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永宁城中

他指点的手势我依稀见过，多么熟悉，我摇摇头，在梦里，这个场景好像出现过。

是否我为一个人做过这样的手势，谁，我告诉谁我把他放在我的心里。

玄慎，是了，是玄慎。我告诉他我将把他放在我的心里。

我转身向外跑去。此时此刻我多么想见到他，进入草原以来，我对他的思念从未像今天这样强烈过。我不管，我什么也是不管了，我要见他。

我奔回文相府，父亲上朝还未回来。

我奔向马厩，解开我那黑红骏马的缰绳，一跃而上。

仆人们惊呼，小秋跑过来，想要拦住我，我一挥马鞭，马儿呼啸而去。

道旁的景物快速的向后退去，转眼我就到了郊外玉树关，赫然一片连绵的马队出现在眼前。旌旗烈烈，马上是额图尔的骑兵。我勒住马头，看到一匹黑马向我缓缓行来，是额图尔。

我心下一灰，眼中滴下泪来。

山坡风大，我的斗蓬翻过来盖住了脸，我抹下斗蓬，顺势抹掉了脸上的泪。

“云儿，我叮嘱过他们，不要告诉你。你怎么又来了。”额图尔过来，我们都跳下马来。

他为我理理额前的发，嗔道。

“少汗将要远行，云儿怎能不来相送。”我只好撒了个谎。

额图尔将我揽入他的紫色大氅中“这里风大，还是快回去吧。”我心中千转百回，终于道“少汗，带我去吧。云儿不怕。”

额图尔目视远方，道“此次前去，胜算不大。一旦开战，你怎么安置。不要耍孩子脾气了，快回去吧。我知道因为布木泰让你受了委屈。”他会错了意，以为我在置气。

东边走不成，我走南边。心念一定，我莞尔一笑，回身上马，他站在马前，我附下身子在他额上轻轻吻了一下，驰马而去。

待我绕到南边又回到玉树关时，额图尔的二十万骑兵早已开拔了。

再向前行五十里地，就是玉梁城，出了玉梁城，有一条小道直通中原边关永定关。

我快马加鞭，不出几个时辰，就到了玉梁城。

从早上到现在，我滴水未进，就下马走至一家酒肆，要了二两米饭，并一碟小菜一个汤，将就着先吃过再说。

谁知风云突变，刚才还日晴天好，转眼间就黄沙吹地，整个天暗得像到了晚上。

幸好这家酒肆二楼就是客房，无奈之下，我只好歇在这里。

夜间失寝，久久不能入眠。兼之外面风吹窗纸，好像还有淋淋的雨声，我心中更加烦躁，这一耽误，明日定是到不了永定关了。

“有人吗？”却听门外有人悄声问道。

我一下子坐起来，将额图尔送我的短刀拿在手中，门外人没听见动静，又问了一声。我不作声，悄悄下床，躲在账子后面。

“云儿，云儿。”我心头大振，好像是徐挽月的声音。

我慢慢走到门后，透过门缝向外一望，果然是她。

我心中憋着的气一下子吐了出来，按捺住心中激荡，我轻轻“嗯”了一声拉开门。

她紫色束身衣，包着草原上特有的五彩头巾。才进得门来，就一把将我搂在怀中，“云儿受苦了。”她也哭了。

我咬着唇，任她哭泣。

许久许久，她放开我“跟娘走吧。大汗已囚禁了你父亲。不出三日，他的人就会找到你，少汗不回来，你们父女也不能自由。”

我脑中轰的一声，都说蛮夷人心狠手辣，大汗也未免俗套。

我冷冷看着她，她急急道“是虢将军亲自派人去的，这是密旨。我趁着虢将军睡觉偷出来的。”我看着她风尘仆仆的脸，再也忍耐不住，放声大哭“娘。”

“快走吧。”她命我转身，二下就将我的长发挽起，牵起我的手走出门去。

月黑风高，我们去后院牵了马，她给马蹄套上软皮套，我们出门向东行天微亮时，只见远远一座城池。

“娘，这是什么地方？”我诧异的问道。

“永宁关哪。”她面露喜色，原来一夜疾驰我们已过永定关到永宁关了。

“这里有我一个好姐妹。”

进城之后，母亲看到一个卖香包的小贩，她走过去，细细挑了一个“自你长这么大，娘还未给你做过一件衣衫，这个权且戴着吧。”我将香包拿在手中，“女儿大了，应是女儿为娘亲做衣衫的时候了。”那个牡丹花做的艳丽雍容，我递给母亲。她喜极而泣，却“啊”的一声向后倒去。接着一阵箭雨呼啸而来，箭箭射在母亲身上，人群惊呼四散。我忙拿刀去挡，却没有了，远远的一人骑马行来，这才看清是虢遥。母亲的紫衣被血染透了，她手中紧握着我送她的牡丹。我拿起刀向虢遥扑去“为什么，你为什么？”我哭喊道，眼睛里喷着火。

母亲低唤我“云儿。”“娘。”我跪下去，将她的手握住。

“多叫——几——声。”她挣扎道。

我流着泪“娘，娘……”

她展颜一笑，竟自去了。

虢遥站在一旁，“云儿，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是……”

我缓缓站起来，将我的斗蓬取下，盖在娘身上。

“你满意了，对吧，你恨她，你恨她占据了你母亲的位置，现在你满意了。”我冷冷道。

虢遥道“是的，父亲只是让我将她追回来，我自做主张将她杀了。是，我恨她。”

我冷笑一声“现在我们平了。如若哪天我杀了你的父亲，请你不要怪我。你是为了你的仇恨杀人，我是为了我父亲的仇恨杀人。如若不是你的父亲，我爹爹不会一生孤苦。”

虢遥听得目瞪口呆“云儿，你气糊涂了，我父亲是无辜的，她是自愿的。”

“那就是你，你是我的杀母仇人。”

我不理他，将母亲抱上马，疾驰而去。

一日后，我又回到了乌沁尔城，我潜在禁园门外，伺机行动。

父亲就关在这里，文相府已被查封。

这日夜里，天气特别冷，守门的侍卫都喝酒去了。

是个好机会。我正准备跃出去，不想手腕被人一拿，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