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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六 章
官 运 风 云(下篇)
6. 南河街市,人来人往。 潘山虎带着差役吆三喝四地走来,迎面碰见一人—— 那人手举“神算子巫仙”的布招,边走边吟道:“名利推来竟若河,甜酸苦辣在其中;一生福禄安排定,屈指一算万事通。” 潘山虎定睛一看,见此人五短身材,头带青缎道冠,身穿灰绸道袍,面皮微黄,八嘴胡,鼠眉鼠眼。他便对身边一个麻脸差役道:“王麻子,你看这人一副贼相,断然不是好人,还敢称神道仙,把他抓过来问问!” 王麻子急声道:“潘爷,使不得,使不得!” 潘山虎瞪眼道:“为何使不得?老子想抓谁就抓谁!” 这时,唐金龙从一旁走来道:“潘爷,此人叫巫人杰,外号巫神仙。他六爻透熟,八卦精通,能知天地理,懂符咒之法嘞!若你得罪了他,暗中下个咒语,轻则蚀财,重则丧命!最好不要招惹他。” 王麻子道:“唐爷说的没错,这巫神仙惹不得!” 潘山虎“哦”了一声,道:“既然唐帮主如此推崇,大爷倒想见识见识。巫人杰,你过来!” 巫人杰应声上前道:“潘爷,有何见教?” “你既然号称巫仙,那就给大爷算上一算吧。算准了,自有奖赏,倘若算得不准……” “潘爷抬举啦,倘若贫道算得不准,尽可拿去治罪就是!……依贫道看来,潘爷虎头燕颔,飞而食肉;凤目剑眉,威权一方;熊背狼腰,异日定悬玉带;龙行虎走,等闲平步上金阶;天庭高耸,中年富贵可期;地角方圆,晚岁荣华定取;五星合局,七窍归垣,潘爷乃大富大贵之相啊!……” “好啦,别说那么悬。大爷我听不懂,你就算算今日财运如何吧!” “南走有艳阳,北走见霞光,东走有银月,西走见桃花。潘爷,你今日之运势,四面亨通呀!” 潘山虎哈哈一笑,丢下一块碎银,振袖而去。
一家盐店掌柜见潘山虎带着差役走来,急忙笑脸相迎道:“潘爷,直是福星高照,有请,有请!” 潘山虎站在店门前,皱眉一哼,指着一大堆盐袋道:“好个掌柜的!你这里还堆着这么多盐巴呀!官运之期,这些都要以私盐论处的!不是罚你银子,就是抓你坐牢,未必你不知道吗?” 掌柜一听,吓得一脸煞白,连连作揖道:“潘爷,潘爷呀!你可要高抬贵手,这些盐都是上月进的呀。如作私盐,我们一家就没得活哪!” 潘山虎道:“是呀,你这些盐少说也值几百两银子。若按私盐处罚,可就要倾家荡产咯!不过呢,你是个明白人,作不作私盐论处,还不是大爷说了算么?……” 掌柜连声道:“明白,明白,小人明白。”急忙从柜中取出一包银子,塞在潘山虎手中,道:“务请潘爷笑纳。” 适当此时,华星桥坐轿经过。他见此情景,便把潘山虎叫了过去,叱声道:“你为何收取店家银两?” 潘山虎苦着脸道:“老爷,这可是掌柜硬塞的,与在下无干哪!” 华星桥又询问掌柜。掌柜道:“青天老爷明鉴,这是潘爷说我销售私盐,小人不得已送上一些银两,权当受罚呀!” 华星桥大怒道:“大胆!实属混帐!官运还未实行,你就收起贿银来了!我看你这捕头也不用当了。来人呀,给我就地责打四十大板!” 百姓围观,纷纷叫好。 一阵大板落在潘山虎的屁股上。他呵哟皇天地叫道:“巫人杰,你这狗东西,给我算的什么命呀!……”
7. 祝府后院。池畔垂柳。 祝幸儿默默读书。 潘天云悄悄走来。她折了一枝垂柳,猛然想起那天华兰青作弄祝幸儿的情景,便厌恶地撇撇嘴,把柳枝扔了,拾起一根木棒,对准祝幸儿的耳朵戮去…… 祝幸儿一下跳起来,厉声道:“你——干吗呀!……” 潘天云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恨恨道:“玩玩嘛,你凶什么?” “人家在读书呐,有这么玩法的吗?” “哼,猪八戒念经假装斯文!你以为我不知道,那天你跟华兰青……我才不想跟你玩哩!好,总有一天,你要在本小姐面前低三下四,磕头讨好!” 潘天云说完,气冲冲地走了。
