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花语五部曲”系列之三,前两部分别描写桃花和梨花,请阅读《风吹向何方》和《梨花落尽》,这部小说主线为红梅,希望读者能喜欢。
人生是无奈的,现实是残酷的,把美好怀在心中,我们就有无尽的希望。或者,我们的人生遗憾;或者,我们的现实沉重;一切的一切,都让我们忧伤,可是,只要不放弃希望,越过寒冷的冬季,等春回大地,一切,都将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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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是无奈的,现实是残酷的,把美好怀在心中,我们就有无尽的希望。或者,我们的人生遗憾;或者,我们的现实沉重;一切的一切,都让我们忧伤,可是,只要不放弃希望,越过寒冷的冬季,等春回大地,一切,都将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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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诞生在红梅怒放的雪日早晨,和他相会也在雪日的早晨,可是,命中能为她带来吉祥瑞兆的红色,却不合时宜地灼伤了他的眼。从此以后,他们一再地错过,直到生命的终点……
他喜欢她的天真烂漫,却始终进入不了她的眼睛,时空缓缓地推进,一切都证明,他就是那个带着天印之记的男人,注定是她可以偕老的丈夫,可是,突如其来的一场战役,终于毁灭了一切的希望……
她是个克夫的女人,他是个克妻的男人。他们,最终还是被命运绑到了一起……
谁可以唤出那个深情的名字“心心”?谁能够符合上天开出的三个条件?谁可以用爱,解除她命运的诅咒?让她的生命,似红梅怒放无惧风雪严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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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他忽然提高了音调。
寒蕊纳闷地回过头了。
“离开了郭家,你嫁给我!”北良说:“我一直都在等,等了很久了。”
太阳下,他的眼睛里星光点点,笑容温情而柔和,带着别样的神采。
这一刻,寒蕊恍如隔世。这笑容,如此熟悉。是的,她想起来了,曾经,她也这样望着平川微笑过,痴痴的,带着满腹的希望,神采飞扬——
他下意识地,一侧头,躲避那刺眼的光线,但潜意识中,还记着要去接人,手臂仍旧伸着,却听见身旁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他马上就反应了过来,那是绯红人儿坠落在雪地上的声音!
糟了!没接着!
他的大脑里“嗡”的一响,顷刻间一片空白。
北良朝平川努努嘴:“你对公主没兴趣,喏,让你有兴趣的来了——”玩味一笑,快马一鞭,径自先走了。
平川顿了顿,勒勒缰绳,让马走到树前,翻身一跃,下得马来。
“真巧,在这里碰上你。”他说。
“我是特意来这里等你的,”白裙女子说:“想来你府上肯定很多人去慰问,我不便登门,听说你去了宫里,这是回家的必由之路,所以就来这里等你了。”
“大师还是明示吧。”皇上有些心急。
“这么说吧,”明哲大师想了想,说:“也许公主喜欢的人,不但不会喜欢公主,或许,还会讨厌和痛恨她。另外呢,公主命里克夫,她的丈夫,都难到白头。”
“哐当!”一声脆响,皇后手中的茶杯就掉到了地上,摔了个粉碎。
皇上黯然神伤,沉默了许久,才问:“有什么破解的方法没有?”
皇上静静地,将信笺递给皇后。皇后一路看下来,只黯然地,把信笺交给明哲大师,沮丧道:“这三个条件,如何达到?”
复又忍不住垂泪道:“这个毒上加克的桃花煞,竟是这么难解?情路坎坷艰辛,到底是怎么个坎坷法,又究竟有多艰辛啊……”
明哲大使也是束手无策:“这三个条件,前两个还好,这后一个,可就难了,天下之大,到哪里去找带有天印之记的纯阳之男?”
忽然,偏门“哐”的一声被撞开,随着一声大叫“这回抓住了——”寒蕊的身体应声飞了进来……
几乎就在同时,出乎本能,身手敏捷的平川下意识地,一侧身,只看见一片绯红,飞过眼前,撞在北良身上。
北良促及不防,一下就被撞倒在地,四仰八叉。
此时的寒蕊还没反应过来,就撞到了一个人身上,眼看就要着地,她想也没想,一把抱住了撞上的人。
对这个集中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他谈不上一丝的好感。她的不谙世事对他来说是幼稚,单纯直率对他来说是仗势,尤其是从三次见面的情形,就不难让他想象出这个公主的爱捣腾。在他的眼里,公主应该是高贵大方,她的冒失只能让他把她当成是一个被父母宠坏了的孩子,不知道世事艰难,也不知道天高地厚,更不知道审慎自身。
这实在不该是一个公主的样子。
这样子,又如何让他看得起?
正想得入神,忽然听见风中飘过来一阵轻轻的笑声,竟有些耳熟。
他循声望去,只看见三个年轻的女子,正从那头树荫下的小径走过。这该是参加皇后娘娘寿诞晚宴的朝臣家眷罢。
忽然,他眼睛一直,那个穿淡蓝衣服的女子,不是修竹吗?
