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逃匪归案[八十五]

[八十五]杨天俊被捕后，曾幻想活命，他认定可以立功赎罪。他说在柳江卖鸡肉时，遇见过黄得彪，肯定黄得彪就在柳江。不过，这点表现，是不能抵赏所犯大罪的，他仍然被判了死刑。黄得彪有线索，西城公安局当然不能放过。这一任务，又落在石小虎身上。黄得彪岁数较大，在没在人世，是很大的问题。唯一线索，就是杨天俊见他在柳江卖过香烟、瓜子。这许多年，他仍然在卖香烟瓜子吗？解放后，镇反、肃反、整风、反右，一个接一个运动，全国有统一的户籍制度，十分严格，难道就没有将他清查到？他难道生活在真空中？所以，黄得彪案件十分棘手，可以说简直毫无头绪。

小虎子第四次来到柳江。他只有从杨天俊说的黄得彪是卖烟的开始查起。他开始查找解放以来公商部门发放的卖烟营业执照。一个卖瓜子香烟的小贩，有营业执照吗？或许没有。但小虎子有个想法，任何一个卖烟的商贩，一定有几个固定的小贩在他那里买烟卖，所以，他要一家一家的查讯，在每家买烟的人中，有没有黄得彪这样的人。四十几家卖烟的人中，有六家是五六年以前卖烟的，现在已没卖。而从那时起，另外又增加了三家。他一家一家的问这些卖烟的，有哪些小烟贩在他们那里买烟卖。他问了这些买烟卖的人的姓名、相貌、年龄，剔除那些年龄小的，确定了十多个年龄较大的。他要等这些人来买烟时暗中观看，看有没有黄得彪。可是，他失望了，内中没有黄得彪。他肯定，黄得彪这时已没卖烟。于是，他又问一直卖烟的摊主，几年前买烟卖的人中，有哪些人没有继续再卖。摊主们知他是公安调查案件的，都十分支持他，又为他提供了十多个现在已休业的过去卖烟人。这十多个人年龄较大，他就一个一个去找这些人，仍然没有黄得彪。这次，他真的失望了。突然，他想起还有六家休业的原摊主，还得去问问这些人。这些人，也为他提供了买主的姓名、年龄，他又从中锁定三人，这三人中仍然没有黄得彪。不过，在第四家摊主那里，他却得到了另一种线索。就是在他们那里买烟的人，并不一定都要直接卖烟，有些人是将烟转给第二者或第三者去卖。因此，那些卖香烟瓜子的人，不会在他们那里买烟。不过，卖香烟瓜子的这些人，一般总在茶馆、车站、剧场、电影院这四个地方卖。柳江是小地方，只有六家茶馆、一个剧院、一个影院、二个车站，若到这些地方问，或许有些眉目。他受到启发，先从茶馆去问，茶馆老板向他准确地提供了卖香烟瓜子的人数和年龄，经他查证，仍然没一个象黄得彪的人。他又到影院和剧院去问，影院和剧院都不能为他提供任何线索，他很绝望。他去问了火车站，车站的人回忆，前些年有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三角眼、扫帚眉、长长的马脸，白色的眉毛，常常在火车站卖香烟瓜子，这些年却不见了，但人们不知道他住在什么地方。石小虎总算得到了一点消息，可见杨天俊在这件事上并没说假话。他又去问了汽车站，汽车站的人说，前两年，有这样一个卖香烟瓜子的老头，现在不知去向。这证明黄得彪确实住在柳江。于是，石小虎又去找白所长，将柳江镇户口调来一一查找。他查了整个镇，上七十岁以上的老人，共有八十几位。他就去一一拜访。每拜访一人，他都问见过象黄得彪这样的人没有。前四十六位老人，都说不认识。他去问第四十七位老人，这老人却说。‘你说的这老人好象是黄永强。’‘黄永强？他住哪里？’‘住在东站附近的一个小巷里。前几年，他老婆在，就弄了点香烟瓜子在车站附近卖。而今只是一个孤苦老头，一个人过日子，你要找他，不一定找得着。还是我领你去吧。’在老人带领下，小虎子来到黄永强的家。黄永强不在。小虎子一看门牌号数，是花园巷132号。他准备找派出所看看迁入时间再说。一查户籍，花园巷132号，户主强永强，七十二岁，妻黄余氏，户籍已注销，并无迁入时间。石小虎想了一下，根据黄得彪逃跑的时间看，那是1949年，没有迁移时间是很正常的。于是，他决心再次去黄永强家下，看一看是什么样的人。

