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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四 章
龙 头 之 争(上篇)
1. 怡春楼。 熙熙攘攘,绅贾满座。 珠光宝气的侍女们穿梭其间,娇声滴滴。 祝氏三兄弟满脸堆笑,恭迎来客。 祝芝亭忽见一中年绅士走来,便对祝书云道:“大哥,北河炎帝会的王绍伯来啦。” 祝书云上前拱手道:“哎哟,绍伯老弟!你可来啦,尊驾请坐!………咦,华星桥呢?你没有跟他一起来吗?” 王绍伯看看四周红粉飞扬的场面,轻声道:“这儿……他恐怕是不会来的了,华老爷只是托我这个副会长前来应酬应酬。” 祝书云惊异道:“这怎么行?庙会是黄帝会和炎帝会两家合办的,华星桥是炎帝会会长,他怎能不来!” 祝芝亭拉拉大哥的衣袖,道:“依我看,星桥兄只是不愿到怡春院来吃这顿罢了,不必在意。” 王绍伯道:“对,对,华老爷是北河第一举人嘛,向来清高,从不沾染烟花之地。这顿饭虽然免了,但他会到庙会与祝老爷一起主持龙头赛事的。” 祝书云叹声道:“在这儿设宴,也非我本意,众乡绅喜欢热闹嘛,就是吃一顿饭而已,星桥兄真是太迂腐、太迂腐哪!” 王绍伯道:“既然庙会是两家合办,所需费用自然有炎帝会一份。”说着,他掏出一张银票递上道:“请祝老爷笑纳。” 祝书云极力推辞不收。 祝香澜却一手接过银票,道:“只要炎帝会肯出钱就行哪!今天呀,南河、北河合力对付欧府,一定不孚众望,抢到龙头!” 这时,身着便装的欧大钦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哈哈大笑。 众人拱手,赫然道:“欧大人!” 欧大钦沉脸道:“好哇,你们南河、北河在此结盟,这场好戏怎么不叫我来瞧瞧呢?” 祝书云惶声道:“欧大人,这……这话……从何说起……” 祝芝亭接口道:“欧大人不必见外,只因华府之子华兰君能代黄帝会出面抢龙头,众乡绅在此设宴答谢而已。” 祝香澜道:“对,对,大家凑凑热闹嘛。” 祝书云忙道:“尊驾既来,请上坐,请上坐。” 欧大钦长身坐下,道:“哎,你们祝氏三兄弟富甲一方,要钱有钱,要女人有女人,怎么就生不出一个儿子来!还要外姓人来帮忙,这种事还是不要过份张扬的好!” 祝香澜连声道:“大人说得有理,说得有理。” 王绍伯道:“欧大人,请容在下一言,华星桥之子华兰君乃祝府外侄,也属至亲,就算帮忙,也名正言顺,何尝不可?” 欧大钦道:“可,可,有何不可?不过,这种帮忙也是权宜之计!书云兄是祝府一家之长,没有儿子将来谁送终养老,谁继承家业呀?如果华星桥真肯帮忙,那就一帮到底,帮他弄一个儿子如何?” 祝书云气得脸青白黑,沉声道:“大人怎能如此玩笑!”