平川闻言,只好抬起头来,眼光,匆匆一瞥。这张令人心神荡漾的脸,确实是美到了极致,可同时也让他感到了心机的深重,本能的,他希望,能离她越远越好。
润苏深深地望了望平川年轻英武的脸庞,嘴角荡漾出一个媚然的醉笑,她正要开口说话。忽然——
“你再不说话我走了。”平川淡淡地开了口。
“我……”寒蕊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悄悄地朝身后正靠近的北良和红玉望了一眼,说:“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平川沉吟片刻,幽声道:“北良不是外人。”
“你们是去给皇后娘娘贺生的吧?赶快进去吧,再耽误,皇后娘娘就要摆驾宴厅了。”润苏说着话,袅袅婷婷地从台阶上下来,眼睛,一直不眨地望着平川,笑意盎然地檫身而过。
平川的鼻子里闻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这香味,真好闻啊,又特别。他忍不住侧头望润苏一眼,却看见她眼角眉梢中,隐而不露的一丝风情,让人无法不为之抨然心动。
皇后娘娘的手,终于扯着了红结,只听见“嘭”的一声,在满场的鸦雀无声中,众人目瞪口呆!
皇后娘娘从头到脚,被浓浓的白米汤溅了个严严实实,头发成糨糊,脸上变糊糊,新装粘巴邋遢,狼狈不堪地站在高台中央,就连旁边的皇上,也没能幸免,脸上和衣服上全是星星点点的米糊。
寒蕊当场就傻了。
“女孩子的心事,”磐敛见她不好意思,以为是自己的话太过直白,于是宽和地一笑:“难免有些多愁善感吧。”
她抬起头来,认真地望他一眼,咬咬嘴唇,不说话。她多想说,不,我不是莫名的愁绪,因而善感,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啊。可是,她没有勇气,始终也就无法把这句话说出口。
“等我找到了堪配你的琴,再请小姐演奏吧。”磐敛浅笑着,挫身而去。
见北良闷头不语,润苏眼珠一转,双手按上北良的胳膊就开始撒娇:“你说嘛,多少说一点给我听嘛,人家找这个单独说话的机会已经找了好久了……”
话是越说越露骨了,北良听得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他当即横下一条心,准备尽快了结了这番对话赶紧走人,刚要抽身,猛听见一声低喝:“放开他!”
“我……”修竹迟疑片刻,小声而决绝地说:“我想当皇后。”
李大人吃了一惊,愣愣地望着女儿,半天没有说话。
良久,李大人才缓缓道:“太子是尚未娶亲,可是,太子妃的人选,爹爹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爹爹,这个不能强求,我们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修竹低声道:“如果太子磐敛因我而找您,只求爹爹行个方便……”
“平川!”她又叫起来,有些瑟缩:“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想捉弄你,我是特意出来找你的……”我不过,就是希望看到你,想跟你多呆一会而已。
话音一落,他便停下了脚步,终于回过头来。
她一喜,牙齿一晒,眼睛弯弯,就笑开来。
而他,却一脸寒霜,仅仅只从齿缝里一字一顿地迸出几个字:“叫我郭将军!”决然地一甩头,走了。
皇上微笑着扬扬手:“让她说,让她把自己的想法说完。”
“她能有什么想法?”皇后不屑道:“别再让她胡闹了,都快没个边了。”
“我当然有自己的想法!”有了父亲撑腰,寒蕊一蹦就起来了,朗声道:“我要嫁给他!”
皇后一惊,半晌无语。
“好!”皇上扬声道:“父皇支持你!”
声音轻微,却并未逃过韩公公灵敏的耳朵,他回过头,颇有深意地说:“皇上已经下旨,每日清场后,都准许你们去泡温泉,不过,这个恩许,只给你们两个。”
北良心满意足地裂嘴一笑:“皇上真是体贴。”
平川微微地皱了皱眉,如此恩宠眷顾,有些不同寻常啊,原因到底何在?
“我不动霍北良,你也别碰*川。”润苏的脸上并没有一贯如一的笑容,而是鲜见的严肃。
她的确,是还没有绝了要害北良的心。寒蕊沉默着,缓缓道:“你敢动北良,我就对你不客气!”
“我刚才说了,我可以不动他,”润苏加重了语气:“不过,条件是,你再也不能碰*川。”
“明人不做暗事,”寒蕊决绝道:“我做不到。”
润苏忽然抓住北良的手,翻出掌心,问道:“这是什么?”
北良的右掌心里,一个淡青色的印记,铜板大小,嵌在手掌正中。润苏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地抚了抚。
“没什么,胎记,生下来就有了……”北良被她一摸,觉得有些痒痒,再一抬头,看见润苏的脸,忽一下就红了了脸,支吾着想缩回手。
冷不丁,润苏用力地捉住了他的手,凑近了,仔细地看着,轻声道:“这形状,好象一朵五瓣花啊……”
“不是,”润苏波澜不惊地回答:“我一早打算好了去散步,又怕不安全,正好要去叫侍卫,可巧霍校尉路过,就叫上他了。”
“为什么不带晚秋去呢?”瑾贵妃微笑道,眼睛瞟过衣架上那已经焉巴的雏菊花环。
“我打发她摘桂花呢。”润苏无邪的眼神,望着母亲。她必须坦然,不然,会被识破。
瑾贵妃想了想,说:“跟我去见见皇后吧。”
“*已经走了,你想跟我说什么?”皇后柔声问。
润苏迟疑着,说:“其实,中午,我不是下河洗脚,是……”她深吸了一口气,说:“是下河洗澡……”
皇后静静地等待着,示意她往下说。
“我,我……”润苏缓缓地绽红了脸:“他好象在偷看……”
皇后愣了一下,低声道:“你,确定?”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幽深的眸子全被他的面容充满,深深的爱意溢出来,在她的脸上浮现出欢喜灿烂的光彩,她轻轻地圈住了他的脖子,缓缓地,将珠唇印上他的嘴唇。
他再一次,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我要嫁给你。”寒蕊用尽所有的勇气,说出这句话,然后,抱紧了他。
平川抬头一看,寒蕊正趴在头顶的树枝上,望着他晒着牙齿乐。
还是没有公主的样子,要见人就见吧,非要标新立异,爬到树上去。平川心里有些不屑,却没有表露出来,只望着她,不吭声。
“呵呵,我下来了!”寒蕊轻轻一跳,罩着平川的马背下来,腾地一下落在平川身后,一把抱住平川的腰,顺势俩腿一夹,马便得得地跑了起来……
“不难为,”寒蕊温柔地说:“为你改变自己,我心甘情愿。”
“可是……”平川几近绝望了。寒蕊的坚持,只能让他离修竹越来越远。
默然片刻,寒蕊忽然问:“你讨厌我么?”
