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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事吧?”琬玥望着风尘仆仆赶回的释儿,担忧地问道。 释儿喝了口水:“那件事有点眉目了……庄主病中最后一个见的,你道是谁?” “谁?” “秦鹭天!” “他?上任扬州知府!” “倾泠山庄覆灭后,他可就‘白鹭上青天’,现在做上兵部侍郎了。” “发现了什么?”琬玥问道。 “雪山奇葩。” “什么!雪莲!整株?” 倾泠山庄本建在终年飞雪的高山之巅,也只有那里才适合雪莲的生长。由于雪莲的特殊药用,倾泠山庄不乏上山求药之人。然,山高路陡,寒冷彻骨。陆庄主念在上山人坚韧的品性,但凡有人上山求药,总不忍拒绝,给其一片雪莲瓣。而整株雪莲,怎么可能…… “半年前,秦鹭天建了座冰窖,存放雪莲。” “真有先见之明啊!”琬玥冷笑。 倾泠雪莲像是知道山庄的不幸,自从血色染上这片纯白的世界后,雪莲不再开放。 “奇怪的是,秦鹭天没有将雪莲随往京城……” “那咱们现在还有几株?”琬玥打断释儿的话。 “‘风雪离人’需要用整株的雪莲做药引……” “这么说,只剩一株了?”琬玥苦笑道。 “……现在,去京城?还是,留扬州?” “扬州。秦鹭天一定有线索还留在这里,如果他参与了这场阴谋!” “‘参与’?你确定他不是主谋?”释儿奇怪。 “他?哼!他还没这能耐干净利落的做谋划之人!”琬玥哂笑。 “……一个时辰前,”琬玥斟了一盏酒,独自饮下,然后说道,“尘寰公子到过这里……” 释儿不以为然:“你的身份,想必他已知道了?” “诸事小心!今夜辛苦你再赶回渡口吧,明日风风光光的来秦楼。” 次日早晨,阳光和煦。 “兄弟,这么急,有事?” “老兄,你还不知道?沉星姑娘乘船回来了!” “沉星?哪个沉星?” “天!当然是秦楼的那个每月只来一次的沉星姑娘啊。” “哦,那,那……快!去晚了就没座啦——” “呵呵,看你急的,比我还——喂,等等我啊——” 码头。人潮拥动。 突听一阵箫音,自江上传来,悠扬婉转,不可方物。船行之间,箫音与江风相和,流韵生动,空灵有致。 “哈哈,今儿老夫可以一饱眼福啦——” “可不是。听闻沉星、挽月‘素衣黄衫,风华双绝’!” “就凭这箫声,已是天籁之音……” “就凭你们也想见沉星姑娘?我都来过两遭了,没一次见着!” “那可未必!” “就是,你老弟运气不好啊。” 正争论着,船已靠岸。 “沉星姑娘,砚娘差小的前来相迎。”一小厮上船作揖。 门帘挑起。 “出来啦——” 两个身着粉色绸袄裙的女子俯身跨出门槛,低头垂手,分立两侧。 众人哗然。如此美貌女子,竟只是使女?! 眼前一花,一个白影一闪而过:“多谢了——” 良久。 “好功夫!”一声赞叹,众人方才恍然。 “公子,沉星姑娘今儿坐船回来了!码头边密密麻麻地围了好几层。我们去不去看啊?”雨皊霁进门就兴奋地比划着。 “哦?今天啊……”尘寰正静静地在书房里作画,不由得停下笔,回想起昨晚河边那幅萦绕在脑海中的画。 “咦,愔姐呢?”好容易,灵魂刚从河边返回的雨皊霁,这才发现屋里就只公子一人。 “公子。”风愔雪跨进门,音尘仆仆,显是赶了不少路。 “呵呵,说曹操,这就来了。”雨皊霁笑道。 “那边怎样了?”尘寰继续作画。 “御兄弟俩分别有信呈公子。” 笔下未停,“念。” “是。”风愔雪展开两封信笺,“释姑娘追查倾泠一案,牵涉秦侍郎。……寂舒云安然抵京。京城无事。” “留一人在京,一人速返扬州!”尘寰神色严肃。 “是。”风愔雪离去。如风,如雪。 “皊霁,你去秦楼玩玩吧。”严肃的神色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缥缈的笑容。 “好哦——”雨皊霁开心地拍手。 与方才不同,仿佛是雪后初晴。 “哈哈,美人能赏,差事好做!哈哈,哈哈!”蹦蹦跳跳地跑去秦楼,雨皊霁乐得哼起了歌。 那纯美的模样,引得不少路人驻足回头。 “让开!让开——砚娘——我要找……咦——你是挽月姐姐,还是沉星姐姐?” “……那个——沉星姐姐,前个我听过挽月姐姐的古筝,你也给我弹一曲吧……” “哇——沉星姐姐,你会吹箫?好哎——” “……怎么不见挽月姐姐……” “飞花小筑”里,满儿尽是这个小丫头的声音。 流溢湖。 风过,草低,露出缓缓移动着的鹅黄的人影。 云淡,日出。枯黄的草丛里闪闪一亮,那人影立即扑了过去。 “哈——总算找到了!”拾起那闪亮的东西,凑近一瞧,竟是片透明的花瓣! “……”黄衫人陷入沉思,“难道是……不可能啊……” 依着记忆中的路径,转过两个山坳,突然间眼前一亮,但觉青青翠谷,点缀着或红或紫、或黄或白的鲜花,竟是换了一个世界。 “爹爹也真是,这么个好地方,竟也不曾带我来过!……哈,是了。此处山谷向南,高山阻住了北风,想来地下又有硫磺、煤炭等类矿藏,地气特暖,也难怪水晶花只生于此了。” 走进山谷,又转了几个弯,迎面两边山壁夹峙三株大松树冲天而起,挡在山壁之间,成为两道天然的门户。无数玉蜂蝴蝶在松树间穿进穿出,在百花中飞舞。 “花引蝶啊花引蝶!……释儿,不想你竟早我来过此地!” 这黄衫人自然是陆琬玥了。 最后慢慢走到离茅屋丈许之地,侧耳倾听,四下里静悄悄的,绝无人声鸟语,待了一会,伸手轻轻一推板门,那门“呀”的一声开了。举步入内,一瞥眼间,只见屋中陈设简陋,洁净异常,放置的方位却熟悉之极,竟与倾泠山庄中父亲卧房的一模一样! 忽觉得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抚着她的头发,柔声问道:“月儿,你来啦。” 这声调语气,便和从前父亲安慰她一般。琬玥霍地回过身来,只见身前站着一位老者,那神态,便是已逝的父亲!过了良久,“啊”的一声轻呼,琬玥泣道:“爹爹,……是你吗?……你……你还活着?!” “不愧是我陆恒的女儿。不到半年,便能寻道此地。”老人本不老,只是满头的银发,和沧桑的皱纹,不能不称之为“老人”。 “爹……”琬玥哽咽,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你来了,爹该走了……”老人长叹。 “爹爹!”琬玥气苦。 “这是爹爹答应无痕老翁的。”老人摆摆手,“爹在这里等你,只为告诉你——”顿了顿,老人的神色黯然,“倾泠世族的使命。” “使命?”琬玥惊奇,睫毛上仍挂着泪珠。 “是。使命!——护月的使命!” 不等琬玥插话老人径自喃喃道:“‘琬’乃美玉,……‘玥’乃神珠……月儿,自你降生之日起,就已深深烙上这两个字了。……劫数啊……倾泠世族只允许存你一人……” “什么!”琬玥浑身一颤,“因为我,倾泠山庄注定要遭此一劫?” 老人无语,只深深地望进琬玥的眼中。 “那……那,爹,女儿还要追查下去吗?” “当然!‘黑夜星辰’的踪迹,你必须找到,月儿!” “为什么?” “以后你就会知道的……那爹走了,月儿……”老人沧凉一笑。 “爹——爹——那,保重了……”最后的祝语,只有自己能听见,“只存一人……爹爹此去,还有别的路吗?” “星月……能……否……同存……”天际,远远地,飘来老人的声音,似叹似讽,似悲似泣。 琬玥怔怔地望着,声音久久盘旋在谷中,逐渐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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