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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四 章
龙 头 之 争(下篇)
4. 水厘局。一片狼籍:衙门匾额拆成了两半,桌椅板凳七零八落,碎纸杂物满地皆是。 潘山虎埋头站在欧大钦身后,战战惊惊。 欧大钦转身一巴掌掀去,道:“狗南北!要你抓捕抗水厘的刁民,你抓着了吗?犯人在哪里?……” 潘山虎咚的跪地道:“大人!卑职无能,还望恕罪。请大人宽限几日,一定抓捕刁民送大人治罪!” “哼,再宽限几日,恐怕连本官的命也不保了!最好先将你治罪!” “大人!大人饶命呀!……我已得知抗水厘的刁民是谁了……” “谁?快说!” 潘山虎爬起来,跌跌撞撞地从内屋取来一条半截扁担,指着扁担上的名字,道:“大人,你看,就是这小子,他叫祝幸儿!……假装白狼撕水厘局告示的是他,在盐场道卡同官兵作对的也是他!……” “人在哪里?还不快去抓来!” “他……他……就是刚才要替黄帝会当龙头抢手的那个小子呀!” “是他?你这个混帐南北!怎不早点禀报!”
南北两岸,人声鼎沸。 祝幸儿汗流满面,咬紧牙关,拼命地以拳擂鼓。只见他拳头皮开肉绽,鼓面上鲜血淋漓…… 华氏兄妹焦急万分。华兰青失声哽咽道:“祝幸儿!祝幸儿!……” 不一会儿,蓝黄两舟几乎同时抵达木竹井架的下面。 祝幸儿与欧家臣脚蹬鼓面,腾身而起。 两人刚一落地,欧家臣便左臂一晃,右臂一个惯心搬拦捶,泼风似地向祝幸儿当胸擂去。祝幸儿身形猝闪,起掌相迎。 刹时,但见四掌大开大阖,掌风如涛,狂飞翻涌。而两人在出拳换招之间,却脚不停步,展开流水步法,噔、噔、噔地直朝木竹井架快速蹿去,搅得尘土四溅、寒风乱舞。 祝幸儿抢先一步爬上木竹井架。此时,他紧攥着木柱的双手早已血肉模糊。他忍着剧痛正欲上纵,不料欧家臣忽地从怀中掏出一根钩绳,呼的抛出铁钩头,朝祝幸儿脑袋砸来。祝幸儿身形一闪,步法活开,躲过钩头,哪知钩头又上下翻飞,此往彼来。祝幸儿左躲右闪,木柱上盖满满了他的斑斑血色手印…… 眼看祝幸儿难以支持之际,欧家臣趁机将铁钩头抛向龙字旗,牢牢地钩住了旗杆! 祝幸儿见状,双臂一抖,腰里一叠劲,一个细胸巧翻云,倏地抓住钩绳,与欧家臣对拉起来。祝幸儿的手掌上血流如柱…… 岸上的人们都屏声静息,注视着这千钧一刻! 正当欧家臣大喊一声,使出全身力气拉绳之时,祝幸儿立即将手一松。 欧家臣“哎呀”一声,随着惯性翻身跌下了木柱! 说时迟,那时快,祝幸儿又一把抓住绳索,将即将坠地的欧家臣缓缓放下……这时,被拔出的龙字旗也刚好滑到了他的身边。 霎时,岸上欢声雷动! 鼓响锣鸣,龙飞狮舞。 祝幸儿被狂欢的人群抬到台口。 祝氏三兄弟和华星桥喜颜相迎。 祝书云对祝芝亭道:“三弟呀,你教出如此徒儿,实再难得!” 祝芝亭道:“大哥若不嫌弃,就让他拜你为义父如何?” 祝书云喜出望外道:“好哇,好哇!这下我也有个儿子哪!不过,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得先给你嫂子说一说才是。” 华星桥道:“祝兄,我看就让这少年英雄出任船帮帮主吧。” 祝书云点头上前道:“祝幸儿,让你出任船帮帮主如何?” 祝幸儿急忙拱手道:“叩谢前辈,晚辈年幼无知,历练尚少,难以担此重任!” 祝芝亭道:“大哥,徒儿出道不久,尚不知江湖规矩,此事急不得!还是另派他人吧!” 祝书云拉着祝幸儿那血肉模糊的手,轻轻抚摸道:“祝幸儿……好小子!好小子呀!