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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一年后,少龙的孩子出生了,是个女孩子,少龙叫她小英。少龙常常在红玉面前开玩笑说李鹏的水平太差劲了。红玉说:还说他呢。红包你都收了。还好意思说呢。少龙见她这么说,不大高兴:我才不希罕他的红包。不过在李鹏面前少龙却一字都不提。 泽平听到少龙生了个女孩,不管少龙怎么说,他送了个红包,说只是一点心意。少龙也就不好拒绝了。 生下了孩子,家中好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以前少龙的工资他们夫妇两口将就着还马马虎虎可以应付。现在有了孩子,还要红玉的妹妹红莲过来帮忙,那一点工资显然是不够用的。家中常常入不敷出,弄得少龙很是心烦。红玉显然没有料到少龙会是这个样子,禁不住暗暗埋怨。少龙很是无奈,猛然间想起婚前他买的金饰。他想卖掉一部分。他向红玉问了那些金饰。红玉犹豫着,后来迫不得已,只得说那些金饰在他们结婚的那一天,全部都被她的母亲拿走了,一点都没有给她。少龙听了,气得暴跳如雷,大声呵斥,说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又骂黄宁是个贪心鬼。红玉还不曾看到少龙发脾气。没料到他的脾气会如此凶恶,被他吓倒了。 少龙发了脾气,渲泄了自已的愤怒,出去外面走走了。自从生下小英后,他似乎体验了另一种生活,另一种他不喜欢的生活。在家中以前是他们的两个世界,现在只是小英的天地。红玉对性生活也不如以前那么有兴趣了。最让他头痛的是现在口袋里常常是空的。现在他终于知道贫穷的滋味了。他以前一直都在回避,现在他不能回避了。这些日子在他的脑瓜里,想的最多的是:如何赚钱。是的,该怎样赚钱?!他苦苦思索着,但是不知道结果。 星期天的时候,他骑着单车去了县城。现在县城已扩大到了学校的附近地区。到处都是一片繁华的景况。路边到处都摆满了小摊点。少龙推着单车漫无目的地走着。看见别人都在忙着自已的生意,很是羡慕。偶尔想起自已也在路边摆个小摊,相信自已决不会比别人差。但是想一想,又退缩了。他没有那个胆量,不想放下自已的面子。他觉得太丢脸了。可是又觉得钱太好了。 回到家中,他跟红玉说了。她一口鼓动他出去。留在学校里有什么出息!她不好意思说现在人们怎样评价老师。少龙被她说得有些心动了,可是过不了几天,他又放弃了。他不想放弃公职,更放不下自已的脸面。 红玉在孩子满月后不久,自已出去找工了。她以前就曾经在制衣厂做过。现在到了县城,找工更加容易。她很快找到了工作。跟少龙说了,少龙不同意,说现在的日子还可以将就着过,何必出去找工。他能养活她们。红玉很坚决,说少龙那么一点钱都不够他自已花,怎能养活她们!少龙很无奈,只得答应。他感到很沮丧,觉得自已太无能为力了。 晓芝要结婚了,请了几个老同学、同事。他们一直都不知晓芝在谈恋爱。现在一下子听说他要结婚了,都感到很突然。还是泽平的信息灵通。他跟少龙他们说晓芝娶了一个局长家中的保姆。现在要结婚了,被分配在外经委,还分到一套房子。众人都夸晓芝这小子真的了不起,搞到了这样的老婆!怪不得那么神密,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晓芝在酒家摆了宴席。学校里几个平时和他关系好的都被邀请了。他们这些人在一席。另外几席的人他们都不认识。宴席很隆重,人也特别多,特别是另外的那几席,一边喊叫着,一边要晓芝干杯。晓芝显得非常兴奋。他平时几乎是滴酒不沾的,现在众人都争着和他干杯。他一个接一个地碰杯。众人还要看一看他是否真的喝光了。喝不完,硬拉着他喝。他应付不过来,还是尽力应酬。少龙觉得他很辛苦,何必这样折腾自已。 晓芝应付不了,急忙走到少龙他们这一边。几个同事是不会把他灌醉的。他们都不会喝酒。