他去时，黄永强仍然不在家。这次，他就一直在那里等着。等到天快黑时，黄永强才回来。他等他进屋后，才去敲门。‘谁呀？’黄永强问。随即开了门。‘你是黄永强先生吗？’石小虎问。‘我是黄永强，你找我有什么事？’‘请让我进屋再说行吗？’对方让他进了屋子。石小虎从上到下打量着黄永强，尽力搜寻着对黄得彪的记忆。回忆的结果，这人除了头发和眉毛已经白了外，与原来的黄得彪大体没多大差别。小虎子心中有了底。他说；‘听说先生的戏唱得很好，我是来找先生学唱戏的。’‘谁说的？我只是胡乱哼得几句而已。’‘一个卖鸡肉的老头说的。’‘哪个卖鸡肉的老头，我不认识呀。’他开始警觉起来。‘大叔不是本地人吧？’‘谁说不是？我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不，本地人多不会唱戏，大叔早年一定在外跑过码头。’‘小子倒很聪明，这一点倒是被你一下就猜中了。’‘大叔走过哪些地方，是否可以说给我听听，我也好长些见识。’‘你是干什么的，为什么要来找我探听这些事？’‘还是那位卖鸡肉的老头叫我来的。他说是你的亲戚，让我带信给你。’‘我不认识什么卖鸡肉的老头，你出去吧。’‘大叔，我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还是让我把话说完才走。’‘好吧，你说，你说，你还有什么事要说？’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杨天俊的照片递给老头，并说：‘他要我将这个交给你，又说，你看了这个，就会教我学唱戏。’‘啊，是他！’老人突然惊叫起来。‘不，我不认识他。’老人感觉失态，又急忙说。‘大叔，你与他交情很深吧？’‘不，他是魔鬼，我不认识他，不认识他，你给我滚出去！’‘大叔，你怎能不认识他呢？刚才你不是大叫是他吗？你说他是魔鬼，说对了，你不认识他，又怎么知道他是魔鬼呢？’‘你是什么人，给我滚出去！’‘黄得彪，你装得好象啊。’‘黄得彪是谁？我不认识，不认识。你给我出去。给我出去。我不认识你，不认识你。’‘黄得彪，你不认识我，我认识你。我是石钟生的儿子石小虎，你该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吧？’‘我不是什么黄得彪，更不认识什么石钟生，你给我滚，给我滚！’‘黄得彪，根据你的罪恶，罪不至死，只要你老老实实，我们会给你一条生路。’石小虎拿出了枪，命令他举起手来。石小虎用铐子将他铐起来。黄得彪大叫：‘天呀！’当晚，黄得彪关入柳江派出所，第二天被石小虎押回西城。

黄得彪当团练时，缠上齐二寡妇。他后来当乡长，就偷了周家财产，让齐二寡妇来到柳江买了房子。他每年去柳江一次，用的名字就是黄永强。所以当地人都说他是老住户。齐二寡妇一直说她先生在外作事。1949年，他逃跑后，一直藏在柳江。他在柳江完全是合法身份。弄到西城后，他老实交待了自己罪恶，被判了十五年徒刑。只有老死劳改队了。

从五四年起，石小虎连续捉到了杨开保、杨天俊、黄得彪。上级为他记了二等功。五八年，正是大跃进的时代，西城公安局，就将捉到此三人当着公安战线的跃进成果予以展示，实际，这都是前几年的事。

四十年后，石小虎光荣退休。虽然他父亲，黄叔叔，一直留在他脑里，他的后辈却一切不知道。石小虎，每次想向他们叙述什么，可是，儿孙们没有人听，他只是叹气。[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