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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1在一片森林中迷了路,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做怎样的选择。懵懂地看四周,树和藤搂抱着,顶住繁盛的叶,拒绝阳光的洒落。 心被惊恐攫住,双眼瞪大着看前后左右。这是一个陌生的世界,但仿佛又有些似是而非的印象。这是哪儿?他问自己,同时耳仿佛竖起,听细微的枝叶摇摆声。 天暗下来,林中寂静得吓人。 树间有闪闪的亮,仿佛星星跌落到树下,一眨眨,时而漂移着游荡。 他变得惶恐,僵直了身体不敢乱动,甚至不敢正常的喘息,因为他听到了狮的低吼。 皱起眉想逃离的办法,否则只能听天由命。他突然想起有人说过:狮虽威严,但不是饥饿时轻易不会扑食。可他不敢跑,更不知向何处跑。他怕跑惹怒狮,更怕撞上虎口之类。 忍受战战兢兢,他真希望此时有猎人出现,或者自己能生出翅膀,当然他更希望自己变成大象或犀牛,一声大吼,让狮颤抖。 然而,一切希望都是不切实际的幻想。面对现实,他该做的是怎样找到一条可以逃生的路,因为他的生命并不是完全地掌握在狮的口中,有很多仍然把握在自己的手上。但是,他手无寸铁,如果有支枪,哪怕有把刀,他的胆量都会被求生的欲望鼓动起来。看看自己张开的手,他使劲地握了握,然后四处搜寻,他想找到一根棍棒,以使手中有一件最原始的武器。 一阵杂乱的声音,悉悉簌簌。然后有鸟的鸣唱,然后有虎狼的狂欢。但他只是听见,眼前看不到任何动物的踪影。 猛然,一头狮蹿出来,先是围着他转,然后坐在他的对面与他对视。他的心提起来,攥紧拳盯住狮。 又有几头狮走出来,样子很悠闲,很温驯,看上去没半点儿凶残。 狮们将他围住,看他,然后互相地看,仿佛它们是在平心静气地研究怎样撕碎并享用他。 一声低吼,他的心猛然震颤。 惊惧着瞪大双眼,他被自己的梦困住。几天来,他反复地做类似的梦,使他时常地感到惴惴 不安。梦中的惊恐,让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醒后独处,他的心有些空落落,又有些轻飘飘似悬在空气中。他的手心不时地有汗渗出。他觉得今晚可能会有特别的事情发生。 夜并不宁静,窗外的喧嚣一阵阵穿透窗灌进来,并敲动他的耳鼓。他有些厌恶,就连室内轻微的空调声也让他感到烦躁。于是,他生出几分悔意,觉得自己完全没有必要来参加这个实际是公费旅游的会议。但鬼使神差,只能说是鬼使神差,否则以他的身份决不会用这种方式出来旅游。 电话响起来,一个甜甜的女声问他需不需要服务,按摩、推油或是其他。他犹豫一下,因为他真的寂寞。但他还是回绝了服务,因为他突然想起了苦寒。 第一眼看到她,他的心便被她牵住,当她坐到身边,他几乎听到了自己心的欢笑。她有一种和谐的美,虽然她的衣着看上去很普通,但她的身材绝对有一种魔力,一米六五左右的个子,窈窕婀娜而不瘦弱。椭圆洁白的脸上,眼有些细,鼻梁微翘却显得很精巧。娇羞的一笑,清纯中透出一种特有的气质。他的心及感情,正是被她的这种气质所征服。 他的心情好起来,兴奋的神经搅动着他的大脑,使他感到睡意全无。看看表,时间正向午夜走近,此时崇尚夜生活的人们正渐入佳境。其实,他并不讨厌夜生活,内心深处还有些喜欢,在他生活的那座北方城市,他常常被拉入灯火辉煌的夜色中,或推杯换盏,或洗浴按摩,或歌舞行乐。但这里不同,身在异处,人地生疏,他没有独自潇洒的情趣。于是,他眯起眼,让自己放松地继续回想苦寒。 苦寒,这名字有些耐人寻味,其中可能隐含什么特殊的意义或注释。他曾试探地问过她相关的问题,但她每每轻轻地一笑,然后环顾左右而言它。于是,他便不好再问。按说,他没有必要对她了解那么多,他们之间只是一纸契约中的甲方和乙方。当然,经过一年多的相处和肌肤相亲,他对她确实已产生了一种深深的爱,他知道这种爱是单方面的,她对他似乎并不象她所说的那样,是一种尊崇和向往。不过,他现在对她已没有任何计较,更不在乎她对他是否真的有感情,她与他,她其实是个行贿物,也是于总经理在他身上的一种投资。