的箫声在琴音旁响了起来。回旋婉转,忽高忽低,忽轻忽响,低到极处之际,几个盘旋之后,又再低沉下去。 但闻雨声萧萧,一片凄凉肃杀之象,细雨绵绵,若有若无,终于万籁俱寂。 琬玥长叹一声,起身离琴,走近书桌,提起笔,胡乱写了几行字,掷了笔,托着腮帮出神。 尘星则坐在一边,擦拭着箫管。 沉默……沉默…… 良久,琬玥叹口气,打开门,下楼去了。 尘星走近书桌,看着书桌上那力透纸背的几行字,摇摇头,转身也下楼去了。 楼下,桌旁。 琬玥正一杯一杯地饮着。抬眼看见尘星坐下后,只递过另一只酒杯。 就这样两人对饮着。 醉了,则摇摇晃晃地上楼趴倒在床上一醉不醒;醒了,便饮酒赋诗作画对弈…… 屈指一算,三日已尽。 第四日清晨,当御罄声再次前来时两人正在马厩中准备着行装。 御罄声也没有开口,嘴角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是的,这是她们唯一选择! 三骑马在道上奔驰。 身后,尘土飞扬。 洞庭湖。 那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的气势,那波澜不惊上下天光一碧万顷的浩然,那沙鸥翔集锦鳞游泳渔歌互答的情趣,无不让迁客骚人把酒临风,宠辱皆忘,心旷神怡。 而此时,日已西沉。 静静的湖面上停泊着静静的乌蓬船。 船上,一白袍男子负手而立,被夕阳的余辉勾勒出沉沉的背影。 一切都是静的。水是静的,船是静的,人是静的,就连时间也仿佛是静的。 突然,那身影仿佛动了动,似乎是听见了什么。 渐渐的,一阵“的的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公子,她们来了。” 见白袍男子点头,那人起身将两位姑娘迎上船。 三人相继跃上小船,水面上漾开了一圈一圈的水晕。 白袍公子转身,笑笑,示意那人开船。 小船绕着郁郁青青的岸芷汀兰,随着波纹缓缓驶去。 风吹起了他们的衣衫,飞舞轻扬。 当小船在湖面上划过的那白色的痕迹绕回到原地时,其中一名女子拱手向另三人道别,轻点小船,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此后便称这次会面为“洞庭之约”,所定的盟约便是“洞庭之盟”。 那离去的女子,便是释尘星。 前往京城的路上,释尘星并没有遇到多大困难。 因为有风愔雪的暗中帮助。 既然结盟了,这是理所应当的了。 至于入宫,便要靠尘星自己了。 需要一个合适的机会,合适的借口,合适的身份。 此时的天极宫大殿上,尘哲斜斜地靠在椅上,手中剥着橘子。眼睛半阖着,似乎是极不情愿地刚从梦中醒来的倦舒的模样。 殿前,一个衣裳破了好几个洞,袖子裤头的几处都被划开了几道长长的口子的少年等着传唤。 尘哲挥手,少年入。 听完少年的禀报,尘哲点点头,漾开的笑靥如兰般高雅:“都去领赏吧。” 少年兴奋地磕完头,飞奔而去。 这是群小叫花的头领。他们可以到处跑,可以看到各色各样的事情,可以偷听任何人的谈话。没有人会对小叫花子作防范。 尘哲让他们做探子,也正是尘寰他们所意料不到的。 正因为意料不到,所以对他们的行动了如指掌。 尘哲吃完手中的橘子,方才站起身,朝一旁的小弹头招招手,道:“走,到处逛逛去!” 小太监忙应了声,跟上去。 隆鸣的山峦,如倾的瀑布。 瀑布前立着个浑身湿透的人影,对着瀑布顺刺、逆击、横削、倒劈。 俯视底下的人挥动那闪着凛冽的光的刀,尘哲那张白皙的脸上忽然绽放起的那一朵笑容就像是雪中忽然绽放的白梅。轻轻地问道:“小弹头,你可知掌天下之杀伐的是哪五者吗?” 小弹头茫然地抬头,然后摇摇头。 “剑者,乃百兵之祖,其精为灵蛇;刀者,百兵之胆也,其精为麒麟;斧者,战神之所持,其精为虎魄;枪者,百兵之王者,其精为龙魂;棍棒,百兵之源来,其精为白象。” 小弹头“哦”的一声,仍不懂太子这番话的用意。 “据云所知,殿下如今握有刀斧枪三者了。”不知何时,寂舒云已上岸来,继续说道:“云把刀,月使枪,花挥斧。” “哦,原来花有泪使斧,月无水使枪啊!”小弹头这才恍然,侧着脸思索了片刻道,“只有用斧,才能尽显血溅三尺的气势;只有用枪,才能才能淌尽血流漂橹的永恒!” 舒云讶异的看了他一眼。 只听见尘哲仍用轻轻的口吻说道:“你的刀,如同这瀑布,散不完的刀光,数不尽的刀魂。”顿了顿,望一眼那柄刀,“不如就唤作‘泣血’吧?” “……好一把泣血刀!”舒云手指拂上刀面,赞道。然后放远了目光,长叹道,“杜鹃泣血刀斩魂……嫦娥舒袖云寂寞……” 尘哲略一皱眉:“何苦连自己的名字也一同作孽!” 舒云微微一笑,并不答话。 “走,一起去看看云流水静的那堆人。” “不玩了,不玩了!这是啥鸟阵!”离三袖子一甩,纵身飞离了方阵。 “离三,下来下来!”南乾呼唤,猛然发觉月无水的方阵又有了变化,急忙喝道,“变师卦!” 师之卦,坤上坎下,寓兵于农,伏至险于大顺,藏不测于至静中。 只见北坤阴沉着脸,头顶的白气愈来愈浓,而紧挨着他脊背的坎六,却正好相反:脸涨的通红,身上的白袍被真气充盈,滚圆滚圆。远远看去,就好象一个球贴在北坤背上。 以静制动,方能克动。 月无水也明白这个道理。七七四十九天过去,仍赢不了八老,以致军旗总被当作开门之锁,让八个老顽童在一次比一次长的斗争后尽兴一玩。 见方阵移动放缓,南乾和兑二又联手以蹑刚之意,处危而不伤之势闭目等待。另四人则如寂般伫立。 月无水看着这死一般的八人,手中的令旗久久没有挥下。 他知道死就是永恒。亘古以来,只有“死”不变。 因为“死”就是“不胜”,非但不能变,也不能攻击,最多也只不过能做到“不败”而已。 因此他也不能动,他的方阵也不能动。 无生机变化的终极,也就是所有一切生机和变化的起点。 只有等,才是最好的对策,等对方的疏忽,等对方先倒下去,只有等,才有机会,高手相争,“等”本来就是一种战略。 不幸的是,八老卦已经发现自己的体力在不停的大量消耗,已经无法再支持下去了。他们已经非常衰弱,他们的思想已经无法再保持清醒,可是还想尽最后的余力作最后一击。 最后只记得仿佛曾经向方阵发难。
尘哲无声地站在河边草地上,望着两个对峙着的阵势,恍然明白月无水的意思。八老怪常喝琼浆上瘾,是以经不起如此极耗体力的对峙。而又不能让八人因试阵而死。 所以也只有这种战略,才能让八人败而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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