“啊,”平川结巴道:“不,不讨厌。”即便是讨厌,他也不敢明说啊。
“那就行了,”寒蕊的声音如释重负地欢快起来:“我会让你喜欢我的,你一定会喜欢我的——”
奔跑中的风声,掩盖了北良的心声,马背上起伏不止的寒蕊不甘心地回头,大声喊问:“你说什么啊?”
“我喜欢的是草——”北良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大声喊道。声音象碎片,散落在呼啸的风中。
寒蕊绯红的身影,随着马的奔跑越来越远,北良孤单的身影,倔强地站在草坡上,身后,是蓝蓝的天幕,高远开阔,纯净得没有一丝云彩。
润苏忽然一惊!她马上便想到了北良右掌心里的印记,淡青色,铜板大小,嵌在手掌正中,好象一朵五瓣花。
五瓣花?润苏顿时灵光一闪!梅花?!寒蕊出生时不是满城红梅绽放吗?错不了,北良手掌心中的印记就是一朵梅花!就是皇后娘娘所说的天印之记!
“霍校尉是在城隍庙附近找到你的,”皇后轻声问润苏:“既然有庙,你为什么不去避雨呢?”
润苏一惊,马上猜到皇后是想印证她有没有偷听到什么,于是仰起头来,装出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说:“我不知道那里有个庙啊。要是看到了庙,怎么会不去避雨?我满山乱跑,还不就是想找个避雨的地方?谁知道那里有个庙?!”
“你不过来,怎么听得见?”寒蕊笑道:“我保证,不会再那样了。”
平川犹豫了一下,凑过来。
寒蕊张嘴正要说话,却感觉鼻子一阵发痒,她眼睛一挤,猛地一个喷嚏,罩着平川的脸就是一声“啊秋!”
她张口结舌地望着平川,看见他一脸寒霜,双眼喷火,一紧张,脸都白了,话也说不出来了。
北良踌躇了一阵,低声道:“就是,我上回跟您说过的那事……”
“你小子,说的事多了,到底是哪件?”霍帅声音高了八度。
北良被一逼,急道:“李大学士的女儿修竹啊,您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霍帅默然片刻,悠悠一笑:“你出去,把平川叫进来,要他自己跟我说。”
平川听她说得越来越不象话了,便说:“你不要没有礼数,嫂子进门该是你奉茶!”
“那是人家家里,我们郭家,就是我小姑子为大,要嫁给你,就必须给我奉茶,这是我定的规矩,她可以不干,不进门就是了!”英霞不屑道:“奉过来,还得看我姑奶奶心情好不好,告诉你,不好我还就是不接呢!”
“公主,好久没看见您这么开心了。”晚香低声道:“皇后娘娘叫您去,肯定是有什么好事吧。”
“好事?!”润苏笑得更甜了:“对我来说,倒是不好不坏,不过对某些人来说,可就是大坏事了……”
她吃吃地笑出声来。
“回公主,皇后娘娘问了修竹的生辰八字,还有爱好所学,”李大人谦卑道:“下官多谢公主举荐之恩……”
“君子*之美嘛,”寒蕊嘻嘻一笑:“我会继续游说母后的,别说太子哥哥,单就是琼云堂姐托付的事儿,我也会放在心上的……”
“拖了这么久,也该有个定数了,你想把她留在宫里一辈子?那也不可能啊,”皇上说:“平川可是少年英雄,那是好多人家看中的女婿啊,他的孝期这几日就满了,你不点头,到时候,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应允了吧,啊?”皇上柔声道。
皇后沉默良久,终于百般无奈地合上眼,心不甘情不愿地点点头。
“再过两日,你的孝期就满了,”郭夫人说:“娘准备一出孝期,就到郑家去给瑶儿提亲。”
郑瑶儿?
平川默然地一合眼,是谁,都别是她啊——
早上才得知修竹被选为太子妃的噩耗,晚上,竟又是被母亲强逼着娶郑瑶儿。真是屋漏偏遭连夜雨,祸不单行啊。
平川此刻,真有崩溃的感觉,却强忍着,不发一言。
皎洁的月光下,巧殊看见北良,一脸泪光,他哽咽道:“嫂嫂,我多么希望自己也能做到平川那样,可是不行,我试过了,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我已经尽力了……”
“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什么药可以医治心痛?上天为什么要我忍受这样的煎熬?”北良悲怆地一声长呼:“死也莫过于如此,莫过于如此啊——”
“那是另外一回事了,”公公心事重重地说:“可这事现在是从我手上做过来的,这心里,感觉真是没底……”
“情况很糟吗?”小公公问了一句,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夜风太凉,声音有些打颤。
“太子妃的真实八字,对太子而言,是大凶……”公公站定,忽然住了口,再也不肯往下说了。
小公公一听,浑身一哆嗦,打了个寒噤。
“他一定会的,”小莲笑道:“看得出,他很喜欢你。”
“是啊,我也只有这一点可以利用,所以,现在可不是跟他翻脸的时候,”修竹思忖道:“我还得稳住他,让他以为我也对他有意思,但太子那里,又不能有什么不合礼法的事情传过去,不然,就会功亏一篑,毕竟,还没有举行婚礼,我还不是太子妃,一切都还得小心才是。”
小莲扭捏着,卖了阵关子,说:“这小姐成为太子妃,是有贵人助的。”
“这头一个要感谢的,”小莲摇头晃脑道:“就是寒蕊公主……”
“就是皇上最宠爱的那个公主?”丫环惊呼一声:“她出面帮小姐说话了?”
