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 月之魂
1 青竹帮 王平拿着靠在床上哼哼唧唧的背单词,这是破天荒地史无前例的。 以前王平总是夜不归宿,第二天早晨双眼迷离逢人拉住就问:这位仁兄,你知道青竹帮吗?被问者摇头。王平便高举左手,大声喝道:吾乃青竹帮帮主,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别人大惊失色而跑,王平独自哼哼,靠,给你极品都不要,也不看看你那身装备穷的,是丐帮的吧。 王平玩传奇玩得走火入魔打得天昏地暗杀得日月无光,最为恐怖的是有天晚上他睡觉,忽的从床上坐起来,然后噔噔噔的跑到宿舍门前,嘿嘿嘿的冷笑一阵子。然后转身呯的一声躺在床上,又呼呼呼的睡着了。看得我们目瞪口呆,心想他在梦中又灭了多少帮派收了多少兄弟? 室友纷纷发难,王平你什么时候从良?发烧还不是咋的,喂,帮主,醒来? 王平吧唧去过来一句,你们有病啊? 2 笑话 我现在才知道为什么雨亭说喻小珺这小丫头片子不好对付。她简直就是穹寥的野蛮女友,倒霉的我就跟着穹寥受白眼挨冷拳。喻小珺淑女几天,就变本加厉的原形毕露。由于她是英语系的,更助得伶牙俐齿古灵精怪。 例如喻小珺忽然说一句,昨晚的演唱会真够冷的。我忙讨好的说是啊是啊,天气越来越冷了。小珺脸色一变,南方的城市温暖如春怎么会冷?我摇头晃脑的说不出个所以然。小珺就大声说,里面的fans太多能不冷吗?fan是电扇的意思,你怎么就一点幽默细胞也没有?这时穹寥就在一旁窃笑不已,说风你太笨哦,这叫冷笑话。我若有所思的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说那什么叫热笑话?小珺笑说,池塘里的鱼淹死了。我长长的噢了一声,说我知道什么叫温笑话了。小珺说是什么?我说,Pigtail是辫子的意思,pig是指猪,那么就是说猪才留辫子。 我说完就忍不住大笑,喻小珺啊喻小珺,你也有气得脸绿的时候?谁知穹寥冷不防来了句,小珺你又没扎辫子,可是雨亭有九十九根辫子哈。我一听就知道完了,心里大骂穹寥重色轻友,从此万劫不复,只有听任喻小珺的摆布,她说往东我不会往西,她要星星我不敢给她月亮。 不过她也有可爱的一面,我要是买什么东西一定会让她陪我一起去,她是杀价高手,通常一件上百元的衣服,她却只坚定竖起三个指头,无论老板怎样口干舌燥指天说地海枯石烂不为所动,直至他眼睛发绿绝望的惨叫挥手说算你狠。我曾经问过她的秘决,她笑笑说,多逛街哦,这是女孩子逛街的好,不主要为了买东西,也知道一些东西的价值嘿。所以啊,你们男孩子以后陪女孩逛街不要苦着脸。 天气反常的睛朗,太阳暖洋洋的晒在身上分外舒畅,覆在树叶上的薄冰,一串一串的化成水滴,在红尘中作最后一次逍遥,然后蕴藏新的生机,有种深蓝的梦境,明明灭灭的闪烁。 穹寥和小珺几乎形影不离,我见了仍然忍不住开玩笑,说你们夫唱妇随的也不腻得慌,马上考英语三级你们别同时葬考哦。小珺总是扬扬额前的头发,嘴角浮起浓浓的笑容,who怕who! 奇怪的是今天穹寥径直走到我面前,语气很低的说等会有什么话要跟我讲,约我在在一条街见。 我想了想就点头答应了。 一条街的名子就叫一条街,一整条街都是餐厅,就在校西边的小门外。每次放学都是挤满人,因为这的饭菜比起食堂要好一点。穹寥叫了几个小菜,便一口咬掉酒瓶的盖子,仰脖就喝了一大口。 穹寥垂头说,风,有件事我对不起你。我想想就云淡风清的笑,说你终于良心发现了你还想得到请我吃一顿啊。穹寥似乎没有听见我的话,自言自语,可是我相信我没有选择错,也是为了你吧。我夺过他手里的酒喝了一大口,大声说,穹寥,无论你做错了什么,我都当你是兄弟! 我和穹寥不再说什么,只是拼命的往嘴里灌酒,我的不甘示弱换回的只是要命的咳嗽,穹寥指着我大笑,风你真是笨,酒也不会喝。