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少商一直把顾惜朝当作生死兄弟,同时敬为可以信任的好友。并把顾惜朝推举成大寨主,由此可见对于他的赏识和信任。没有戚少商的宠信,决无顾惜朝在寨中的威望和江湖中的名声。
但那一天,顾惜朝传出了“报恩令”,戚少商带领着兄弟们赶来援助,顾惜朝却突然杀向他、杀向昔日的兄弟们。原来顾惜朝是奉丞相傅宗书的密令接近戚少商,伺机取代戚少商在江湖中的地位。而傅宗书要杀他们的真正原因,是为一把叫做“逆水寒”的名剑。在这把宝剑里,竟藏有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戚少商一直把顾惜朝当作生死兄弟,同时敬为可以信任的好友。并把顾惜朝推举成大寨主,由此可见对于他的赏识和信任。没有戚少商的宠信,决无顾惜朝在寨中的威望和江湖中的名声。
但那一天,顾惜朝传出了“报恩令”,戚少商带领着兄弟们赶来援助,顾惜朝却突然杀向他、杀向昔日的兄弟们。原来顾惜朝是奉丞相傅宗书的密令接近戚少商,伺机取代戚少商在江湖中的地位。而傅宗书要杀他们的真正原因,是为一把叫做“逆水寒”的名剑。在这把宝剑里,竟藏有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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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只怕没有人比他更急了。
人,身上又添了五六道血泉,兀自大喊道:“决去找七弟九弟,替二哥报仇!”
他心里只在反复的想着:是我把顾惜朝引进“连云寨”的。可是,他害死了一众兄弟,
铁手摇首道:“你们大小心了,也太大意了。普通人家见着陌生人,就算微笑招呼,男
的虽有可能,女的还在腹痛,怎么可以跟外人随便攀谈呢?另外,我要背你下山,秦独居然
完全放心,任由他的妻子给陌生人来背,而又不问我脚程快慢,分明是把我当作有武功的
人……”
老七老九叛变,劳二哥、阮三哥、管五弟、勾六弟全部惨死,天见可怜,让我跟戚大哥相
见,这干贼子却带狗官的人马,一路追杀,大哥断臂伤重,对你们这种卖友求荣的东西自然
鲜于仇惊震的是:铁手的内力竟然可以恢复如此之快!
其实铁手还是受了内伤,如果他不是硬受了穆鸠平一拳在先,就算是鲜于仇这一杖功力
来的人正是敉乱总指挥黄金鳞。
黄金鳞道:“枉你聪明一世,却糊涂一时,铁二爷,你可知道这样做,会使得四大名捕
英名扫地,同时也牵累诸葛先生的一世英名。”
铁手淡淡地道:“黄大人可能来晚一步,有所不知,我早已解冠弃职,既不是什么名
捕,一切作为,也与诸葛先生无涉。”
戚少商淡淡笑道:“俗语有道: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你高兴怎么说,由你说去。你有
大好前程,大可另谋出路,连云寨拱手相送,全没碍着你,你千不该,万不该,把好兄弟的
热血头颅作为一已之私的垫脚石,今日我奈不了你何,他日总有天意来收拾你,我也不必慌
惶。”
戚少商的语音已完全哽咽:“我……”
沈边儿站过去,拍拍戚少商的肩膀,道:“卷哥问你怎么办?”
戚少商道:“你告诉卷哥,过去我戚少商脱离霹雳堂,曾让他很下不了台,在武林中很
为难,在江湖上很尴尬,我……”
所以背后敌手再强,他也不能回头。
顾惜朝笑了。
他的笑是要在雷卷心中造成威胁。
他的笑同时也是得意而情不自*的笑容:困为他已来了强援。
强援是黄金鳞。
唐肯任侠之心,一向不减,又问:“囚犯?什么囚犯?”由于他自己被人冤枉过,当过
囚犯,所以对“囚犯”特别敏感。
勇成长叹道:“听说便是‘四大名捕’中的铁手铁二爷,看来,又是一场冤狱!”
铁手缓缓睁开了双眼,唐肯和铁手是平生第一次照面,但唐肯却觉得铁手看他的眼神,
就像看一个熟朋友一般,平静、温暖、但不激动,唐肯瞥见铁手全身伤痕,想起当年他自己
在狱中被拷打的情况,又记起许多有关“四大名捕”侠义救人的事迹,心中大是不忍,一下
子,什么都豁了出去,大声道:“我来救你!”一刀一刀的砍在囚车木栅上。
穆鸠平失声道:“毁诺城!”
