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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天黑了下来,路灯在夜幕上挂出两串珍珠。霓虹灯亮了,闪闪烁烁,跳跃着欢呼生活的美好。 赵一凡看到了,看得很清楚,但他的眼中却没有美丽。他看到了两条闪亮的绳索,看到了儿子怨怼的灵魂在跳动的火中挣扎。他已没有泪水,干涩的眼却觉得有些模糊。 独自地站在楼顶,他的心中万念具灭,因为他已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 “我是什么?我竟然害死了自己的儿子,虽然我以前全然不知,但于德水的所为却是为了我在声色上的享受。”他喃喃地念叨,“对此,就是他人能原谅我,我自己能原谅和宽恕自己吗?”他独自地摇头,“不,不能。” 他深深地吁一口气,“我已彻底地结束了自己的政治生涯,也彻底地毁灭了自身的形象。组织会调查我,人们会取笑我、唾弃我、指责我、谩骂我。假如,假如我的那些不明不白的经济问题再被触及,那么,牢狱的门肯定会向我敞开。我别无选择,只有去见儿子,向他做当面的忏悔。” 他又一次叹息,“我游戏了人生,人生便游戏了我,这真是害人害己。”这样想,他突然想起苦寒。“她现在怎么样?会经受住这次打击吗?今后她将如何面对生活?”他已从报纸上知道了她跟他的真正原因,这使他对她的爱又加进了敬重的砝码。 他无奈地摇头,然后苦笑,“在她面前我很幼稚,竟然想要给她幸福。” “于德水,还有于德水,他——”他的心一阵紧缩,并再次有恨涌出。但他的恨也只能仅此而已,因为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他而起。摇头,他不住地摇头,“人啊,利益和欲望的驱动,不经意间便往往会让人迷失自己。”他再一次喟然长叹,为自己,为人的不可思议。 夜色渐浓。他回过头,身后除了一扇扇窗透出各异的光,再便是一座座楼的轮廓。 头重新转回来,五颜六色中他仿佛看到了赵越正在向他招手。他用手梳理了一下头发。 “好吧,不多想了,追悔已没有什么意义,还是去见儿子,其它对我来说什么都已不再重要。”他告诉自己,然后迈步来到楼边。 “再见吧。”他向远处看了一眼,感到目光有些迷离,但却看到了儿子熟悉的笑脸。 “赵越,你在那里等我,原谅我,让我来陪你吧。”说着向前,准备迈出他人生的最后一步。蓦地,在他身体前倾的刹那,一种原始的生的本能拉了他一下,使他突然停止了动作。他犹豫地站住。“我真的就这样死了吗?”他问自己,因为他对生还存有留恋。 “难道我没有一丝活下去的理由吗?”他从死的意念中挣扎出来,突然感到莫名的恐惧。一步,仅仅一步,生和死之间离得如此之近。死真的很简单,活却很复杂。人们都说人活着就是为了受罪,但没有谁无故地希望自己用死来解脱。人生是一个活着的过程,正常的人无不希冀这过程无限延长以至万寿无疆。他的思维很正常,因而生的本能仍然缠绕着他,提醒他更慎重地做出抉择。不过,对他来说死需要勇气,而生则需要更大的勇气。 “怎么办?我该做怎样的抉择?”他踟躇,不住地为自己摇头,继之又是一声长叹。此时,他感到了孤单,感到了生命中的无情与艰难。 “早知今日——”他再次摇头,两滴老泪不觉溢出眼眶。 “这就是人们所说的报应吗?”他暗自地问自己,但却只能用叹息做答。 有风迎面吹来,他不自主地打了一个寒战。其实,他的身体并没感到冷,而是他的心灵被风吹起苍凉。此时,他的眼前连同他的内心一起涌起从未有过的空旷与迷茫,犹如冬季的沙漠,寂然而萧瑟。 “天下之大,难道真的再没有我的容身之地吗?”他不禁再次发出慨叹,目光不自主地投向天际更远的远方。 夜空,有一颗流星划过。 注释: 赵一凡失踪了,没留下任何足以让人找到他的信息,只留下一些猜测,其中有人猜他死了,而且有不同的几种死法,比如触电、卧轨、投海、跳崖等,但更多的人猜他仍然苟且地活着。不过,没有人相信他会流落街头,最多的猜测是他去了某座不很出名的“灵山”,编了一些凄楚的故事,通过虔诚的乞求,终于留在那里。当然,很多人不相信他会在清灯孤影中了此一生,因为他没有清净的惠根,他的凡心和花心,他的权欲和贪欲,他的邪念和杂念……足让他无法守住寂寞。 对,还有一种猜测,说他可能出国了,最有可能的是东南亚、日本、韩国或俄罗斯,而去美国、加拿大、欧洲的可能性较小。他们这样猜测,不知道根据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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