……” 就在这时,欧大钦、潘山虎带着兵勇突然而至。 潘山虎手指祝幸儿,大喝道:“把他给我拿下!” 祝书云诧异道:“混帐!你想拿谁?” 潘山虎缓声道:“姐夫,你别管,这个祝幸儿是朝廷要犯!” 祝书云惊声道:“他犯何罪?” 欧大钦冷声道:“祝兄,你也知道适才水厘局被砸之事!这小子是谋反作乱抗水厘的首要嫌犯,本官要带走,你不会反对吧?……还不快拿下!” 兵勇们一踊而上,抓住祝幸儿的双臂。 欧家臣趁机嚷道:“既然是要犯,就无资格抢龙头!适才他抢的龙头不算数!” 众人一片哗然。 祝幸儿被兵勇们左拉右扯,胸前便露出了那一块熠熠闪光的玉佛! 祝书云一见,便急声道:“慢着!”他拿起玉佛细细一看:分明就是他家祖传之物!真是喜从天降呀!他翕动着嘴唇,想对祝幸儿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华星桥道:“欧大人,适才水厘局被砸时,祝幸儿正在龙舟之上。怎能说他谋反作乱抗水厘呢?” 华兰青道:“你们无故抓人,分明是要推翻今日抢龙头的结果!” 群情激昂,怒吼声愤然而起…… 欧大钦急喝道:“反了,反了!潘捕头,把证据给他们拿出来!” 潘山虎举起半截扁担道:“我有证据!这根砸断的扁担上,有他……有他……祝幸儿的名字!” 祝书云叱声道:“荒谬!你这吃里扒外的南北!这种刻上姓名的扁担,在盐场上何止千根!你随便捡来,就要抓人,有何道理?你要是把盐场里的上千根扁担都抱来,那所有挑夫不是都要被你抓去吗?……我告诉你,祝幸儿是我三弟的爱徒,又是我的义子!既然说他有罪,我也难脱干系,那就连我一起抓去坐牢吧!看你如何向你姐姐交代!” 潘山虎颤声道:“姐夫,姐夫呀……” 祝芝亭凑近欧大钦道:“欧大人明鉴,我大哥是个耿性中人,一旦横下心来把盐场关闭了,大家一拍两散。你那水厘还往哪儿收去?犯不着以小失大啊!” 欧大钦早已被众人的怒吼声吓得冷汗直冒了,一听此言,觉得有理,便缓声道:“祝兄,何必生此大气?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这时,艾丽莎和贝施罗也走上前来。艾丽莎道:“官府大人,这个小兄弟救过我的性命,请你放了他吧!” 贝施罗道:“大人,既然有我们担保,朝廷就不会追究你的责任。大人是聪明人,你不会因为这件事引出外交纠纷来吧?” 欧大钦真想不到洋人竟然也出面来管这事,一时目瞪口呆,不知所措。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无可奈何地扬手道:“好,好……放人,放人!”
5. 祝府佛堂,传出声声木鱼和潘氏悠长短促的念佛声。 潘氏双手合十,闭目而跪,口中的念佛声渐渐低微…… 刘妈蹑手蹑脚地走进来,轻声道:“大奶奶,时候不早啦,该用膳了……” 潘氏一惊,睁眼道:“哎呀,你也真是!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菩萨显灵的时候,你就来啦!” 刘妈惶声道:“奴才该死,让大奶奶受惊了……” 潘氏起身道:“好啦好啦,以后我念佛时再也不准来打搅我!……噢,刘妈,刚才菩萨真的又显灵了!你猜我梦见了什么?……我梦见一觉醒来,看见身边居然躺着一个男孩子!他哇哇地哭,我一抱起来,他竟不哭了,还朝我笑哩!我正高兴着,手里的孩子又突然不见了!我急得四处寻找,一会儿象在街上,一会儿象在河边,后来不知在什么地方又看见另一个女人抱着那个男孩子……梦到这里时,我就被你叫醒过来了。你说这梦奇怪不奇怪,难道不是菩萨显灵吗?”