沈边儿却低头看通向那座梦幻城他的护城河:“碎云渊”。只见河上氤氲着浓雾,什么
也看不清楚,只知道这城堡建于绝地,鸟飞不入,若要硬攻硬打,就算是调度三万精兵,也
一样固若金汤。
里面的人,衣衫尽血,几乎没有一人不受过三处以上的伤痕的,这时,鸦雀无声,只有
一个里着厚厚毛裘的人,在发出轻声的咳嗽。
其中一人,走前两步,双眼直勾勾的瞪着她,眼神里无限痴情,道:“你来了。”她看
见此人只剩下一臂,满身都是血和伤,只是俊伟的样子隐约还可从五官追溯得出,忆起他从
前的丰神俊朗,点尘不沾,心中一酸,险些掉下泪来。
沈边儿惊然道:“卷哥,你怎么这样说!”
“要不是我的决定,”雷卷道:“阿炮、阿腾他们本来就不赞成来这一趟的!”
沈边儿立即道:“大大夫义所当为,当仁不让,这件事,我们是永不言悔的,又能怪
谁!”他恨恨地道:“怪只怪我们信错了‘神威镖局’,它既已被册封为‘护国镖局’,我
两人走入一间大厅堂,里面有一个蓝衣胖子,腹大便便,笑态可掬,眯着一双眼睛,仿
佛当铺里朝奉的样子,只要给他捎上一眼,立刻能够拈出斤两来。
息大娘才一走进去,这蓝衣胖子,拉长了脸孔,不见了笑容,道:“大娘,你来迟了,
我老远赶来,还有很多生意等着我谈,我可不能久留了。”说着要站起来想走。
息大娘冷然道:“你要我,倒不难辨。”
尤知味喜出望外的道:“要是你……肯跟我睡一个晚上,我……你要我水里火里,决不
皱一皱眉头。”
息大娘道:“睡一个晚上?”
尤知味忙不迭点头。
息大娘道:“好。”
李福跟着说:“那桥子里的蒙面人武功极高……”
李慧紧跟着道:“我们敌不过他,才给劫去——”
李福、李慧说着的时候,眼睛不住地往刘独峰身上溜,顾借朝和黄金鳞等自然也有注意
到这一点,不*狐疑起来,刘独峰哈哈笑道:情来,这么会搅排场的人,倒有点像我了。”
唐肯斩钉截铁的道:“二爷,唐肯也不笨,你托以重任,为的是支开我,不让我牺牲,
难道我们之间还要推推让让,婆婆妈妈的么?铁二爷,你要是不给我跟你一道,就是看不起
我,你去你的碎云渊,我照样赴我的毁诺城!”
铁手叹道:“只是,我这身伤……他们不久就要追上,这样又对谁都没有好处。”
王命君求之不得,哈腰鞠躬,道:“是,是,我这就滚,就滚——”却见彭七勒仍然坐
着,凝望着铁手。
王命君示意道:“走——”
彭七勒忽凑近低声道:“看见没有?”
王命君疾道:“看见什么?”
烟雾虽然繁密,但并不消散,过得一会,竟自王命君、楼大恐两人鼻孔,耳孔。眼孔钻
入,全消失不见。
窗外一轮清月。
唐肯长嘘了一口气,道,“好险。”
铁手问:“你的伤?”
最后这些武林豪客把他们一一搬走,搬到房间底层的一个地窖去——他们最迟扶走的是
铁手一一韦鸭毛还这样地问铁手:“我们要移走这几个人,可是又不想被“梦幻天罗”缠
着,铁二爷是明眼人,也是明理人,可以告诉我个方法吗?”
