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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中青原来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在新华总厂以不光彩的最后失败盖棺论定了,而自从那天孔亚同黎颖登门拜访之后,抓住最后机会写好人生最后篇章的希望又从他心中油然升起。他没想到孔亚这个年轻人到长新没有几天,对长新的现状和对手美之源的情况已经了解得这样透彻,并且向他展示了对长新下一步工作的构想。他对孔亚欣赏不已,他觉得孔亚的构想切实可行,石中青想,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就凭他对敌我双方形势的准确把握和判断,就凭他一切以长新利益为重的客观实在的态度,他相信这个年轻人有能力让长新公司东山再起! 石中青开始以总厂党委书记的身份插手长新事务。根据孔亚攘外必先安内的指导思想,他开始在长新公司那些老部下家里串门走动,了解他们的思想动态,做他们的思想政治工作,他要求他们振作精神,安定群众,配合董事会的整体安排,组织职工恢复正常的生产经营工作。在此同时,他也借助自己的地位和关系,进出各级机关和部门,争取他们对长新工作的支持。尽管难免热脸贴上人家的冷屁股,他也不为所动,忍辱负重,委曲求全。 知道孔亚和黎颖已经将要求他出任长新董事长的报告递到了局里,石中青心中一直忐忑不安。昨晚上,长新的一个老部下到他家里,向他报告了欧天鹏对此事表现出来的强烈反应,石中青知道肯定是阎平高私下向欧天鹏走漏了风声。 对于欧天鹏这个年轻人,石中青心中有数。欧天鹏高中毕业之后,靠父亲的关系躲过了当时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政策,进新华总厂当了一名操作工,由于家庭有背景,自己也善于投机钻营,从班长、工段长、一直干到车间主任。在石中青离开总厂到长新担任董事长兼总经理期间,欧天鹏凭着自己能说会道,转战党务,并青云直上,从车间支书到分厂书记直到总厂党委副书记。当石中青应组织安排重回总厂担任党委书记时,欧天鹏摇身一变,接替了他在长新的职位,石中青当时虽然对此心存异议,可他知道这是组织决定,自己提也无益,干脆保持了沉默。但是从欧天鹏这次对美之源事件的应变情况看,他的能力确实有限,最多也就是个车间主任的水平。偏偏是这等人又没有自知之明,死抱着权力不肯放手。当初欧天鹏提出转让长新股权,石中青还以为欧天鹏真的打算自立山头或是出去另谋高就,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通过这些天的私下了解,石中青知道是欧天鹏在底下挑动职工群众罢工示威,目的是想搅浑长新这塘水,既掩饰自己的无能,又阻止王天山控制长新董事会。这样看来,他当初动议出让长新股权,其中肯定怀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从局里一些人透露的情报看,阎平高和欧天鹏在鳖神股权一进一出之间,玩了些小把戏,他们采用高进低出的办法,个人从中捞取了不少的好处!石中青并不声张。按照孔亚的思路,当前的首要任务是稳定长新大局,尽快恢复生产,只要欧天鹏和阎平高不从中作梗,他石中青不想节外生枝。 然而在同阎平高交涉之后,石中青不免有些心虚起来:听他那威胁的口气,阎平高难道抓住了自己什么把柄? 阎平高是在接到黎颖和孔亚联名要求局里派石中青出任国有股东代表的信函后将石中青召去的。