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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白狼惊世(上篇) 1. 荷叶滩。 暮色苍茫,烟霭蔽天。 小白狗纵身跳过一条小溪,向前跑去。 马三站在荷塘边,急声问道:“哎,你家到底在哪儿啦?” 祝幸儿指着前面竹林中透出的亮光,道:“呶,那不就是吗!” 茅屋内。祝芝亭摆上一排香炉,一边叩首,一边上香。 他神情肃穆,口中念道:“滚滚长江不尽流,前人田地后人收;后人收后循规法,还有收人在后头。”说完,行了一个大礼。 这时,祝幸儿和马三跑了进来,见这情景都怔住了。 祝芝亭转身喝斥道:“怎么这时才回来呀?” 祝幸儿道:“义父,他叫马三,是我刚结交的朋友……” 祝芝亭捋须道:“好哇,香堂未开,山也未出,倒先跑起江湖来了!你这是跑到哪儿去来?” 祝幸儿掏出玉佛道:“义父,我不明白,为什么祝府的人说这东西是他们的!” 祝芝亭一愣道:“谁?” 马三道:“就是祝府里的潘大小姐嘛,硬说幸儿是小偷,还用鞭子抽打他呐!” 不知为什么,祝芝亭一听此言不仅不怒,反而微笑道:“幸儿,这也许是玉佛有灵,你跟祝府有缘吧!” 祝幸儿恨恨道:“谁跟祝府有缘!” 祝芝亭道:“天上众星皆拱北,世间无水不朝东。你要想在此立身,就得跟祝府打交道!” 祝幸儿跺脚道:“才不呐!我拉屎也不朝着那儿!简直太霸道了,我恨他们!” 祝芝亭摆手道:“好了好了,不谈这个啦,今天是你立身之日,义父代表本命师慈悲,给你开香堂,先收你入船帮吧!” 马三急声道:“我也要入船帮!” 祝芝亭双目一张道:“你?……可知船帮跳板三尺三,进帮容易出帮难?” 祝幸儿恳求道:“义父,让马三也入船帮嘛。他是孤儿,我俩已结拜为兄弟了!” 马三连忙长身跪拜道:“义父在上,受孩儿一拜!” 此时,茅屋外的竹林里,两个人影借着夜色的掩护,行动如风地蹑足而来…… 祝芝亭长叹一声道:“马三,你自愿投入家门,也不好为难你。本来香堂不照面,对晤不相称。如果香堂内照面过了,小辈该向长辈下跪,要说这四句:‘有亲叙亲,沾故叙故,无故无亲,再叙安清’。听见了吗?” 祝幸儿和马三立时跪下齐声道:“有亲叙亲,沾故叙故,无故无亲,再叙安清!” 祝芝亭面朝香炉叩首道:“船帮辛苦结成帮,法与红门略不同。慈悲今日诸弟子,家法帮规要服从。”接着,他转身又道:“今日你们上香之后,第一要敬重尊长,友恭弟兄,体恤后辈,船帮水,水帮船,水助船威,船助水威,没有抢不过的滩,没有靠不拢的岸;第二要在外交结,自己建立基础,所谓‘前人领进门,交情自己寻’。切不可江河乱道,横行不法。祖师爷留有‘见事不明休开口,身家不清早回头’两句遗训。都听见了吗?……” 祝幸儿、马三齐声道:“义父,孩儿听见了。” 祝芝亭沉声道:“从今以后,在外不许称我为父!……” 此时,那两个蹑足而来的人影凑进窗前,借着亮光可以看清两人的脸,原来是石云龙和石秀! 祝芝亭接着道:“人家问及前人上下,应回答‘在外子不言父,出山徒不谈师。不过鸟不啼声,怎晓乌鸦、彩凤?人不留名,怎知李四、张三?’然后再报帮号……” 马三接嘴道:“本帮义字旗二十一帮,盐船五十六条,以铁三叉为记,八月十五打红边白旗,平日打红月牙白旗……” 祝芝亭喝道:“谁让你在这里多嘴!” 