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腹为婚?
我躺在妈妈的肚子里,吓了一大跳。
这怎么可以?我着急地想:万一那个小子是“武大郎”或“青蛙”之类的人物,要不,是“西门庆”或“韦小宝”,岂不是害了我一生一世?
不料,我还没来得及采取反对行动,那边的臭小子便抢先我一步,首先跑出来示威抗议了,来个恶人先告状。我不禁愤愤然,哼,他不高兴这拉郎配,我还不乐意我这朵鲜花落到他那堆牛粪上呢,单单他会反抗,难道我也不会说不?
我闭了眼睛,憋足了一口气,然后不顾一切地勇往直前冲去,哪管妈妈肚子里九曲十八弯?反正,冲得出去就是伟大胜利。
这回,轮到妈妈扯开喉咙,一点不淑女毫无风度地大喊大叫了:“大夫,大夫,我好像快要生了,孩子好像要出来了,哎哟,哎哟。”
产房里面两个产妇,说生就生,仿佛约好了一样,还来个比赛,害得医生护士兵荒马乱一番。
我跑得不如邻床那小子跑得快,到底我是女孩子。据说,大观园里的那个姓贾的宝二爷说,女人是水做的,男人是泥做的。大概泥做的要比水做的有干劲点,也有力气点。另外一个原因,是我冲刺到人世间的时候出了一个小小的意外,居然是横位,害得医生得伸手进去掏,妈妈更哭得死去活来的,所以耽误了些时间,比臭小子迟出生了五分钟。
五分钟,整整三百秒哪。
就是这三百秒,是我少不更事的时候一大恨事。因为略略懂事后,那臭小子总是趾高气扬地走到我跟前,神气十足地用大拇指学了电视里坏蛋头子,指了指他的鼻子,骄傲地叫嚣着:“苏飞飞,叫哥哥,叫呀。”
我不肯叫。
什么哥哥嘛,不过是大了我五分钟,三百秒而已。我紧紧地闭着嘴巴,狠狠地瞪着他,神情倔强,死活也不肯把“哥哥”这两个让我丢脸的字眼叫出口。
我的出生,就没有臭小子那总统级的待遇了。
先是奶奶凑近脸过来一看,就撇撇嘴,不屑地说:“这是一个赔钱的货。”奶奶大概是老糊涂了,有点二百五,忘记了她也少了个把儿,也是属于“赔钱的货”这行列的人士,是那种拿了尺子满街走,不量自己量别人的弱智货色。
按照现在的网络流行语,是脑残。
患了“脑残”的奶奶那个年代,提倡多子多福,且又没有什么避孕措施,所以一直生一直生,生到四十九岁不能生为止。奶奶一直生了八子三女,存活下来的是六子二女,我爸爸是最小的垫底那个。子孙满堂的奶奶仍然不满足,人心不足蛇吞象,她还想锦上添花呢,男孙多多益善,最好组成一支足球队,冲出亚洲,走向世界。
倒是和蔼可亲的外婆,小心翼翼地抱了我,把她温暖的脸孔贴了在我小小的红彤彤的脸蛋上,喜笑颜开地说:“呵,小宝宝是咱家的小棉袄。”
爸爸听到了,只懂得傻傻地瞅了我笑。
我是他的小棉袄呢。
倒是妈妈,背过了脸,趁人不注意,泪水就一滴一滴地落了下来,大概她在想,她这么辛苦,容易么?
我长得像了妈妈,有着小小有脸孔,精致的五官,大眼睛,高鼻梁,小嘴巴,尖尖的下巴,属于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除了我那百毒不侵,顽固不化的出土文物奶奶。
奶奶说:“哼,一看那眉目,就知道以后是个狐媚子。”
什么是狐媚子?
后来我长大认识字后,查了字典,看了书。
狐媚子,顾名思义:狐狸精。
《搜神记》引道士云:“狐者,先古之淫妇,其名曰阿紫。”古人把狐狸视为性情淫荡,以美貌迷惑人的精灵鬼怪,再加上狐狸成精的传说和志怪小说中对众多民间妖艳、多情的狐狸精的描述,于是乎,人们的俗语中便把性感而具诱惑力的不良女性称为“狐狸精”了。
我,苏飞飞,长大了是不是像了奶奶说的那样,是狐狸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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