对于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个体户”竟然敢向政府委派的国资管理机构叫板要挟,他简直觉得可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难道你们有了几个臭钱就连我这个堂堂的代局长(正处级)也不看在眼里了?权力这东西可不是谁有钱就能随随便便买得到的,谁来代表国有资产,得由我说了算,以政府的名义。 石中青一到,阎平高就给他来了个下马威。 “老石啊,你是个老同志、老党员了,你可不能没有一点原则跟了黎颖王天山他们瞎起哄。不管是你还是欧天鹏,现在干得都还是不错嘛,你们可不要在下面搞小动作,拉帮结派,私立山头。” 阎平高是欧天鹏父亲的老部下,是老欧一手提拔起来的,原先在机关里混了个副处级,前年外放到局里当了个副局长,也没人发觉他有何过人之处,只觉得他官不大,派倒是不小。去年由于老局长患病治疗,上级便委派他这个常务副局长负责全面工作,挂了个正处级。因现在企业都是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主管局这个计划经济时期的产物基本上有名无实,说是代表国家行使对国有资产的主权,其实仅仅只是一座空庙,据说已经列入了国家机关压编计划,目前局机关里从上到下无不人心惶惶,谁也不知道自己明天的早餐在哪里。可不管怎么说,神再不灵,庙还是庙,庙在一日,和尚就得管点事,愿意管点事的,应该说还是个有责任心的和尚。 石中青虽然打心里不怎么瞧得起这个从学校出来后就一直在机关里混,缺乏基层工作经验的局长,但多年的官场经验告诉他,像阎平高这种人,只能顺毛捋,他要看你不顺眼,成事不足,败事却是绰绰有余。他小心地赔着笑道:“阎局长,您是知道的,长新公司是我一手筹建起来的,我对长新感情还是有的,所以黎颖他们来找我,我本人还是愿意去的,当然,我大小是个国家干部,我能不能去,还得组织说了算。至于您刚才说的什么拉帮结派、私立山头,我可不能同意,他们不是把意见向局里呈上来了吗?我觉得这是很正常的,是按程序办嘛。” “那你说说看,你一去,欧天鹏怎么办?老石啊,对这些人事上的问题,组织上必须有全面平衡的考虑,你不能只考虑个人的利益。大家都按个人意愿办,那岂不是乱套了?” 一听阎平高提到个人利益,石中青有些恼火起来:“阎局长,说到个人利益,我倒是要说几句了,你到局里时间还不长,可能不太了解我,你可以去调查调查,看看我石中青是不是个只考虑个人利益的人。虽说如今新华厂在长新的股份只剩25%了,可是本系统的其它兄弟单位仍然持有不少股份,长新公司搞好了,大家都有好处,也可以帮总厂解解燃眉之急嘛。” “那你的意思是说欧天鹏就一定搞不好,你石中青一去就肯定能搞好?”阎平高咄咄逼人。 “你不要误解我的意思。小欧这人我也是了解的,当初组织派他去接替我,我也是投了赞成票的。可现在不是我认为欧天鹏行不行的问题,甚至可以说也不是局里包括组织部认为他行不行的问题,而是黎颖和王天山认为他怎么样?他们是大股东,他们说话要算数的。” “屁大股东!不就是两个发了点横财的个体户?你到长新去,把欧天鹏往哪放?总不能让他来接替你这党委书记的职位吧。” 石中青知道这是阎平高思想不通的关键。确实,如果要欧天鹏来接替自己现在的书记职务,他的资历、能力各方面条件很难取得组织部门的认同,也难以得到新华厂广大干部职工的信任。 “阎局长,此事我也征求过黎颖和鳖神方面的意见,我去也并不代表要小欧走嘛,再说我都是要退休的人了,还能干得了几天?只要欧天鹏能得到黎颖他们的信任,大家长期合作还是有可能的。” “屁话!我真不知道你的屁股坐到哪边了!我们代表什么?我们代表国有资产,我们代表政府!谁听谁的?老石,你是个老领导了,都是快要退休的人了,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代表组织提醒你:我们最近听到了一些传闻,不利于你的一些传闻,当然组织上还没有进行调查。