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咬牙切齿
我站在鲁迅先生的房门口，他正好侧身对着我。他优雅的宽额头，眉头紧锁着，左手夹的烟卷就靠在嘴边，若有所思的将嘴里烟雾随意吸入鼻孔中，然后，缓缓吐出。他湿润的肺过滤了烟雾干燥的色彩，吐出的烟雾就被赋予了淡淡的饱含水分的生命，围绕着他硬直的头发伴舞。他整个身影犹如一座棱角分明的完美的雕象，我惊奇的欣赏着，竟然连招呼的礼貌都忘了。
鲁迅：进来吧，小子。你精神亢奋，野心勃勃，好一副俨然救世主的姿态哟！撒泡尿照照自己吧，你这不自量力的狂徒！
灵魂：怎么？这难道会是我尊敬的鲁迅先生的语气？
鲁迅：不错，我就是鲁迅。
灵魂：您好，先生，您是我最景仰的勇士，请给我一些教诲吧，把我拖出迷团。
鲁迅：不是我要泼你的凉水，你来了也没用，因为人们对你没有需要。你是一相情愿的，没有人愿意把时间烂费在空洞的精神鼓动上，因为看不见急功近利的好处。你对中国人劣根性的认识还不透彻，中国人不只“愚”，更在于“诈”；不只“麻木”，更在于“虚伪”。别去归纳，你永远归纳不完，就象一团腐败得一点渣滓都不剩的蛆球，到显得白花花的纯净了。
看看你生活中随处可见的实际现象和所有丑恶的面孔吧，哪一处不是漂亮空洞的口号！哪一张不是圆滑世故的面孔！岂能是物质的进步就能改变得了的？
想到这里来寻找答案？别做梦啦！这个民族没有医治良方！
在这个没有一个厌恶虚伪的社会里，思想者的存在又有什么价值！恨吧，孩子，恨亲人；恨朋友；恨同事；恨民族；恨国家……恨！恨！恨！仇恨一切，一个都不宽恕！这不仅仅只是推翻一个或者几个那么简单的问题，你要铲除的是滋生腐败和麻木这个文化和传统的整块土壤！这是一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甚至见棺材也几番波折才肯掉泪的民族，惟有面临死亡他们才会稍微触动一下神经，一旦平和，他们便笑呵呵的忘记，你的说教只能被看作是一个看不得乐业安居的生活就眼红的造蛋份子，别有用心。
早年在日本的时候我就沉默了，我呆了整整10年，我想永远躲起来，跑到静僻的仙台去学医，因为那里看不到中国人。天呀，为什么我的心里整个的放不下她呀，逃也逃不掉。我满眼都是日本报纸留下的伤痕：“西洋人视中国人为动物……他们（指中国人）在生理上已失去人类的资格。”而我们可爱的留学生同胞，偏偏又那样不争气，整天把地板踏得咚咚作响，连洗澡的次序也不遵守，只看怎么抢先钻迸澡堂霸占位子，然后肆无忌殆把水泼得满地四溅，每一个举动，每一个细节，都要令人如此厌恶。多好的心态呀！多么自豪的民族呀！你的眼光越是轻蔑，我们就越要不成器的显尽丑态，气死你们！
不要把我们为了宣传做作出来的热情：又唱又跳，热泪盈眶，看作是一种刻骨铭心的民族热情，这只不过是一种一时冲动不成熟的漂亮的舞蹈。我知道什么是举国上下同心同德的爱国热情，当我坐在日本教室的时候就知道了，一旦广播里传来日俄战争的每一个最新进展，日本教授就停止授课和学生们一道起立，聆听，气氛是那么肃然，以至广播停止了很久，每个人才默默的攥紧拳头向对方抖动一下，然后继续授课。
于是，我发现我错了，难道我们懦弱仅仅因为是“东亚病夫”？仅仅只需强身体魄？日本人身材更加矮小，照道理更是精神上的“侏儒”。我知道我错了，我是那么幼稚，我开始总结我们文化道德的病根，我总结出一百个，展开批评，又发现一千个，展开批评，再发现一万个，我越深入，病根越是源源不断汹涌而至。她除了等死已经没有一点希望了，我的徒劳只会加重她的怨气。
