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岳阳刚一进朗园,就碰上两件事,第一件:邮差门口一声喊:“陈稀朗,平信,签收。”
林岳阳伸出手来:“给我吧。”
邮差将信递过来,嘿嘿一笑:“林老板生意做的大,连美国朋友都写信来。”
林岳阳拿着信向店里走去,一看信封,落款、邮戳都是洛杉矶,心内冷冷一哼,除了楚良,稀朗在洛杉矶不会认识第二个人。
一抬眼,就碰上了第二件事:一个30多岁,眉眼清爽的男人,正握着稀朗的一只手,手指在稀朗的掌心划上划下,嘴里不知念着什么,稀朗笑得暖融融的。
所以,当稀朗看见林岳阳时,林岳阳已是满脸黑线悬挂,面无表情地站在了店里。稀朗冲他一笑,热风吹到冰山上。
林岳阳冷冷地将信丢在桌上,余光瞟着稀朗的手还在那男人手里握着。男人也趁机打量着林岳阳,忽然,放开了稀朗的手。
稀朗本想看明林岳阳哪里不对劲了,可低头一看信封,便很高兴地对那个男人说:“嗨,你算的真准,说最近会有故人从远方来访,虽然他人没来,可是信来了。”
那男人温和一笑:“是吗?恭喜你,不过,我还看得出,你和这个故人,虽然缘已尽,可情未了。”
稀朗勉强笑了笑,迅速飞瞟林岳阳,林岳阳正站在吧台后,百年不遇,难得下午没事回来一次,居然当起了掌柜的,头也不抬地看着账本。根据对账本的熟悉程度,稀朗肯定,他是拿倒了。
“谢谢你算得这么准,今天的酒,我请了。”稀朗大方地抽身而退。
男人还是那么斯斯文文地:“应该我谢谢你,聊了这么久,还要你请酒。”
“你是客,应该的,我去看看你的房间,这里的冬天不比咱们北方,阴冷阴冷的。”稀朗的笑,阳光般灿烂。
男人柔声回应:“好,谢谢你费心。”目光又望向林岳阳。
林岳阳闷闷地继续倒看账本,账页翻得哗啦哗啦地。
小梅将酒放在客人的桌上,莞尔一笑:“老板请的,您慢用。”男人客气地点头谢谢。另一桌客人要结帐,小梅跑到吧台,拿着单子和计算器,一番计算,林岳阳拿眼一瞟,就报了个数,和小梅计算器上的一样,小梅惊异地呼道:“老板,你比它还快呢。”另一个女孩芸芸抿嘴乐道:“朗哥也算得很快,基本不用计算器的。”
林岳阳看了看她们并不答话,他习惯性的寡言,使几个女孩又赶紧收声工作去了。
想当初,在聘请人员上,稀朗觉得男女无所谓,可林岳阳坚持要请你女孩子,理由很简单:排出一切不稳定因素,因为,陈稀朗,花心的历史太悠久。
稀朗哭笑不得,也好,女孩子就女孩子吧,虽然有时候叽叽喳喳的,但南方的女孩子,做起事来,细腻温婉,生意好,也有她们的功劳。稀朗性情随和,与她们说说笑笑,倒也解闷不少。
不远处的男人,目光射向吧台,林岳阳每个汗毛都能触及到,故作不见,合上账本,随手拿起吧台侧面书架上的线装书,照旧看着。
冬季午后的阳光苍白无力,温弱虚暖,店里只剩几个零星散客,喝着小酒,品着小菜。那个男人,一个人,默默地啜着三白酒,时而瞟瞟门外的流水,时而看看眼前的林岳阳。
当店中最后一个客人离去时,几个女孩按惯例也休息去了,留下小梅一个人在窗前打着盹。
一切,静悄悄地。
那男人忽然开了腔,声音温柔和煦:“你学理科的?对数字很敏感。”
人家既然问,总不好没礼貌,林岳阳眼睛从书上抬起来,不冷不热地:“不是,我学管理的。”
男人抬抬浓黑的眉毛,有点不羁的味道:“真的?我也是,人民大学的,你呢?”
林岳阳冷冷地并不直答:“我在国外读书。”
男人更是惊讶了,不过,很快了然地点点头:“难怪。”
林岳阳直视他:“难怪什么?”