他抚须叹道:“要是李玄衣在世就好了,至少我可以问问他,我该如何是好……”李玄
衣身为“捕王”,但一生清寒,听说连一匹马都买不起,奉公守法,公正廉明,从不在杀一
人,从不妄纵一人,刘独峰跟李玄衣是知交也是至交,当他念及李玄衣时,也想到他已经去
世了,心中感喟更深。
毁诺城的血腥味更重了。
但他还是忍不住在秦晚晴的唇上,印了一印。
秦晚晴的红唇,微微吸动了一下,星眸半睁,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
沈边儿情不自*,轻吻了一下之后,忍不住又热烈地吻下去。
秦晚晴仰着着脖子,媚眼如丝,“樱咛”一声,双手也搭在沈边儿肩上。
秦晚晴幽怨的白了他一眼,在月光下,双眸盈着泪光,她用手解开了衣衫。
沈边儿是人。
他是男人。
而且是十分强壮、年轻的男人。
秦晚晴微弱的喘息,在稻穗厮磨声里,柔弱得令人心折。
凄清得足以融化沈边儿的热情。
阳光普照。
“毁诺城破了之后,黄大人和大当家就下令我们仔细搜索,鸡犬不留……然后刘捕神去
追捕戚少商及息大娘,‘连云三乱’和李氏兄弟去抓铁手,游老七及冷将军去追拿穆鸠平,
我便和鲜干将军在碎云渊的残垣碎砾中搜查……”孟有威当然不敢仔细详述自己如何对一些
“原来是雷卷和唐二娘,他们俩大概见有人挖掘,便伏着不动,等我们把洞掘大了,他
们就突然的扑了出来,伤了我们十六、七个人,我和鲜于将军不是他们之敌;眼看他们要闯
了出去,却在这时,那唐二娘却顿了一顿,直瞪着地上,那雷卷便问她‘什么事?’唐二娘
没有答腔,只对雷卷说了两个字;‘原来——’便没说下去了——”
秦晚晴道:“她在看大娘的刻字。”
纳兰初见也无所谓,千金散尽,十分潦倒,常替路边穷人治病,却不屑跟有钱人家看
病,人或问之,他便说:“富贵人家已享福够了,给病折磨一下又何妨?就算病死了也不
在。”
白色的招扇。
轿夫陡然而止。
轿子行势甚速,但说停就停,全不震动倾侧。
那两名捕快也倏然止步。
摺扇仍伸在轿帘外,没有缩回去,只听轿中人缓缓地道:“外面是不是大热的天?”这
人这么一问,仿佛他人在轿中,清凉无比,对外面的气候全然不知似的。
他报仇!”
文张微微笑道:“报仇是假,立功是真;悲痛在口,高兴在心。”他停了一停,接道:
“舒老弟,我们是同一阵线的人,所谓真人面前不打诳语,郦捕头死了,少一个竞争,足下
大可当令。”
舒自绣胀红了脸,想发作,但又不敢,终于道:“文大人明察,我实在……”忽又改了
口气,道:“还望大人日后多多提携。”
火光。
美丽而深恋的人儿。
沈边儿迅速把自己变成了赤精着身子,紧紧的拥住了秦晚晴。
秦晚晴仰首,双手抚着沈边儿的后发,她微仰的下颔在火光映照下出奇的柔美,肤上都
密布着细汗,沈边儿埋首在她*问。
息大娘的绳镖一射出去,李二怪叫一声,抢身一拦,亮出一面银牌往绳镖截去!
却不料绳镖一闪,忽改变了方向,自李二胯下疾穿了过去,仍直射张五右膝!
云大大喝一声,从旁抢至,已抓住绳镖!
他们不怕沼泽。
但刘独峰怕脏。
他们怕弄脏了刘独峰。
在沼泽边缘,刘独峰道:“他们逃不了的,有云大,李二的追踪,他们总要自沼泽出
来。他们逃得了一次,逃不了第二次。”
息大娘情知不妙,而李二也立刻急攻而至。
她以短剑急划,逼退李二要封她穴道的企图。
周四见她顽抗,知道时机稍纵即逝,叱道:“杀了!”
李二的攻势更加猛烈起来!
就在这时,只听一声长啸!
李二知道戚少商已经赶到!
他们的神情和气态,以及他们身上的的伤和原来的俊朗及秀美,委实太过夺目,所以陶
陶镇的人,全部停下了工作,在看这一对
廖六和张五会意。
多少年来的服侍,已使他们完全明了主人的个性和意思。
——戚少商和息大娘是志在必得的!
轿子既然烂碎了,地方又脏得不像话,要追那两个逃犯,便由他们背负着刘独峰去追。
——无论如何,不能放弃追拿息大娘和戚少商!