看呀！这就是高尚，生活中每一个细节都庸俗不堪，小人成了天才，虚伪成了领袖，由你去说吧！我反正死猪不怕烫，我是无赖我怕谁。
我们的偷生哲学就是这么极端势利，所以，对社会的恶习一概选择麻木，只要能够生存再假再恶心我们都能忍受。假如，让我们当作是排队等侯被宰杀的奴才，哪怕排在前面的就是亲爹、亲娘、亲兄弟，我们同样庆幸万分，因为终究可以多活了几分钟。
我们精通夹缝中生存，总会找到乐子，来麻痹每一根神经：武侠，玄幻，神妙莫测的气功，不着边际的飞墙走壁，超物理的武术出招……我们津津乐道，确有其事。大家都说假话，故意隐讳难懂，谁也不表露心声，并谓之潮流，迎合市场，好象就与世界接轨了似的。殊不知好赖坞的大商业运作，有着深厚的文化底蕴和肆意无边的幻想作为坚强的后盾，我们能拍摄出《勇敢的心》吗？！等我们也能的时候再来谈商业文化吧！
拿来，什么是拿来！我叫喊，我嚎叫，但没有回音，直到现在，直到灭亡。
我们还容不得“肤浅”一词，谁狗胆站出来说不是，就是猪鼻子插葱，不懂流行，不懂大众文化。
我们不需要自己的思想，这块土地给思想者最好的报答就是孤独。“横眉冷对千夫指”，你算什么东西，你不就是个中国人，滚，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我们内心压抑着深深的自卑，怎么看外面月亮都圆些，所以，我们只会接受外来思想并为之疯狂。
好了，小子，我的伙伴，理智一点吧。别以为人最多的地方就是思想的温床，我可以断定，你休想找到一个知音。别说思想者，就是上帝来临也无济于事。你只有高傲的“恨”，然后，在仇恨中死去。
走，出去，我说的完了。
灵魂：先生，我以前尊敬您，现在，将来永远尊敬您，但我还是要说，让您的恨见鬼去吧，过时了。
鲁迅：哦，哪我就似于六月天给猪打扇----白搭了。
灵魂：不管您是否听得进，我还是要说，象屈原泼妇似的捶胸嚎呼一样，就是再多的猪辱骂他毫无意义，即救不了国，也救不了民，但我认为，他留给这个民族的是一种不屈的精神，这就是这个民族无论处于何等的艰难困境中都没有灭亡的精神支柱。同样，先生的恨也是如此，她敲打了多少国人的脑袋。您知道吗？您并不孤独，无数人已经深入进了您的灵魂，被她感动了。
您迎接了一个崭新的世界，您骄傲的完成了您的使命。您的时代结束了，那种漫无边际的恨造就了一代又一代民众的狂热，她的直接后果就是文化大革命，划上了句号。就象您的白话文时代，在今天的信息化社会将要被拼音文字取代一样。
激进的革命固然令人敬佩，但温和的过渡也不是一无事处。
我极力推崇胡锦涛先生提倡“和谐社会”这一伟大观点，我认为，这是对文化大革命进行反思以来做出的最完善的总结，和谐就是宽容，和谐就是不乱扣帽子，和谐就是容纳一切对社会，对民族有利的思想和建议……一句话，和谐就是中国版的“自由”和“民主”！只是人们总喜欢官腔官调的，不能象我这样最通俗、最敬佩的解释罢了！所以，很多只是流于形式。
鲁迅：你说服不了我，孩子，很高兴看到你有自己的见解。一个不懂冒险，散失幻想的民族，是没有创造力的，永远只能做跟尾巴羔子，行尸走肉不可能有灵魂，不仅没有，还及极反感灵魂的出现。崔键用他灵魂痛苦的歌声，鼓噪了整整八十年代安分守纪的人，但人们刚刚衣食无忧就把他忘记了；张艺谋从几乎消失了的中华民族精神源地引进了震撼灵魂的“信天游”，但最后也不得不取悦于少男少女的商业娱乐中。这个民族灵魂死了！
灵魂：先生，您同样也说服不了我，尽管，我不完全反对您的观点。
鲁迅：那就别说了，你走吧。
灵魂：我能问个问题吗？
鲁迅：说，只要我解答得了。
灵魂：“德意志精神”应该如何去理解？