宴席间,觥筹交错,欢声迭起。 祝书云却沉闷不语,一个劲地喝着闷酒。 这时,蓝娘珠履微步,款款而至席间。只见了她:兰姿麝骨,灵香馥气,眼聚清波,轻盼曼顾。堂下胡琴声咿咿哑哑的一响,她便啭着娇喉,一扬一挫地唱了起来……唱到极高之后,一落千丈,就如银瓶落井一般,落到一半,却又陡然提起,又如鹤泪入云,声声摇曳,真是珠喉遏月,逸响回风! 满厅上发出齐声喝彩,碎银和铜板如雨点般地撒落在蓝娘的身边。 祝香澜拍拍祝书云道:“大哥,你看这女人象谁?” 祝书云双目一张,一下愣住了:好面熟呵,那体态,那面庞,那明亮的眸子,乌黑的头发……。他不禁脱口道:“燕儿!……” 祝香澜嬉笑道:“大哥,那不是燕儿,只是长得象燕儿罢了!她是才来的川戏名角,艺名叫蓝娘。怎么样,瞧得起吗?刘老板说了,只要拿八千两银子替她赎身,她就归大哥你的了!” 祝芝亭冷声道:“大哥,别听二哥胡诌,八千两银子?恐怕有一大半要落在他的腰包里的!” 祝书云正色道:“钱多钱少都不行!难道你们不知嫂子的脾气么?要能纳妾的话,我早就纳了,哪里还轮得到这个戏子!又怎能落到如今没有儿子又受人奚落的地步!……” 祝芝亭道:“儿女之缘,上天所定。大哥如此宅心仁厚,定有善报,总会有大器晚成的时候呀。” 祝书云长叹一声,接连喝了几大杯酒,蒙胧的双眼盯着蓝娘,渐渐地,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起来……
那是十几年前,春节刚过不久的一个夜晚。 潘氏回娘家去了。三弟邀他至芝亭阁喝酒。 入席时,只有三弟的丫环燕儿应酬其间。只见她淡扫蛾眉,薄施脂粉,风鬟雾鬓,笑脸妩媚。他便感叹道:“三弟呀,你也该到纳妾的年纪了,是不是身边有了这么一个丫环,就看不起别的女人哪?” 祝芝亭道:“大哥,你又说笑了。你若看得起燕儿,让她去伺候你就是。” 他笑道:“我可没这艳福呵,我身边还有你大嫂带过来的陪嫁奶娘刘妈哩!” 祝芝亭也笑道:“大哥,你说的可不是真心话。相见争如不见,有情还似无情呀!那陪嫁奶娘怎能与燕儿相提并论呢?” 他猛然听得,触动心事,长叹一声,举杯一饮而尽,口中高吟道:“此时此景不沉醉,岂待三尺蓬蒿坟!” 燕儿抿嘴笑道:“你们原是寻乐的,怎么倒寻起烦恼来了?” 他也不回言,自己斟了一杯,又高吟道:“今日少年若长在,古之少年安在哉?”又干了一杯。 后来,他喝醉了,只知道是燕儿将他扶进房里,倒头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到了半夜时,他想小解,睁眼一看,才发现燕儿不知什么时候已把自己的铺盖搬到了他了屋里,自个儿在床前用铺盖紧裹着身子和衣而坐,整夜地守候着他哩。 燕儿得知他要小解,随即从自己的被窝里取出一个干净的夜壶,递到他的被窝里,服侍小解。那夜壶是瓷的,他摸了一下,竟然已被燕儿焐得暖烘烘的了。过后,他记得又呕吐了一次,急忙翻身下床时,将衣裤给弄脏了,燕儿又背过身去解开自己的衣衫,从贴身的地方取出一套衣裤替他换上,那套衣裤也是暖烘烘的。 这一呕吐,他清醒了许多,歉然道:“燕儿,辛苦你啦,你怎么会在这里?” 燕儿低声道:“是三爷要我来伺候你的。” 他道:“这……如何补报你才好?” 燕儿道:“奴才伺候主子是应该的,说什么补报?” 他看见燕儿的身子在寒夜中瑟瑟发抖,又爱又怜,顿时一股热血涌到头上,颤声道:“燕儿!我此刻倒是一刻也离不开你了!来,你也暖一暖吧!”他不容燕儿分说,一把抓住燕儿往被窝里拉。 燕儿挣扎着,叫道:“老爷!不!老爷!……” 可他发狂地抱着燕儿 ,就象烈火中翻腾的野豹一样,什么也听不见…… 再后来,他一觉醒来的时候,看见燕儿在床边黯然呆坐,便愧声道:“燕儿,昨晚上……这、这不是误了你的终身吗?