屋外的石秀连忙捂住嘴,哧的笑了一声。 突然,不远处传来狼的嚎叫声,黑暗中两只大眼闪射着恐怖的绿光! 石秀惊叫道:“哎呀,白狼!白狼!……” 听见惊叫声,祝幸儿和马三随义父跑出屋外,已不见人的踪影。 马三道:“刚才,好象是石姑娘的叫声!” 祝幸儿道:“哪一位石姑娘?” 马三道:“嘿,就是今天在街口发弹丸打伤潘小姐后,又拉你逃跑的那个姑娘呀!” 祝幸儿纳闷道:“哦,原来是她!既然如此,为啥不进屋来,在外面鬼鬼祟祟干什么呢?” 这时,不远处又传来狼的嚎叫声,声如锯齿,撕人心肺!夜色中,瞪着两只闪着绿光的大眼睛…… 小白跃身而起,噔噔跑去,消失在夜幕之中。 祝幸儿道:“它,又来了。” 马三道:“它是谁?” 祝幸儿道:“白狼。” 祝芝亭木立当地,凝目而望,夜色萧萧。他也喃喃道:“白狼,白狼……” 2.水厘局衙门。 兵勇持刀而立。 边墙上,贴了一张告示。百姓围观,骂声不迭。 不远处,一位黑脸大汉肩搭衣衫款款而来…… 人群中,有一位驼背老汉招呼黑脸汉子道:“金龙!……唐金龙!” 唐金龙应声走来,问道:“牛老爹,啥事呀?” 牛老爹道:“你识字,劳你看看朝廷又要搞啥名堂!” 唐金龙一甩衣衫,拨开人群,上前细看,念道:“……内有流寇作乱,外有蛮夷压境……” 牛老爹问道:“蛮夷!啥叫蛮夷?” 唐金龙道:“大概是指蓝眼睛、高鼻子的洋人吧。”接着又念道:“朝廷为筹集饷银,特征收水厘,以固大清江山,还黎民安康……” 牛老爹跺脚骂道:“放他妈……狗屁!什么安康、安康,我看是米糠还差不多!” 唐金龙道:“老爹,小声一点!后面还有一句呢,‘抗者以乱党论处’!” 牛老爹双目一瞪,大声道:“怕什么?我牛老皮就剩一把骨头一张皮哪,让他们都拿去吧!” 众人也哄嚷起来: “什么筹集饷银!我看是官府变着法儿收黑心钱罢了!” “饷银刮得再多,见了洋人还是屁滚尿流!” “照这样捐法,怕连子孙的饭碗都要给捐完呢!” ………… 盐场道口。木栅挡道。 几个穿号褂子的兵勇,每人手里拿着一根竹板子,一路吆喝,在那里乱打人,吓得过往的挑夫丢下卤水担子,抱头鼠窜。当时,男人还好,一些女人早已披头散发,哭哭啼啼,倒的倒,跌的跌,啊唷皇天地乱叫了。 盐场里几排用石头砌成的简易工房。 蒸汽如浪,朝祝幸儿阵阵扑来。他慢慢走着,惊骇地看见到处散乱着一口口热气腾腾的大锅,四处是飞窜的火焰。在火与烟中,那些做工的又脏又黑,时隐时现,一个二个简直就象鬼门关里的妖怪;还有那锤头敲打的叮当声,风箱拉扯的哗哗声,木铲捣锅的嚓嚓声,柴火爆裂的哔啪声……汇成一片他从未听见过的怪响,使他心惊肉跳。 这时,马三拿着一根扁担跑来,道:“幸儿哥,怎么不见小白呢?” 祝幸儿道:“噢,义父说,小白尽在南河惹事生非,从今以后,他不准我把小白带到南河来了。” 马三道:“哦,是这样呀。义父让我给你带来一根扁担。你看,这扁担上还刻着你的名字呐。俗话说,要挑千斤担,先练铁肩膀。走,我们挑卤水去!” 祝幸儿点点头“嗯”了一声。 盐场道口不远处。 一个小胖子挑着一大桶卤水嗨唷嗨唷地朝前跑,碰见马三便喊道:“快嘴马三,是你呀!” 马三停住脚步,道:“莽仔牛二,是你呀!” 两人嘿嘿地对笑起来。 牛二指着祝幸儿道:“他……是谁?