因为主人有洁癖,张五等人也养成好干净的习性,进入这污糟龌龊之地,他们内心也极
就在刘独峰回头的刹那,花间三杰也同时发动了攻击。
他们三个人一齐扬手,就奇迹般地平空诞生了三朵花。
白花。
花开美丽。
在炫人的灿丽中,却是惊人的杀机!
戚少商道:“刘独峰,我一向都敬你是个执法公正的名捕,现在非要一决生死不可,那
是为势所迫,你怪不得我。”
刘独峰道:“我们活在这世上,又有谁能作得了主?我连对我的剑都作不了主!你杀得
了我,我便怨不得你,怕只怕在我剑下,你们这儿没有人能活得了!”
息大娘有些惶惑地道:“你变了……”想伸手去触摸戚少商的唇,却又不敢。
“我其实没变。”戚少商道:“我只是要用最有效的办法,来打击敌人,要让敌人活得
火光照着他的脸肌,在读信的时候,突突的跳动着。
火炬发出轻微但清晰的声响。
一群军队,鸦雀无声,只等黄金麟一声令下。
黄金麟读罢信函,摺信入封,递回给高鸡血,道:“大水冲着了龙王庙,真是自家人不
识自家人,得罪之处,万请见谅。”
他皮笑肉不笑地道:“我现在只是要请你们吃饭,吃我尤大厨师煮的‘滋味粥’。”他
说完便走下楼去,跟高鸡血小声道:“怎么橱柜里有人?是什么人?”
高鸡血当下把铁手唐肯在午间力战王命君等事,和盘相告,同时也不漏了李福、李慧来
冷呼儿走上前去,那戍卒背对井口,其实已被冷呼儿逼入死角。
冷呼儿知道只要自己一动手,先把对方喉咙切断,对方呼叫无从,头颅跌落井中,卟通
一声,一条人命便了了帐!他再去找下一个!
他心下计议已定,一只手便佯装很友善的往对方搭去,仿佛要叫人早点休息一下,一切
赫连春水单手托枪,用一只右手与之对抗,一拆四十一招,两人既未进得一步,也未后
退半步。
两人正打出真火来,那“顾惜朝”突又出现!
尤知味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知道顾惜朝仍在屋里应敌,才不再上当,双手仍步步进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煞气陡增!
因为戚少商已立在他身边。
他马上觉得一股激荡的气势,使得他衣袂皆奋扬起来!
戚少商出来,朱红色的宝剑“留情”,正遥指轿车。
“你逼我入死路,我要你先死!”
那轿子忽然停了。
完全静了下来。
静得连路边林中一只夜鸟子眨眼的声音都隐约可闻。
高鸡血在白影一闪的刹那,已到了白影之后。
他的七道杀手同时攻了出去。
但是,突然之间,他眼前的人不见了。
背后却一凉。
敌人已到了他背后。
轿中人的轻功,比他还要可怕十倍,高鸡血完全不能想象,那人要躲开息大娘无声无息
白衣人这才一笑道:“戚寨主言重了。”这人一笑,仿似严冬尽去,春暖花开,一天的
阴霾俱隐去,云开月朗。
这青年人正是“四大名捕”中的大师兄,原名成崖余,江湖人称“无情”。
无情与众人一番交手,他人尽皆叹服。他因先天体弱,内气走岔,无法练成武功,只依
靠一双巧手,以冠绝天下的暗器,还有自己精制的轿子机括,来抗巨敌。他双腿俱废,却以
无情听了,又惭又悔。要知道四大名捕虽身在公门,但时获诸葛先生谆谆告诫,要体情
察微,了解黎民百姓疾苦;在江湖上,要秉道义处事;在武林中,亦要照规矩行止。“连云
寨”素有侠盗之名,因招忌而被铲除,寨主戚少商只身一人,身负重创,被叛徒追杀,自己
还出手使之成擒,在情在理,未免说不过去。
顾惜朝和黄金麟发动主力追赶,弓矢齐发,射倒了七、八人,剩下二十余人,更加吓得
魂不附体,既不敢回头,也不敢停步,发足猛逃,狼窜兔奔,狼狈不堪。
鲜于仇则留下来,跟一队人马,搜索安顺栈。
这一来,便遇上息大娘、赫连春水、铁手、高鸡血、韦鸭毛、喜来锦、唐肯等这一脉的
主力。
原来息大娘绳镖射出,皓腕一翻,另有两片尖镞悄悄射出,鲜于仇只顾及应付绳镖,不
意连中两下暗器,他心中一惊,息大娘一闪而至,一足蹴出,踢在他的腹中。