潘天云路过香澜阁,突然听见华兰青和华氏的说笑声,便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细听起来。 只听得华氏轻声笑道:“傻女子,这几日你就只知道往祝府疯跑……你的心事呀,姑妈未必不知道么?” 华兰青道:“姑妈,这事可乱说不得的。他无爹无娘,怪可怜的。再说,哥哥也托我来关照他……” 接着,又听得祝香澜干咳两声道:“青儿哪,你说那祝幸儿无爹无娘?我看未必!你知道他身上有祝府的玉佛吗?当初我就犯疑,这小子说不定与祝府有些瓜葛。现在大哥又收他为义子……我看八九不离十,他就是大哥跟丫环燕儿的私生子!” 华兰青惊愕道:“什么?大姑爹是他的亲爹?” 华氏道:“这事大家都忌讳着呢,万万张扬不得,更不能让祝幸儿知道半点实情!” 祝香澜道:“要是这小子有造化,说不定哪天就成了祝府的大老爷。你要是嫁给他,不妨也是一件美事……” 华兰青道:“二姑爹!……” 潘天云还想听下去,谁知丫环翠儿匆匆走来道:“小姐,大姑奶奶叫你快去呢,你爹让县太爷给打伤哪!”
祝府书云阁。 潘山虎伏在椅子上哼哼直叫。 潘氏怒道:“岂有此理!那姓华的居然不把我姑奶奶放在眼里,欺到姓潘的头上来啦!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潘天去伏在她爹的身上,一边垂泪,一边咬牙切齿道:“为了一包银子,就把我爹打成这样,实在可恶呀!” 潘氏道:“刘妈,快给我备轿,我上衙门评理去!” 刘妈道:“大姑奶奶,你快息怒,别伤着了自家身子。那官府的事,条文甚多,你又不懂,还不是白白找气受么?” 潘氏道:“那好,去把二爷跟二奶奶叫过来!姑奶奶今日非出这口恶气不可!” 潘天云道:“大姑妈,你不知道,他们可是串通一气的!华家这么做,不只是加害我爹那么简单,是一心想霸占祝府家业呀!” 潘氏道:“云儿,你何出此言?” 潘天云便把刚才听到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潘氏。 潘氏勃然大怒道:“直是无法无天了!竟有这等事情!那姓华的刚刚当上官,就狮子大张口,有了北河,还想把南河一口吞下去!我知道,还有老二那一家早就巴望着骑到我的头上来哪!那好,那好啊!……马上把祝幸儿给我赶出府去!反正他也是我的眼中钉,省得日后再生出什么事端来……” 潘天云道:“大姑妈,这不关祝幸儿的事。你赶走他,又如何向大姑爹交待呢?我看,你还是先设法对付华家吧。” 潘氏闭眼道:“阿弥陀佛,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是该想出一个万全之策的时候哪!”
8. 南河水码头。 华星桥刚刚下轿,就见唐金龙正聚集众船家商量运盐之事。 华星桥道:“唐帮主,盐船为何还不启运?” 唐金龙拱手道:“回禀老爷,河道干淤,航行困难,恐怕一时还不能开船。” 华星桥看看河中缓缓浅流,又看看天上烈曰当空,急声道:“这事可耽误不得的!半月里要打来回,时间本就吃紧,你再如此耽搁,误了官运之期,可要治罪的呵!” 唐金龙道:“老爷,船重水浅,这是没办法的事。再说,久旱必逢大雨,要是途中遇上大雨,盐船加重,更是危险呀!” 船家们也纷纷哄嚷起来: “老爷,我家就这一只船,全家老小靠它吃饭哩。如果出了事,连棺材本都要贴进去的!” “老爷,我们不过赚一点苦力钱,这赔本买卖是不敢干的!” ………… 华星桥木然呆立,双眉紧锁,心里暗暗道:“船家之言不无道理。欧大钦这次摆明了要坑害我了。可是朝廷官运之令又不能违抗,这如何是好呢?” 唐金龙道:“老爷,办法倒是有一个,不过很麻烦。” “你快说来!” “眼下只有请人疏通河道,还得将盐船减重,至少减重一半,方可启行。” “盐船现有多少只?” “五十只。” “那好!你再设法征集五十只民船,共一百船,分头装载,不就行了?” “老爷,话虽如此,雇民船可不比用船帮的船。雇民船是按天日计算的,得额外花费不少银子呐!加上疏通河道的钱,起码得花上千两银子,而且这银子还得要现兑现的!” “噢,原来如此。这样吧,船帮的运费不变,额外增加的银子,由本官来兑现好了!”