“岂止是说话?!”小莲神气地说:“还是寒蕊公主一手操持的呢,本来我们家小姐,根本不在皇后娘娘的考察之列……
片刻的沉寂之后,跪在郭夫人跟前的寒蕊说话了:“媳妇谨遵婆婆的教诲,如若不能为郭家添后,被休亦无怨言。”
有这句话就很好了。郭夫人嘴角扬起无声的满意的微笑,她轻轻地,深有意味地望了儿子一眼。
平川默然地站着,与母亲对视良久,才将眼神岔开。
“平川,你怎么了?”寒蕊又叫一声。
还是无人应答。
寒蕊犹豫了一下,终于抬手,伸向盖头,手指触及穗须,却又想起喜娘的话,顾虑重重地缩回来。少顷,她又迟疑着,终于一狠心,扯下了盖头。
眼前绯红一片,她眨眨眼,看见平川正坐在堂中间,一只手放在膝盖上,一只手搁在圆桌上,默然地注视着她。
寒蕊迟疑了一下,说:“将军,还是回房去睡吧。”
“我就睡这里挺好。”平川冷淡地回答。
“我们,我们,”寒蕊低声而瑟缩地说:“我们已经是夫妻了啊……”
“我们不是。”平川硬邦邦地回答。
寒蕊默然片刻,忽然问道:“是因为周秀丽吗?”
“你又想把她怎么样?!”平川象被刺猬扎了一下,猛地跳了起来。害了一个修竹不够,你还想对秀丽下手?!
寒蕊踟躇着,说:“将军,还是,回房去睡吧。”
“我永远都不会跟你同房的。”平川冷酷地说。
寒蕊心尖一刺,强忍住泪水,平静地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不爱你。”平川并不掩饰,因而也显得更加残忍。
“那你为什么要娶我?”寒蕊含泪问道
平川漠然道:“那就要问你自己了,不是你要求皇上赐婚的吗?”
寒蕊深吸一口气,什么也不说了,转身离去。
“红玉!”寒蕊已经变了脸色,跳下车就喊:“你给我跪下,给平川赔礼!”
红玉气咻咻地跪下,却倔强地梗着脖子,冲平川连着翻了几个白眼。
平川只当没看见,说:“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这就是你管教出来的丫环?”冷笑一声,绝尘而去。
寒蕊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他远去,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抛弃,她无力地,缓缓蹲下,望着平川的去处,一言不发,眼睛发直。
平川淡淡地回答道:“今天吃了你夹的菜,并不意味着我们之间的关系有所改善。”
寒蕊轻轻地笑了一下:“怎么样高兴,你就怎么样做吧,不用顾忌我,没关系。”
顾忌你?自作多情!平川嘴边滑过冷笑。
他以为她会哭闹纠缠,但她什么举动也没有,转身离去,只回头说了一句:“早点休息。”
平川看着她的背影,有些狐疑,还有些愕然。
寒蕊含着泪,微笑,安慰而喜悦地抬起头来,却蓦地呆住。
面前的这个军人,不是平川,是北良。
他微笑着,望着她,当他看见她眼里缓缓消失的希望,缓缓涌起的失落,却坚持着,仍旧微笑。
“寒蕊,地上凉。”他的笑容,永远都是那么灿烂,声音里,却透着忧伤。
她的眼泪汹涌而出。
为什么是北良,为什么,不是平川?
回一下头的希望都不愿意给我么?平川你真的这么忍心啊——
那一刻,北良感觉全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
她无声的哭泣,令他万箭穿心。
她过的,不是她想要的生活,也不是他想象的生活。
寒蕊,你到底过着怎样的日子?会变得如此悲伤、如此绝望?
他不能去问平川,平川什么也不会跟他说,当然,北良知道,自己也没有资格问。
可是,他有这么强烈的感觉,寒蕊不快乐,非常不快乐。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平川才坐下,就听见门响,不用想,就知道是寒蕊来了。
“放下吧。”他头也没抬。
瓷盅轻轻地放在了桌子边上。
“你别以为,我喝了你的汤,就会进你的房。”平川的音调平静,话意却依然寒冷。
寒蕊心头一刺,却无事般说:“一碗汤而已,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真的?”平川侧过头来,象是问真的,又象是嘲讽。
“学会做汤,也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呢。”寒蕊这话,确实是真心实意。
郭夫人冷笑一声:“是寒蕊让你来说的吧?”
英霞一下张大了嘴巴,不承认也不否认,只道:“管她谁的主意,这样不好啊,皆大欢喜……”
“去你的皆大欢喜!”郭夫人厉声道:“她凭什么就只能做妾?!”
“鸠占鹊巢还想讨好卖乖?!”郭夫人怒气腾腾地说:“她倒是想得美!我呸!”
