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中玉跪坐在地,含泪看着黑衣青年单人独骑疾驰在他不久之前刚刚征服的土地上,看着他几乎不吃不喝星月兼程的赶路,看着十几名曾经的亲信护卫拼命追赶上来誓死相随……他们是要回去救人,去救那个与黑衣青年以知音知己义结金兰的白衣少年,可他们回去的同时也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吧……
接下来的画面虽然混乱破碎,却果然不出所料,黑衣青年赶回了京城,之后便是一连串的质问、争执,然后便是双方都失去理智的对峙,黑衣青年数载南征北战出生入死最后换来的却是君王的锁链与囚禁……那位帝王并未亏待他更不曾虐待他,只是牢牢抓住他的弱点,用白衣少年的性命安危威胁他,黑衣青年则自始至终都不肯妥协屈服,他唯一的要求和愿望就是与他的知音知己远离庙堂,纵横江湖,而这种自由却也是那位帝王唯一不肯给他的东西……
至此石中玉已能隐约想像出最后会是什么结果了,只恨不得用力闭上双眸,再也不看眼前闪过的一幕幕画面,可又如何舍得错过那人的每一个表情与眼神?无论经过了几生几世,无论如何刻骨铭心,他们真正以琴箫相伴的时间终究是太少太少……他只能强忍着胸口的痛楚,继续看着那一场场似曾相识的逃亡与追杀,看着那两人身边的亲信护卫一个一个的倒下,看着他们一步步被逼上绝境末路,看着在断崖之上那场最后的激战中一柄锋利的长剑终于刺入白衣少年的胸口……
石中玉不禁苦笑,他总算明白从出生时起就一直折磨自己的心疾是怎么回事了……
努力压下澎湃涌上的心痛,他抬起头望向站在断崖上方的黑衣青年,猛烈的山风吹起他的长发与衣襟,似乎眨眼间就会乘风而去……
石中玉清楚的知道就快结束了,从黑衣青年身上散发出的浓郁的悲伤让他只想大叫出来,只想扑上去紧紧抓住他求他放弃,求他好好的活下去,却只能再次眼睁睁的看着他拔出白衣少年胸口的长剑用力掷向人群,抱着白衣少年纵身跃下了万丈悬崖……
“奈何桥畔,彼岸花丛,知音绝世,前尘随风。轮回再见,琴箫重逢,百劫不悔,同死同生……”
耳边还萦绕着黑衣青年跃下悬崖时宛若叹息的誓言,石中玉哀恸欲绝的哭倒在地,拼命的摇头:“哥哥,不要重逢了……不要再见了……我受不了了……”
心痛到极处几乎已经麻木,石中玉就在这个莫名神秘的虚无空间里放声痛哭,虽然那些画面早已湮没在千百年前的时光长河里,甚至有可能这一切都不过是他濒死之时的幻觉,然而那种痛入肺腑的悲哀和痛彻心扉的绝望却又是如此的真实,仿佛……那些画面都曾在某个时空或某段历史中真实的发生过,也真实的刻入了他们的灵魂,那一幅幅美好的画卷和一幕幕惨烈的场景渐渐的与年幼时经常梦到的那些零碎片断重合在一起,可他又该如何面对这一切?他不愿相信,也不愿承认,那些都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不是不是……
石中玉哭得嗓子都哑了,忽然听到了自己的声音:“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兄台的箫音实在精妙,不知可愿与我同奏一曲?”
随即另一个清朗悦耳的声音欣然答道:“美景当前,良辰难再,正当抚琴吹箫。万丈红尘,茫茫人海,能够得遇知音合奏一曲,实为人生雅事。”
石中玉一听到哥哥那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不由自主马上抬起头来,白衣如雪的少年正悠闲的坐在窗下精致的琴桌前,而楼阁窗外不远处,隔着一道围墙,墙外一棵大树上,黑衣青年随意倚坐在一根粗大的树枝上,潇洒不羁的豪气与优雅高贵的王者之气完美的结合在一起,上方是一碧如洗的万里晴空,下方则是一片春光明媚的园林,红杏初绽,绿柳如烟。
石中玉情不自禁用力咬住了粉唇,纵使眼前的画面美好得令人无限神往,景色如画更衬得人物风流出尘,胜似谪仙,可他却再也感受不到半分喜悦,心下早已明白,无论他们有着如何美丽的邂逅,如何传奇的经历,如何惺惺相惜,情义深重,最后等待他们的都将是无可挽回的悲剧结局,或许是天妒英才,或许是他们太过完美,或许是命运始终容不下他们生死相随的执著,于是一再安排下种种风波,重重劫难,甚至是来自诸多倾慕者的怨恨不甘,令他们每一世都终止于风华正茂的青春妙龄,而无论谁先死去,另一人都会誓死实践“同生共死”的诺言,毫不迟疑的追随而去……
悠扬婉转的琴箫合鸣如仙乐般回荡,石中玉却将脸深深埋在双掌中,不敢抬头,不论眼前的画面有多美好,他都不敢再看,也不想再看了,酸涩发疼的眼中似乎连眼泪都已流干,他从未曾如此的恨过苍天的不公和命运的残酷,为什么要让他看到这一切?又为什么要让他清楚的预知到那些无力回天的惨烈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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