但我希望你能洁身自好,保持晚节。我希望五十九岁现象不要在你的身上重演!” 石中青勃然大怒,觉得自己受到莫大的侮辱。他再也不顾眼前的阎平高是代表什么身份,破口大骂:“放屁!我过的桥恐怕比你走过的路还多呢,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你们同意也罢,不同意也罢,我这个书记反正是不干了!”他掏出早已写好的辞职报告往阎平高的办公桌上一拍,对张口结舌愣在那里的阎平高瞧也不瞧,径自去了。 可是一回到家里,石中青又感到坐立不安起来。他苦思良久,坐到书桌前,提笔给黎颖和孔亚写了一封信,又吩咐老伴从柜子里翻出一本存折,抓起电话,要了鳖神长沙办事处。 孔亚不在,电话是林星宇接的。从林星宇嘴里,石中青听到了黎颖受伤的消息。 孔亚在医院的走廊里一直守到黎颖恢复知觉,医生说是轻微脑震荡,没什么大碍。孔亚和黎娴等在征得护士许可后,到病房里去看了看黎颖。可不知怎么回事,黎颖醒来之后,对他不理不睬,甚至不拿正眼看他。他不知道自己什么事情得罪了她,呆了一阵,自觉没趣,交代黎娴好好陪护,一个人怏怏地离开了医院。出门的时候,他闷闷不乐地想:女人的心思可真不好懂。 回到办事处,只有林星宇一个人在。林告诉他石中青刚才打电话找他,好像是说局里的阎局长不同意让他介入长新事务。孔亚想找石中青了解一下准确的情况,林星宇告诉他石中青听到黎颖受伤的消息,已经赶到医院探望去了。 这时娜塔莎伸着懒腰进来,看见孔亚,便缠着他打听黎颖的伤情。孔亚向两人大致介绍了事件经过,然后若有所思地抓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了王天山的手机。 电话接通之后,孔亚先把长沙的情况向王天山作了通报。 “嗬,真的有日本人要搞黎颖的情报?这事可真他妈的有那么点意思了!”孔亚听见王天山的声音很兴奋。 “现在还不能肯定。警察正在审讯抓住的那个家伙,估计很快就可以搞清楚了。喂,天山,我有件事想要动用一下你在长沙的资源。” “你是指哪方面的资源?” “政府的、社会的那些关系。”孔亚把石中青的事向王天山提了出来。 他听见王天山沉默了好一阵才开口说话:“孔亚,我的想法是要你代表我来出任这个董事长。我是大股东,凭什么要把董事长让给人家?我想听听你的理由。” “我正是从你这个大股东的利益出发考虑这个问题的,天山。长新公司目前有两大问题,不是你是个大股东你就能够解决得了的。第一是人心问题,不管是法人股东还是职工,都存在这个问题,你有把握让他们服你吗?长新公司从本质上来说还是个国有企业,和民营私营企业是不可同日而语的,我们要请石中青这尊菩萨来稳住他们。第二则是我们马上就要面临的关键问题,我不知道你看过长新的财务报表没有,我是看了,形势不妙啊,现在长新公司的资产负债率已经超过了90%,银行不敢再放贷,长新一停产,债主都害怕了,现在天天有人上门逼债,有好几家债权人已经向法院起诉了。你想想看,你准备了多少钱替长新还债?新华厂是没有,黎颖也没有,其它股东你就更别打他们的算盘了。这个样子下去,就算美之源不来,长新也顶不了几天。” “那和石中青当不当董事长有什么关系?”孔亚听出王天山的语气已不那么肯定。 “很有关系!国家现在对国有企业的政策很宽松,长沙又是国家国企改革的100家试点城市之一,我的想法是,长新公司要以国有企业的身份去争取这些优惠政策。在中国,政策是最大的资源。你有没有钱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你要拥有政策。而石中青正是国有企业的象征物,我们要通过他去为长新公司争取只有国有公司才能享受得到的政策。