所以,她没有理由爱他,何况他与她的年龄相差两循还多。 电话再次响起来,又是一个女音,仍是问他是否需要服务。他很迟疑地握着听筒,想一口回绝,但刚才想苦寒时他的欲望早汩汩地涌动。正举棋间,他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于是,他无声地放下电话。 接听手机,妻急促的声音中带着哭腔,告诉他儿子出事儿了,正在医院抢救,让他尽快地赶回。 “什么?”他大吃一惊,迎门仿佛被什么伤人的东西猛击一下。 “儿子出事儿了。”妻重复。 “谁干的?”他很关心这个问题。 “我怎么知道。”妻的话中充满无奈。 “他怎么会出事儿?”他不解。 “我也说不清,你别问了,赶快回来。”妻命令,然后撂了电话。 1-2当飞机降落到地面的时候,太阳已在头顶咬牙切齿地泼洒毒辣的热。从南到北的飞行,时空的变幻不断地增加着他紧张的情绪。儿子是他的延续,在他的生命中,没有任何人可以同儿子摆在同等的地位,包括父母、妻子和苦寒。因此,他的脚刚一踏上地面,便迫不及待地拨妻子的手机,他想了解儿子的情况。 手机无人接听,他急急地边向出口走着边又拨家里的电话。 “喂,你好。”电话中传来一声问候,声音显然不是妻子,但很熟悉。 “你是谁?秀珍在家吗?”他急切地问。 “赵局长吧,我是办公室小刘。”对方听出了他的声音。 “赵越怎么样?秀珍怎么不接电话?”他的心悬起来,一种不祥的预感包围住他。 “赵局长您别急,现在您在哪儿?” “我在机场,你告诉我赵越现在怎么样。”他的语气很急。 “啊,赵局长,我让司机小马去接您吧。”小刘用另一种方式回避问话。 “不用,我打车回去,我现在需要知道的是赵越的情况。”他更急迫。 “赵局长,您别急,还是回家来再说吧。” “什么回家再说,我现在就想知道,赵越究竟怎么样?” “这——这——”小刘为难。 “什么这那的,你这办公室主任还想不想当了?”他已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小刘迟疑,他不想现在就告诉局长事实真相,但又不敢违抗或欺骗局长。左右权衡,最后才吞吞吐吐地说:“赵越——抢救无效——”他的话顿住。 他很响亮地“啊”了一声,不自主地木然停住脚步,以通话的姿势定格在离出口不远的地方。他害怕发生的事情终于发生。从接到妻的电话,他便感到了事态的严重,否则妻不会以那样的语气同他说话,也不会那样草草地把电话挂断。何况,多少年来儿子的事情多由妻料理,不是万不得已,她决不找他,以免牵涉他的精力。他呆立着,大脑被噩耗的剑挖空,身体麻木却有一种飘摇的感觉,但有一种特殊的意念支撑,他的躯身才最终没有轰然塌倒。 人们用怪异的眼神看他,但大多又都匆匆而过。 终于,他从震惊的呆滞中缓过神,然后擦去眼中的两汪潮湿,并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撞出出口。他的动作很敏捷,双腿好象真的有风生出。人们以为他疯了,纷纷躲闪着惟恐被撞到。 机场的几名警察扑过去扭住他,恶狠狠将他摁在地上,仿如猛狮扑住一只肥美的猎物,只是他们没有用嘴撕咬。其实他们没有狮那样绅士,样子更象是一群饥饿的豺或狼。 “放开我!放开我!”他歇斯底里的喊。 “别动!老实点!”警察怒喝,声音短促而有威慑力。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放开我!”他更奋力地挣扎,表情愤怒而痛苦。 “闭上嘴!别乱喊乱动!”警察喝令着将他双手反剪。 “你们混蛋!有本事去抓歹徒!”他气得咬牙切齿。 警察的手重了些,但却没有任何人打他。他们喘息着将喘息着的他架向公安值勤室。 他的气难以消释,但头脑冷静了些,于是他不再挣扎和抵抗,而是顺从地边走边高声地报出自己的家门。 警察们迟疑一下,但还是把他架到值班室内。“你真是国土资源局局长?”警察们松开他,一个象是领导的警察用和缓的语气向他发问。 “不错,我家里有急事,你们却毫无道理地把我抓到这里来,真是让人无法理谕。”他的语气仍很生硬。 