这几天你不来找我玩,原来是有新朋友了。” 马三指了指刻着“祝幸儿”三字的扁担,道:“他就叫这个——祝、幸、儿!俗话说,船帮水,水帮船。我们都是朋友,你就叫幸儿哥吧。” 牛二嘿嘿笑道:“幸儿哥,你也挑卤水去么?” 祝幸儿点了点头。 牛二又道:“你的扁担太短啦,你看我的扁担……多长呀!你的短扁担比我的长扁担还短……不,不,是我的长扁担比你的短扁担还……长、长……” 马三道:“莽仔,你说些啥呀,是他的短扁担比你的长扁担短半扁担,你的长扁担比他的短扁担长半扁担,这都说不清么?” 牛二嘿嘿笑道:“我的舌头太大了,转不过来嘛。” 祝幸儿道:“你的力气蛮大的,挑这么大的桶!” 牛二道:“那有啥法呢,前面官府要收水厘,一担水五文钱!我不多挑一点,家里老爹老娘就没得饭吃咯。” 盐场道口关卡。 潘山虎带着几个差役对挑水过卡的人吆三喝四。 一个瘦汉恳求道:“大爷行行好嘛,我身上没带钱,等挣到了力钱再给你补上,好不好?” 潘山虎瞪眼道:“那咋行!都象你这样,这水厘还收得成么?” 旁边的差役猛地将瘦汉一推,喝道:“去去去!没钱就靠一边去!” 这一推,瘦汉差点跌倒,桶里的卤水倒出了大半。瘦汉气得把扁担一甩,跺脚道:“你们……这还叫不叫人活啦!……” 此时,祝幸儿和马三随牛二挑水走来。 马三悄声道:“你们看,那是潘捕头,他就是潘小姐的爹。这些家伙好凶哟!不论大小事情,他们总要捞半数金钱入口袋的。所以呢,潘捕头的外号叫‘扒一半’,手下一个姓宣的,外号叫‘先一口’,一个姓劳的,叫‘捞一票’,一个姓笪的,叫‘搭一份’,统称南河‘五扒手’。可要小心一点!” 牛二瓮声道:“我就不信,敢扒我的!” 正说着,只见潘山虎朝牛二喝道:“你!……站住!” 牛二放下担子,狠狠地瞪着潘山虎。 一个差役道:“你傻愣着干吗,给钱呀!” 牛二“哦”了一声,从衣袋里慢慢掏出五文钱扔过去,又挑起了担子。 潘山虎厉声道:“放下!……咦,看你苯头苯脑的,还真有这一手哇!你以为给五文钱就能过关吗?” 牛二道:“不是说一担水五文钱吗?” 潘山虎道:“别人倒是五文一担,可是你这一担别人要挑两担!你只给了一半,还要给一半!” 牛二胸脯一挺道:“没有这个道理,我不给!” 潘山虎道:“你不给?就以抗者论处!”说着一挥手,几个差役一拥而上。 祝幸儿快步上前道:“慢着,慢着,官差抓人也得依法行事!告示上明明说一担水五文,并没有说要分大担小担呀!” 马三也嚷道:“就是嘛。俗话说,翻过来是葫芦,倒过去是瓢。一担就是一担,怎么会成两担呢?” 祝幸儿又道:“潘捕头,你家女儿不讲道理,连你这当老爹的也是黑白不分,睁着眼睛说瞎话!” 潘山虎一愣,看见这位白衣少年颈上挂的玉佛,突然顿悟道:“你,你……就是那个偷了祝府玉佛的小子?”接着,他又哈哈一笑道:“还说象什么白狼变的,会放暗器。我看不过如此,一个乳臭未干的浑小子!竟敢在这儿妖言惑众!你不怕我把你抓进大牢吗?” 马三急声道:“你敢抓他?俗话说,眼不见,差一半。他就是白狼变的,不但会放暗器,还会咬你,把你撕成碎片!” 牛二道:“对!咬他!白狼,咬他!” 众挑夫也一齐跟着嚷叫起来:“白狼!咬他!咬他!……” 祝幸儿双眉一竖,一股寒森的气息不怒而威。 潘山虎吓得倒退两步,喊道:“这是反了吗?老子非教训你这几个小兔崽子不可!” 