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的意思?” 王天山沉默了一下,问:“好吧,你说,要我干什么?” “首先我要你动用你的社会关系,确保石中青出任长新公司的法人代表。然后我们再动员所有的力量,为长新公司争取国家对国有企业的优惠政策,这实际上也就是长新公司的生存空间。”孔亚知道王天山已经同意了自己的观点,将想法无所顾忌地直白出来。 “林星宇在不在?你叫他听电话。” 林星宇和娜塔莎正专心地看着孔亚同王天山通话。孔亚朝林星宇招招手,林星宇立即过来接过电话。 孔亚不知道王天山同林星宇说了些什么,他只看见林星宇鸡啄米似的不断点头,嘴里不住地嗯嗯答应着。接完电话,他兴奋地对孔亚和娜塔莎手舞足蹈:“王总已经吩咐了,你们看我的,今天晚上我就把阎平高摆平。”说着一路小跑就去了。 望着林星宇离去的背影,娜塔莎笑道:“王天山放个屁,他就跟捡了圣旨似的。”说着走到孔亚坐着的沙发边,坐到沙发扶手上,手搭着孔亚的肩膀,问道:“孔亚,你说长新公司资金紧缺,既然日本人想要黎颖的专利技术,怎么不干脆卖给他?那不是什么问题都解决了?你是研究《孙子兵法》的专家,那上面不是提到了‘取用于国,因粮于敌’吗?” 孔亚眼睛一亮:埏埴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 他抬头打量了娜塔莎一眼,只见她正歪着脑袋调皮地望着自己,好象在问:怎么,不认识了? 孔亚对娜塔莎确实不敢小觑。自从第一次在涟滨见到娜塔莎起,他就感到娜塔莎不是个一般的女人,尽管觉得她有些卖弄风情,矫情造作,可他感到自己很愿意同她一起聊天。他发现娜塔莎对中国古典文化有着深厚的修养,不管是唐诗宋词还是哲学兵法,娜塔莎可谓是得心应手,到手拈来,并时有如珠妙语,让人刮目相看,也让孔亚不知不觉间对她感到着迷。他无法把她看作是一个鳖神公司的正常职员,他不敢相信这个出色的洋美人竟会委身于鳖神集团这么一间中国的民营公司,除非她真的是王天山的情妇!可是假如她是王天山的情妇,王天山为什么不把她带回广州,却把她一个人留在了长沙?孔亚曾装作不经意,特意向沈玉和林星宇暗地打听了娜塔莎的来历,知道她是今年春节过后才应聘来到鳖神集团,关于她的背景,除了从王天山嘴里说出来的那些情况,别的谁也不清楚。这些日子来,孔亚虽然明显察觉到娜塔莎有意在挑逗自己,他却不敢对她有任何非份之想。他总在心里警告自己:娜塔莎很可能是王天山的情妇!朋友妻,不可欺。 此时娜塔莎一句话突然点燃了他思想的火花:为什么我一直把包括美之源在内的一些对手看作是自己的敌人呢?从某种意义上说,难道他们不也正是有待长新公司去开发的潜在资源吗? 他忽然嗅觉到了娜塔莎身上传出的某种混杂着香水味的奇异的体味。他觉得有一丝晕眩。他瞟了一眼娜塔莎坐在沙发上的臀部,娜塔莎本来就很丰满的屁股让沙发的扶手从中间一挤,更显肥硕,像一个受到压迫的充满气体的气球,仿佛马上就要从紧紧蒙着的皮短裙里爆裂出来。孔亚感到一股热流从自己小腹的丹田处急速升起:那天早上自己看见的到底是不是这个就要爆裂的肥臀呢?他发觉自己在走神,立即控制住思维的野马,笑道:“真是听君一句话,胜读十年书啊,娜塔莎,你听过我们中国的‘一字师’的典故没有?” “哼,应该是听君一夕话吧,一句可不够!”娜塔莎伤风似地哼了一下鼻子:“孔亚,你笑话我,我可告诉你,什么时候我可真要好好教你一晚上,我还有许多招数要教你呢,你等着瞧吧。” 孔亚感觉到娜塔莎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在使劲。见孔亚在看她,娜塔莎用她那对碧蓝的猫眼有些异样地盯住了他,嘴角透出一丝不甚明显的笑。 