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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的老座钟当当响了六下,林云生准时醒了。这是当兵时养成的习惯。他蹑手蹑脚地开门出去。 林家住的是四间老式平房,带着一个小院,卫生间厨房都在院中。 瞅着镜子里自己高高肿起的腮帮子,林云生长出了口气。 一百个俯卧撑,一百个杠铃,是林云生每天清晨必不可少的项目。 今天天气很好,看来又是个大晴天,做到一半,林云生的汗就出来了。 洗漱完毕刚好7点。林母也起床了,见儿子拿着衣服就要出门,忙道:“二毛,给单位告个假,呆会儿妈带你到我们医院检查一下。”林母是A市人民医院的著名儿科大夫。 “妈,您看,我这一点事没有。”林云生一蹦多高。 “不行,别看现在没事,到老了你后悔都来不及。” 林云生虽说满肚子的不情愿,但母亲的口气斩钉截铁,也只好老老实实停住脚步。 一圈检查下来,好在都是皮外伤,林母这才松了口气。 这时,一个小护士端着医药盘走了进来,看到林母忙打招呼。 “哦,陪我儿子来检查检查。” 因声音听着耳熟,林云生心里一动,忙抬头看时,恰小护士的目光也扫来,二人同时道:“是你?!” “怎么李颖,你们认识啊?”林母好不诧异。 李颖中等个子,皮肤挺白,小鼻子小嘴儿园脸蛋儿,弯月细眉下一双水汪汪的丹凤眼,笑起来特别迷人。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瞅了眼林云生,微笑着点了点头,便不再作声,只是熟练地给林云生上药包扎。 见对方无话,林云生也不好再说什么,便拿眼瞅那药盘,却有些心不在焉,感觉得李颖那双小手在自己脸上头上滑来滑去,凉飕飕的很舒服,偷偷瞟了眼,正好与李颖的目光又一次相对,忙闭上双眼。不知怎么的,林云生就有些异样的感觉。 回家的路上,林母道:“儿子,我看李颖不错。要不妈给你牵牵线?” “您可千万别,我一见护士,屁股就发凉。” “那也比打一辈子光棍强。” 母子俩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逗着。 来到家里,林母强迫儿子躺在床上休息,自去上班了。 街门哐当关住了,林云生又强忍了片刻,便腾地从床上蹦了起来,三俩下穿好衣服冲了出来,谁知大门却被母亲从外面反锁起来。 看来今天是上不成班了,林云生在院子里闷头转了几圈,没办法只好又折回屋里。给张局打电话请假,张启峰很吃惊,得知没什么大事后,顿时松了口气,便嘱咐他多休息几天。挂了电话,林云生便呼张天。 张天是张启峰的儿子,林云生小时侯的玩伴儿,又是中学同学,参军时也在一个部队。现任市交警队队长,俩人感情一直很好。 林云生刚把电话放下,张天就回了过来,头一句就是,“啥时候请客?” “八字还没一撇呢?再说,要请也是请你老爸,关你什么事儿?” “得了吧你,老头子都跟我说了。哎,你不是不知道,老头子素来是滴酒不沾,请他干嘛?别怕,哥哥我也不大宰你,十六楼摆一桌就成。” 张天说的是凯天大酒店,位于A市最繁华的青山区,也是A市最豪华的大酒店,它的十六楼更是酒店豪华中的豪华。饭菜贵得惊人,这也倒没什么,关键是能在哪儿摆桌的必定都是有身份的人,这是A市路人皆知的事。久而久之,十六楼就成了档次高的代名词儿了。林云生却知道,这凯天酒店里,有些个色情的服务项目,气焰很是嚣张。 “看不出来,您心眼儿还挺善。” 张天在电话里咯咯笑了起来。 寒暄一阵,林云生把昨晚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告诉好友。 张天一听就火了,“这明显是一起恶性袭警案件,肯定是打击报复。” “先别那么武断,”林云生按照自己的思路,“那什么,我记下了那车的牌照,你帮我好好查查。记一下,7435。” “怎么少了一位数?咱还侦察兵出身呢,就这水平?” 林云生又想了想,“当时就看清了这四个数字,反正不是头就是尾,你一窝子都查查。” “小菜一碟,我马上查,不把这家伙揪出来,我他妈在十六楼请你。” 躺在床上,林云生理了理思路,如果是打击报复,不外乎有两条。一是犯罪分子。第二就是自己挡了别人的道儿了。