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 有故事的老板娘 我记得那是个橄榄成熟的季节,我去了“问情”,因为许姐的橄榄酒会让人上瘾,其实橄榄酒最初的口感并不好,有点酸,有点涩,甚至有点苦,不过,许姐很喜欢,常常调来自己喝,和她熟了,我也跟着她喝一点,日子长了,也慢慢喜欢上这个味道了。 客人并不多,我走过去坐在吧台前,许姐走过来笑骂,“你这小丫头,怎么三天两头往我这儿跑?” “没办法,许姐,谁让你的橄榄酒太诱人了。”我笑嘻嘻地说。 她愣住了,定定的盯着我。 “怎么啦!?许姐!”我问。 “哦,没事,”她回过神,轻轻一笑,“只是这句话有点耳熟。” “哦,有人也喜欢你的橄榄酒吗?” 她再一笑,为我调了酒,递到我面前,“只许……” “这一杯嘛。”我笑着接口。 坐在角落里,听着醉人的音乐,我不知坐了多久,来酒吧里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我看了看表,准备走了。 这里,门口走进来一个穿深褐色西装的男人,高高的个子,好深刻的一张脸,他径直走到吧台前,许姐惊讶地看了他近一分钟,瞪着眼睛,张着嘴,好半天露出了兴奋的笑容,隔着吧台搂着那男人的脖子。 “靖远,真的是你……” 我也算是“问情”的常客了,许姐偶尔也会和客人闲聊几句,充其量和客人对饮两杯,这样亲昵的举动,还是头一次见。 “刚下飞机,就往你这儿来了,够朋友吧。” “还够朋友呢,一声不响的跑去伦敦,又一声不响的跑了回来……”说着,许姐的眼眶有些湿了。 “琳,”他叫着许姐的名字,“给我倒杯酒吧!” “呃,瞧我都忘了。”许姐的脸上,绽出少有的红潮,然后为他调了杯橄榄酒,就静静的坐在旁边,那双充满着柔情的眼睛,没有再离开他。 “你这酒的味道,一点也没变。”他淡淡地说。 “可你眼里的寂寞为什么也一点没减少呢!”许姐接了句。 “是么?”他微微一笑,“真的——这么明显么?” 许姐更加妩媚笑着:“怎么,在伦敦都没有人说过吗?” “在伦敦有一个好处,无论你气色多坏,在那样的天气下都不太被人注意。” 这时,音乐忽然换了: “象一阵细雨洒落我心底, 那感觉如此神秘。 我不禁抬起头看着你, 而你并不露痕迹……” “琳,你还记得这首歌?”他问。 许姐微微微低下头,“不记得都很难,从很多年前就开始了,听着这首歌就会想起一个男人。” “你说话怎么还是这么直接,我会不习惯的。”他半开玩笑似的说。 许姐眼里闪过一丝失望,还有一些尴尬,抬起头,与我的眼睛相遇,“青哲,介绍一个朋友给你认识。”我走近他们,“何靖远,我的大学同学。”他的目光停留在我的脸上,辗转地凝视了我好一会儿,我没由来的一怔,好深邃的一双眼睛,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神,“宋青哲,是我和你漂亮的小学妹。” 我伸出手,他愣了好一会儿才也我的手相握,也许,是他一直握着酒杯的关系,他的手很冷。 从何靖远出现在“问情”开始,许姐就开始抽烟了,她熟练地吞吐着烟雾,那烟雾轻柔地缭绕着她,更让她平添了一份凄凉的美丽。 “许姐,你好像很久没抽烟了。”我说。 她轻轻抬起头,弯了弯嘴角,“来多久了,青哲。” “有一会了,见你好像在想事情,没打扰你。” “要喝酒吗?”她问。 “哦,不用了,我顺路经过,进来看看你,或许你想找人聊聊。” 她的眼里凝起一层水雾,有些感动,“青哲,你真好。”她将烟蒂放进烟灰缸里,端起吧台上的酒杯,若有所思,欲言又止。 这时,她的电话响了起来,她瞥了一眼电话里的来电显示,立刻接了起来,然后退到吧台深处,接完电话,只是短短几分钟,她与刚才的神情已经完全不同,眼底的愁绪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迷人的绚丽光彩,直觉告诉我,来电话的人就是何靖远。 “看来,我没有留下了的必要喽。”我拿起手袋。 “哦,别走,青哲。”她急切地拉住我,“他要晚上才来,我现在心里很乱,你留下来陪我聊聊吧。” 酒吧里形形色色的男人许姐早已司空见惯,她一直迎刃有余,她的八面玲珑,是这间酒吧生意兴隆的主因,对于对她有企图的男人,她也总是进退有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这是第一次,在她的脸上出现了少女般的娇羞。 “很好笑吧,像我这年纪的女人竟然还脸红。”她用手捂住自己发烫的面颊,自嘲地说。 “许姐,你一定很喜欢他吧。” 她轻叹了一声,坦白地说,“是的,很喜欢,十几年来一直都是。”她轻啜了一口酒,舔了舔嘴唇,“他是我的初恋情人,从大学一年级开始,我心里没有再容纳过其他男人。” “你没有告诉过他么?” “你看现在的靖远也知道,他一点也没怎么变,还是这么的出色,你到你们学校的图书馆去找一找,那里应该还有靖远的毕业论文,我想到现在,大概还没有人可以超越他的,当年他是以最优异的成绩,被哈佛大学录取的,”她一脸的崇拜与欣赏,“你不知道,他几乎是全校女生的追逐对象,大家总是千方百计的接近他,私底下他也是女生们永远的话题。”她用手轻轻的碰触着酒杯边缘,沉思着,“那时候,宿舍里的女生,常常挤在被窝里写情书,在他必经的小路等他,情人节的时候,偷偷的塞巧克力给他,圣诞节的时候,想亲手织双手套给他……”她轻声笑出了声,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我和靖远同龄,今年三十一岁了,这十几年的感情,埋在心里,怎么会没有决堤的时候,说过,我当然说过,甚至不顾一个少女的自尊与骄傲,坦坦白白地表示过,”她再笑了一下,笑容里有点无奈和感伤,“青哲,你知道吗,一个男人拒绝你最难堪的方式,就是告诉你他一直把你当成同性来看,换句话说,他对你永远不会有兄弟或者是姐妹以外的感情,即使再怎么喜欢,你也没有机会。”她喝干了杯里的酒。“所以,想留在他身边只有收敛你这份感情,跟他做兄弟,做姐妹,虽然痛苦,但总好过见不到他的日子,我也想过,我可以接受另一份感情,来弥补我心里的创伤,于是,我结婚了,可是感情不是加减法,不是失去多少,再得到多少的结果,所以我的婚姻只维持了短短几个月,这就是我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