这对顾盼生辉的美目让孔亚忽然想起了《诗经·卫风》中的“硕人”:“手如柔夷,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美目盼兮,巧笑倩兮。”他只觉心中怦怦乱跳,赶紧躲开了娜塔莎的眼光。 这时忽听得有人在走廊里喊:“孔亚,孔亚,你在哪?” 孔亚听出好像是于露玲的声音,“噌”地站起身,向门口走去,娜塔莎有些失望地跟着站了起来。 来人果然是于露玲。她一见孔亚便紧张地抓住他的手问:“孔亚,听说你们出事了,大千呢,大千在哪?” 由于公司近来停摆,欧天鹏这位习惯于每日觥筹交错,花天酒地的贪杯好酒之徒早已难受了好些日子,听林星宇说辛公子在沙西海鲜楼设有饭局,他忙不迭就应承下来,并立即通知了阎平高。阎平高在机关里也是吃惯了人家,自从到了局里,手下虽有不少的企业,可因近年来大多效益不太好,只能隔三差五的变着法子打打下属的主意,有人愿意主动请客,自然没有不来的。 阎平高跟着欧天鹏同辛公子打过几回交道,知道辛公子的来头。辛老太爷虽然已经升迁入京,与湖南各界仍然保持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辛公子在长沙政界是有名的消息灵通人士,天上的事情知道一半,地下的事全知。席间谈论的话题无非是些官场轶事、政界丑闻。阎平高对所有的这些人这些事都特别有兴趣,他觉得一个在官场里混的人如果连这些花边新闻马路消息都不知道,那简直有损官威。尽管觉得辛公子难免有夸夸其谈之嫌,阎平高却总认为不管消息是真是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知道的动向多一些,总没什么坏处。他喜欢同这些公子哥们打交道,当然这并不能妨碍他从心底里对这些人有一种天生的仇视:他们凭什么就能这样?他们自己有什么本事?不就是有个好爹吗? 酒过三巡,慢慢就有些放肆起来。男人凑到一起,除了谈政治、谈生意,就是谈女人。辛公子此次南下归来,还到沿海某岛过了一回瘾,这阵子便把一个“天体岛”吹得天花乱坠,神乎其神。欧天鹏眼都听直了,跃跃欲试。酒量不佳的阎平高不知自己是喝了酒的缘故还是受了辛公子露骨描述的刺激,也觉得浑身热血沸腾。 辛甘见酒也喝得差不多了,两人的情绪也调动起来了,忽然压低嗓子道:“二位,说也说了,喝也喝了,要不要本公子给你们来点助兴节目?” 欧天鹏和阎平高交换了一下眼神,欧天鹏道:“那就看辛公子的客气了。听说你们沙西的桑拿小姐蛮不错的。” “那就去见识见识?”辛甘眉飞色舞。 沙西桑拿浴室。灯光昏暗,领班服务生一看辛公子带了客人来,立即点头哈腰迎了上来。 欧天鹏是个见过世面的,一副大咧咧的老板气派,阎平高则有些惴惴不安,躲在柱子的阴影里,生怕被熟人撞见。辛甘给两人安排了单间,吩咐领班安排人好好服侍,看着阎平高忸忸怩怩跟着领班去了,这才掏出手机打电话。 林星宇接到辛甘的电话,马上打开了098#的监视器,一面观察一面向翘着二郎腿躺在安乐椅上的辛可心报告。可心眯着眼睛摇啊摇着,嘴里念叨着什么,林星宇根本就没去听。他观察着阎平高的一举一动,觉得阎平高好像有些顾忌,便担心地道:“干娘,这小子好像是个新手,不知道他会不会上钩呀。” 可心用鼻子“哼”了一声,依旧眯着眼,平静地道:“我还没见过不吃腥的猫!是谁服侍他?” “是阿霞。这娘们可真够劲!你看她那对大波,没有40也有38。那身工作服都给她撑破了。” “哼,那骚货!唉,也不知有多少男人就叫她那对叉烧包给毁了!”可心悲天悯人地叹了口气,忽然没好气地骂道:“都是你们自找!要不是你们这些臭男人喜欢,阿霞她们也不会落到这种地步,女人嘛,谁不希望守着老公孩子平平安安过日子?” 屋子里静了一阵。可心见林星宇不吱声,又问:“你说这是孔亚安排的?” “是那小子跟王总提出来的。” “鬼才相信!肯定是鳖三那杂种出的主意。