晓芝走到少龙旁边,依着他,说起话都语无伦次了。他们都看得出来,晓芝已经醉得一塌糊涂。 晓芝想上厕所,要少龙和他一起去。刚刚走进厕所,晓芝终于忍不住了,吐了出来。满地都是酒。酒味散发在厕所里,令人作呕。少龙忍住自已,搀扶着他。他已经醉熏熏,站不稳脚跟了,可是口里还不停地说没醉、没醉,干杯、干杯!少龙望着他,啼笑皆非。 晓芝在厕所休息了一阵,还是醉熏熏的。少龙只好把他放在地上,自已跑了出去,要海涛、泽平帮忙。他们看见晓芝醉成这个样子,都觉得太可怜了。几个人把晓芝扶上单车,先送他回去。 少龙他们回来时,宴席正在尾声。人们也不找晓芝碰杯了。新鲜的鱼整条完好地摆着,谁都没碰一下。整只的烤鸭懒懒地躺着,一动不动。满盘的肉散发着香喷喷的味道,可是再也刺激不了人们的食欲。 泽平他们几个商量着要送多少钱给晓芝。少龙在旁边,可是无心听着他们商量。看得满桌子的肉菜,他多想把它们全都带回家,给老婆享受一下。 当他回家时,把这个念头说给红玉听时,她责怪他干吗不带些回来,给孩子吃也好。全都浪费了,多可惜!那些都得用钱买的。少龙摇了摇头,说其他人都不敢拿,他怎么敢!他不想给别人留下笑话。 晓芝结婚后,不再住在学校了。少龙觉得有点寂寞。虽然关系没有以前那么好,大家还是经常在一起打牌、聊天。现在他一走,少了个牌友。泽平现在也只是在得上课才到学校来,其他的时间很少见到。只有海涛依旧。所以近来少龙和他碰头比较多。 学校的生活每天都是在重复,很是枯燥。最令人厌烦的就是每天都要面对着那些不想读书的学生。每当走入教室,少龙都感到忧郁缭绕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教了这么多年的书,好班很少遇到,都是那些垃圾班让他碰上了。像这个学期,还是差班。从学期的第一节课到现在,每一节都得操心,都得发脾气才能上课,不知道这样的生涯什么时候才会结束。也许永远都不会结束,直到退休的那一天。他还很年轻,要等到退休,那不知还要等多久!他的心烦了。要不是当初父亲要他报师范,今天他就不是这个样子了!难道这就是命?!他不知道。他弄不清楚。他只是悲哀。什么时候才能改变命运呢?研究生考试的结果早就知道了。落选了,虽然很是气馁,可是他还是不死心,他还想再试一试。他今年还想去。只是觉得自已的心早就死掉了。现在的知识一点都不值钱。大学的教授有的都出来在路边摆小摊了。要是真的考上了,又怎么样! 晚上得开会。真烦!现在的会议越来越多,废话、空话、训话越来越多,而人心却越来越烦躁,牢骚、不满、愤怒越来越多。走入会场,令人感觉到一片死气沉沉。领导班子都已经在主席台上了。时间一到,王南开始点名。几个迟到的被许校长狠狠瞪了几眼。 会议的程序还是老规矩。罗华先作总结,布置期中考试,要求各位老师要认真、严格监考。然后由许校长作指示。许校长好像没有什么指示,顺手把刚刚发给老师的一周工作安排拿起来念了一遍。不知是不是老眼眼花了,还是什么,把考试的时间念错了,惹得下面的老师哄堂大笑。他也无所谓,只是停顿一下,还是继续念了。下面的老师又安静了下来。许校长念完了工作安排,又说罗华已经把一切都说得清清楚楚,他不想再重复,只是想再强调三点。他说话很威风,一字一句都充满了力量,宏量的声音缭绕在老师的耳边:一部分老师上课很有水平,学生都在睡觉了,他还在讲课。说给谁听呢!这样的老师,我们的学校是不欢迎的!呆在县城的条件是比较好的,我是不忍心让这些老师,被调去农村。只要我一句话,就得走人!所以,我希望这些老师要改正,要认真对学生负责。今年不能把他们教育好,还有明年、还有后年吗。一部分老师对学生的作业马马虎虎应付,一周布置的次数太少,学生都有意见了,更不用说我校长。我们必须------ 少龙发现泽平不见了。他刚才还在附近。少龙看了看手表,等一下他得去接红玉下班。少龙又环顾了会场,好多人都闭着眼养神。他看到时间还早,也闭上了眼。校长的话从左侧进来,又从右侧跑掉了。少龙只听到一个声音,宏亮的声音,别的什么都听不进去。 