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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诗人与英雄 1.殷尧*如冰如火 这些日子,我大多是在图书馆度过的,只有拿着书,我才能忘记寂寞。忘记以前的喜怒哀乐,忘记以前简单而明亮的生活。 图书馆旁边有个电话亭,经常有三三两两的人在打电话,给家人的,朋友的,恋人的,不同的口音传递着相同的祝福和问候。 想想有些时候没有给爸爸打电话,心里有几分内疚,不知道爸爸在那边可好吗?真的想他. 回到宿舍,只有殷尧靠在床边听CD。他是我下铺的兄弟,我觉得殷尧就像是一块千古寒冰,冷得让人不敢接近;又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热情得将人烫伤。两种极端的性格,都在他身上出现。 我拔通爸的电话,几乎在铃声响起的瞬间,就听见爸的声音,是风吗? 没来由的我鼻子发酸,叫了声:爸! 爸爸的笑声传了过来,风,在学校习惯吗,学习紧张吗? 我说习惯呢,爸,你工作忙吗? 爸爸那边电话信号不怎么好,隔了会儿他才说,不忙,F城天气变化大,这几天我听天气预报,你那边比较冷,多加点衣服。 我连声答应着,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默默祝愿爸爸一切如意。 挂上电话后,殷尧走到我旁边,指着我床边那幅画说,若风,那幅画真是不错呢。 我随便答应了一声,低头在稿纸上无休止的写些随心所欲的文字。然后总是在星月的夜晚,把它们一点一点的撕成碎片,然后看它们在清寂的风中如银色的蝴蝶翩翩飞舞。 在襄阳古城墙,我会在夕阳下的风里吹竹箫,吹那首《雨滴》。站护城河边,我会不由自主的吟一首古诗: 楚塞三汀接,荆门九派通。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 郡邑浮前浦,波澜动远空。襄阳好风日,留醉与山翁。 2.雨亭*淡如云烟 今天我刚吹完《雨滴》,在石椅上欣赏云霞翠轩,烟波画船,还有河边残留的春天,就被一个声音打断。 请问一下,你刚才吹的那曲子是什么?我好像从来也没听过,为什么你每天都吹这曲子,哦,对不起,我只是随便问一下。 抬头一看,是年龄与我相仿的一个女孩子。 她穿着黄色的上衣和牛仔裤,扎着许多小辫,很是玲珑窕窕清纯可爱,声音清脆如风铃,她给我的感觉,是淡如云烟,在她身上交错着一种古代的优雅和现代的妩媚。 我抚着箫,这是一个朋友谱写的,我只会吹这曲。 女孩子浅浅的笑了,那一定是个女孩子吧! 你是怎么知道的? 感觉呗,那样忧伤细腻的心你们男孩才没有。 如果我说是我写的呢。 我相信。 为什么现在相信? 第六感觉,女孩子第六感觉都是很强的哦! 我看着她笑,你的小辫子可真不少啊。 女孩子用指玩着胸前的一根辫,把它缠绕在手指上,然后又轻轻的松开,她也笑了,九十九根,天长地久,九,我喜欢的数字。 我慢慢的走到古城墙上,青色的砖块依旧牢固的经受岁月的侵蚀,很少看见裂缝。历史一页一页的翻过,这片土地也一点一点的掩盖,在历史的脚步中,它是唯一的见证。 忽然间,我再也看不见灯火阑珊流光溢彩的风景,心里被千万年的时光压抑逐渐褪色,苍白如同死尸. 女孩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是不是喜欢诗? 我抬头看见瞬息万变的云,说,不喜欢诗,我更不喜欢诗人。 女孩的声音很惊讶,为什么?你刚刚不在念诗的? 我说,他们的忧国忧民只是自已的牢骚,心中无穷无尽的报国愤慨只是化为抱怨。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 女孩争辩,在那种动荡不安的社会他们孤苦无依怎么能鸿图大展。 所以他们是诗人,不是英雄! 我说完就转身离开,教室还有几张CD没听完。 喂,你等一下。女孩追上我,我叫雨亭,是校文学社的编辑,现在社里正在纳新社员,你加入行吗? 对不起,我可能不感兴趣的。 那,那你帮帮我好不好? 帮你?我什么都不会,怎么帮你呢。对不起,我还有点事情,再见! 在学校的食堂打了一份面,一只可怜的苍蝇被淹死,我用筷子把它夹到一边,然后很小心的吃饭。 回宿舍我一头砸在被窝上,随手抽过那本《红楼梦》翻阅起来,这本书我不知道看了多少次,可是我从来不看后四十回,不去看那些倾国倾城的女孩儿一个一个的随风消逝。 不知过了多久,穹寥忽然过来,伏在我身边说,多愁善感的风啊,看《红楼梦》快走火入魔,你以为自己是贾宝玉还是哪个? 我把厚厚的一本书砸在他头上,你别烦我。 穹寥在宿舍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终于忍不住又说,喂,你不问一下有什么事?你就不想知道?你问我一声行不行? 我笑了,你不说就不说,我问你做什么? 楼下有个女生找你! 切,骗谁?你见过有女生跟我说过话? 