警察没有与他争执,而是和蔼地问他:“您的尊姓大名?” “赵一凡。” “您有证件吗?” 他横一眼警察,伸手掏出身份证和工作证,然后气哼哼地递过去,“你们看吧。” 警察接过证件看了看,脸上立刻赔出笑。“真对不起,是场误会。” “误会?你们怎么能不问青红皂白?”他余怒未消。 “是是是,请赵局长原谅。” “这仅仅是原谅的事吗?”他瞪着眼看警察,“你们耽误了我的时间,侮辱了我的人格,伤害了我的身体,一句原谅够吗?” “您说的对,我们向您道歉。”警察向他点头,脸上有献媚的笑。 他“哼”一声,“我今天有急事,没时间同你们计较。”说着抬腿就要出门。 “赵局长请慢。”警察将他叫住。 “怎么?你们还想干什么?” 警察上前,“赵局长,您有急事,我让我们的车送您一趟,也算是给您赔罪。”说着对另一个警察挥手一指,“去,送一趟赵局长。” 1-3门虚掩着,一把推开,妻絮叨中有哭的腔调。当她看见他,她的絮叨变成了失控的嚎啕。“你怎么才回来呀?”她踉跄着奔向他,脸上挂满涟涟的泪水。 他扶住她,强忍住悲痛,但却不知该怎样安慰她和劝她。 屋内人很多,除了亲属和他单位的人员,另外还有三男一女四名警察。 “是谁杀了赵越?”见了警察,他最关心的就是这个问题。“你们一定要抓到凶手,并把他送上断头台,否则你们就不配人民警察的称号。”其实,他对机场的一幕仍然没有冰释,这种耿耿于怀,直接导致了他对警察的发泄。 “哦,我们正在调查,现在还没有明确的目标,不过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抓到凶犯。”一个警察对他解释。他似乎很能理解赵一凡,面对愤怒与发泄,他显出平和与从容。 “你们是——?”他这才认真地打量警察。这是一个长得很魁实的中年男子,双眉很浓密,最显眼的是从腮到耳边有一道仿如红铜线般的伤疤。 “我们是分局刑警队的,我叫文化,他姓李,他姓卫,”他先指了指身边的两个男警,“她是陈小雅,”他又指一下抱着本子的女警,然后接着说:“为了尽快地找到线索,侦破这起凶杀案,光凭我们是不够的,还需你们给予积极的配合。”他的话很和蔼。 将妻扶坐在沙发上,然后直起身,“你们想了解什么?”他问,脸上毫无表情。 文化看着他,语气严肃而认真,“一是你知道的有关你儿子赵越的情况;二是你和你爱人有无仇家。” 他思忖一下,“要说有仇家,只能是我有,因为我的工作时常要在权衡中做出选择。再者,单位内部也常有各种矛盾要面对和处理,所以很多时候我都是焦点。”他顿一下,“至于赵越的情况,你们应该到他所在的学校去调查,他是在校的研究生,平时住校,在家的时间并不多,所以很多事情我们并不清楚。” “赵越的学校我们已经去过,有些事情还需要核实一下。”一个警察说。 文化把话接过来,“刚才你爱人也向我们提供了一些情况。这样吧,今天我们不多打扰你,但你一定要配合我们。第一,赵越的后事你们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尸体我们已经作过检查,各种影像和文字资料都已留存。第二,有时间你把你的仇家列一个清单,如果能详细说明更好。第三,如果遇到特殊情况,你们自己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一定要及时同我们联系。还有,注意一下与你结过仇的人有没有异常反应的,这对我们破案可能形成线索。”说着迅速地写下自己的姓名和电话号码递给他。 “好吧。”他点头。 警察走了,他突然感到有些茫然。 单位的人围住他,纷纷劝他保重身体和说些人死不能复生之类的话。 他默默地听,紧绷的脸阴沉沉毫无反应。突然,他觉得自己应该去看看死去的儿子。于是,他把目光落在办公室主任的脸上。“赵越在哪儿?” “在殡仪馆。”小刘回答。 “走,我去看看他。”说着迈步。 “我也去。”妻支撑着站起来。 他回头,“你就不要再去了,家里也需要有人。”话说得很生硬,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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