9. 华府。 华星桥匆匆走进厅房,高声道:“太太呢?” 太太田氏出来道:“老爷,看你急成这样,什么事呀?” “你快拿一千两银子出来。” “哎呀,老爷嘞,你是昏了头哪?家中何时有现银?再说,你要这么多银子干什么?” “嘿,自然是公事上急用嘛!家里真的没现银了么?” “你呀你,说你迂腐,你还不服!这两年天旱水涝的,你不让催租还债不说,反而时常拿些银子去补贴佃户。这只出不进的,家中早就让你给掏空哪!唉,人家做官,是拿进两个,象你做官,竟是越做越穷!……要不,我还有一点首饰,真有急用的话,就拿去当了吧!” “这……这可使不得,那是你的嫁妆啊!……唉,古人言,圣人无常心,以百姓之心为心,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 “我看,你就是书读得太多了!” 这时,老仆周忠来报道:“老爷,祝府大老爷来见。” 华星桥急忙振衣出迎道:“难得祝兄尊驾,有请,有请!” 祝书云呵呵笑道:“华兄呀,家中为潘舅爷被你革职之事已经闹翻天哪。我这是上门负荆请罪的,你不会叫人打我板子吧?” 华星桥一怔道:“祝兄何出此言?你家何人被我革职了?” 祝书云道:“我的妻舅,县衙里的潘捕头噻!” 华星桥道:“哦,我刚上任,尚不知潘捕头是你妻舅嘞。” 田氏在一旁接口道:“他呀,乡下的农户倒一个个理得清清楚楚,就是理不清同门通家之人,说不定哪一天连我也认不得了呢!” 这时,祝书云叫随来的鲁管家捧上几匹绸缎,道:“小小薄礼,请兄台笑纳。” 华星桥瞪眼,急声道:“这怎使得!想必祝兄是为潘捕头说情来的吧?” 祝书云道:“唉,俗话说,衙门一张口,还不是你说了算?看在为兄的面子上,饶他一次吧!” 华星桥道:“这怎使得!潘捕头敲诈盐店,私受贿银,法理难容啊!古人言,法败则国乱,民怨则国危。如果饶了他,我也枉作为民之官了,断断不可,断断不可!” 田氏道:“你也真是,读书读昏过头了!古人言,古人言!大官不要钱,不如早归田,小官不要钱,儿女无姻缘!你又听说过吗?你以为衙门中人都象你一样,官越做越穷么?……哼,刚才还为了什么公事,家中连一千两银子都拿不出来嘞!” 祝书云诧异道:“华兄,真有此事?” 华星桥叹声道:“还不是为了盐船能及时启运,得额外增雇五十只民船嘛!” 祝书云拍案而起道:“华兄,你何不早说呢?区区一千两银子算什么?那好,妻舅之事暂搁一边,先解你燃眉之急吧。为兄去去就来!……”
10. 祝府。 潘氏和祝氏三兄弟各聚书云阁。鲁管家侍立一旁。 祝香澜道:“大嫂,各大盐商一起商议过了。每月大家凑足一千两银子供奉官运局,以补办公费用之不足。你看如何?” 潘氏点头“嗯”了一声。 祝香澜又道:“还有一事。欧大人即将送子乡试,要宴请各大盐商,这礼嘛,恐怕五千两银子少不了。” 潘氏道:“五千两银子的礼是重了点。不过嘞,盐价高低要靠欧大人说话,哪怕一斤多划半个铜子,那也不可细算!唉,五千就五千吧。”说完,对祝书云道:“大老爷,华家那边的事摆平了吗?” 祝书云道:“没有呐,恐怕要先送一千两银子才行。” 潘氏瞪眼看看祝氏三兄弟,叱声道:“什么?送他一千两银子!大老爷,你也真是!那姓华的也值这么大个脸面么?……二老爷,你是华家至亲,又是祝府掌管钱物的的二当家,算计什么的就你最在行,你说一说,究竟值不值得?” 祝香澜低声道:“我……依我看,若能让潘兄官复原职,日后自然钱能生钱,花一千两银子也算值得。” 潘氏又问祝书云道:“大老爷,他答应让我哥哥复职吗?” 祝书云道:“复职之事还未向他提及呐。不过,这种苦差事干不干也就罢了。反正潘舅在祝府里有得玩有得吃的,又何乐而不为呢?” 潘氏一听,拍案道:“亏你还是大当家!有鼻有眼的就是没脑子!你以为祝府这些年兴旺发达是玩出来的,吃出来的吗?没有我哥哥这个捕头在地面上镇着,你们有得安心日子过吗?……三老爷,你又说说看,这事该怎么办?” 祝芝亭道:“若能让潘兄复职那最好。倘苦不能的话……我们不是多次向华府提出要购买北河地皮的吗?当初,华星桥屡屡拒绝,这次倒是一个好机会!” 潘氏沉吟一会,断然道:“那就这么办吧!鲁管家,你即刻带着一千两银子去。告诉姓华的,若他答应让潘爷复职,这银子就白送给他了;若他不答应,就要他拿一百亩地来抵押,半年为限!听见了吗?……哼,他想吃我南河,我倒要先咬他一口再说!……”