你今年多大了?” 燕儿道:“做奴才的,还说什么终身!奴才今年十七岁,再过几天就十八岁了。上半辈子我算过完了,还有那下半辈子,还不是奴才就结了吗?” 他道:“不要这样说,既然三爷愿意,你就跟了我吧,好么?” 燕儿低头不语。 他又道:“你不答应?” 燕儿仍是低头不语,问了四五遍,都是如此。 他急了,拉着燕儿的手,一定要她说出个道理来。 燕儿道:“老爷这般抬举,奴才感激不尽,只怕大奶奶不服哩!” 他急声道:“有我一力承担,还有三爷出力,怕谁不服?……你若跟我生个孩子,我即刻把你收了房,顺理成章,内人也奈何不得!” 燕儿起身道:“谢过老爷恩典!恐怕奴才没这福份啊!倘若这样,祝府就会弄得鸡犬不宁了,那不就是奴才的罪过吗?……不过,奴才倒有一事相求,请老爷首肯。” 他道:“你有什么事,只管说就是了,我答应你。” 燕儿顺手拿出那张包玉佛的红头巾,展开来取出玉佛,又道:“这东西是奴才昨晚找衣服时发现的。我实再喜欢这块玉佛,老爷肯割爱送与奴才吗?” 他略略迟疑道:“这玉佛是我祖传之宝,十分珍贵,原打算送给后人的……你既然喜欢就送你罢。但愿你能遂我心愿,那就太好了!” …………
想到这里,祝书云心里暗自愤愤道:“哪知道,事与愿违,事与愿违哪!我为设商号之事去重庆不过几个月,归来时,竟闻得燕儿被滴血祭井而死于非命的噩耗!还听说她死前产下一子也不见了踪影!天哪,倘若那孩子真是我的血脉,岂不是枉为人父而抱恨终身吗?……” 祝书云手掌猛地一捏,酒杯砰然而碎。 祝香澜和祝芝亭惊骇道:“大哥!……” 祝书云红眼圆瞪道:“当年燕儿被滴血祭井的时候,你们都在场吧?她生下的小孩到底到哪里去了?” 祝芝亭道:“大哥,事隔多年,你怎么突然问起此事来?” 祝书云一时语塞道:“我……” 祝香澜道:“三弟说的也是,一个丫头生个孽种,管他干甚!这件事是大嫂安排的,我们有啥法子?再说当时大嫂还抽了个签,神道现出一个‘幸’字,果然是吉祥之兆哇!要不是将燕儿滴血祭井,那口井会见功吗?” 祝书云气得咬牙,当众又不好发作,只得轻轻跺脚道:“混帐至极!一派胡言!”
2. 黄帝庙前,惊天动地,庙会出巡了! 先见一面三角大旗远远而至,接着便是一溜长号大锣,声震寰宇;随后是黄帝会和炎帝会的各色号旗、号牌与各色大伞,煞是好看,走得尘埃滚滚。大伞一过,人群中一阵笑声大作,见来了无数踩高跷的,扮成戏中的人物,边唱边扭;还有一些打扮得似男非男、似女非女的小孩子,手拿扇子,跟在后面摇摇摆摆。高跷过处,又是锣鼓声喧,狮灯、龙灯追逐着一个圆球,一路翻腾飞舞而至…… 艾丽莎看得眼花缭乱,惊叹道:“中国真是一个奇妙的地方。” 贝施罗沉声道:“奇妙是奇妙,但是也很可怕!” 正说着,人们又听见锣声大震,见两个大汉赤着双臂,臂上托着两面大锣,一路敲动。锣后跟着无数烧臂香的人,那臂香是把十来斤重的香炉用铜钩子钩住,再扎在臂肉上的,一个二个走得汗流浃背。接下来便是阴皂隶出巡,只见几个木轮车缓缓推来,浑然一幅血淋淋的景象!八对青面獠牙的阴皂隶,手执雪亮钢刀,押着上刀山、下油锅、开膛剖腹的男女……令人心惊胆战! 艾丽莎闭目道:“主呵,至高全善的主啊!……” 贝施罗冷声道:“你看,这儿就是被鬼怪统治的世界!这几年,四川先后发生过多次教案。我们教会里死了好几个人呐。他们是仇视基督教文明的!不能确定是在哪一天,我们这些‘洋毛子’就要死在他们的手里,在烈火中化为灰烬。艾丽莎,亲爱的!多么可怕的前景!你想像过吗?还准备在这儿修建教堂吗?……” 艾丽莎显然是被吓住了,颤声道:“贝施罗!……” 贝施罗缓声道:“亲爱的,我们既然已经来到这片动乱的土地上,就要抓紧动乱的时机,多多收集中国地下矿藏的情报。金钱才是我们最需要的!”