这时,香案下的木板又被轻轻掀开,神秘的蒙面黑衣人钻出洞来伸耳窃听……
刘妈道:“大奶奶,难为你思子心切啊。自古道:‘人未知,神先知。’说不定真是观音菩萨托梦来啦!” “我想也是。祖祖辈辈积善积德,一心向佛,菩萨哪有不显灵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要是祝府没有续香火的,我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有什么脸去见先人呀!……不过,这个梦倒是令人费解,怎么会有另一个女人抱着那孩子呢?刘妈,你给说说看!” “奴才不敢说。” “唉,你是我的陪嫁奶妈呀,就是说错了,也不怪你!”
香案下的蒙面黑衣人继续伸耳细听……
就在这时,潘天云走来,站在门边也听到了他们的一番谈话。 刘妈道:“大奶奶,奴才早就想说一句不该说的话。如果那孩子不是你亲生的……” “怎么?” “我看,菩萨就是托梦与你,要大老爷纳妾呐!” “纳妾?” “嘿,你也别把这当成什么事。有钱的老爷谁个不是三妻四妾的?再说,有子就是妾,无子便是婢!如果收了房的女人生不出孩子,还不是任由你大奶奶处置么?” “要是她生下了孩子,那不就是任由她来处置我了?嗯!……” “奴才该死!奴才失言!” “不过,细想起来,那梦中的孩子倒不象是我亲生的……” “照此说来……菩萨会不会是要你抱养一个呢?” “抱养?不成!我们书香门弟,岂能异姓乱宗?得罪祖先的事万万做不得的!……看来只有一个办法啦。我想收云儿为女,本家的侄女嘛,毕竟是一本之亲。往后再招个女婿入赘,女婿半个儿,也算有续香火的了。再说那云儿的性情极其象我,总是有办法管束男人的,就是我百年归山后也放心哪。而且,云儿还能为我担当起下一辈的潘氏大奶奶呐!……” “好哇,如此一来,在这祝府里,你大奶奶的威风可就永世不灭了!” “说到云儿,这丫头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潘天云听到这里,一下跳进门道:“姑妈,侄女在外早已恭候多时了。” 潘氏道:“你……鬼丫头,吓我一跳!” 潘天云嘻嘻笑道:“姑妈,给你道喜!大姑爹收了一个义子哪!” 潘氏一惊道:“你说什么?收谁为义子?” “他呀,就是刚才在庙会上抢得了龙头的祝幸儿!” “祝幸儿……他是何人?” “嘿,姑妈,上次不是说有个小子偷了祝府的玉佛吗?这个小子就叫祝幸儿呀。” “竟有这等事情!……” “哎呀,姑妈,那祝幸儿倒真是一个少年英雄呐!” “云儿,你这是怎么啦,前会儿说这小子是个怪物变的,这会儿又夸他是个少年英雄!一阵风一阵雨的,你可知道那小子身上的玉佛……” “玉佛?玉佛真是府上的吗?” “云儿,姑妈实话告诉你,玉佛不但是府上的,而且事关重大!只有本府的后人才有资格佩带它!你明白吗?” “什么?难道说祝幸儿……他是……”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玉佛的事情还没有追查个明白,那小子反倒成了祝家的义子了!我说嘞,怪不得一提起玉佛之事,老爷就遮遮掩掩,说不明白,原来他心里有鬼!如今看来,那小子八成是他跟燕儿的……刘妈,老爷呢,快去把老爷给我找来!”