我打开他伸在我眼前手,拍着桌子叫,你放心好了,我今天是不会比你少喝一滴的! 到后来我们醉了,分不清东南西北,更不知道是怎样回宿舍的。只记得我们肩挽着肩胡说八道,不屑路人厌恶的眼光。至于说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我却清楚的记得我们说说就流着泪笑了。 我梦见自己被冰雪冻结,一分一寸的,我全身都在冰里,好冷,我抱紧肩膀,可是寒冷无孔不入,嗦嗦着,嘴唇发青,奋力睁开眼,才发现满脸是冷水,殷尧拿着一只杯子站在我面前,他满脸的愤怒。我是被他用冷水泼醒的,冰冷的水沿着我的头发和脸颊流下来。 我很奇怪自己还可以笑,说殷尧谢谢你喊醒我哈。 殷尧的声音冷如刀锋,你昨天晚上也在睡觉? 我看了下还在沉睡的穹寥,没想到睡了这么久,他的酒也喝得不少。可是我昨天晚上不睡觉,做什么? 殷尧淡淡的问,昨天是什么日子?今天又是什么日子?你还记得吗? 我忽然呆住,心不断的往下沉,寒冷又一次席卷过来。昨天是雨亭的生日,今天是我的生日,我比她刚好大一天,昨天,晚上,我…… 我猛地从床上跳下来,大声问,雨亭呢?她在哪里? 殷尧冷笑,说,失踪了。 我崩溃的靠在一边的床沿,你说她,失踪了? 殷尧看着我的眼睛,说,哦,忘了祝你生日快乐! 我扑上去抓住他的衣领,大声吼,请你闭嘴好不好?你放心,我一定可以找到她。有什么事,我可以负责。但是,请你住嘴! 殷尧的眼睛如火似冰的变幻着,你以为自己很浪漫很了不起是不是?那么大的操场不够你约会?还要去后山,而且是深夜。你知道不知道,雨亭她现在还在医务室啊。她苦苦等待你的时候你在做什么?你还在睡觉呀! 我抓住他衣领的手松开了,低下头,雨亭,她没事吧? 如果她有事,你就不会好好的站在这儿。殷尧看着我床头那条白色围巾,神色有点暗淡,那围巾,是,雨亭送你的吗? 是,我低头系鞋带,说,我看看她去。 殷尧丢给我一条毛巾,背过身去,说,擦下脸吧。她在102室。 3 生日快乐 推开102室的门,就看见雨亭倚在床上翻阅杂志,右脚打着石膏。旁边的椅上喻小珺正在削苹果,抬头见是我,便冷冷的低下头。我进退两难,尴尬的不知道怎么开口。 雨亭也看见了我,放下杂志说,风,你来啦! 我吞吞吐吐不知道自己说什么,只笑笑就把一网苹果放在柜上。 雨亭笑着招呼,风,坐啊! 房间就一把椅子,小珺坐着削苹果,此时忽的站起来说,他才来你就赶我走,这么重色轻友。哼,还是让你这弱不禁风的人坐好了。 小珺说完就噔噔的跑开了,一句话,弄得我满脸通红,低着头坐在椅子上,我继续削那颗苹果。 雨亭打破了沉默,你别怪她,她从来就这样说话不留余地,可她啊,是刀子嘴豆腐心…… 我笑了笑说,自然不会怪她,我知道的。你的伤,疼吗?都怪我。 雨亭看着转动在苹果上的小刀,昨天你让我在后山的亭子等你,在你我生日相逢的那一秒,互相送生日礼物,并送一句祝福。可是好久不见你来,天上只有冷清的月亮,又冷,又静,我就有些害怕。后来我实在坐不下去了就下山,急急的,不小心摔了一下子,也没什么伤。 我的心尖锐的疼痛,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问,那后来呢? 雨亭把玩着苹果,后来我就碰见了殷尧,他就把我背到医务室。然后他又打电话到宿舍,让小珺来陪我。当他听我说你还有可能会去后山等我,就独自己在小亭里等了你一个晚上。殷尧刚才送早餐来时,说正在找你,不想你这会来了。是殷尧告诉你的吧? 我的心无穷无尽充满歉意,刚才为什么要对殷动手?脑中浮现的,是晓风残月,殷尧孤寂的背影站立于亭中。标枪似的笔直,寒风拂起他的头发,就可以看见他那双冰冷清澈而又寂寞的眼睛。他想我一定会去的,可哪知那时我正在醉生梦死一无所知? 雨亭见我不说话,就安慰说,没事的,一切都过去了。 我忍不住握紧她的手,大声说,雨亭我对不起你,昨天我约你自己却陪别人喝酒喝得大醉,你在风中受苦我却睡得像头死猪一样。 