前者倒也常见,但如果是后者,那可真有点复杂了,必须要慎重些,没有证据绝不能轻举妄动。会是谁呢?刘科长?赵队?还是老王?自己是他们最强劲的竞争者,不会呀,就为这么个小小的分局长?似乎也犯不着啊? 不想这些了,林云生有点烦,随手拿起本介绍天文知识的书。这也是他父亲的遗物。信手乱翻时,一个日期映入眼帘,1970年10月17日,不会这么巧吧?而就在这页的空白处,几个字引起了他的注意,蔡德生←→457。前者象是某个人的名字,后者是什么呢?两组字用箭头连在一起,从笔迹上看,象是父亲随手记上的。什么意思呢?林云生认真看了看,心里这么嘀咕着。李颖的影子就在眼前晃动。这姑娘,林云生找了好长时间了,没想到在医院里碰到了,这世界可真小。 前不久,林云生身着便衣在公共汽车上执行任务,看到一贼拿着刀片正在划一位姑娘的手袋,便伸手去捉,眼看就要人赃并获。谁知汽车猛一急拐弯,非但贼没捉住,自己也一个前冲,竟与那姑娘结结实实地撞了个正着。这还不算,那手也放在了不该放的地方。 几个半桩小子登时嗷嗷起哄。那姑娘倒很是泼辣,骂了句流氓,挥手就一漏风大嘴巴,打得林云生脸上瞬间肿胀起五个指印。众目睽睽之下,弄得林云生好不尴尬。好在最后把贼给逮住了,要不然,林云生可没准就被当流氓给扭到派出所了。 这小丫头片子真够味儿!林云生下意识地摸了下脸,似乎还火辣辣的。就想李颖的小手,瞧着细白柔嫩,包扎上药时挺温柔,可打在脸上却生疼生疼的,这丫头到底使了多大劲儿?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打那天见到李颖,他就有种亲近感,而且是那种发自内心的亲近感。被人打了,倒觉得她不错,还牵肠挂肚地想着人家,林云生长这么大可是头一回。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男朋友?这样泼辣的姑娘谁敢要?不过也说不定,人长得挺漂亮。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不知什么时候就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午饭时,张天来了。 别看这位黑黑壮壮半截塔似的,瞧着挺吓人。可偏就长着双笑眼,典型的乐天派。这不,还没进门呢就直嚷嚷着肚子饿。 “是大毛吧?快来,姨先给你找点东西先填巴填巴。”林母一听声音就乐了,在厨房应声道:“今儿做的是你最爱吃的手擀捞。” “姨,那您可得多做点儿,”张天拐进厨房,和林母闲扯了几句,顺手拈了块点心,胡乱往嘴里塞着,便寻林云生。 “吆?!您这嘴怎么变长了?哈哈,”进屋瞧见林云生的脸,张天便乐得直不起腰来,嘴里的点心沫子喷了一地,“林云生啊林云生,人都说你长得帅,想不到咱也有糗的时候?” “幸灾乐祸是吧?我就知道你这家伙巴巴儿地跑来,一准儿没安什么好心,”林云生又好气又好笑,“就那也比你略强些。你呀,扎到煤堆里三天都找不着!我看你还是支援非洲……” “你也不比我白多少,好了好了,不笑了。算你小子嘴皮子厉害!”张天强忍了半天,才停住了笑,“跟你说正事儿。” 原来,他查遍了全市的机动车档案,但却没有一辆是以7435开头或结尾的。 “兄弟,你以为人家会那么傻?肯定用得假牌照,或许,是外地牌照?” “肯定不是外地,数字前面的A我看得清清楚楚,不过,是假牌照也说不定。” “吃饭吃饭,”正说着,林母端了碗面进来,“说什么呢,怪热闹。什么假牌照?!” “真香,好吃好吃,”张天一点都不拘束,伸手接过面,也不嫌热,呼啦呼啦地填着,嘴里含糊不清地道:“二毛没跟您说?昨晚撞他那吉普车的牌照,7435,我在电脑里查了一上午,愣是没查着。” “吉普车?7435?!天爷!”林母惊得一哆嗦,手中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怎么了妈?!” 林母的脸都成灰色了,她定了定心神,“你爸爸出车祸时所开得车是吉普车,牌照也是7435!” 天下竟有这么巧的事情?两人都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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