你不信?穹寥把我从床上拉起来,你从窗口看看去! 好,我信。我慢腾腾的爬下床,慢腾腾的穿好鞋子,然后慢腾腾的对穹寥笑了一下,急得他抬手就要扁我,我只得急急的闪身冲下楼去。 Hi!可找着你啦! 是她?雨亭?在护城河畔相识的那个女孩。 你好!找我有事?我有些不知所措。 雨亭把手里的几张稿纸递给我,笑着说,请你修改一下,谢谢! 我只是有些莫名其妙,你怎么知道我的宿舍。 雨亭掩着嘴笑了,跟踪你呀——你是和易誉在一个宿舍吧! 我点头说是啊,你认识他? 雨亭眨眨眼睛,说,易誉是学生会主席哦!不认识他的人很少. 我只是笑了笑,我改得不好你可别见怪!明天下午,护城河边见。 雨亭很俏皮的笑了,你的名字,总该告诉我了吧。 若风,朋友们都叫我风,你叫我风就行了。 风!嗯,那,明天见! 才到宿舍就被穹寥抓住劈头盖脸的问,快说那个女孩的名字,你是怎么认识她的?她找你有什么事情?快说快说。 我悠然的喝了杯水,说,刚认识,她叫雨亭,文学社的。 穹寥咬牙切齿的对我吼,你得请我吃饭。 3.失落的烟火 雨亭的文笔很优美,字里行间闪烁着清新怡人的气息,就像一个人行在走在幽静的夜里,四处流窜着花香萤火,有花开花落的声音,美得不带烟火,华丽而纯净。只觉得像一丝微风,不留痕迹.那些灿烂的流星就会拖曳翻腾起文字的海洋。 这是要怎样深静的心灵才可以达到境界,在如此喧嚣杂乱的世界,有谁会心如止水?在世俗面前,有谁会波澜不惊? 我早早的等在护城河边,夕阳投入河里,随着波纹游走世界,幸福的人啊,是可以捕捉到那些微微碎片的。 看着雨亭水盈盈的瞳仁,我说,完美得无懈可击,我想拜你为师哦。 雨亭神采飞扬的笑了,是吗?那徒儿见了为师还不下跪,不下跪是吗?这种不屑的徒儿,该打五十大板。 我苦着脸说,还没拜你为师就先打板了,我还是逃命去也。 雨亭见我欲逃,笑着说,那不是我写的。 我心里有些奇怪,不是你?那是谁? 雨亭低下头,抚着那几张稿纸,说,是我妹妹,她可不会收你为徒。 我看着她,你妹妹,你又不是她,你怎么知道她不收我为徒? 雨亭忽然抬头看着我,她眼中有忽然有盈盈泪光,是的,可是她,她…… 她怎么了? 雨亭的脸色变化很快,逐渐平静,风,以后你会知道的,现在别问好吗? 然后,我就和雨亭成了朋友,我帮她收集稿件,她负责的是校刊诗歌的一个栏目,我们一起编辑,下载图片,日子很平静也很快乐。 我知道,有许多沉默但是文笔精彩的朋友,他们孤傲的生活在飞扬文字的王国里,然而他们不寂寞。 4.小偷*小偷 大片大片的树叶如同泪水般把街道淹没,无论哪个繁华城市的背后,郊区的房屋在深秋中便显得残破和苍茫,那是一种寂寞的忧伤! 孤零零的几棵树在空旷的四野清寂的驻就无奈的单调,天空一望无际的深蓝,不见流云。 有风的日子,我喜欢迎着风走,穿着黑色或白色的衣服,缓慢但坚定的走,享受风吹在脸上有种痛楚和沧桑的感觉,在风中我可以看见雪花翩跹在空气中的轨迹,甚至,我可以听见梅花在冰天雪地里绽放的声音,一朵,二朵,一团的灿若朝霞,寒香彻骨。 夕阳西照,天地间的萧条肆无忌惮的慢延开来。 小镇的街头,已经看不见行人,因为屋里温暖如春。 破旧的残坦上,有几根枯黄的草折成两截,藕断丝连的随风起伏。落叶弱不禁风,吹落在海角天涯。 小偷,帮我……抓小偷。 苍老的声音被风撕扯得有些破碎,很显然,她是个老人。 我寻声跑去,只见一个衣衫单薄且破旧的老婆婆蹒跚的走着,身后散落着两个筐子和滚在一边的几个苹果。 我刚想问清情况,被一个人斜冲过来狠狠抓住了衣领。抬头一看,就看见一双寂寞而冰冷的眼睛,殷尧! 殷尧看着我的眼神起伏不定,是你? 我推开他的手,说,不是。 婆婆显然没有看清小偷的模样,盯着我看了很久。 那是我卖水果的几十元钱哪,儿女不要我这把老骨头,我起早贪黑的干活全是白费。老天呀,这是我一个月的米钱啊,你叫我怎么活? 婆婆撕哑的声音满是哭泣,显然是生活与亲情压得她不负重荷。 殷尧冷冷的看着我,他的声音更冷,你,就是小偷。 我忽然愤怒起来,你凭什么血口喷人。 殷尧不理我,走到婆婆身边,把手里的钱塞在她手里,你的,拿好。 婆婆的神色有些异样,低着头看着手里的钱,有些不知所措。 殷尧的眉头轻轻皱起来,不够吗? 不,不是,婆婆把钱递回来,小伙子,你弄错了,我的钱没这么多。 殷尧忽然大声说,我说是你的就是你的,哆嗦什么。 然后,在风中,殷尧扬长而去。 刺眼的寂寞是殷尧的身影,我追过去,笑着问,我是小偷? 我和他并肩行走,说,我只恨自己没把你当成小偷。 殷尧的眼瞳奇怪的变幻一下,为什么? 我说,因为我口袋里的钱比你多。 殷尧忽然停下脚步,满脸的寒霜开始瓦解破碎,一瞬间,他的笑容竟是那样的干净明媚。 只不过他的笑容一晃即逝,只说,有时间我一定请你喝酒。 我笑了,我现在就可以请你。 殷尧认真的说,我不可以喝你的酒,因为我们还不是朋友。 那要等多久? 等你喝过我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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