期中考试是混合编班,因为学校的试室不够。两个老师监考一班。早上第一节是考语文。少龙和泽平两人在一起监考1班。 他们走进试室时,里边的学生还在乱哄哄。少龙站在门口,望着他们,懒得开口。泽平站在讲台上,瞪着他们,也不出声。考试的铃声响了。少龙想发下试卷,可是看到泽平无动于衷,他也忍住了。泽平开口了:不安静下来,就不发试卷。学生乱哄哄的声音缓缓消失了。泽平分发了试卷。少龙在旁边帮忙。 语文的考试时间是1:40分,很长。泽平看到试室里边没有多余的凳子。他走出试室,去外面找了只凳子。两人坐在讲台前面。泽平掏出了一包中华牌的香烟,递给了少龙。少龙不抽烟。泽平也知道的。他见到少龙很坚决,不勉强他。自已吸烟了。少龙闻到他吹出来的烟,很香。忍不住多吸了几口。泽平笑了,又把烟递了过来。少龙摇了摇头,“吸烟不知道滋味,闻起来倒很香。”泽平听了:“那是你吸烟太少了。”“你不吸烟、不喝酒、不喝茶,留下那么多钱干什么?!”“那么多钱?!”少龙忍不住笑了。“没有钱才不敢乱花。我的工资也多不了你多少。”说到工资,两人都沉默了。半晌,泽平才开口:我们一年的工资还不够人家吃一顿。那些打工仔,一个月做杂工,工资都多我们一半。知识就这样值钱!”“没有钱倒没关系,上课还要求别人读书。”少龙苦笑着。“你要求他干什么!社会都不要了,学生还会是白痴!”少龙轻轻叹了口气。 两人轻声地闲聊着,发泄着心中的不满、愤慨。 很快有学生交试卷了。等到学生走出教室时,少龙才发现时间还差一点。学校要求30分钟后才允许交卷,他有些担心。泽平却不以为然。学生交卷后,也不走开,在教室附近围观,使少龙很生气。 少龙走出教室,想把教室外的学生赶走。刚刚走出教室门口,恰好遇到了怒气冲冲的许校长。他吓了一跳。急忙想走回教室。许校长正在愤怒之中,对着那些学生大声呵斥。那些学生也不知他是校长,不大理他。他更怒气冲天。罗华也赶了过来。那些学生才不甘情愿地走开。许校长似乎还不解气似的,走入少龙的教室,大发雷霆。说学校要求30分后才允许学生交卷的,你们是怎么监考的。少龙被吓破了胆,不敢回答。倒是泽平很镇定,一点都不紧张:那些学生硬要交卷,我们有什么办法!难道要抱住他,不让他交!”许校长被泽平的话卡住了,说不出话来。瞪着泽平,掉头走了。 “天底下有这样的校长,真是荒唐!”泽平气愤地说。少龙很佩服泽平的胆量与机智,禁不住称赞了他。泽平恢复了平静。“你怕他什么!也不只是一所学校。要不是老是巴结局长,这样的人还能在这里呆下去!”泽平说。“你说有多少人喜欢他的作风。唉,现在社会都是这个样!”少龙赞同地点点头。他想起了找过校长的许多往事,心中一阵悲愤,心中充满炽热的怒火。 不知怎么回事,许校长怒骂学生的事很快传遍了全校。人们都在私底下窃窃私语,议论纷纷,对泽平赞不绝口。众人都没料到泽平这么大胆,竟敢和校长顶嘴。李鹏碰到了泽平,却对他说你惨了,明年得滚蛋了。泽平只是笑了笑。 红玉早上出门时对少龙说晚上不要去接她。她会早些下班,自已回来可以了。近来厂里经常要加班,红玉很忙。一天总是早出晚归,几乎每天都是在厂里。少龙开始时很不高兴,抱怨不停,要她辞去这份工。找其他的。但是红玉不乐意。她领的工资是少龙的好几倍。少龙只好让步。他晚上常去工厂门口等她,接她回家。有时他也还烦躁,因为厂里是不按时下班的。赶货的时候,要非常晚。没货的时候,早早下班了。所以有时他也懒得去了。工厂离学校很远。少龙骑单车要半个多小时。工厂很偏僻,在县城的郊外。近来治安又不好,少龙很担心红玉的安全。 今晚少龙是不打算去的,因为老婆已经对他说了,可是等到9点多,还不见她回来,他在家中坐立不安,担心她不知出了什么事。红莲她们已经睡了。他骑了单车,锁上门,就匆匆赶去红玉的工厂。 在县城,人还很多。可是一走出县城,人烟就稀少了。路也不好走,都是小路,崎岖不平。在去工厂的路中,有一段两侧都长满了竹子,还有茂密的杂草。风吹过来时,好像有人躲藏在里边,令人害怕。少龙每走过这段路时,总是提高警惕,同时又胆战心惊,仿佛草丛里面随时都有人窜出来抢劫。 