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红日子红火年  文 / 襄江水手

嘿，这一对双胞龙凤胎娃娃长得真漂亮。都是瓜子脸、凤凰眼、樱桃嘴巴往上翘，兰花手、人字肩，正值八岁八要换童牙，窈窕秀气的那个扎着揪揪辩，活泼玩皮的那个前额刘海刷。

陈美年一听有门儿，高兴地转换了话题：“不说这事了，我再给大爷指个发财的路啊，渡口镇上腊月十五卖彩票，县民政局下来搞的，听说大奖有五百万元，你去置办年货时莫忘记买几块钱的，没准您真中个奖，死的时候不撒冥币撒人民币，鬼魂不捡我来捡啊。”

到上午10点，已卖了二十多万元奖券，连一个过百元的奖项也没能抽出来，先前人山人海，未了门可罗雀，王助理手持那张自己并不知道的五百万奖券询问路人：“买个奖劵吧？”一连问了十几个人，有人把他望望扭头就走，有人把那奖券望望还是不理，还有人根本不理这茬事，自顾走路望也不望，好不易拉住一人，她把彩票接了过来。

王助理递送给了他一张，大爷边交给他四块钱边说：“我要两张！”王助理说：“我不给你拿了，还是你来选吧！”先前已拿到那注五百万奖券的妇女把奖券递给大爷，并对王助理说：“我这张给他吧！”王助理说：“好！好！好！”金升大爷接过那注五百万的彩劵。

陈美年双腿瘫软得撑不住身子，一*跌坐在地上，跌下时撞翻了搁在桌子上的电饭锅，叮叮当当吸引了两个女人的目光，当三人平静下来再看王助理时，他竟死了！

上了车，看有司机在，金升大爷不说实话。凤华问他为啥不在陈家湾过小年？他说：“啥都不为，我就是想我的老闺女，你不想你老爹？你还不许你老爹想你呀？”凤华和司机都笑起来，看来，老爷子的确老胡涂了。

储良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他家过小年来了财神爷，而他却把财神爷骂了个酣畅淋漓。不论是他把财神爷往门外撵，还是财神爷把他往门撵，最终后悔莫及的还是他！

开席已一个多小时，有一半人酒足饭饱走掉，还有一半想多吃多占的人酒兴正浓，听见储良说要大家上礼送钱，吓得酒也不喝了，纷纷离席走路。不大一会儿，人声鼎沸的宴会大厅仅仅剩下储良一个客人和十几个服务员小姐。

凤江说：“明天我到城里去接老爷子回来，没得说老人过年在闺女家的，大年初一，儿子孙子还在屋里等着给老爷子磕头哩？老爷子不在肯定不行。再说，储良是做生意的，凤华分多少钱另说，他若是让老爷子把钱留在他那儿周转几个月再分给我们，那才要命哩。几百万每天的利息都有几百块。”

李玲反问说：“你老太爷若有五百万，咋说不也得分给你小爷一百万啊？我有一百万，给你十万嫁妆钱还舍不得呀？我就怕他没得五百万拿出来分！他不分给我，我到时也只能给你上个一千块钱的大礼了哟！”

凤华和金升大爷回到司法局家属院时正好遇到教导员枪击储良，她早先预计晚饭后才能回，因办事顺才提前回来，不然看不到这一幕。眼见教导员枪响储良刀落人倒地，她“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徐大娘站起身来先点点头，然后又急忙摇摇头破啼为笑说：“高兴,高兴，咋不高兴啊，有几十年都没有这样的好事了，我也想呀盼了好几十年，昨儿那老狗跑了，倒把我儿子孙子重孙子都召来了，但愿他跑了不回来才更好。”

金升大爷接过闺女家的门钥匙并没随即上楼开门，而是捏在手心一动未动，眼瞅着警车“呜呜呜”地鸣叫离开，携带了他满面血迹的儿子和女婿，警笛的的喇叭声音，分明似锋利的刀刃剜刮着老人的心尖，大年三十之前，天下的老人都迎接着归心似箭的儿女，而他却眼睁睁瞅着儿女走向监狱。

一个一生被卖过三回的女人，面对万死难报的夫妻恩情，莫说陈金升要娶小，他就是叫你死，你也是应该笑着去死的，何况自己也托陈金升的福，活过了八十岁，六十多年前就要死没死的，这个时候死也死得了！