3. 庙会出巡完毕,人群纷纷奔向河岸。 有人高喊道:“抢龙头开始咯!” 河岸边搭起的主宾台上,欧大钦、祝书云和华星桥分别坐定,祝香澜、祝芝亭、王绍伯和潘山虎站在一旁。 一阵锣鼓喧响之后,一蓝一黄的两条龙舟出现在河面,上面各坐着十来个划船的壮汉。 不远处,木竹井架上的龙字彩旗,迎风招展…… 祝书云喝道:“宣龙头抢手!” 台下两会大小头目齐声道:“宣龙头抢手!” 欧家臣上前拱手道:“抢手欧家臣参见前辈!” 祝书云道:“你代哪帮哪派?” 欧家臣稍一迟疑道:“无帮无派,只代官府!” 华星桥叱声道:“抢龙头只限帮派之争,既然无帮无派,怎能参与?” 欧大钦一听,脸色陡变,起身喝道:“官府乃一方之主,盖于民间各帮之上,既然帮中人能抢龙头,岂有为主之人反而不能抢之理?” 这时,台下的兵勇一声吆喝,手持兵器拥上前来。 祝书云叹声道:“好,好,事已至此,也就罢了。那欧公子就算官府帮吧!……再宣龙头抢手!” 下面喊道:“再宣龙头抢手!” 华兰君在华兰青的搀扶下,上前拱手道:“在下华兰君拜见前辈!” 祝书云道:“你代哪帮哪派?” 华兰君突然胸口剧痛,嗫嚅道:“代……代……黄帝会,炎帝会……”说着,猛咳一声,口吐鲜血。 华星桥大惊失色。台下台下一片哗然。 华兰青道:“小女华兰青回禀前辈,我哥哥一时不慎,被人暗算,身负重伤。请求改换他人……” 祝书云急声道:“都到这个时候啦,换谁呀?” 祝幸儿纵身一跳,来到台前,跪拜道:“小民祝幸儿愿代华兄出力!” 潘山虎想叫喊,却被祝香澜死死拉住道:“你干什么,欧大人在上,关你什么事?” 祝书云定睛一看,只见这祝幸儿虽然白布短衣、小打扮,但身姿矫健,气宇轩昂,不禁为之一喜!问道:“你代哪帮哪派?” 祝幸儿一时不知如何回答,结舌道:“我……我……” 祝芝亭上前道:“此人是在下徒儿,已入黄帝会义字旗下!” 祝书云笑道:“好,好!三弟呀,你有如此俊才,怎不早点告诉大哥呢?……那就准他代华公子去抢龙头吧!” 欧大钦喝道:“不能准!龙头抢手早有议定,临阵换人,哪有这个规矩?” 华星桥道:“哼,规矩?就连抢龙头只限帮中人的祖传规矩都能改,我们帮中换人又算得了什么呢?” 欧大钦道:“一个是炎帝会的人,一个黄帝会的人,并不同帮,怎能互换?” 华星桥起身道:“那好!我们炎帝会此刻宣布退出,就由祝幸儿代黄帝会出手抢龙头!” 台下立时一阵喝采。 欧大钦哑口无言,气得直瞪眼,恨恨道:“潘捕头!查验龙舟!” 潘山虎拱手道:“在下遵命!”
