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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云生一宿没睡好，听母亲夜里头不停地辗转反侧，想着也定是难以入眠。
午饭后，自己便与张天去了趟车祸发生的地方。
二人反复模拟了当时的情景。
那段公路两旁都有半米高的栏杆，且都完好无损，并没有丝毫修整过的迹象。这就是说，吉普车不可能从公路两旁窜上来，而是猫在公路上的。
而最大的可能就是猫在公路穿城墙那点儿，那儿相对公路上来说要暗一些。
但那城墙高不过两米，纵深也只有两三米左右。而且从摩托车的刹车痕迹来看，当时离城墙最多有五六米。再加上那晚的月色实在是太好了，就是不开摩托大灯，也不可能瞧不见那辆吉普车的，何况时间上还拿捏的如此准确。
要么这辆吉普车是从天而降，要么就是林云生看花眼了。
“可能是你的幻觉，或者是外星人？”张天也直吧嗒嘴。
但是，怎么可能？一辆真真切切的吉普车朝自己就冲了过来。
牌照怎么解释？还有那种自己怎么也想不起来的怪怪的感觉呢？
排除了人为的因素，却得出这样的结论，真邪门了。
莫非真如母亲说得那样？是父亲显灵，来勾自己的魂儿了？
他还没出生，父亲就去世了。
小时侯，每当看到别人家的孩子有父亲宠着逗着的时候；每当小伙伴们骂自己野种时，他多想自己的父亲呀。可自己从没见过父亲，对父亲唯一的印象，就是照片上那张英俊的笑脸。
那时年龄小，每每问起这事，母亲总先红了眼睛，然后就哄自己说父亲当兵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了。
于是，盼那等啊，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直到有一天，他终于明白了，父亲是不会再回来了。记得当时他曾对母亲说过，妈！今后谁要再敢欺负您，我揍扁了他！母亲听了之后，抱着他是放声大哭……
以后，因怕母亲伤心，林云生就再也没提起过父亲的事。
林云生悄悄抹了下眼角的泪水，母亲昨夜伤心的面孔又浮现眼前，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林东朝啊林东朝（林云生父亲的名字），你害我苦了大半辈子，还不够？怎么着，还想搭连上我儿子？！你咋恁狠心？你撒手去了倒好，我把二毛拉扯大，受了多少苦？林东朝你知道么？！”
这事也真邪门儿，百思不得其解之下，林云生不禁也有些将信将疑起来……
第二天一早，张局便通知林云生开会。
等林云生急急忙赶到市局，会议已经开始了，原来是那件凶杀案有了新的进展。
首先是受害人的死亡时间、身份得到了确认。
死者名叫刘国华，46岁。死亡时间大约是在10天前，也就是7月14日。由于防空洞中通风较好，温度也较地面低得多的缘故，尸体保存较为完好。
从档案上看，刘国华的经历很简单。中学毕业后在家待业，1969年底进入A市某家化工厂，一直工作到现在。不过，今年年初，厂里效益不好，工人纷纷下岗。刘国华是该厂第一批下岗的，一直在家待业。
据他的工友们讲，刘国华脾气很不好，与人吵架是免不了的，但他大大咧咧的，往往是转头就忘，从不记仇，所以也没结下什么仇家。老刘素来吊儿郎当。又爱吃喝赌博，欠了一屁股债。这不，前不久老婆也和他离婚了。
老婆、儿子搬走后，老刘自己单过，更是潇洒痛快。出去一赌几天几夜是常有的事儿。他家经常是铁将军把门。邻居们都习以为常了。哪天你要是白天能见着他，那才叫不正常呢。
也正因为如此，刘国华失踪了这么长时间，人们也都没怎么留心。
其次，现场的脚印通过反复地筛选排查，只剩下一枚脚印。而这枚脚印可以判断为凶手遗留下来的。但这枚脚印却非常模糊。
通过技术鉴定，可以推断出凶手的大致情况：年龄大概在25-40岁之间，身高约175CM，体重不低于70公斤，而且走路时有点外八字。
刘国华正当壮年，个子虽不高，但体形较胖，体重也有80公斤。据此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凶手相当强壮，性格残忍，和死者很熟悉，并且对其非常憎恶。
另外，在死者左手的拇指食指间，还发现了指甲盖大小的一点纸片。纸张的化验结果也出来了。是张普通的白纸，但纸张的时间却不短了，大概有三十年左右。
听完张启峰介绍完情况，市局副局长魏敏中首先发言。他个子不高，但还算壮实。白净圆团脸，修眉细目，看上去甚是精神。魏敏中待人接物总是一团和气，很有人缘，而且市里上上下下口碑也不错。可以说,他这张相貌也为之增色不少。
别看大伙儿平日里叫他老魏，其实他今年不过才三十七岁。但专案组里除了张启峰，老魏是职务最高的，资格也是最老的。自打去年起，局里私下就曾传过一条小道消息，说上面对老魏很器重，只等张局退休便扶正，说得活灵活现的。
特别是12.7失踪案发生以来，又传出新的消息，说上面对张局的工作能力极为不满，要不是省里有人打招呼，早被拿下了。其实，真正了解内情的都知道，主抓12.7案却是魏敏中。这些消息是越传越邪呼，可到了后来，就没了下文。