这重孙女从来还没在金升大爷怀里偎过，一来不在一个屋里住；二来老太爷*十了，不免鼻涕咁水脏得讨人嫌。但现在渡了金身的老太爷，鼻涕咁水也闪金光哟！金升大爷脸上洋溢着怡孙情趣，李玲和凤云则会心地一笑。

只见金升大爷冷不防抡起大巴掌就狠狠地抽了上去。“叭”地一声结结实实的耳光，在凤江的脸上印下五个指头的中国印，跟凤江常写书法用印一样清晰。可怜陈凤江，过年走亲戚，到妹妹家是菜刀迎客要砍人，来见老父亲是五指山压顶扇耳光。当时打得他原地转了两圈，划了两个弧，侧身歪倒在地，一条腿儿还往上翘，张继秀匆匆忙忙上前把他扶住。

大爷听了心里不自在，刚才冤枉儿子，这回徐大娘又冤枉他，冤枉自己他不怕，身正不怕影子歪！但自己冤枉儿子挨了一嘴巴，再见面时这个结不好解，当爹的打儿子打错了又不好认错，你不认错而它毕竟是个错摆在哪儿。

金升大爷掴了凤江一耳光，四个村干部在卫生室等车时听大夫说了，大家笑得肚子疼。莫说陈凤江六十多岁，当过多年的中学校长，官儿再大，年纪再大，在他爹金升大爷面前还跟个娃子一样，不听话，照样慢慢儿把你的脸喊过来打！在场的人意见一致：老辈子不死，你长到一百岁还不能算你长大了！好比你儿女是馍馍老辈子是笼，馍馍永远是装进蒸笼里蒸熟的，蒸笼永远比馍馍大！再大的馍馍也跑不出笼！

美新面向大爷，歪着头跟大爷说：“用一万五千块钱买涂料和红漆，让陈家湾人把各自的房子都刷刷，叫你看着也像个过年的样儿！用五千块钱买几头猪杀了，陈家湾人年三十中午团个年，热热闹闹行吧？”

美新面向大爷，歪着头跟大爷说：“用一万五千块钱买涂料和红漆，让陈家湾人把各自的房子都刷刷，叫你看着也像个过年的样儿！用五千块钱买几头猪杀了，陈家湾人年三十中午团个年，热热闹闹行吧？”金升大爷听罢就呵呵笑起来：“好！好！你这个主意好！陈家湾人团年吃酒席，还是我当书记大队长时搞过，那时候叫革命化春节，现在再搞一回，显得日子红火年红火！”

金升大爷一行人进了凤江家门，会议却没有马上开。凤江心里有数，他当过多年的中学校长，开会是他的基本功夫，会前不酝酿，会场局势就难于控制，与会人员，你一个主意，他一个办法，能搞得主持人头昏脑胀定不了盘子。他想与对处置四百万最有发言权的金升大爷商量一下，把老爷子的思路往他划定的圈子里引导。

凤江坐在那儿想心思，老爷子说三百五十万大头不分，拿五十万出来撒撒胡椒面儿，他到底想干什么？联想到他爹话里有话的言辞，暗暗佩服老爷子板眼儿足！三百五十万不分，搁在那儿叫儿孙们滴口水，人人都得恭敬他老两口，竞赛比孝心，而三百五十万的年利息收入也有十几万，用三两万过日子，还有上十万打发娃子们，这样的老年生活无疑是神仙日子。他之所以要拿五十万出来先分，可能是买个平安，安抚一下儿女和陈家湾的乡亲们。

美新清了清嗓子说：“凤江大伯说四百万不分，我觉得有道理，是不应该分。钱集中起来能办大事，一分散了就不叫能办大事的钱，无非是大爷的儿子孙子大家花在盖房子、买汽车拖拉机、娶媳妇嫁姑娘、买电器改善生活，一阵风吹过，还是没得了，若是用于投资，你钱生钱蛋生鸡还能孵儿生钱，没准儿用不了三五年，四百万能弄成八百万、八个亿。”