香案下,蒙胧面黑衣人盖上地板,悄然遁去。
6. 荷叶滩,茅屋。 祝芝亭趁着昏暗的烛光,为祝幸儿双手敷药,包扎伤口。他笑道:“幸儿,这次你真给师父露脸啦,算没白教养你一场!” 祝幸儿不解道:“义父就是义父,怎么你又变成师父了?还有,那祝府大老爷怎么又成了我的义父?真叫人弄不明白……” “你呀,刚入江湖就刁钻古怪起来了?这有何不明白的?他是我大哥,他为你义父,难道不是跟我为你义父一样么?” “我还是弄不明白,你说抢龙头时会见到我的亲生父母,可是我并没有见到……义父,他们到底在哪里?” “傻小子,既然你已在江湖上露脸,他们一定是见到你了,自然有机会跟你相认的。” “那要到什么时候啊?” “甭急,明儿先跟我到祝府去,读上几年书,混出个人样了,机会就来啦。” “读书?我……不去,我要跟你在一起!” “唉,你又傻了不是!我就住在祝府里,当然是跟你在一起呀。不仅有奴婢伺候你,读书还有大小姐作伴呐。” “大小姐?……” “你义父的侄女潘天云小姐呀。” “是她?潘捕头的女儿?” “噢,你跟潘捕头有过节,我知道。可你也别跟这等势利小人一般见识。为师不是教过你吗?所谓阴者,重在内敛,藏而不露……” “不,不!……我不跟他们在一起!” “放肆!为师的话你也不听啦?跪下!” 祝幸儿喊一声“义父”,长身而跪。 “幸儿,你说说,为师平时怎么教你忠孝节义的?嗯!” “浩气还太虚,丹心照千古。宁为兰摧玉折,不作瓦砖长存。” “还有呢?” “宁以义死,不苟幸生。生为百夫雄,死为壮士规!” “还有呢?”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还有呢!” “忍小忿而就大谋……” “对咯!不说为就大谋,单就为见亲生父母,你又有何不能忍呢?” “我,我……可是,义父,你也教我,不能见利忘义,要近君子,远小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呀!” “你——!幸儿,说得好。但是,我大哥不仅认你为义子,而且为了救你,不顾祝府之安危,敢于冒犯欧大人;你说他是君子还是小人?是朱者还是墨者呀?” “这…………”
7. 祝府书云阁。灯火阑珊。 潘氏在房内气急败坏地叫嚷着,噼哩叭啦地摔东掼西。 潘天云和刘妈怎么也拉她不住。
香澜阁里,祝香澜和华氏在窗前探头观望。 祝香澜窃笑道:“今晚,可是阎王奶奶审案,有得鬼事瞧哪!” 华氏不解道:“看把你乐的,到底出了什么事呀?”
祝书云匆匆走进书云阁,正好碰见潘山虎也来到这里边。突然,一个燃烧着的烛台从房内呼地飞了出来,两人躲避不及,蜡液洒在身上,不敢声张,烫得一个劲直跳。 祝书云惊魂未定,对潘山虎道:“你,你……快进去劝劝嘛!” 潘山虎连连摆手道:“岂敢,岂敢,要是姐姐骂起来,小的可没有话说呵。” 祝书云急得没法,只得自个儿硬着头皮走进屋去。 潘氏见他进来,顺手抱起一个瓷瓶就朝他扔去。 祝书云吓得转身要跑。 潘氏喝道:“你给我站住!” 祝书云连忙站住,颤声道:“哎哟,我的姑奶奶!夜深人静的,这么闹法,传扬出去岂不让人笑话吗?” 潘氏怒骂道:“哟,你老东西还知道要脸面呀,还知道识羞耻呀,我以为你比那些啃草根的还不如呐!……”
厅外。刘妈拉着潘天云的衣袖,一同悄声走来。 潘山虎问女儿道:“你姑妈为何事闹成这样?” 潘天云道:“我也不甚明白,也许是为祝幸儿之事吧。” 潘山虎轻声笑道:“骂得好,骂得好!”