宁静的气息,纯粹的欢喜,在空气中无声地跳跃,一种潜藏着的活力,仿佛随着阳光倾泻下来,笼罩了他的全身。
此时此刻,平川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寒蕊没有杂质的快乐,竟然让他产生了一瞬间的感动。这是一种全然没有过的体验,思绪就此全部停止,只有她的快乐,透过她的笑容,传递过来,闯过层层*锢,渗入他戒备森严的心。
想起她笑容里的单纯,她笑容里讨好的意味,她那么忐忑的渴望,平川蓦然间心酸。
哦,寒蕊,你真的是个很让人讨厌的家伙。
明天,你就要嫁给北良了,你将是北良的妻……
北良的妻……
平川的嘴角漫起一丝苦笑,那张笑脸,将属于北良,而此刻,他心里,渐渐涌起的,竟是一阵浓过一阵的苦涩。
平川忽然说:“北良,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他一吸气,一片雪花飘进嘴里,凉飕飕的,他呵着气,说:“寒蕊来了——”
“你说什么?!”北风呼啸,奔跑的马蹄声纷踏,北良没有听清楚。
“寒蕊来了,就在营里!”平川大声喊道:“她等你回去成亲!”
北良一怔,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难以置信、愕然、惊喜、最后是狂喜:“你说真的?!”
他仿佛看见,漫天遍野的雪白中,寒蕊穿着嫁衣,就象一片红云,朝他飘来……
可是,雪下得那样密集,他离她,又是那么遥远,总有些事,是他力不能及的……
北良挂着平川脖子的手,缓缓地,无力地,垂落了下来,随着追风马的奔跑节奏,在风中摇荡。
漫天的雪花忽然变得迷蒙,一行清泪,从平川眼里默然滑落。
她慢慢地低下头去,轻轻地呵气在他脸上,融化那眉上的冰,融化那脸上的霜。用艳红的丝帕,轻轻地拂拭他的面庞。泪水,不停地淌下来,滴落在他的脸上,她就不停地擦,不停地擦。
她说:“北良,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来了,就象你说的,坐在白马上,穿着金线绯红的锦裙,戴着红色的珠冠,就象一片红云,从天际飘落到你身边……”
“寒蕊……”平川低低地唤了一声。
寒蕊挣扎着,睁开了眼睛,迷迷蒙蒙的视野,混沌的天地间,出现在她面前的,是北良微笑的脸庞。她用最后残留的那一点点意识将狂喜传递到神经,蠕动着嘴唇,发出艰难的声音:“北良,你回来了——”
平川默然地望着她,缓缓地,伸出手,轻轻地拍打着她的面颊,清晰地纠正道:“你清醒一点,我不是北良,北良已经去了。”
与这雪野比起来,他的身影是多么渺小;与这命运比较起来,他的抗争是多么徒劳;心愿是多么渺茫,力量又是多么的弱小。
他的耳边,又响起北良的托付:“答应我,好好照顾她,不要让别人,来伤害她,让她平平安安的,让她快快乐乐的……”,他默默地,用力地咬紧了牙关。
北良啊,你真不该走。你要我如何来照顾她?我既保证不了她的平安,也保证不了她的快乐,我还不想,也不愿意去照顾她。
他听见自己心底,沉沉的一声叹息,感觉到北良留给他的伤口,又是那熟悉的痛,一丝丝地,漫上来。他默默地捂住了这左胸口上的伤口,黯然合上眼睛。
“答应我,好好照顾她,不要让别人,来伤害她,让她平平安安的,让她快快乐乐的……”北良的声音呢喃着,带着哀伤的企求。
她死死地咬住嘴唇,颤抖着,不让泪决堤。将嫁衣小心地放好,直起身,缓缓地,从袖笼里,拿出一样东西来。平川眼尖,一下就看见那是一把尖刀,难道她想刺颈自杀?!说时迟,那时快,他一个箭步,就冲了过来……
她觉察到了他的意图,猛然间,抬起头,望着他,凄然一笑:“我不会死的……”
她静静地蹲下来,望着那低枝上的梅花,红得象血,奔放而狂野,肆无忌惮,但香气,却那么幽淡,小心翼翼。
“你是北良么?”她忽然对着那花问道,同时用手枕住膝盖,抑制不住地哭泣起来。她细碎的哭声,象雪花落地,轻而无痕。
源妃嫣然一笑:“你恨寒蕊吗?”
他顿了顿,低声道:“不恨。”
哈哈,哈哈!源妃放声大笑:“你这么回答我就放心了。”世人谁不知道你恨寒蕊,可你却不敢承认,顾忌的,无非是名誉、地位和性命。只要你有所顾忌,我就有办法让你臣服。
平川不声不响地坐着,看着源妃。
源妃悠然道:“你有什么未偿的心愿,我可以帮你?”
平川不为所动,一把抱住她,放到了*。
修竹绝望地大哭起来:“求求你,别碰我……”
“为什么不碰你?”平川的嘴角,似乎滑过一丝冷笑:“你不是,一直都爱着我吗?既然爱,就应该融合……”
“别怕,今天,我要你成为我的女人,将来,我也会让你离开凌王,”平川的脸上,有一种很玩味的微笑,他的手,缓缓地探向修竹的前襟……
她曾经,是多么的爱他啊……
平川的眼睛忽然有些湿润了。
所有这些在他身边的女人,寒蕊,是唯一一个爱他,对他无所求的。她想要的,不过是,他的爱,或者,只是一点点,但他,都未曾给过她。他将她的爱情碾碎在尘埃里,看着她一地的心碎,熟视无睹。
他的心,轻轻地抽搐了一下,那么小心,那么惶恐,就象她的爱,永远是忐忑的,站在门口紧张地张望着,因他的脸色而忽上忽下。
他怔怔地望着妹妹,感到胸口一阵尖锐的刺痛。这就是寒蕊曾经的生活?她何尝提起过,他何尝过问过?云淡风清的下面,是她痛苦的煎熬,而她决意离去的时候,带走的,又是怎样的心伤?