凤江在里屋听得张继秀要钱的事得手，便装模作样从里屋走出来骂张继秀：“哎哎哎，你喊人回来是吃饭呢？还是要钱？还不赶紧上菜摆酒？”张继秀笑*地一低头转身进厨房去，大屁都没放一个，好像她是陈家小媳妇一样，男人喊叫一声，她就会像老鼠见了猫儿似的。

徐大娘并不知道中奖的彩票究竟是那张，她约摸金升大爷自己也说不清，可金升大爷和凤华撕奖券时，凤华也看到了是从写有徐大娘名字那张红纸包里取出的大奖票。金升大爷不敢犟，徐大娘提出了问题，凤华若再作证，他就真没办法了。今日一天，他还当家用出了几万，拿着人家的钱你用了？虽说老伴不是外人，但你总要先跟她说一声吧？老伴说各分两百万，等于徐大娘打发了金升大爷两百万，想到这一层，金升大爷有点心虚。

徐大娘是用自己的两百万额度打赌，那两百万名义上她的，还没到她手上来哩，金升大爷横竖不出本钱，权当玩一把，只是老两口的考验计策害苦了儿孙们。

金升大爷昨儿跟徐大娘说过，要声言找个小媳妇过日子，以此来考验娃子们对徐大娘是否真心孝敬，那会儿并没想到凤云妈，他咋想也想不到这样一出戏，这会儿美元一说，想到叫凤云妈来拿钱也是个好计策，就点点头说：“我再给你加两百块钱跑腿费。”

美元想一个人情两头儿靠，从李玲带金童玉女和春花进他的理发铺，他就想到了这一点。替凤云妈做了好事，拿了金升大爷的跑腿费，他还想从李玲这儿再要一份。无奈何理发铺人来人往，不是说机密事的地方，等人少一点了，他神神秘秘喊李玲出后门，挤眉弄眼地示意，李玲边往后门走边说：“有话直说嘛，还见不得人？”

开完了会，还不到上午十一点，大家都以为没事了，中午要喝顿舒心酒，谁知，金升大爷和徐大娘的考试会还没开锣哩，等待陈家儿女们的试题，午饭前就要撤封。

儿媳妇的眼色加上话外话，凤江明白了，老爷子的选择题是考试哩？给学生娃出考试题是他一辈子最拿手的好戏，既然晓得是考试，他就有了自己正确的答案，这样的选择题，当然得从最不利于自己的题上找答案，他这长子的一席话，令徐大娘感动万分，置金升大爷于孤家寡人的地步。

凤云这兄弟纯粹是个二百五，而凤云妈跟着儿子过日子，又不敢不听儿子的话，到陈家湾来拿钱的事只好作罢，等到凤云去送五十万，让她的小儿子过上好日子。她不知道，她真是在做黄梁美梦啊？就这一万块钱还让金升大爷家闹了一大场风波哟。

投资的事确实有点名堂，你说陈家湾，摆在渡口镇千百万年了，改革开放三十年来，也没见一个投资商去投二分钱，从金升大爷中了个大奖，陈银轩起念头跟他合资，一下子吸引了有二分闲钱的民营小老板们，陈银轩陈镶文赚大钱，*后边跟风的小老板们想来也能挣钱，村民们跟着养猪发点小财，确实有种共同富裕的味道啊？陈家湾的红火日子，自金升大爷起，自这头一个红火年关起，真的要来临了。

这种前呼后拥的情形，让老爷子找到了三十多年前当大队长大队书记时的感觉，这个年三十，他像做梦一样回到了那个时刻，他又成了陈家湾政治经济文化生活的主角，徐大娘常说他，人老混球蛋，张口就是过去那些年！金升大爷边走还边想，从这个年三十开始，老太婆没话说了吧？今儿可不是那些年！

村民们做事一般是要见实点子的，光听美新打雷，不见陈银轩这投资方说话，不少人有三分不踏实，金升大爷当过多年大队干部，他最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提出了这个建议，给大家吃个定心丸！他这主意一出，全场欢声雷动。

陈家湾，火红的陈家湾！点缀在渡口镇群山之中的明珠，从这个年三十之后要加快新农村建设的步伐了，乡亲们终于要踏上共同富裕的先富之路！每个当家人的脸上都染上了鲜艳的红晕和笑容，尤其是金升大爷，他笑得格外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