这一喊,惊动了众兵勇,一齐上前挥着木板见人就打。霎时沸反盈天,乱成一片。 牛老爹闻讯赶来,嘴里不断地喊着“牛二”,跑进混乱的人群…… 牛二正和一个兵勇扭打着。 牛老爹跑去,这兵勇的木板正好打在他的头顶上,顿时血流满面,一个倒栽葱,仰摔在地。牛老爹面如白纸,牙关紧闭,再也不动了。 牛二扑上去,惨叫道:“爹呀!……” 祝幸儿见状,抡起手中的扁担朝这个兵勇打去,兵勇一闪,扁拉砸在石头上,啪地掰成了两截…… 马三从背后朝兵勇狠狠地踹了一脚。 潘山虎喊道:“真正是反了反了!给我抓起来!” 恰当此时,祝芝亭赶来,喝道:“停手!都停手!……” 潘山虎颤声道:“三爷,你看这些刁民,简直没有一点王法哪!” 祝芝亭沉声道:“你以为随意打人抓人就有王法吗?官逼民反,事情闹大了,朝廷照样拿你治罪!” 潘山虎怯声道:“那……这事怎么收场呢?” 祝芝亭缓缓声道:“我看,要保住你的脑袋,今天最好睁只眼闭只眼算啦!” 潘山虎咬牙不语,气恨难平…… 一个差役又要打人,潘山虎一巴掌掀去,道:“你眼睛长在后脑勺上啦,没看见祝三爷在这里吗?祝三爷是黄帝会义字旗堂主,这儿都是他的帮兄弟,打狗也要看主人嘛!滚一边去!”然后,他又转对挑夫们道:“好了好了,不论水桶大小,一律收五文,要过卡的排好队!” 牛二扶着昏迷不醒的牛老爹,怒声道:“把我爹打成这样,我不干!” 祝芝亭从怀中掏出一块银子,放在牛二手中,然后对祝幸儿和马三道:“还不快把牛老爹送回家去医治!” 潘山虎紧绷着脸,看着渐渐散去的人群,余怒未消。 一个差役附耳道:“潘爷,要不要把这事报告欧大人?” 潘山虎双目一瞪,喝斥道:“你他妈的笨蛋!你没听欧大人说,要是闹事的人没抓着,就要拿我是问的吗?现在去报告欧大人,那不是睁着眼睛跳崖,找死!” 潘山虎说着一跺脚,正好踩着刻有“祝幸儿”三字的半截扁担,扁担弹起来打着他的膝盖骨,痛得他蹲下去“哎哟”直叫,盯着扁担上的“祝幸儿”三字,恨恨道:“好哇,祝幸儿,祝幸儿!……看我怎么收拾你!” 3.欧府花园。 竹阁松轩,片石翠屏。 欧家臣在园中习武。单腿独举,尤如仙鹤伫立;两臂平伸,活象鹞鹰展翅;一掌前击,乃是饿虎偷心;两手上托,则为白猿献果……起付转折,蹿奔跳跃,闪展腾挪,跌扑滚翻。 欧大钦在廊上击掌道:“好!好身手哇!” 欧家臣忙拱手道:“爹,孩儿现丑了。” 欧大钦笑道:“哪里哪里,人凭志气虎凭威,好好练吧,抢龙头的事就靠你啦!” 欧家臣道:“孩儿明白,只有把龙头抢到手,这南北两河便是欧家的天下了。以后呢,龙头怎么甩,龙尾就得怎么摆!对吧,爹?” 欧大钦嘿嘿一笑道:“那你就不要给老爹丢脸!” 这时,师爷手捧礼单礼盒前来禀报道:“欧大人,祝府二爷祝香澜求见,这是他送来的礼物,望大人笑纳。” 欧大钦双目一张道:“什么东西?” 不待师爷回话,欧家臣便一把将礼单手本抓过来,念道:“洋灯两盏,洋表两只,洋布十匹……” 欧大钦一听,脸色突变,叱声道:“什么鸟玩艺儿!” 欧家臣对师爷道:“你呀,到府上来也有好几天了,怎么还不知道大人的脾气?” 师爷惶恐道:“小的实属不知。” 欧家臣道:“凡是沾‘洋’的东西,是大人最最犯忌的!你看这欧府里面,哪一样东西沾‘洋’?洋钟?洋毯?洋车?洋铲?洋伞?……没有吧!就是连一根洋火柴也见不到!你怎么能让祝二爷把这些东西送进来!”