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祝芝亭双眼扫视四周,悄悄地从台上退身而去……
潘山虎带着兵勇走向龙舟。 欧家臣将潘山虎拉到一旁,耳语几句,又暗暗递给他两根鼓槌。潘山虎速将鼓槌藏于袖中,点头离去。他走向蓝舟,略略察看一下,又走向黄舟,问道:“这是哪帮的船?” 舟上划船的壮汉们齐答道:“黄帝会的!” 于是,潘山虎便走上黄舟,故意在大鼓周围这敲敲那摸摸的,然后背着大家悄悄将鼓槌对换了,这才上岸复命。
就在两岸龙舟赛紧锣密鼓即将开始之时,南河街头的水厘局前,突然杀声四起,一群人将守门兵勇打倒在地,冲进了衙门……
祝幸儿站立岸边左顾右盼,脑子里久久地回荡着义父的那一番话:“天机不可泄,自有缘份来。今天你上庙会去,若是抢得了龙头,便可知晓父母是谁了!” 可是,台上台早下已不见义父的踪影。 突然,他看见了婶娘!是的,真的是婶娘!她在人群中朝他挥手微笑哩!幸儿呼唤着,奔向人群,东寻西找,可是怎么也找不着婶娘了,却看见艾丽莎和贝施罗在不远处朝他挥手微笑着…… 华兰青扶着哥哥走到祝幸儿面前,道:“你……找谁呀?” 祝幸儿道:“我找婶娘。刚才还看见她呐!” 华兰青道:“婶娘?……你父母也来了吗?” 祝幸儿环视四周,不禁伤感道:“父母?……我还没有见过他们,现在我只有义父和婶娘……”他不好意思地避开华兰青那惊奇的目光,对华兰君道:“兰君兄,你快回家疗伤去吧。” 华兰君忍痛道:“我不走!要看你抢到龙头,方才甘心!” 祝幸儿道:“你放心,我会尽全力的!”
祝幸儿和欧家臣分别踏上各自的龙舟,挺立于大鼓旁,手握鼓槌,凝望着远处木竹井架上的龙字旗,等待千钧一发的时刻……
台上。祝书云站起身来,正欲发出抢龙头的号令,不料潘山虎风急火燎地跑来道:“欧大人!欧大人!大事不好,水厘局被一伙歹人给砸啦!……” 欧大钦目瞪口呆道:“什么?你说什么!……” 祝书云迟疑道:“欧大人,你看这事……” 欧大钦喝道:“停下!都给我停下!” 华星桥道:“抢龙头的时辰已到哪!” 不知什么时候,祝芝亭已来到台上,上前道:“欧大人,这抢龙头的时辰是风水大师算定了的。倘若误了时辰,南北两岸可要出大灾大祸的呀!” 欧大钦跺脚道:“那好,我们走!”说完,领着潘山虎和兵勇们匆匆离去。 祝书云随即喊道:“抢龙头开始!” 岸上锣鼓声骤然大作。 同一时刻,祝幸儿和欧家臣也挥槌擂鼓。 壮汉们“嗨哟、嗨哟”奋力摇桨,蓝黄两舟如箭离弦而出…… 谁知,祝幸儿的鼓槌没擂几下,便啪的一声拆断了! 鼓声一停,黄舟阵脚大乱,眼看蓝舟飞驰上前…… 岸上人群急得大喊大叫。 祝幸儿一时情急,甩掉鼓槌,挥起拳头用力擂鼓:咚!咚!咚!…… 黄舟又加速向蓝舟追去……
水厘局。一片狼籍:衙门匾额拆成了两半,桌椅板凳七零八落,碎纸杂物满地皆是。 潘山虎埋头站在欧大钦身后,战战惊惊。 欧大钦转身一巴掌掀去,道:“狗南北!要你抓捕抗水厘的刁民,你抓着了吗?犯人在哪里?……” 潘山虎咚的跪地道:“大人!卑职无能,还望恕罪。请大人宽限几日,一定抓捕刁民送大人治罪!” “哼,再宽限几日,恐怕连本官的命也不保了!最好先将你治罪!” “大人!大人饶命呀!……我已得知抗水厘的刁民是谁了……” “谁?快说!” 潘山虎爬起来,跌跌撞撞地从内屋取来一条半截扁担,指着扁担上的名字,道:“大人,你看,就是这小子,他叫祝幸儿!……假装白狼撕水厘局告示的是他,在盐场道卡同官兵作对的也是他!……” “人在哪里?还不快去抓来!” “他……他……就是刚才要替黄帝会当龙头抢手的那个小子呀!” “是他?你这个混帐南北!怎不早点禀报!” (第四章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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