鲜于仇中了这一脚,并不退后,反而抚腹弯腰,息大娘拔出右腿,四大家仆等上前护
住,息大娘与赫连春水相偕急退。
姚小受忽道:“其实那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贵寨兄弟引开官兵一段路程,然后暂到市
集或城里卸去化装,回复本来形貌,化整为零,黄金麟等再怎么查,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寨中兄弟也不必冒被捕之险了。”
那叫倪卜的突嚷了一声:“若兰山庄!”四人都大叫而起,同时想起了一件他们曾经做
过的丧心病狂之事,他们曾在行军时借剿匪之名进入一家“若兰山庄”,干出了不为人所知
的兽行。这师兄弟九人,虽然干下了这宗淫辱杀人勾当,但心中不免暗惧,而今听到索命的
声音,自然都想到自己做过的亏心事,越发心寒。
刘独峰淡淡地道:“我也曾经过这种时份,也许没有你的情形险恶,但是,要想渡过人
生最不易渡过的时候,最好的方法,就是当它已经渡过了,现在只是一场回忆:越艰苦的事
情,只要渡过了,就越值得记住。只要当它是记忆,已经过去了,就不过得那么艰苦了。”
戚少商望定刘独峰,笑了,笑得很傲慢,也很滞洒:“我明白你的意思。”
刚才那句话,竟似他自己问的。
那语音完全跟他的声音,一模一样。
究竟是什么力量,能使他自己问了自己这样的一句话?
戚少商*不住答了一句:“你是谁?”
那语音仿佛仍似来自他的喉底,也是问了一句:“你是谁?”
戚少商汗自额冒,嘶声道:“你究竟是谁?!”
他的声音依样问了一句:“你到底是谁?!”
戚少商喃喃地道:“戚少商,我是戚少商。”
刘独峰道:“这九幽老怪有过人之能,古怪武功极多,他能借五行五遁攻袭对方,倏忽
难防,那道由火焰炼化的绿纱,就是他形神凝聚的化身之一,只要能使那绿芒粉碎,便可以
杀伤他。但我还是太疏忽了。”
戚少商的剑已架在那人头侧。
他的也无声无息地落在那人背后。
刘独峰乍听语言,叱了一声:“慢着!”
这时三人才彼此看清楚了对方的面目,都喊了一声:
“是你!”
这人正是张五。
矛为兵器至长,矛头怡尽,形扁平,双刃弯曲如蛇形,架荡攻刺,如虎入平原。
戟近于矛,秘端有刃,冲铲横刺,回砍截割,以主力破万敌,势不可挡。
——“神鸦将军”冷呼儿本就擅使矛、戟的,而冷呼儿也正是九幽神君门徒之一。
刘独峰一面观察地形,一面道:“你别得意忘形!泡泡在你眼前,你还懵然不知呢,要
不——停!”
马车轧然而止。
一旁是悬岩陡峭,壁立千寻。
另一旁是山深菁密,松涛怒风,看去浓阴匝地,月色掩映下,略见松林铁麟虬髯,半枯
月色溶溶,那一顶怪轿,仍静寂寂、黑漠漠的,全无动静。
马车里的三个人也静了下来。
松风阵阵。
溪水漏漏。
一二声马蹄踏地轻响。
马车,轿子,就僵在这断崖松岭上。
又隔了半晌,刘独峰才开口道:“九幽老怪,你又何必在此时此地还装神弄鬼呢!”
正在此时,“啸”的一响,一枚拳头般大的铁蒺藜,飞旋而到,后发先至,击在剑尖
上!
剑尖一荡,银剑僮子几把握不住,脱手飞去,忙把银链一扯,稳住身形,可是英绿荷这
时已发出一声厉啸。
英绿荷的“姹女摄阳镜”,却能将任何热力和光芒,聚摄于镜中,再反射出来,成为莫
大的锐力,弱可迷眩对方视线,强则可割体伤人,英绿荷身体不住旋转,甚至要脱光衣服,
便是藉体内功力的一切能力,来吸取月亮的光芒,在晶镜里反激出去,使唐晚词和银剑无法
无情微扬手,刘独峰就住了声。
银剑在一旁忍不住道:“我家公子怕面陈过于唐突,所以写了一张信柬,恳求刘爷您高
抬贵手,放戚寨主一马,他感同身受,无论你允可与否,都相烦来铁翼松断崖口处一晤,因
怕你不置信,还留下了公子的印鉴,恳祈刘爷移步商酌……岂知……”
无情经这一提点,豁然而通道:“对,这不是生克奇门,而是迎神役鬼拘魂摄物的左道
邪门,最后一门,才是万端法门,随魔生障!”