“我牺牲了一切来爱你,身份、尊严,难道就是换你如此对我吗?”寒蕊伤心的声音,再次响起在他的耳边,他一动不动,保持着贯有的姿势,以避免自己的失态。
“那蔡状元,一听圣旨,不顾大雪,就急急赶路……”晚秋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说:“他,他在路上遭遇雪崩,被埋了,挖出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润苏骤然间变了脸色。
与此同时,一岔针,寒蕊就扎到了手,十指连心,一阵剧痛传来,寒蕊眼睁睁地看着,鲜红的血从指尖冒出来,不一会儿,已经绿豆大小了。她这才慌不迟的,把手指含进嘴里,愣愣地望着晚秋。
平川看了源妃一眼,沉声道:“我想要,不只是一夜……”
源妃恍然大笑:“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我还以为,将军会是例外之人,想不到将军也是如此贪心之人啊……”
“我还有一个心愿。”平川默然道。
源妃饶有兴趣地问:“何事?”
平川低声道:“我还,想要寒蕊公主。”
源妃有些惊异,旋即莞尔:“你,是不是,想好好地报复她?”
背影,有说不出的熟悉。寒蕊忽然轻微地“咦……”了一声,磐义赶紧一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同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只是细微的一点声响,那人仿佛脑后有眼,竟有些察觉,回头过来,犀利的眼光,一一扫过矮矮的茶花丛,扫过那道路两旁的雪坎。惨白的荧光一衬,寒蕊眼睛顷刻间瞪圆了!
果然没错,她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川!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川,今夜你来集粹宫,不是为我担待,为的,全然是寒蕊。你或然,心中已对寒蕊有情,可你,却没有察觉,也不肯承认。人生,若永远都只是如处相遇,用你现时的感情,来对待曾经的寒蕊,那该是,多么美好啊——
皇后遗憾而忧伤地,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心潮,却在悲伤地涌动。
皇后却只是饱含着泪水微笑,她或者已经知道,今夜,将是最后一眼。他们都是帝王的孩子,必须学会面对残酷的分离。她只希望,寒蕊,能快速地成熟起来;磐义,能妥善地运用好自己的权谋,还有平川,能够在关键时刻,如他承诺的那样,保全她的两个孩子。她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把所有的赌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输了,便是灭亡;赢了,便是天下。
但是,她坚信,她一定会赢。
那一段错爱,那一段孽缘啊——最终是要她付出生命的代价,并连累母亲。
她的心,就此死掉,死在无以伦比的痛苦和懊悔之中,只留下恨,无穷无尽的恨,她就是化成厉鬼,也要天天、时时、刻刻地诅咒他!
他就这样,望着她的眼睛,看到那眼里的仇恨、绝望和愤怒,再也没有伤心和企求,没有那曾经的深情,只一瞬间,便是沧海桑田的变幻,便是恍若千年的遥望,便是天堂地狱般的鸿沟横亘。
“你们从哪里来啊?”皇上看着他们身上的血,惊惧地问。
寒蕊抽噎着回答:“集粹宫……”
皇上的心刹时一沉,一种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粗着喉咙问:“你母后怎么了,说话啊?”
“她,她……”寒蕊再也控制不住,放声大哭:“她死了,啊——”
“当皇后呗。”磐义冷笑道。
润苏不语,她猜,也是这样。
“当上皇后,必然最先拿我开刀!”磐义又说。
润苏想了想,否定:“不一定,但,一定是我们三个人中的一个。”
也许,是寒蕊。
秀丽拿着寒蕊送的玉佩,缓缓地走着,那股属于寒蕊的香味正淡淡地,从手中的物件上散发出来,在雪后清新的空气中,更加清晰地,钻进她的鼻子,这么好闻,这么特别的香味啊……
只短短的一瞬间,秀丽的泪水便无声地滴落。
原来这种香味,来自,寒蕊公主……
她曾经有多爱他,现时,便是有多恨他。
胸口处,再一次疼起来,那疼痛,一次甚于一次,他却不能与人言。
秀丽,怎么会碰到她的呢?哦,真是该死。秀丽都跟她说了些什么?这些,似乎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如此的漠然。
她如此的漠然啊——
平川的心,就象激流中的船只,颠簸着,却无法遏制地,被洪流卷下了万丈悬崖。
她的爱,竟然是如此地决然,不留,一点痕迹……
“想让我去蒙古和亲?”润苏冷笑一声:“我就不去!”
磐义骤然间,脸色一变:“狐狸精下手了?!”
竟然如此地迫不及待?!她选择的第一个人,是润苏,因为寒蕊不够聪明,对她,构不成威胁。磐义皱了皱眉,源妃,可不是一般的厉害。
“我不会让她称心如意的!”润苏忿忿道:“这次就比试比试!”
郭夫人火冒三丈,当即针尖对麦芒,跟平川争锋相对:“我就要提!这个家里,还是我做主!你要想清静,就休了周秀丽,娶瑶儿进门!否则,谁都别想安生!”