赶到工厂门口时,少龙松了口气。这个工厂是制衣厂,里面有30多个工人。门口除了保安,没什么人。少龙在门口站了一阵子,很快失去耐心。问了门口的保安,都说早下班了,里边没人了。少龙很焦虑,不知要等还是不要,拿不下主意,在门口徘徊着。 终于少龙等不下去,决定回去了。但是他还不死心似的,又朝工厂里面望了一眼。红玉正和一个男子肩并肩、有说有笑地走了出来。一阵烈火掠过少龙的心头,他的脸孔都在燃烧了。红玉也看见了少龙,很惊讶。她早就告诉他晚上不要过来。她没注意到少龙激动的脸孔,对着身边的男人说:王经理,这是我老公。王经理露出了鄙视的眼光,扫了少龙一眼,也不打招呼,跟红玉亲热地说一声,骑上摩托,一溜烟走了。少龙似乎受了重重一击,什么都反应不过来,呆呆站着。红玉在旁边觉得他很怪,催促他快些走。 少龙好像受了天大的侮辱,也不理会在厂的门口,像一口火山,再也压抑不住自已,愤慨地喷发了出来。红玉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对待她。她不明白自已错在哪里。她觉得很委屈,泪水忍不住掉了下来。料不到少龙会是这样的人!还是一个教师!还是一个有知识的人! 回家的路上,两人都默不作声。少龙开始痛恨自已,痛恨自已的处境,痛恨自已的贫穷,痛恨自已的无能,痛恨自已的命运-----他觉得是读书害惨了他。要不是念了几年大学,他也可以在路边摆个小摊。他的名声最少也比教师好得多。他又痛恨他的职业,把他的不幸都归之它。几十年辛辛苦苦的攻读,最后竟然就是这个结果。悲愤回荡在他的灵魂。他觉得自已的心被撕开,觉得自已的灵魂被捅扎。 到了家中,红玉走过去看了小英。她正在睡梦中。红玉轻轻地吻了她。被子都被掀开了。她把被子盖好。 少龙自已上床睡了。红玉忙完了家务,也上床睡了。她发现少龙还没睡,伸出手抚摸着他。少龙觉得很舒适,好像在母亲的胸怀里,可是他不啃声。他还在刚才的愤恨之中。红玉抚摸了一阵子,看见他没什么反应,知道他还在生气,于是解释了刚才和王经理的事。少龙的气慢慢地消了。他转过身,掀起她的衣服,伸手去揉搓她的乳房。生了孩子后,红玉更显示了女性的魅力。从外表上看,她一点都不像一个已婚的女人,更不用说已经是一个孩子的母亲了。她今年才21岁,依然非常年青! 红玉在少龙的揉搓、咂吸下,显得很兴奋。少龙觉得很奇怪。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兴奋了,而且常常很干涩,怎么晚上显得很兴奋。会不会跟-----他不想往下想了。他也很冲动,他想发泄自已的欲望。每一次弄到红玉痛叫,他都感到更加兴奋,更加充满快感。他对自已的劲抽感到非常自豪。他觉得每一次劲抽都似乎压扁了红玉。红玉受不了,要他轻些。但是少龙一点都不听她,反而更加猛攻。他觉得还不过瘾,还换了个姿势,更加深入她的腹地。红玉忍不住痛叫起来。少龙更加刺激,一不小心,马上到达了高潮,自已很后悔,很不情愿。红玉倒松了口气。“你怎么如此兴奋?吃药了!”少龙不情愿地从她身上爬下来,也不去回答她的话,倒下去睡觉了。红玉笑了笑,搂着他也入睡了。 自从少龙遇到红玉跟王经理在一起后,心中总有一个解不开的疑结。他变得疑神疑鬼。总是觉得他们一定有不可告人的勾当。只要红玉一说她晚上要加班,他心里就很紧张。他都不相信。有好几次他跑到红玉的工厂外面,守在大门口附近,眼睛紧紧地瞪着厂门口,监视着。他不敢让红玉知道。只要红玉一出厂门,他也不过去打招呼,只是观察着周围,仔细地扫视,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但是他一直没有发现什么。红玉总是和几个同伙走出来,然后一起骑着单车回家。少龙还是不死心,他想找出一个证据。结果累得疲惫不堪。红玉倒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异常。她一天上班都很累了,回到家中还要照顾孩子,料理家务。 