这不，眼看将近一年过去了，老魏还是副局，张启峰的位子坐得还是稳稳的，那消息也就没人再传了。事儿虽然很微妙，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老魏说话时的口气可是跟以前大不一样了。
“照我看，刘国华的死因不外乎有两个。第一，是赌博。第二，是婚姻问题。或者是两者的综合。刘因赌博成性，借了不少债，债主前来逼债，刘哪里有钱？于是，二者发生争执，导致刘的死亡。另外呢，据邻居们讲，刘与老婆感情不是很好，经常打架。我们可以这样设想，在最困难的时候，刘被妻子抛弃，心里一定不好受，能不去找老婆的麻烦？二人必定也会发生争吵，而他老婆的住处就在离老一中不远的民主路。假设有从犯的话，死者的老婆也是最大的嫌疑人。”老魏不愧是刑侦老手，脑子活话也说的快，见众人纷纷点头，他满意地一笑，“所以我认为，我们的工作应该按这两个思路进行。”
“哦，”张启峰五十岁上下年纪，一头花白的头发，素日里就不苟言笑，以工作认真不循私情著称于A市。因长得黑，局里人私下都叫他黑老包。听完老魏的分析，他点了下头，“谁还有要补充的？”
没人说话。
张启峰略微显得有些失望，便转向默不做声的林云生，“云生，你说说。”
各色的目光一齐撒了过来。
“噢，我基本同意魏局的观点。不过，我倒觉得，眼下先不要忙着下结论。”林云生开始时还有些拘谨，但很快就自然了，他没有留意到老魏脸上掠过的一丝不快，按着自己的思路侃侃而言，“我认为，寻找第一作案现场的工作丝毫不能放松。凭我的直觉，现场应该就在老一中内。要知道，这对案件的判断是极其重要的。还有，那点纸的线索也不能忽视。他临死前捏着这张在三十年前生产的纸干什么？这张纸上到底记录了什么东西？所以，我看这个案子并不那么简单。”
张启峰听了不住点头，便道，“大道理我就不说了。同志们，还是那句话，全市上下都在看着咱。要是7.14案再破不了，那还要咱干毬啥？！”
会场便有些沉闷，在座的都知道张启峰话中的分量。自从12.7 案以来，整个公安系统一直在夹着尾巴做人，也确实够窝囊的。张启峰欣赏地看了林云生一眼，又道，“不能忽视任何细节！更不能有丁点大意。云生，那张纸先往后放放。眼下，你和小胡就负责去查找第一现场。人不够，还可以再增加；剩下的人兵分两路，统由小魏负责。一路去调查刘的老婆，一路去排查刘的赌友以及其他社会关系。就这，不费唾沫了，散了！”
小胡与林云生同年进的公安系统，而且俩人年龄相当，虽没有到无话不谈的地步，但彼此感情也算不错。因此，出了市局大门，看看左近没人，小胡便悄悄拉了下林云生的衣角，小声道：“二毛，以后说话时要注意点。”
“什么？”
“你发言时，老魏那脸色很难看！”
“是么？”林云生愣了下，一脸的无所谓，“我又不是说他，管毬哩！”
等林云生和小胡赶到老一中门口，已经是八点多了。
老一中虽然已经搬走了，但门卫室还是有值班的。看门老头儿脸上盖了份报纸，靠着椅背正打呼噜呢。面前的旧桌子上，一台老收音机嗡嗡唧唧地哼着，细听时，好象是豫剧《花木兰》。
林云生笑了笑，伸手将报纸揭下来。
“咋哩？！”老头儿给唬得一哆嗦，臆症好大会儿才看清来人是谁，“咋？又来查啥？”
“老赵，你还怪敬业哩。”林云生开着玩笑，“这学生都搬走了，你还天天来啊？”
“啊？！”老赵头耳朵不大好使，微微有点驼背，林云生大声又重复了一遍，他才摘下老花镜，挠了挠满头的白发，眯眼一笑，“也就是白天来晃晃。唉，老喽！原本是领导照顾，让俺清闲清闲。谁知就出了个命案，这下想偷懒都不成喽。再说了，俺在这儿看了几十年门，猛地要俺走，一下子也怪舍不得哩。”
林云生瞧他那意思还想罗嗦下去，忙岔开话题，大声道：“老赵！我问你，这月的14号左右，学校里发生过什么异常的事没有？那两天有没有人进去过？”
“14号？今天是……24号，”这回老头听清楚了，随手翻了下桌上的小台历，“没有。自打学生们搬走以后，清净的很。”老头儿手指轻轻敲着桌子，翻眼想了半天，连连摇头，“不过，有没有人进去倒摸不清，围墙塌了好几处哩。噢，对了，这几天，有俩日本鬼子没少来转悠。哼，我日他娘，小日本儿没一个好东西！”
“日本人当然不是东西。那什么，您再好好想想！我们进去看看！”
“烂？啥烂了？！”
林云生哭笑不得，不再答腔，便与小胡漫步进入校园。顺着鹅卵石铺就的小道四处查看。
小道两旁尽是些几人才能合抱的古树。大团大团的繁枝碧叶忘情地在这个宁静的夏日里舒展着，交织层叠起一把翠绿欲滴的巨伞，将逐渐炽热起来的阳光遮了严严实实。乍一进入，森凉的气息立时拢了过来，直沁入肺腑，俩人都不禁打了个冷颤。有只鸟儿哀啼了几声，便又嗖地飞着远去了，留下那条踏枝轻颤片刻，便再也不动了……
“这小日本儿真他妈会选地方。”林云生心里暗骂了句。
二人可可转了整整一上午，从围墙到一个个别墅，甚至于草丛树林也没放过，但别说作案现场，连个有价值的线索也没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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