这时,只听得祝书云沉声道:“太太何以如此恶言相加?未免太、太有失体统了吧!” 潘氏跳着脚道:“太失体统?哈哈,哈哈哈……就是为了祝府的体统,我忍了十几年了!这十几年你一直不肯道出玉佛的真情。如今那佩带玉佛的野小子出现了,你又收他为义子!那小子跟你是什么关系?你我都心知肚明,还跟我讲什么体统!是你有失体统还是我失体统?嗯!……你也欺人太甚,简直把我当成死人一样了!今晚你不把此事说个清楚,我就死给你看!……”说着,潘氏一头往墙上撞去。 祝书云急忙拉住道:“太太,太太呀!你甭急嘛,这事怎能一时说得清楚?燕儿已死去多年啦。我,我……只是想,倘若祝幸儿真是祝家的血脉,那未必不是一件幸事,我们终究有续香火的哪!” 潘氏喝道:“续香火也用不着这个野种!” 祝书云噗嗵跪地道:“太太!……若是我之血脉,何来野种?太太呀,要打要骂任由你处置,我也是咎由自取。可是血脉之亲不能不认啊!……” 潘氏哭诉道:“你做的好事呀!……现在我就是死了,也无颜去见列祖列宗!……事已至此,你叫我怎么办哪!” 祝书云道:“太太,你还是宽怀大肚一些的好。” 潘氏长叹一声道:“你也别想得寸进尺,说认就认!……先把那小子叫进府来,让我看一看再说!” 这时,潘天云跑进屋里嚷道:“姑妈,这事交给我吧,我去把他弄来!” 潘氏道:“你……你们躲在外面干什么?都给我进来!” 潘山虎和刘妈这才战惊惊地走进屋内。 潘氏又厉声道:“都给我听着!此事就你们几个知道,不得泄露半分,包括香澜阁里的人也不能透露。听见了吗?否则,家法不饶!” 祝书云道:“还有三弟呢,想来他该是知情的。” 潘氏道:“三弟那里,我自有安排。刘妈,明儿你清三爷过来一趟,我有话说。” 刘妈称是。 潘山虎在一旁暗暗咋舌,心里道:“哎呀,幸好没把祝幸儿抓进牢里去;要不,那就铸成大错啦!说不定那祝幸儿往后就是这里的少主人哩!”
8. 祝芝亭面见潘氏,拱手道:“大嫂万福,小弟悉听吩附。” 潘氏请祝芝亭就座后,莞尔笑道:“三弟呀,听老爷讲,说你有一徒儿抢得了龙头,是真的么?我和老爷没儿没女,一提起少年英雄就特别的高兴,很想见他一见,你看如何?” “哥嫂宅心仁厚,小弟明白。昨日大哥已认徒儿为义子,我也着他即日前来府上叩谢……谁知,徒儿生性执拗,就是一个不愿来。” “他不愿来?!这……为什么啊?” “我也不甚明白。细细想来……” “是为什么?但说无妨。” “我看,恐怕是为玉佛之事与潘兄父女有一点过节吧。” “噢,为这事呀。既然说到玉佛,我倒想问一问,你徒儿姓甚名谁?何方人士?身上怎么会有祝家祖传之物呢?” “他叫祝幸儿……大嫂,如今小弟也实不相瞒了,他就是燕儿滴血祭井时生下的孩子!” “什么?你,你……怎不早说呢?” “当时,祝府因为燕儿之事已闹得武王不宁、文王不安了。小弟只是不想让这个不明身世的苦命孩子再生出什么祸端来,惹及众人胡说八道,惹得哥嫂生气,就擅作主张,悄悄把孩子送到乡下托人抚养。这事才算风平浪静了。还望大嫂恕我隐瞒实情之罪呀!……燕儿咽气之时,曾把一个玉佛放在刚刚出世的孩子身上。小弟原以为不过是一个信物罢了。这十几年来,那玉佛一直佩在幸儿身上。适才经大嫂一说,小弟也奇怪起来,燕儿怎有祝家祖传之物呢?” “这……哦,哦,看来是我们误会祝幸儿了。既然他是燕儿所生,事情自然就简单明了多了。兴许是我喜欢燕儿,哪一天高兴起来,就把玉佛送给了她,也说不一定。只是时间久了,一时记不起来罢了。” “哎哟,大嫂真是积爱成福呀!老天有眼,菩萨保估幸儿命不该绝,原是大嫂积善积德之故!你看,不但玉佛是你给的,连名儿还是你给取的呐!……大嫂记得吗?燕儿在滴血祭井之前,你曾抽过一支‘幸’字签……” “‘幸’字签?对呀,幸,幸……幸儿,祝幸儿!哦,果真是菩萨显灵!才不久菩萨还托梦与我,原来梦中的孩子就是这个祝幸儿!这么一说,我倒真想马上见他一见了。” “大嫂,解铃还需系铃人。这事呀,还是让侄女潘天云出去请吧。幸儿是个怕软不怕硬的人,凡事强求不得。只有他们俩冰释前嫌,言归于好才行呀!” “嘿,小孩子家不就是闹闹玩嘛。云儿跟我一样,也是个认理不认人的,若叫她去,不是菱角对粽子尖碰尖吗?……哎,好吧,就叫云儿去试一试吧。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第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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