少龙跟踪了一段日子后,没找到什么,只好死了心。但是心中灰溜溜的,还是不情愿让红玉去那家工厂。无奈她的工资多了他好几倍,他也不敢强求。 早上下课后,少龙去了图书馆借几本书。里边好几个人正在喝茶,看见少龙进来了,都很热情,和他打了招呼。少龙和他们聊了几句,走到了里边的书柜,看到近来学校购置了一些新书,但是都是他不要的。他找了两本。想走开时,意外看到了一本很厚的书《西方文艺理论史纲》,翻了翻,非常惊喜。拿回家中时,迫不及待地翻开,很快便入迷了。这真是一本好书。没几天他把整本书痛快地念完了。心中意犹未尽,还想看看作者有没有什么其他的作品,读了整理说明,才知道是缪朗山教授的遗稿,很是失望、伤感。没过几天,他又把这本书念了一遍。他觉得这本书对他帮助很大,对明年的研究生考试充满信心。 到了年底的时候,又是报考研究生的日期了。少龙像往年一年,在学校开了证明,便出门了。报名、考试的地点都跟往年一样。少龙早早乘车出门了。 到了X市时,少龙才知道今年报名的手续和往年不一样:除了学校同意之外,还得教育局同意。这一下难倒了少龙。他已经跑了这么长的路,现在又得折回去。他不情愿,磨破了嘴皮。办理的人坚决不同意,说这是政策规定的。少龙无可奈何,只好乘车回来了。 赶到教育局时,里边的人都已经下班了。他很是无奈、气愤,只得回到了学校。准备明天才去局里。到了家中,红玉还没下班。问了红莲,才知道晚上她又要加班。少龙很是不高兴。他都出门了,晚上还要上班! 少龙在家中等到10点多的时候,还不见红玉回来,自已的疑心又上来了。很是烦躁不安,等不下去了,推了单车,去找她了。 天气很冷。北风刮个不停,把路边的树木扭了下来,又放了上去。少龙骑着单车,冷得直打抖。风很大,他只得眯缝着眼,小心地骑着单车。这部单车太旧了,不时地发出了吱吱的声音,听了很不舒服。少龙出门时,衣服穿得少了,每一阵风过来时,都有刺骨的感觉。天气真的太冷,手都没感觉了。 快到红玉的工厂时,少龙东张西望。他希望现在就能遇到她。在离工厂不远的地方,少龙停了下来。他想在给红玉一个惊喜。工厂里边陆续有人下班了,但是就是看不到红玉的影子。少龙的疑心又上来。他烦躁地等着,张大着眼,想发现什么新大陆似的。 今晚好像红玉偏偏要跟他作对似的,等了很长时间,都看不见她的影子。北风越来越大,冻得他直哆嗦。他两只手不停地揉搓,弯着腰,不停地在原地转。他受不了,只好硬着头皮,问了门口的保安。保安也没好气,粗暴地回了他。少龙觉得再呆下去也不是好办法,只得怏怏不乐地回去了。 红玉看到少龙回来了,很是惊讶,忙问是怎么回事。少龙心中没气出,一肚子气都朝她发泄了。红玉白了他一眼,再不开口了。少龙不敢说出他刚刚接她不到,像审问似的,问她干吗这么晚才回来。红玉这回也没好气,顶了他一句得加班。两人都不啃声,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一大早,少龙匆匆赶去教育局。他想把手续办好,可以早些上路。到了教育局,他们好多人还没上班。少龙以为他们都像老师一样准时上下班。他耐着性子等着。教育局里边还分了好多个部门,什么股、什么股的。少龙自已也心中无数,不知该找哪一个。他自已在里边转了一大圈,盼望能遇到一两个熟人。但是他很快失望了。他看到的都是一个个陌生的脸孔。他们对他都是一付冷冰冰的脸皮。少龙自已也不在乎。好不容易等到每一个办公室都有人了。少龙硬着头皮,问了一个又一个,终于晓得要找人事部门。 人秘股里边只有两个人。他们都在忙着。少龙走了进去,他们扫了一眼,连头都不抬起。少龙很客气地和他们打了招呼。他们也不大搭理。少龙赶紧告诉他们他要去报考研究生,得教育局出证明。“学校证明呢?”少龙把自已学校的证明拿给他们看。“你们校长都没签名!拿去签名再说。”“我们学校都是人事秘书签名的。我——”少龙还想继续解释。他们不耐烦了,不搭理了。少龙犹豫了一下,忍住自已的一肚子气,无可奈何,走了出来,去找校长签名。 幸好许校长在学校里。