无情叹了一声:“轻则残废,重则走火入魔——”话题一转,向银剑嘱道,“你去把那
女子扶起,制住她气海、建里、章门三处穴道,把她手上的竹管子拿来,要小心一些,竹管
子里,是九幽门下最歹毒的‘大化酞醒”沾也沾不得的。”
银剑应声去办。
刘独峰闪躲、回避,身上已沾了不少尸虫、尸臭,有的还扑抓到他的身上,而且在一跄
踉间掉进了一个坟穴里。
里面伸出一双腐烂见骨的手,抓住他的双肩。
刘独峰长啸。
这人当然就是雷卷。
他赶到的时候,英绿荷与龙涉虚正向戚少商暗算,他不动声色,先发制人,又弹破了英
绿荷背上的一面晶镜,而龙涉虚仗着,“金钟罩”护体,居然伤而不死,但两人发现既被人
马车飞驰,这次是由唐晚词和银剑赶的车。原先拉车的两匹马被泡泡的暗器射死,唐晚
词把她和雷卷骑来的骏马替换上。
戚少商向雷卷道:“不能办也不打紧。反正己逃亡了这些日子,不见得就逃不过。”
雷卷盯住无情,冷冷沉沉地道:“你若是不能帮这个忙,也要说一句话。”
郗舜才觉得这是件美差,自然兴高采烈,除了急于立功之外,心中也未尝不存报答诸葛
先生栽培之心——保护诸葛先生的得力*无情回返京师,不但可略表对诸葛先生的敬意,
也是件光采的事儿。
于是问道:“大捕头准备何时出发?”
无情答:“明晨。”
浙沥浙沥,下着小雨。
雨丝钻入衣拎上的脖子里,怪痒痒的。
雨丝彷如情愁。
人生的哀愁好比无常的雨,晴时多云,浓淡无定。
唐晚词在郗大将军的花园子里。
她在等候雷卷走出房间来,向她走过来。
息大娘、赫连春水、高鸡血等知道事因自己等人而起,也向殷乘风请将巡防,殷乘风只
有五堂*,把一堂*,交谢三胜舆姚小雯,另一堂交较给伤得较轻的唐肯和喜来锦布
防,五舵轮流列班。赫连春水及高鸡血也不闲着,把带来的人手作调配,也参与戍守。防范
帑,贡品*、还“晓岚镖局”清白的无情,他知道周笑笑在何地出现,立即追了过去。
周笑笑和惠千紫自然不是无情之敌,闻风而逃。周笑笑虽谈不上有什么朋友,但和惠千
紫却握有绿林同道的不少“秘密”,以此为要挟,要他们设法阻拦截下无情,有些不怕死
派要务。不过,盛朝光一向审慎,又派了四名手下侍候,殷乘风仍然不允,撤了二人,只留
二人守夜,算是“聊备一格”。
周笑笑和尤知味手辣心狠,一上来,应对了几句,两名青天寨子弟正要入禀,已给一人
一个,下重手格杀当场。
铁手见他真的慌惶,便想过去替他裹伤敷药,周笑笑神色怪异,双目无神,时又赤火逼
人,铁手一搭手上去,只觉他的手腕肌肉似热铁一般,硬胀火烫。
铁手吃了一惊,暗忖,那暗器竟是这般毒!若捱着的是我,岂不……
好还抓到铁手混在匪军内的罪证,一石二乌,除了捉拿戚少商、平匪乱之外,又是一个排除
异己、得建殊功的妙计!
文张这下定计,所种下的因,以及所得到的果,机缘巧合,生死变化,连他自己也意想不到!