11. 华府。书房。 华兰君将书本往桌子一甩,长叹一声道:“八股,八股,真是食之如蛊呀!” 华兰青蹑手蹑脚地走进来,突然从背后用手蒙住他的眼睛。 华兰君道:“青青,别闹啦,我知道是你!” 华兰青松手,咯咯笑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这府里还有别的人象你如此调皮捣蛋?……哎,听说祝府大老爷到我家来了,他走了吗?” “你是说祝幸儿他爹?” “不是他爹,是他义父。” “噢,我说错了嘛,是他义父。他来干什么?” “哎呀,又不是来给你提亲的,看你紧张成这个样子!” “你胡说!……我叫你胡说!” 华兰青挥拳欲打,华兰君一边躲一边笑。 这时,田氏走来,苦着脸道:“你们兄妹俩还在这儿胡闹!你爹已经愁死哪!”
厅房。 华星桥涨红着脸,望着鲁管家道:“你家大奶奶是这么说的吗?不要潘捕头复职,就得拿一百亩地来作抵押?……荒唐,荒唐!岂有此理!” 鲁管家道:“县太老爷,在下也知道,你是个难得的好官。不过,恕在下直言,官场好比戏场,有些事也当真不得的。我看还是让潘爷复职的好,一来给了亲戚面子,二来你也不用蚀财,两全其美之事嘛……” 华星桥拍案而起道:“古人言,君子有机以成其善,小人有机以成其恶。倘若让潘捕头复职,我岂不成了千夫怒指的龌龊小人么?……好吧,情势所迫,我就借银一千两,暂拿一百亩地来作抵押吧!” 华星桥随即挥笔写下字据。鲁管家持据称谢离去。 华星桥余怒未息,鼻子里不停地哼哼着,背着手走来走去。 田氏跟随着儿女迈进厅来。田氏道:“老爷,你真拿一百亩地给们作抵押了?” 华星桥道:“那有啥法嘞!我也舍不得祖宗之地的,农户也靠它来过日子呀!只有尽快还本付息,把它赎回来吧!” 田氏跺脚道:“好歹都是一家亲戚嘛,借一点银子也如此作恶!” 华星桥道:“好了好了,我担心的还不止是抵押之事,那些盐船要是在路上遇上抢匪,祸事可就大哪!” 田氏道:“那……你可要多派几个官兵呀。” 华星桥道:“唉,那些官兵见了抢匪如老鼠见猫一样,没有用的!” 华兰君道:“爹,乡试在即,就让孩儿随船前往吧,还有祝幸儿呐,他认得石龙寨的人!有我俩在盐船上照应,不会有事的。” 华星桥想了一想,点头道:“这也是个办法。” 华兰青道:“爹,我也要跟随着一起去。” 田氏急声道:“住口!你一个女儿家,又不参加乡试,跑到外面去抛头露面的,如何使得?……你爹这几日为盐船之事睡不好,吃不好,你就别让他再操心哪!你还不赶快去招呼厨房弄一点好吃的来!” 华星桥跺脚道:“还吃什么?赶快督促盐船起程才是正事!”
12. 南河水码头。 华星桥一见唐金龙,便急急道:“启运之事准备好了吗?” 唐金龙道:“回老爷,河道已经疏通,只是民船还差几艘嘞!” 华星桥张目一看:河中船只林林总总,船家正忙着装盐包,一片喧闹;不远处,却有几艘红红绿绿的花船,传来悠扬的琴声和猜拳行令的吆喝声。 华星桥道:“那几艘花船是干什么的?” 唐金龙道:“那几艘花船是盐商们早已租用了的。我去交涉过,他们说是为庆贺欧大人官运之日而准备的。我就只得作罢了。” 华星桥立时怒不可遏道:“这些人真是混帐!我可是为他们办事哩,竟然如此不通情理!你去把他们叫来!”