鲁迅：你很机灵，小子，看不出来呀。用这样一个问题来反驳我，在这个最优秀的哲学家的集散地，为什么屡屡发起疯狂战争的偏偏是他？问得好！
灵魂：我来是寻求帮助，不是争辩的，先生。
鲁迅：是吗。席勒在《德意志的伟大》就归纳过：“德意志吸收和保存了外来的东西。它保存了其他的时代和其他的民族创造的一切有价值的事物，一切在时间的长河中生长又凋谢的东西。这种若干世纪以来的宝贵遗产在它那里仍然保持着生机。每个民族都在历史上有它的光荣时期，而集所有时代之大成则是德意志人的光荣”。
这应该是一种解释。
日耳曼人是一个优秀的民族，这个特点在他们尚处于野蛮部落征服欧洲时期，并在西欧建立一系列封建国家就开始了。她和华夏人一样，是一个典型的农耕民族，农耕民族最优秀的特点就是：热爱土地，人口集中，思想单纯、统一，有着坚定的意志和潮水般的征服力。这一共同特点，使得历史上德国人和中国人天生有一种亲和力，在中国初期单独对日战争的困境中，给予中国人最大帮助的就是德国人。就连西特勒打到克什米亚，那里的蒙古人后裔也很快和纳粹融合在一起，成了狂热的纳粹分子。以至后来遭到斯大林灭绝人性的屠杀和一个不留迁徙死亡之地。
所不同的是华夏人早在春秋战国后就散失了活力，这种活力在贫瘠的北方窑洞里尚得以保存，这也是历史上历次统一大都靠北方人来完成的原因，连共产党人也不例外。日耳曼人一直保持着这种活力，依仗条顿骑士荣耀“剑与火”的洗礼，信奉着他们的大地之魂。
我正在研究二战的德国，她战败了，得到了世界的惩罚。可怜的是，当我们仇视和愤怒的时候，竟然连什么是纳粹也不清楚。西特勒等人的理想国是个什么样子？他们渴望看到阳光下日耳曼人幸福美满的田园式生活。其实，二战爆发是必然结果，这是小农经济对自由经济的最后一次决斗！当然，失败也是必然的。
谈到日耳曼人就必然离不开犹太人，犹太人也是一个优秀民族，他们长期寄人篱下，是典型的商业流动民族，他们反感地域概念，一心幻想打破民族界限，马克思阶级斗争到建立人类共同理想国的思想就是最集中的体现。
灵魂：我懂了，先生，您告诉了我什么是历史。
鲁迅：对，历史就是过去发生的一切事情，包括自然发展史和人类社会发展史，当然，我们这里谈的是人类社会的历史。我们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真正的历史学，早在《资治通鉴》给她制定为为专制统治服务的工具的定义后，我们就没有历史了。真正的历史是一道阶梯，就象人们常说的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是人类成果的结晶，是后人通往智慧之门一条最便利的捷径。
而我们总是歪曲历史，用她作为糊弄民众眼睛的工具。我一直在深思这个问题。
灵魂：什么问题？
鲁迅：就是中国人不断精通的统治术，和这个民族历史上最后一对集历史之大成，精益求精，玩弄权术发挥到及至的狗男女。
灵魂：谁？
鲁迅：男的尚在研究中，女的就是慈禧这个狗畜生。
灵魂：对，畜生！
鲁迅：哈哈，你真可爱，我开始喜欢上你了。
灵魂：呵呵，我也要走了。
鲁迅：别，你把我谈话兴趣挑起来了。
我望着鲁迅孩子般活泼的样子，除了已有的尊敬，突然，有种要落泪的冲动。幸好天堂是没有泪水的，我强烈感觉到眼前这个孤独坚强的硬汉子，原来也如此脆弱，那么需要同情，我也隐约开始理解我的灵魂了。
我多么希望能够永远留下来陪同他，但我却说：“祝您愉快，先生。”
说完，我走了出来，我不敢回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