可是高风亮已身受重伤。
他们虽来不及细看,但也知道高风亮身上有炸伤、箭伤和灼伤。
他们只要在高风亮尚未抢登上崖前把他逼退。
只要高风亮一退,下面就是悬崖。
天险自然会替他们杀了高风亮。
箭发了一排,第二排又至,他们堵在土岗斜坡往山后走道口上力阻官兵追袭,地势险
恶,近处只有草丛,远处才有荒林,近前全无掩蔽屏障,位置算是易守难攻,居高临下,只
要往古道厄口一封,谁也无法通过,可是最怕的就是箭矢暗器,因为躲无可躲,若要退避,
则守不住关口。
黄金鳞这一轮密箭,只把赫连春水和高鸡血等人弄个手忙脚乱,但未能真个伤了人。
但有一人却险些遭了殃。
——赫连春水来得及过栈道吗?!
玉冠珊看见赫连春水飞扑栈道口,文张寸步不离的紧追,玉冠珊急得回望,只见后面十
余丈外的息大娘,脸也白了,纤瘦的身子,像在悬崖上的一朵飞花。
青天寨*,更是心悬于口,大声呼噪,期盼赫连春水能够拒敌过得栈道这头来。
——赫连春水过不过得及呢?
宋乱水忙不迭啐道:“不是不是,才不是,他们送死,我们没死的事!”
冯乱虎也插口道:“这也没得怨……我们三人,都已尽了力;螳臂挡车,在送性命而
已。我们还要协助顾公子大计呢!”
他们索性在山坡上赖着,等上面的战局不那么凶险才敢再上崖去。
他总觉得,留在八仙台,看来已暂得安身之处,既避风头,又可秣马厉兵,养精蓄锐,
重新再战,但不知怎的,老是有一种不祥之兆,萦绕心头,不过究竟是什么,他也说不上
来。
杀一个唐晚词,何难之有?
至于郗舜才、三剑僮、九卫士,他们都不认为是什么障碍,只要雷卷和戚少商不在,英
绿荷与龙涉虚反而胆大了起来。
无情没想到郗舜才会说出这种话。
看来锦绣华厦、珍看美食,并没有使郗舜才变成了个懦夫。
文张笑了,他绰须道:“好,好,好。有种,有种!这些这么有种的人,自是一个也不
能留。全都给我杀了!”
所以她想趁这一息尚存之际,好好的惦挂一下这个心里一直想着的人。
——纵没有天长地久,但总算有了这生死一发间的刹那,自己是全心全意的念着他。
可是他呢?
——他正在想什么?
——一个人失去了眼睛,当然痛和怒,但他更惊急的是:那用暗器打瞎他一只眼睛的,
竟是他以为再也不能动弹、毫无威肋的无情!
暗器是无情发出来的。
暗器是由无情手上发出来的。
暗器果是从无情手中的萧里发出来的。
他决定要把郗舜才作人质,让他可以有所挟持而求退走。
——郗舜才好歹是个将军。
——无情决不能不有所顾忌。
文张不知道无情手上萧管里的暗器,只剩下了一件,他只知道这是个活命的好机会。
他决意要一试。
文张做梦也料不到自己完全弄错了!
如果他现在掉过头去追杀无情,只要在三招之间,便定可取下无情的人头!
可惜他不知道。
因此他只顾逃命。
如果他知道只要自己一回头就可以把无情一拳打死,恐怕他得要后悔上一辈子。
只要他先掠出一步,他就听不到那一句话。
听不到那一句话,局面就不会起那么大的变化。
“你是谁?!快走开,这儿危险!”
这句是宾东成说的。
宾东成望着文张的背后急叱的。
——也就是说,文张背后有人!
是谁?!
文张大叫一声,已拿住铜剑后颈。
雷卷还想再攻,但背后急风陡起!
只听无情振声急呼:“卷哥,小心!”
雷卷全神对付文张,要避已来不及,裹身毛裘亦已离休,背后硬吃一击,嘴角溅血,但
他霍然回身,一指戮中后面暗算者的胸前!
那女子跌了出去,却正是手执铁尺的英绿荷!
但这时候已不及再赴易水北八仙台,现在最急需要的,还是赴京为“连云寨”翻案。
这才是一切的根本。
他们虽然都负伤不轻,但仍昼夜兼程,与郗舜才及三剑僮,赶赴京师。赶赴一个希望。
人有希望,才会有失望。
——无情他们这次的希望,到底会不会失望?