他也没说什么,就签下自已的名字。 少龙又匆匆忙忙赶回教育局。这时候都很晚了。他心中很是焦急,怕今天赶不上时间。 人秘股在二楼。他跑着上去了。到门口时,还喘着气。他犹豫一下,才走了进去。可是里面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少龙一下子傻了似的。手里拿着校长刚刚签名的证明,一时不知该怎么办!他没料到会是这个样子。自已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找了张椅子坐下。“今天是去不了。”自已默默地想着。又望了望办公室,把证明放在自已的口袋里。 没过了多久,少龙刚才遇到的那个人回来了。少龙一阵惊喜,急忙站了起来,把证明递了上去。那个人把证明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不放心似的,又看了一次,终于他说:嗯。可以了。少龙听了这一句,把心放了下来,很是欣喜。“报考研究生得局长批准。这关系到我们县的教学。我没这个权力。吴局长在三楼开会。等一下拿上去给他签名。签好名才拿到这里来。”少龙简真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他几乎要吼叫了出来。他连这么一点继续学习的权利都得别人批准!他压抑着自已。觉得自已的心在变得沉甸甸,自已的血在燃烧。上三楼时,他觉得三楼很远、很沉重。他真的不想上去,他想放弃。可是另一个声音却在激励他:正因为如此,才得离开这鬼地方!他不知道上三楼花了多少时间。他只觉得一切都好像停滞了。他料不到会这么久、这么漫长!他以前怎么一点都没觉察。他发现自已太傻了。似乎他是从另一个世界飘落的,宛然找到了一个恐怖的新大陆。 还没有上三楼,他在楼梯就听到了一个宏量的声音。跟许校长有些相似,但是比许校长更有威风。那是一种压倒一切的声音,那是一种有绝对权力的声音。少龙听了很厌恶。他站在走廊,望着里边开会的人。他一个都不认识。他不敢贸然走进去。只好耐着性子等着。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从里边走出了一个人。冷默地上下打量着少龙,也不啃声。少龙也不去计较那么多了。他已经失去了耐心,心中很是烦躁。只想找个人问一下。“吴局长快要讲完了。”那个人扔下这句话,下楼去了。又很快回来,走入了会议室。少龙想说些什么,可是来不及了。无奈地望着他消失。 “今天肯定去不了X市了。”少龙默默地感叹,心中很不是滋味。他心中的怨恨正在渐渐地增加。他想不明白。他望着遥远的苍天。天空上飘荡着好几朵白云,在蓝蓝的天空下,显得非常美丽。今天是一个多美好的一天!可是这一切都和他没有一点关系。他深深地吸了口气。 “是你找我,什么事?!”少龙被那声音吓了一跳。他扭过头,看见了一个魁伟的人。“我找吴局长。”少龙很是胆怯。“什么事?”少龙掏出了证明,一边说,“我要去报考研究生,得——”“这种事还来烦我!”他不耐烦地打断了少龙的话,走入会议室。“可是人秘股——”局长已经走入了会议室。少龙站在门口,一时不知该怎么办!他呆呆地站着。 里边又传出了宏量的声音。“我们要关心教师的生活,要——”少龙站在门口,快要呕吐了出来。他突然变得非常激动,脸涨得通红。他再也控制不了自已,站在门口,满怀仇恨,把那张证明撕个粉碎,扔到了楼下,绝望、凶狠地大吼了一声!里边的人不知发生了什么,都探头出来看看。少龙头也不管,大步走出了教育局。 少龙不想再报什么研究生了。他觉得自已好像失去了方向,落人了人间深渊。他的心中充满了绝望与愤慨。郁积的心灵常常找不到地方发泄。一瞬间,他似乎换成了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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