孔亚我了解,点子虽多,这种鬼点子他可想不出来。” 可心继续眯着眼睛摇着。林星宇盯着监视器,看着阿霞扶着杠子在阎平高背上踩。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单调的画面使他眼睛看得发涩,他觉得这个前奏太长太乏味,开始有些没精打采了,正打算起身伸个懒腰,忽然看见本来趴在按摩床上的阎平高翻过身来,他马上兴奋地喊起来:“嘿,干娘!阿霞叫那小子翻过身来了!” 可心睁开眼,盯住了屏幕。只见阎平高已经脸朝上躺在按摩床上,阿霞蹲下身子跨在他身上开始给他双手按摩,由下而上,渐渐到了肩膀。 这时精彩镜头如期出现:只见阿霞仿佛重心失衡,两腿突然一分,坐到了阎平高身上,她那条绷得紧紧的按摩裤猛地就从大腿根处撕裂了,里面什么也没穿,亮出白花花的一片。阿霞好像吃了一惊般慌慌张张地用两手去捂私处,却将裂口越扯越大。 林星宇“哇噻”惊呼一声,兴奋地骂道:“这个婊子,可真是个天才!” 阎平高一翻身就将阿霞压到了身下。 可心感到自己呼吸急促起来,娇声唤道:“星仔!” 林星宇春宫看得正起劲,忽听得干娘叫唤,回头一看可心已是胸脯起伏如潮,面带潮红,裙子掀得老高。立即如听到主人吆喝的猎犬一般,伸着贪婪的舌头钻进裙子里去了。 李大千接到孔亚的电话,知道老婆闻讯从湘潭赶了过来,很快就从李大军那边回来了。于露玲看见老公鼻子上打了个补丁,嘴唇肿得跟猪八戒似的,心痛得不行,也不顾孔亚和娜塔莎在场,扑上去搂着李大千的头又是摸又是啃。 娜塔莎看见身材瘦小的李大千在高大的于露玲怀里好像是熊外婆搂着的小宝宝,觉得挺有意思,乐不可支,几乎笑出声来。搞得李大千都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挣脱于露玲的怀抱,制止了老婆亲昵的举动。于露玲知道老公是害臊,狠狠瞪了正捂着嘴眉开眼笑的娜塔莎一眼,吓得娜塔莎立刻收起了笑容。 李大千是在楼梯口遇上大耳陈的,他想使绊狠狠摔一路狂奔的大耳陈一跤,大耳陈倒是摔倒了,可他自己脸上也让大耳陈揍了一拳。大耳陈这一拳打得他两眼直冒金星,牙齿也差点被打落下来。等得他从地上爬起来站稳之时,大耳陈已经连滚带爬逃得无影无踪。李大千这才赶紧报警。事后他到医院简单处理了一下伤,便去找李大军了解审讯情况。 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看,刘杰忠只是大耳陈临时聘用的一个帮手,两人并非固定的搭档,由大耳陈付给他一笔可观的费用,他则协助大耳陈解决进入时可能遇到的技术问题和对电脑资料进行鉴定确认。 刘杰忠中专毕业后分配到辽宁某金属构件加工厂担任技术员,由于职业的关系,他对防盗门及各类锁具有深入的研究,本是一位极有前途的专家,可是他对孔方兄过度的迷恋毁了他。不管白道黑道,只要出得起价钱,刘杰忠便乐于为人“排忧解难”,在东三省一带小有名气,这次他被大耳陈以8万元的出价引诱南下作案,同时也为自己的爱好挣得了一处免费的研究场地:从此他可以终生研究监牢的铁门。 可惜刘杰忠对此次行动的内幕所知甚少,只听大耳陈说是为一家日本雇主服务。李大军和警方结合对沙西宾馆住客情况的综合分析,认为刘杰忠所说的这家日本主雇极有可能就是与大耳陈和威仔同日入住沙西的青田公司。目前警方正在与北京警方联系,了解青田公司的背景资料。 李大千向孔亚和娜塔莎汇报了在公安局了解的情况后,见时间已经不早,便邀请孔亚和娜塔莎共进晚餐。孔亚忽然发觉沈玉不在,问娜塔莎,娜塔莎说沈玉向林星宇请了假,趁着周末回桃江去了。 晚餐是在附近的一家小饭馆里吃的。照李大千的意思,得找个档次高些的地方好好庆祝一下,于露玲死活不肯,说是能省点尽量省点。吃饭的时候,于露玲只让李大千喝了一杯便不许他再喝,李大千竟然也真就听老婆的! 