男人一笑,居然很好看:“难怪一见你,我就觉得与众不同,气宇非凡。不像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人。”
林岳阳想起他给稀朗算命,现在,又开始给他来这套,不禁顽劣一笑:“逗你玩呢,我从小就是这里的人。”林岳阳的笑容,许多人,无法抵挡。
男人不禁有些痴了,呆望着林岳阳。林岳阳收起笑容,视线落回书上。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欲望。
那男人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目光炯然,神态温雅,一副悠然自得,胸有成竹的气度。
林岳阳终于从书上抬起头来,男人的注视,已逾越礼貌的范畴,放肆的很。
林岳阳索性穿越书的边缘,倨傲地回望,他绝对不允许有人可以这样公然地挑衅。淡然的唇边,不自觉地掀起一抹嘲讽的笑。
一般人,在这样的目光中,通常会选择避开。可,林岳阳情逢敌手,这个男人,居然也回奉了一个更加肆无忌惮地,甚至是有些调弄的笑,这笑里,更多了几分玩味与挑逗。他甚至亲昵的酒碾温唇,小小的青花瓷,在双唇间,情动的游走,即便在这阴暖的寒冬,也让人身上兀自一热。
林岳阳放下手中的书,冷冷地盯着对方,锋利的目光戳过去,很久了,他没有遇到这样的对手了。
男人先开了口,音色轻缓:“酒冷了,老板,给热一下。”
偏偏小梅警醒,迷糊地整开眼,马上起身,林岳阳从吧台后走出来,唤住了小梅,吩咐道:“你去郭家酒坊一趟,那里有坛酒是我们的,抱回来。”
小梅乖巧地点点头,将烫酒的小炉递给林岳阳,急忙出去了。
小店里,空荡荡,只剩下,两个人。
温润的瓷,滚烫的酒,轻轻缓碰,林岳阳的手稳稳地将精巧的酒壶放入一片热暖中。男人默声注视着,从身上,到手指,从脸颊,到睫毛,寸寸游走,眼中,不易觉察地,升起某种欲念。
“我叫方博年,你呢?”
“林岳阳。”
“你在这里多久了?”
“我说过,一直在这里。”
“撒谎,我不信。”
“你不是会算吗,不如自己算算看。”
两人的目光纠缠在一起,方博年优雅地扬扬眉梢:“我算出今天你要走财运了,大大地赚上一笔。”
林岳阳忽然一笑,俯身相视方博年:“是吗?这话我爱听,谁是那位财神爷?”
方博年坦然迎视,声音笃定地:“我。”
林岳阳微微笑着,脸凑得更近了,鼻尖对鼻尖,气息扑在方博年的脸上,那点顽劣一览无遗:“请问,您给我送什么财来了?”
方博年的目光落在林岳阳浅笑的唇上,呼吸微微加重:“我的酒店要大批量进你出口的那种三白酒,一年下来,你可以多赚几十万,你说,这算不算是一份见面礼?”
林岳阳故作思考地模样:“听上去还不错,既然是送礼,必有求于人。”
方博年微一沉吟,忽然端起早已空冷的酒盅,把玩着,缓缓道:“做买卖,本来就是互惠互利的事情,酒香不怕巷子深,我既然从那么远的地方来了,就不会空跑一趟,可是,有些事,我想赌一把。”
林岳阳依然淡淡地笑着,漂亮地眉毛不自觉地向上一挑,这是他很不爽的前奏:“怎么赌?”
捻转着小小的酒盅,方博年望向林岳阳:“喝你亲自斟的一杯酒,不为过吧?”
林岳阳看看他,然后,慢慢旋开小炉紫砂色的盖子,热气虚腾,俩人的面容微微一热,林岳阳轻捏提架,将滚烫的细瓷壶从炉中提出,又热热地斟满小小的酒盅,三白酒,抖抖漫溢,晶莹剔透,香气扑鼻。
“好酒。”方博年轻声赞道。
“这个味道,只有我家才有。”林岳阳淡淡地。
酒入滑肠,残留半杯,方博年火热的目光,胜过,滚烫的酒,声音也黏着:“喝了这半杯,我们继续谈。”
酒盅举在半空,泛着润泽的光芒。
林岳阳望望酒盅,又望向微醉的方博年,终于,冷冷一笑,接过微温的残酒,突然,英俊的面容贴近方博年。方博年渴求地迎合那双柔美的唇。
那妙唇轻巧地躲开了,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话毕,方博年脸色突变,愣在当地,还没等反应过来,眼睁睁地看着林岳阳将手中的残酒,缓缓地倒在了地上,唇边依旧动人一笑,人影一闪,离开了铁青着脸的方博年。
小梅和其他几个女孩嬉笑地走了进来,高兴地回禀:“老板,酒抱回来了。”
林岳阳点点头,脸上坏坏地笑,那样的魅惑人心,叫人又爱又恨。转身向后院走去,一挑门帘,笑容凝在脸上,稀朗不知什么时候,默默地站在竹帘后,脸色阴沉,双目灰色。
“陈稀朗,你怎么。。。。。。”林岳阳忽然心慌意乱。
稀朗挑帘进店,声音冷冷地:“方先生,你的房间已准备好,可以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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