13. 祝府后院。 祝幸儿背起行囊,对华家兄妹道:“等一等,我还要去看一看小白。” 铁笼前。祝幸儿将一块肉塞到小白嘴里,抚摸着它的皮毛,含泪道:“小白,我要乡试去了,不能带你一块去……”转身又对华兰青道:“青青姑娘,拜托你了,有空常来看看它!” 华兰青道:“那是自然,我会常来的。” 潘天云道:“不用劳烦华小姐啦,小白不过是祝府的一条狗嘛,自然会有主人照顾。何需外人来操心哩!” 祝幸儿双眉一竖,正想回敬几句,却被祝书云拉到了一旁。 祝书云轻声道:“幸儿,义父有事要跟你交待几句。”说着,他看看四周后,迅速掏出一张银票塞进祝幸儿的怀里,又道:“这是两千两银票,你收藏好了。到了省府,千万记着要买点贵重礼物去拜竭李抚台李大人,他跟义父尚有交情……” 祝幸儿惑然道:“义父,这……这用得着吗?” 祝书云道:“怎么用不着?自古以来,礼尚往来,有钱路路通。李大人会知道照应你的!” 祝幸儿与华家兄妹跨出祝府拜别而去。 祝书云道:“云儿,去送送他们。” 潘天云恨恨地盯着华兰青,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我不送!”
14. 南河水码头。 盐商拱手道:“县大老爷,你硬要租用花船,我们也只好转让于你。不过,到了官运之日,没有了花船,欧大人追究起来,我们可担待不起呵!” 华星桥摆手道:“这个你们放心,盐船尽量按期返回就是。再说,盐船没有回来,何来庆贺官运之日呢?只不过这几日你们就要扫兴一点,不能在河道上饮酒当歌罢了!” 几艘花船已经靠岸。华装溢彩的蓝娘手抱琵琶与一班姐妹缓缓走上跳板。 船工们停下手中活计,望着这些丽人,嘻哈打笑,说长道短。 蓝娘一时不慎,忽然踩虚了跳板…… 唐金龙急忙上前,一把扶住她道:“夫人,小心一点,小心一点……” 蓝娘瞥他一眼,羞红着脸笑道:“你说什么!夫人?……那就多谢你老爷了。” 一位船家嫂撇嘴笑道:“唐老爷,你快快用花轿把夫人抬到怡春楼去呀!” 船家们哄然大笑。 恰当此时,祝幸儿与华家兄妹走来。祝幸儿看见蓝娘十分眼熟,心中惊异道:“那不是婶娘吗?怎么会打扮成这个样子!……”他正欲上前呼唤,谁知蓝娘已独自乘桥而去。 祝幸儿将行囊递给华家兄妹道:“你们稍等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祝幸儿紧跟着那顶小轿,转弯抹角地跑过两条小巷。 小轿突然停在黄帝庙大门前,蓝娘下轿后看看四周无人,便急步走进庙里去了。 祝幸儿跑进黄帝庙,但见大殿内只有几个和尚在那儿打坐念经,并无香客。他又看看殿前殿后,也无婶娘的踪影,心中纳闷道:“真是奇怪!她会钻到哪里去了呢?……”
南河水码头。盐船已经一字儿拉开,排了一条长队。 华家兄妹焦急地翘首顾盼。 华兰青忽然拍手叫道:“哥,你看,他来了!” 祝幸儿满头大汗地跑来。 华兰君道:“你看你,干什么去啦,真把我们急死了!” 祝幸儿憨然笑道:“对不起,我……好象看见了婶娘!” 华兰君道:“你婶娘?见着她了吗?” 祝幸儿摇头道:“没有。兴许是认错人了。” 华兰青掏出一张绣花手帕,嗔怪道:“哥,你就只顾说话,看幸儿哥满头是汗哩!你给他擦一擦吧……” 华兰君笑道:“唉,你看你看,还是妹子有心啊!” 这时,华府老仆周忠跑来,向华星桥报称:“老爷,欧大人派人来说有急事,立刻去见。” 华星桥拉着祝幸儿道:“贤侄,拜托你了,凡事望你与小儿跟唐帮主商量,一路小心啊!恕本官不再恭送,开船吧!” (第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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