除了“天弃四叟”及几名亲信之外,谁也不知道在易水之滨的风化岩丛里,会有这么一
个隐秘、深遂而沓杂的天然洞穴。
其实也不止是一个洞穴,“秘岩洞”是由十几个天然洞穴连接在一起而形成的,其中有
几个洞壁,是经开凿掘通的,甚至炸开山壁,将几个洞穴连接起来,在昔年以作巢穴用,足
——息大娘是女于,多一个“*湖”压阵,总是周全些。
他已经想到那个轿子里的人是谁了。
不过他并没有说出来。
因为他还不肯定。
他看到那人腰上斜系着一柄锁骨鞭。
殷乘风正笑着说:“不管晴还是雨,今天最适合的就是说: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有时候,侵略别人的国土;叫做“圣战”;杀害异己,叫做“替天行道”,甚至背叛一
个人,也可以唤做“大义灭亲”;*少女*和灵魂的地方,通常都有优雅的名字,不是
什么楼就是什么阁;就连毒死人的药,也叫“砒霜”、“鹤顶红”。
刀柄轻幌,殷乘风半声未哼。
顾惜朝的人也如游鱼一般,脚底一溜,衣裂人退,铁手还待抢进,黄金鳞的“鱼鳞紫金
刀”已夹着飘雨,飞剁他的脖子!
顾惜朝退得极快,但有一道剑光却比他更快。
殷乘风的剑。
赫连春水恼道:“难道我们就任由大娘……他们遇危而不理吗!”
戚少商断然道:“当然不!”
赫连春水狐疑地道:“你的意思是?”
戚少商道:“你们去请救兵,我回去就好!”
赫连春水忽然仰天大笑。
“方留恋处,兰舟催发”,赫连春水忽然想到这两句诗,外面夜深如水,月明如镜,今
夕何夕?这样的一夕明月!这样一横大江!江水滔滔,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赫连春水凝望着月色,不*痴了。
他一笑。笑得比哭还无依。
直至“天亮”,他才发现自己未曾死去。
而且仍在活着。
悲悲哀哀般活着,然后装得快快乐乐。
——这种活着,是不是比死还难受?
——这样活着,是不是比死还像死?
戚少商*自己断臂的伤处,仿佛,断臂才是昨夜的事。
人生的尽头就是死。
人一死了,人生的路便走尽了。
千山万水,除情以外,都是*独行路。
其实*伤心,又何能除却情之一字呢?
在赫连春水与戚少商遇危的同时、死前的一刹,同时只想到息大娘,同样只关切息大
娘。
两个不同的人,同一的境遇,同一的心情。
情之伤人,情之动人,一至于斯,一至于此。
欧阳斗暮地想起一人,失声道:“你——”
那青年微微一笑,笑时也寒做似冰:“你有豆子,我有暗器,公平得很。”他目光流露
出一种极度的自傲与自信,“我一向十分公平。”
然而他只是一个残废。
大底下有那一个双腿俱废的人,能有这等自信、还有这手能令人动魄惊心的暗器?
有。
不过,顾惜朝、黄金鳞、英绿荷、冯乱虎、霍乱步、宋乱水等人,却因共同面对的危
机,而紧紧的结合在一起。
结合在一起,来应付危机。
危机,永远只让你闻得着它、嗅得着它、感觉得着它,但却没有办法去触摸它。
一旦可以被解决的危机,就不是危机了。
“好。”息大娘道,“我纵不守约,也尊重戚大哥向来都是千金一诺的。”
她寒着脸,一字一句的道,“你帮我伤了顾惜朝,我不杀你。”
黄金鳞登时放下心头大石,正要圆说几句,忽听另外一个声音森然的接下去道:“她不
杀,我杀。”
说话的人当然就是雷卷。
“现在你是独臂,我也是只有一条胳臂,你的伤也好了八成。”戚少商道,“你怀中有
斧,手中有刀,我掌中也有青龙剑,你已众叛亲离,我也给你*过……”
他在月下慢慢的拔出了长剑,青锋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我们正好可以决一死战,算
一算总账。…
他们已到了结算总账的时候。
人来到世上,这账总会算一算,只看迟早,只不知或赊或赚。
他有一双多情的眼。
但他的外号却叫做无情。
他显然在易水江边等人。
他等谁?
他等的人已经出现。
疲惫、倦乏的从八仙台海府那条迄迢长道上,缓缓的走来。
他仍年青、俊秀,但脸上的风霜,已使他令人感到岁月的遗憾、深情的余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