平川愤然地瞪了她一眼,一摔门,出去了。
郭夫人把门拉开,冲着平川的背影,大声吼道:“我告诉你,寒蕊我都没放在眼里,周秀丽,也一样!”
*川……
寒蕊此刻,真的很是无语。秀丽是他的珍宝,而她寒蕊的爱,在他看来,却是那么的下*。她深吸一口气,憋回了眼底的泪,到了这个时候,还为他流泪,那就是,真的不值得了。
秀丽殷殷地望着寒蕊,却看见她眼里,淡淡的坦然,心顷刻间一沉,她没有听懂,没有听懂啊——
“他一定要回去的!”秀丽死死地握住寒蕊的手,眼里,已经噙满了泪:“她爱他,他也还爱着她。”
寒蕊怔怔地望着秀丽,秀丽如此真切的模样,让她难以置信,被秀丽握得生痛的手,传导着一股不知名的情绪,她有些恍惚,喃喃道:“你这么希望他回去……那就,让故事改个结尾……让书生回去好了……”
“你为什么,不愿意承认,你是爱她的?”秀丽长叹一声:“连我,都感觉得到,你对她的爱,已经很深了……”
“没有,你误会了。”平川断然道:“是你,想得太多了。”
“在这个等待的故事里,书生会回来么?你希望他回来么?”秀丽轻声地,逼问过来。
“那只是一个故事。”平川固执而漠然地回答。
源妃走过去,冷声道:“算你狠。”
润苏抬起头来,微微一笑,揶揄道:“你不过是他枕边人,我却跟他骨肉相连……”随即,她压低了声音,阴森森地送上一句:“知道何满子么?父皇是个重情意的人,他那么爱你,难道你不担心,将来,他带了你去殉葬——”
“你连皇后都不是……”润苏悠然一笑,顶着一头乱发,从容而去。头发随着她的步伐东倒西歪,每一次抖动,都好象在讥讽源妃。
“她不傻,经过这一次,会学乖的,为了避免父皇怀疑她针对我,接下来,她会对付……”润苏伸手一指寒蕊:“你——”
寒蕊吓了一跳,猛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嘟嚷道:“她想把我这么样啊?”
“把你赶出宫去,”磐义凛声道:“嫁掉!”
“我不嫁!不嫁呢!”寒蕊急了:“你们可不能见死不救!”
“可是,父皇会同意的……”磐义忽然严肃了面色:“八天之后我一定要去归真寺一趟……”
他静静地看了寒蕊一眼,说:“你一定会有办法的。”寒蕊从来都不傻,但必须用一种办法才能让她学会动脑筋,那就是一个字“逼”。
寒蕊没有回答,她知道,这一趟去归真寺对弟弟来说,很重要,她无论如何,都要达成他的心愿。
磐义已经起了身,走了两步,忽又回过头来:“你不问我,为什么一定要去么?”
明哲大师轻叹一声:“所谓佛法无边,佛祖是无所不能的,他能知道的事,你未必能知道,不到最后,当然不能妄下断语啊。”
平川怔了一下,无言。
佛祖依旧安然莲花台上,带着似有若无的微笑,冷眼看世间纷扰,仿佛胸已有定论,静默着,玩味着,一言不发。
“为什么?”磐义沉吟道:“你不要筹码,我如何相信你?谁知道,你会取得我的信任,把我卖给源妃?!”
“既然这样,我就向你要一句承诺,”平川想了想,回答道:“将来有一天,你无条件答应我一个要求,”他随即解释说:“当然,既不会是你的江山,也不会是你的美人,更不是什么金钱、兵权什么的……”
磐义有些犯傻了,这些都不是?那会是什么?
“你愿意做交换吗?”平川静静地望过来。
“是可忍,孰不可忍!”寒蕊大叫一声,拼尽了全身力气,朝平川刺去。
只听见“扑”的一声闷响,匕首扎入平川的腹部,没入刀柄!润苏正坐在地上抱着平川的腿,寒蕊一刀刺来,“噗”的一下,鲜血全溅在了润苏的脸上,她哪里见过这种场面,骇然一声大叫,晕倒在地。
“这样的结果,显然背离了将军的初衷,可是,三殿下疯了,对他自己来说,却未必不是件好事。”钱公公感叹一声:“从此,他可以远离纷争,永保平安了。”
怎么会这样啊——
可惜了,这个聪明的少年,他其实还有很多的机会可以当上皇帝,却疯掉了——
平川紧咬一下牙关,他心情沉重地,默然合上眼。
“父皇,怎么连你也来逼我?!”寒蕊哇的一声哭出来。长这么大,从来都没有被父亲这样呵斥和嫌弃,她即感到难过,又为出嫁的事情而忧心。
平川飞快地扫了寒蕊一眼,眼光里的担忧一闪而过。
皇上淡淡地瞟了平川一下,看似无神的眼光又敏锐地跳过源妃的脸,这才疲倦着,没好气地说:“朕不逼你,你就来逼朕,刚才是谁因为自己不喜欢,就要朕砍杀大臣的啊?”
三人同上,能杀就杀,杀不了,平川刺客的罪名因为两个公主一个皇子的指正,绝对是逃脱不了的,说到底了,也是个死字。这个主意,也有够狠啊。
这到底,是他们中,谁出的主意?厉害啊,高明!
润苏?还是磐义?
源妃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好在自己反应快,不然,就着了他们的道。她冷笑一声,就这三个小不点,想跟我斗,还嫩了点呢!
