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天降神兵

自一出来，我完全变了一个人。我已经忘了遥远的深山，年老的公婆，小溪般恬淡的初恋。虽然出来不过大半年，我却感觉像出来很久很久。要适应外面的世界就必须忘掉前世，我的适应能力很强，有天想起青婷这个名字都不知道是谁了。爸爸的厂马上就要办起来了，二姨妈的老板要回台湾，把一间小皮鞋厂转给爸爸，当然不是免费的，亲兄弟都明算帐，何况只是个野挑担。不管怎么说，我们家是要发达了，我又可以重拾骄傲了。我又想起了前世，这个时候不要紧，现在我又勇气规划未来了。我要活出个人样，叫曾经鄙视我的人刮目相看，要孝敬公婆，疼爱妹妹，还有青婷，当然是和她快乐的生活。不知道她中考考的怎么样？是升学了还是毕业了？她那么单纯最好是升学了，外面这个世界不适合她。

我的心情老好，当然逃不过媚姐的法眼。怎么？现在不骂社会不骂天了，人哪！都一个德性！没钱的时候，觉得世界不公平，有钱了就觉得天下太平了。那樊少爷，你要不要泡小姐呀？要，姐姐给你介绍一打。

我就看姐你了，可姐你看不上我。

滚！打趣起你姐来了。跟这才混几天就出师了？

说真的，姐，你要是少抽点烟会漂亮很多！你看你眼白多白，可牙齿多黄。

说的轻松，你要有本事叫我把烟戒了姐还真给你找你好姑娘。跟你洪哥这么多年他都没办法，已经死心了。你不知道我爷就得肺癌死的，前些日子我老爸又说得肺炎，他现在都戒烟了。我也有这打算，可抽了十几年了，能戒还等今天吗？

媚姐你抽烟是因为寂寞还是？

你看姐像寂寞的人吗？我们那山里，山高路陡、土地贫瘠，根本不出粮，我小时候家里靠种烟草生活。我爷天天抽他自制的土烟，那味特重特熏，闲时他把我楼怀里晒太阳，我总觉得太阳里都透着烟草味。从小闻到大，不抽都会了，我现在天天抽这些好烟没一样能比上那味舒服。在这城里，人们习惯把抽烟同坏女人联系起来，我懂！你是不是也这么想？死小子。

爸爸总是看我不顺眼，大约是我比他年轻比他帅，他嫉妒。每天他都千方百计地找理由把我数落一通，拿钱叫你读书你不读，把钱丢水里泡泡都不冒一个。天天就东游西荡，跟的是些啥子人混？老子看你不混出事来是不晓得收手的。那个鸡婆又是怎么回事？

什么鸡婆？不要乱说。我很气愤。

现在有几家发廊是理发的？不是鸡店是什么？你天天就跟那些人混嘛！老子天天起早贪黑你倒逍遥哦！明天给老子去厂子帮忙！老实以为钱好挣的很！

人家俩爷子亲的像兄弟，你们是仇人都不如也！少说两句，由他去，看还能混几年？不小了，过两年就是大人该当家理事了。妈妈总是在最后来调停。

这是个小小的皮鞋加工厂，工厂初建，并没有多少事。无非是些杂务，这类事看着不起眼，却最是麻烦的。爸爸天天跑工商税务陪不完笑脸受不尽冷眼，也难怪看不惯我坐享其成。这头厂子已经在投产了，文件久没下来也是个问题。那些办事机构的人总是拖拖沓沓，指保不准哪天又悄悄来开罚单，要说最黑心不过这些人。每天坐在工厂小小的办公间里提心吊胆度日如年，这日子真不好过。熬了两星期爸爸终于把几大本本办好了，他的事业当然他来管，我是再也坐不下去了。

爸爸妈妈做了十几年鞋，都是纯熟的技工，工厂的皮鞋质量都没话说。爸爸交游广阔，十几年积攒了很多客户，销路都不成问题。两个月来，爸爸的脾气是越来越好，笑容是越来越多，他过生日还给我置了部手机。老家的人都知道我们发达了，妈妈竭力请舅舅来厂里干活，高大炮却疑有诈，死不放舅舅走。老家的年轻人都跑完了，就舅舅没出来，地里也没多少活，天天就陪院子里几个退休工人搓麻将。舅舅那点智商哪能跟人家比，输钱是常事，高大炮又是天天大喝小叫，弄得外婆里外不是人。

媚姐真的把烟戒掉了，我还以为她是说说玩的。她非说是我的功劳，一定要给我说个媳妇，她开玩笑的说，我也玩笑着接受。先还有点激动，却给我个电话号码，说缘分靠我把握。几天下来就忘了这回事，有天晚上突然想起来，觉得搞笑，忍不住就笑起来。拿着电话踌躇半天终于拨通了电话，心子跳得咚咚咚作响。说什么呢？晚上好！我是樊黎，你听媚姐讲过我吧？还不知道你叫什么？一个男人的声音喂，吓我一跳，难道拨错了，赶紧挂掉。大晚上打电话，太冒昧了，还是明天说吧！

我的电话突然想起来，铃声在寂静的夜里特别响亮，我看也不看就接了，一个清脆温柔的女声，樊黎，我是叶莫莫，媚姐给我讲过你。

我一时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竟语无伦次起来，刚才我突然想给你打电话，谁知道是个男声，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存错号码了呢！

没有存错，刚才是我爸爸。

我更吓了，那你现在说话他能听到吗？

他刚刚坐飞机回老家去了，我们刚才手忙脚乱的。我还在想他们走了，我又要一个人无聊了呢！谁知道你竟打电话来了。

我们每天通话一个小时，每次都是眼睛张不开，频频打哈欠了才挂。很快就十天过去了，这天莫莫说，樊黎，谢谢你这几天陪我说话，我最近好开心。听到这里，我心里一紧，下面她是不是要说，我爸爸回来了，以后我们不用联系了。

我一个人孤独的长大，现在又一个人寂寞的生活，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开心过，我觉得我是喜欢上你了，不管你长的丑还是好看，我都迫切想来看看你。

我高兴地要疯了。我也在想，不管她长什么样，我都要跟她见面，我已经喜欢上她了。但是她和我不在同一个城市，怎么跟爸爸扯谎呢？一来一去要好几天，还要讨几百块钱做盘缠。我忙说先暂时等几天，我准备好了就通知你。

一整天我都不知道怎么开口，心神不宁手还被戳了个口子，爸爸看到又把我骂一顿。晚上我都不敢给莫莫打电话，她却先打过来了，我犹豫再三才接起来。莫莫焦急地问我怎么半天不接电话，我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说。

莫莫却说，我现在在机场，你快点来接我啊！对这里我完全不熟悉，都要急死了。

我吓了一跳，你在哪个机场？

白云机场啊！

我确定只有广州才有个白云机场后问，那你是到广州了？

是啊！你快点来啦！我在出口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