雨亭也握紧我的手,说,风你别这样,我不怪你的,真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雨亭,如果你的伤好不了,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伤口还疼吗? 雨亭浅浅的笑了,哎呀,说得这么严重,小伤而已,大题小作的,只是一点点小伤哦。 我想了想,自己都觉得奇怪的问,你和殷尧以前认识吗? 从小就认识呀!我们还是好几年的同桌。 是吗?你觉得他怎么样? 很像你哦。 像我? 是啊,有时我简直把你们当成一个人,特别是你不说话时候的样子。 你们那么熟悉,怎么不怎么说话? 他很奇怪的。可是,对我很好很好的。 恍惚中我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可是又说不出所以然。殷尧昨天晚上没有回宿舍,可是他为什么去后山?而且碰见了雨亭? 雨亭手里银光一闪,她笑着说,风,送你,生日快乐! 那是只银白的弯月饰物,弯月中有抹若隐若现的淡黄琥珀色条纹,上面编有梅花缨子。我记得那天我和雨亭坐交车在市区逛一家礼品店,我一眼就看见那抹银色弯月,爱不释手。可是价钱太高,望而止步。它有个很好听也很奇怪的名字:月之魂。它上面的梅花缨显然是雨亭编织的。想不到雨亭还记得这个玉坠! 雨亭欠过身,把玉附系在我的脖子上,仔细看了一阵,笑着说,帅多啦! 我抚摸着那块月之魂,说,谢谢! 雨亭佯嗔薄怒,我的生日礼物,你忘了吧! 我从衣袖拿出那支短箫,这是陪伴我好几年的箫,送给你。生日快乐。请接受,迟到的祝福。 雨亭开心的笑了,那你吹几首曲子给我听! 我们接着聊了许多,我把那首《雨滴》又吹奏了一次。然后说有机会让她弹古筝,雨亭笑着答应了。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正午,小珺送来盒饭。小珺一进门就喊,你们手拉着手谈得好高兴呀,看来我是来得不是时候。 雨亭慌忙松开手,啐道,你胡说什么? 小珺把盒饭放在一边,你呀,几句甜言蜜语就失了分寸,谁相信你还是大学生呢,我都为你难受。 雨亭笑着捶了她几下,你就别赌气啦!我代他向你陪不是好不好? 小珺抱着手臂说,有这样陪不是的?还打我?我才不要你向他陪我道谦。 我暗暗叹口气,忙说,不好意思,小珺。你昨晚没休息,雨亭,我,我,照顾好了,你回宿舍休息吧。 小珺坐在床边,你照顾我就更不放心。唉,雨亭你别拉我呀。我才懒得和这个蛋白质计较。我最多只是让他请我吃一顿饭而已,你急什么? 我说小珺我一定请你吃饭,只不过你得告诉我蛋白质是什么东西? 雨亭早已笑倒在床上,小珺却认真的说,不是什么东西,是混蛋,白痴,神经质,三样在一起,不就是蛋白质了。 我笑了笑说我现在才发现,原来小珺是空调变的。 小珺忍不住问,这是怎么说的? 我说你不是空调变的干嘛总对我冷嘲热讽? 小珺不屑的说,我身轻如燕怎么会是笨重的空调? 我笑着说,这又说明一个重男轻女的问题,既然你们女孩子不想这样,那为什么总是减肥? 语音刚落,我便遭到四只拳头的袭击,自讨苦吃。 4 不是真的 英语三级考试来临,昨夜寐室挑灯夜战,大本小本的笔记如获珍宝。我咬着铅笔,见穹寥冥思苦想的样子,不自觉的微微笑了笑。雨亭的伤也好了,以后,我一定不会让她受到伤害。 考试永远不可能是风平浪静,在平静的表面下有暗流起伏。 考罢,我去文人系找雨亭。考试总算过去,不管考的结果如何,先痛快的玩两天再说。经过楼下宣传栏时,在一大群拥挤人群的缝隙中我看见了一个人的名子,一个不可能出现在曝光台上的名子!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我努力分开人群,宣传栏上曝光台的名子赫然映入眼底。 