见到平日放浪形骸、满嘴下流话的李大千在老婆面前竟然变成了一个温顺听话的小男孩,娜塔莎真是意想不到!看着两人像一对热恋中的小情人含情脉脉、卿卿我我的酸劲,她感叹不已,心头忽然升腾起一股异样的感觉。她侧目看看身边的孔亚,见他正傻乎乎地望着李大千夫妇,便用手轻轻碰了他一下:“你当什么相公,快吃呀!”孔亚一怔,温和一笑,低头吃起来。娜塔莎端起了面前的酒杯。 吃过饭,大家回房去,娜塔莎借着酒意,拉着孔亚的手,有意无意地往他身上靠。 李大千就住在娜塔莎隔壁。于露玲待娜塔莎进了屋,喊住孔亚到一边,意味深长地盯了娜塔莎的房间一眼,附在他耳边轻声警告他说:“孔亚,我看鳖三那个洋婆子不是个什么好货色,你可要当心点!” 孔亚不在意地笑笑,劝李大千早点休息,一个人回房去了。 房间里有些潮闷,让孔亚感到心绪不宁。他想看看书,思想却老是不能集中,只好无聊地站起身来到窗边。窗外依然下着毛毛细雨,他忽然想起了涟滨,这是他到长沙之后第一次想到那个自己生活了两年多的地方,他想,现在要是在涟滨,这样的天气可是最好钓鱼的日子。想着涟滨,他蓦地又想起了吉莉,想起了同吉莉一起渡过的那些开心或痛苦的日子。他想,吉莉原来也许真的希望同自己在一起过一辈子的,这只骄傲的白天鹅,他清楚地记得她曾动情地对自己说过:这一辈子只要你。可是谁知道呢,如今她又要了别人,要了那个叫做高文伟的英俊的男子。也许这完全是自己的过错,也许人本来就是这样的,时间在流逝,世界在变化,人怎么可能不变呢?他一直觉得自己生性敏感,能洞察人的内心世界,并对此引以为荣,可如今他却感到这只不过是自己的主观臆测而已,他觉得自己其实很迟钝。也许,你根本就没有准确地理解过任何一个人!他想起了王天山那天惆怅的表情:一个人要让别人理解你可真难呐!难道不是这样吗?也许,本来就是这样:一个人就是一个世界,而两个人,则是一台戏。 孔亚打开电视机,换到娱乐频道。没有吉莉的影子。他不知道吉莉是不是真的到了娱乐频道,也许这也只不过是一个吊人胃口的幌子。他感到一切都是一种流动的形态,而人类就在这流动之中生息繁衍,世界就在这流动之中日新月异。他无聊地变换着频道,突然眼光被一个画面留住了:政法频道的警事追踪栏目正在追踪报道一则情节离奇的绑票案。他盯着画面,猛然觉得有一股奇异的电流沿着脊椎直冲自己的后脑:为什么没有报道黎颖案件?我们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我们花费了那么多的心血,难道就让它这样随随便便过去了吗?难道这里面就发掘不出什么价值吗?难道这件事不是某种可资利用的资源?恍如醍糊灌顶,他蓦地想起了《老子》的“天下之物生于有,有生于无”:资源,无非就是那些对你而言能创造价值的东西!资源本来就无所谓有,也无所谓无,关键就看你有没有这样的慧眼去发现它们的价值!“故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他感到自己的思路一下清晰起来:黎颖事件是一个很有价值的资源!它可以产生极大的效益!你应该利用它!他“嗖”地站起身,打算给李夏打个电话。 这时候他的门却自己开了。娜塔莎站在了门口,她穿着一件很小的丝质睡衣,一头美丽的金发披散在肩头,浑身散发出一股令人无法抗拒的诱惑,仿佛是一位从天外某处刚刚下凡的仙女,不,也许是潘多拉! 孔亚感到自己的身体倏地紧张起来。 娜塔莎慵懒地靠在门上,不自然地朝孔亚一笑:“真是烦死了,孔亚,李大千他们两个吵得我睡不着!”说着将门一关,将正要出去的孔亚堵在了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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