想起她走进源妃真若宫里那苍白的面容,平川死死地捏紧了拳头,在心底幽声道,寒蕊,对不起了……
他忽然有些担心起来,先是母亲去世,接着弟弟疯掉,然后又失去了父亲的宠爱,源妃还要步步逼嫁,她真的承受得起吗?
寒蕊啊,我到底,该怎样来照顾你?
站在静默的天幕下,平川良久无语。
平川皱了皱眉,钱公公这话,着实晦气,仿佛他知道自己不能全身而退似的,难道他对参与了源妃那么多的行动颇有顾虑?单从今天的对话来看,钱公公确实还有些天良未泯的味道。平川的脑子,飞速地旋转起来,这个钱公公,能否争取过来?
不,稳妥起见,他还要,再试一试。
“她许多年前就知道我信佛,不主张杀生的。我能救她一次两次,自然也就不会害她,我连别人都不害,更加不会害她了,”钱公公说:“这就是她能容忍我这么久的原因了。”
平川笑了一下:“她什么计划都跟你说么?”
钱公公摇头道:“她觉得我会去做的,就跟我说,觉得我不肯做,也不赞成的,就一个字也不提。”
“她不说,你也能猜个*是吧?”平川瞥了钱公公一眼,碰杯过去。
“我走了,谁来照顾磐义……”寒蕊的眼泪夺眶而出:“他会死掉的……”
皇上轻轻抬手,压住了女儿的唇:“不,父皇不会让他有事的……”
“他已经疯掉了,自己照顾不了自己,不会有人管他的……”寒蕊咬了咬嘴唇,忍了又忍,终于还是说出了口:“源妃不会放过他的……”
皇上长叹一声:“心心,相信父皇,就算磐义已经当不了太子,将来的太子,也必须是父皇确定,会对他好的兄弟……”
红玉已经没有了开始的兴奋,只平静地说:“昨赐婚的圣旨下到太尉府,到晚上,老太尉就心疾发作,死了……”
寒蕊半张着嘴,傻了。我倒是想嫁给他,他怎么死了呢?
“哈哈!”润苏陡然间笑的前俯后仰:“早听说他胆小,没想到这么不经事,居然被吓死了!”她转向寒蕊:“哈哈,要说你克夫,只这回,算是件好事……”
锦盒里,那绯红的丝帕,熟悉的香味,淡得,就要接近空气。
他捧起了丝帕在掌心,埋首下去,掩住了整张脸。
寒蕊,我到底要怎样来照顾你?才能让你不再忧伤,不再苍白,不再惊心恐惧地生活?
他的心*着,如刀绞一般。
他微笑着,停下了步子,闭上眼睛,深深一吸——
蓦地,他睁开了眼睛,再一吸。
是我的幻觉么?这里,真的有一样的香味在空气中停驻着。没错,是她的香味,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一肚子狐疑,相信自己敏感的鼻子,却怀疑这香味仅仅只是记忆的重现。
不——
他痛苦地,在心底一声长嚎。你怎么可以,收回曾经的誓言?你怎么可以不爱我了?
他抬头,望望佛祖高大的背影,无声地呐喊道,不!誓言如此庄严,怎能如此儿戏,凭她一句话,说收回就收回?!
然而,就在此刻,他依稀地,听到从佛祖的胸腔里,传来一声低沉的轻笑,仿佛是带着无奈的叹息,又仿佛,是带着怜悯的叹息。
他忽然间,就感到堕入了地狱。
我不也曾经许下了誓言吗?只要她不再爱我……
她将胳膊轻轻地撑起脸颊,声音缥缈起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一年的时间那么长,总有一些什么吧,会要留下来……就象你的心,本来是块荒地,但落下一棵草籽,她悄悄地生长,因为单薄,你从来,都没有把她放在心上。但忽然有一天,你发现,荒地已经变成了草原,到处,都是她的踪迹……这时候,你还想固执地,回到荒地的年代,可惜,回不去了……”
寒蕊的眼光缓缓地落到花上,粉红的娇嫩,象极了润苏,北良的话,轻轻地,就浮现在耳边“润苏是花,而你,是草……”
北良啊……
一时间,寒蕊的眼眶幽幽地红了。润苏是花,花,是需要爱花人来呵护的,可我是草,可以自己生长,哦,因为可以自己生长,你便舍下了,离我而去——
她默默地注视着手中的花束,陡然间,冒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轻叹:“我,还是你的狗尾巴草啊……”
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她的呢?
不知道,他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可是,他却记得她的一切,那点点滴滴,那么细微,却那么清晰,甚至于只要他一起念,就能听见风里传来她清脆的笑声:“呵呵,平川……”那欢愉的味道,永远都带着他向往的快乐。
他悠然一笑,鼻子轻轻一吸,空气侵入,竟又似带了她的香味。
平川面无表情地走过来,扯下车帘:“出发。”
寒蕊恨恨地望了他一眼,低声道:“你最好保佑他长命百岁,不然,我一定杀了你!”
平川斜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默默地,抽身上马,一扬鞭,远去。
寒蕊怨毒的目光,象烙铁一样,印在了他的背上。
润苏静静地望着他们,脸上浮起一抹忧伤。
他犹豫了一下,说:“既然我把她许给你,就随便你处置。”
平川静静地别过头来,望着磐义,月光很亮,磐义的脸上,有一种冷冽的苍白。
“再说吧。”平川淡淡地说。
可是磐义却有些心急了,没有筹码平川怎会铁了心来帮他?不管平川对寒蕊的感情到底是爱还是恨,他都只能孤注一掷,磐义转过身子,低而清晰地说:“我把她给你,只要你不要了她的命,其余随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