雨亭! 雨亭怎么可能作弊,雨亭的名子真真切切的白纸黑字。不,我一定看错了。是的,我看错了。我失魂落魄的走出指指点点的人群,在中文系2班的教室,我却找不到雨亭。 下午,风大,地面异样的干净。 女生宿舍楼下,我站了整整两个小时。我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发冷,呈现灰白的颜色。我打了很多次电话,然而雨亭宿舍里没有人接。在风中,第一次感到刺骨寒冷。 雨亭终于走出了宿舍楼,风吹乱她的长发,她没有扎辫子,楚楚可怜的模样伤心欲绝。 雨亭的话语分外难过,你都清楚,是吗? 我说,雨亭你不要伤心,是他们误会你了,你放心,我一定会让这件事水落石出,别害怕。 雨亭的眼泪沿着面颊流了下来,风,你不要作戏好不好?我是故意的行吧,我真的不想听你的解释。你走吧。 我上前一步,为什么?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雨亭擦着泪,风,你此时还在欺骗我吗?你难道还不心满意足?还想骗我吗? 我握住她的手,大声说,雨亭,我怎么欺骗你了? 雨亭挣脱我的手,摇着头说,我不想听,我真的不想听。求求你,你走开好不好? 我刚想拉雨亭,可是她已经掩面跑回了宿舍,我的手伸在半空,抓到的是空空冷冷的气体,周围的一切开始沉重,我的手渐渐的垂下去,垂下去。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宿舍的,我躺在床上用被子紧紧的捂着头一动也不想动,心里乱得很,突来的飞来横祸,毫无先兆。风拍打着未拴牢的窗,啪啪啪的让人心烦意乱。我对自己说,赶快睡着赶快睡着,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偏偏这时穹寥伏在我耳边问,风,有事吗? 我忽的掀开被子,大声说穹寥你烦不烦,没见我在睡觉吗? 穹寥可恨的不止不休,有什么事,你就说出来啊!说不定我可以帮你。 我盖上被子,大声说,你让我一个人静静好不好? 穹寥沉默了一会,说,好。 然后他帮我盖好被子,顺手脱下了我的鞋子。 我忽然又想起韵蕊,穹寥和鸿,还是小时候的模样,在桃树下,桃花儿翩翩飞舞,我们天真无邪的在花瓣中,奔跑,拍手,嬉笑。。。。。。 5 小偷是谁? 这两天,我不知道是怎么样度过的,无知无觉的上课,吃饭,睡觉,那天雨亭出来没有围围巾,她是很怕冷的,这几天不会感冒吧,又开始起风了,冬天才刚刚开始。 中午回宿舍,就听见一群人在嘀咕,窃窃私语,我感到杯弓蛇影草木皆兵。我害怕,是什么事让他们神情如此紧张,是我吗?我做错了什么?这两天我几乎没说一个字,祸从口出应该不是我。 只听见剑翔低说,这是他做的,你想啊,他睡在里边,下床时从你身边过。而且最近了变得太快,太突然。再者,近几天都是他最后出门,除了他还有谁? 雪峰的声音很气愤,我枕下的五百元钱事小,做兄弟的有困难给他也可以,可是偷,这太伤感情。 易誉沉思了会说,昨天他还问我有没有多余的钱,而今天雪峰的钱就不见了。但是一个宿舍的人,低头不见抬头见。别伤了兄弟之间的情谊,以后大家小心点就得了,就当花钱买个教训。 正在这时,王平进来,私语声立即停止,各自忙忙的找借口,看书的看书,做试卷的做试卷,没有人看他一眼。 王平显然感到气氛不对,呐呐的问,你们都怎么了—— 雪峰的钱被偷了。 那一个偷字语音很高,分外的刺耳,好像故意叫给王平听。 王平的脸刷的红了,你们是怀疑我还是怎么着,说出来呀。 穹寥大声说,又没说你,心虚什么呢?宿舍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总有一天狐狸尾马会露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