他说着,便将礼单手本朝师爷劈头甩去。 师爷一惊吓,手一松,礼盒里的东西哗啦啦的一齐滚落下来,两盏洋油灯玻璃罩甩碎了,两只黄澄澄的金表落在欧家臣的脚边。 欧大钦怒道:“给我退回去!都给我退回去!”一跺脚便转身走了。 师爷连忙俯身收拾地上的东西,但是两只金表却被欧家臣拾在怀里。 欧家臣道:“东西嘛,就不必退啦。你去告诉祝二爷,就说大人一生气就把这些东西全扔在粪坑里了,若要保他太平无事,除非送几千两银子进来!” 师爷连连称“是”。 4.牛二家。破垣残壁。 牛老爹闭目躺在床铺上。一长须短髭的太医正与他诊脉。屋内屋外站满了人。 牛二娘泣不成声…… 牛二急声道:“太医,我爹怎样?你咋不说话呢!” 祝芝亭道:“牛二,你这样大呼小叫的,太医如何看病呀?” 祝幸儿连忙把牛二拉到一旁,劝他别着急。 屋外。 唐金龙、马三跟一伙挑夫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唐金龙道:“妈的!官府的人太歹毒了,我们再不抱成团,就要变成他们菜板上的滚刀肉哪!” 马三道:“对,反正没活路了,不如抱成团跟官府斗!就象当年顺天王蓝大顺率义军入川时那样,大伙不是也跟着风光了一阵吗?” 一挑夫笑道:“快嘴马三,蓝大顺入川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你还在哪里?在娘肚子里风光吗?” 马三急声道:“那又怎么,在娘肚子里就不能风光?俗话说,水有源,树有根。说不定我爹我娘还是义军里的人哩!” 众人哄然大笑。 唐金龙正色道:“得了,别提什么蓝大顺了!那年蓝大顺在北河遇害,部下死了多少人哟!再说,现在我们这儿又没有蓝大顺的人!南河黄帝会是祝府的,北河炎帝会是华府的……” 马三接嘴道:“还有两会合一的船帮呀,船帮中必有当年义军的人!” 另一挑夫道:“船帮?呔,那也要等到八月十五以后,看祝、叶两家老爷推谁出来当帮主!……” 屋内。 太医缓缓站起身来,道:“牛老爹暂无大碍,只是……脑子里的伤一点也马虎不得。牛二,快跟我拿药去!” 牛二应声跟太医匆匆走后,牛二娘噗通一声跪在祝芝亭面前,啜泣道:“祝三爷,求你大恩大德,要为莽仔他爹作主哇!” 祝芝亭道:“大嫂快快请起,我能作主的自然会作主,不过,这是官府……” 唐金龙一步跨进门来,大声道:“官府又怎么样!老虎吃人也怕人,这世道就是软的欺,硬的怕,见了大王就跪下!……三爷,你是黄帝会义字旗堂主,可要帮大伙硬起来啊!” 祝芝亭半眯着眼睛,沉声道:“怎么,要起手闹事?……” 马三接口道:“就是,干脆把水厘局给砸了!只要大伙心齐!堂主,你不是说……” 祝幸儿跟着马三缓缓念道:“船帮水,水帮船,水助船威,船助水威,没有抢不过滩,没有靠不拢的岸!” 祝芝亭瞪眼道:“小孩儿家,懂什么!还没有弄清楚深浅,就要喊着下水?我不是还讲过祖爷的两句遗训吗?” 祝幸儿和马三又齐声道:“见事不明休开口,身家不清早回头。” 祝芝亭挥手道:“去去去,看看牛二回来没有!” (第二章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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