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道福决定第三次相亲了。
一清早,他就起床到外面散步,边散步边重温在西餐厅老刑和他说的关于责任的话。
想归想,想都能想明白,但做起来很困难。
这帮操笔杆子的,说起话来一点操作性也没有。
已经是十月下旬,秋的气息很浓,草木已经变了更重的颜色,该凋零的已经凋零得差不多了,霜叶现出黄的红的五彩缤纷的色彩。
一出门,他就意识到穿少了,或者说穿薄了,该穿厚运动服。但既然下来了,就不愿意再上楼,寒冷使人清醒,这样也好。想着想着就慢慢跑起来,呼出的是热气,吸入的是冷气,呼出的是浑沌,吸入的是清醒。一冷一热地交换着,人渐渐神清气爽起来。
突然想起一件事,赶紧给林明打了个电话:“今天你别过来接我了,我有别的事。你马上给建筑公司的程老板打电话,让他们今天开始建料棚,在河摊靠边的位置,价钱也谈好了,你今天就在那盯着吧”挂了电话又想起一件事情,又给林明打了个电话:“你忙不过来就找谢小娜,有什么大事解决不了就给我打电话”
放下电话,继续想心事。
九点半,鲁道福出现在闹市区步行街的东头上。十点还没到,可以顺便看一下市面的行情。
十点十分,常迎春出现在步行街的另一端。鲁道福远远地看见,一招手,她顺着街道走了过来。
常迎春一米六七、八的个头,婀娜又不失丰满的身材,一身爽理的牛仔装,烫成大波浪的秀发披在浑圆的肩头。一张白晰圆润的脸,性感的五官,尤其是一双醉眼,看一眼就令人心神摇动。
鲁道福定了定神,迎上去,想去握手,但常迎春没什么反应,只是冲他笑着点了点头。
两个人肩并肩往前走。常迎春话很少,嘴上没话,话全在眼睛里。在鲁道福脸上扫一眼,他就看到很多情感。
路边有家咖啡馆,鲁道福提议去坐坐。外面冷,喝杯咖啡可以暖和一下,屋里坐着聊也方便。
鲁道福点了两杯咖啡和几块点心,两人在临窗的小桌面对面坐下来。
“累了吧?这一大早让你赶来”鲁道福没话找话地说。
“不累啊,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一大早的。哎,贵族和我们老百姓就是不一样”常迎春笑了,“你别误会,我这个人和生人话少,嘴还直,熟了话就多了,你放松点”
鲁道福笑笑:“其实我也是”
老刑的话一直在鲁道福的脑袋里盘桓,他意识到自己给常迎春的印象一定是太过阴柔,所以刻意挺直了身子,目光也凌厉起来,笑容也像007了。
不过这些都挺不了太长时间,一不留神,就原形毕露。
常迎春注意到了他神态上的变化,大眼睛忽闪着看了他一会,然后垂下眼睛。
“你自己做生意?”鲁道福问。
“也不全是自己,家里也帮我,我自己哪里忙得过来?”常迎春小口呷着咖啡。
“你挺能干呀,听说你买卖干不小”鲁道福由衷地佩服。
“马马虎虎吧。一不留神就干大了。做买卖就这么回事,无心插柳柳成荫。当初就是看着别人干自己心里痒痒,就学着干起来”
“其实也不是没吃没喝,就是个性使染,不想甘居人下”鲁道福替她总结道。
“做买卖也不容易,一念之间或者飞黄腾达或者一落千丈,决策很重要”
“是是是,决策需要人才,人才最重要,人才是财富啊。”鲁道福感叹道。“你也是个人才呀”
“我呀”常迎春似乎来了谈兴,话匣字猛然打开了,“我就是挨累的命,哪里象你,那么好的运气,捡来个大富翁。我要象你,也不挨这个累了”说完咯咯笑起来。
她笑得很美,一笑,眼神更朦胧了。这种朦胧有种直指灵魂的穿透力。
“那也不能坐吃山空啊,捡来的富翁也要拼命干”
“当然要干了,不过要看干什么”
“嗯,我那点钱也得投进去呀,什么都不干,就啃那几个钱,也啃不了几年的”
“哎呀,咱们怎么谈到钱上了?换个话题吧”常迎春笑说。
鲁道福跟着憨厚地笑笑。
“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你可是传奇人物呀。我想过几年就会有人给你写传了。我从小就崇拜英雄人物,今天你得满足我的好奇心”常迎春果真好奇地看着他说。
“我没什么传奇故事,我是苦出身,有故事也是伤心的故事。从小吃不饱穿不暖,净被人欺负。哎,还是不说为好”
“不嘛,要听。你没听说吗?苦难就是财富”
“苦难就是苦难”鲁道福严肃地说。“说苦难是财富,那是骗人的鬼话。我没说你,我是说发明这句话的人。”
“苦就苦吧,苦我也想听,就象这咖啡,很苦,但苦得有味道”
“我离过婚,你知道吧?”鲁道福问。“而且我有个四岁的儿子”说到儿子,鲁道福的心里一沉。
“这个我早知道,看你节目的时候就知道了。你还是说你自己的事情吧”
“我小时候很苦“鲁道福的表情更加严肃起来,全然没了007的神采,像是忆苦思甜。
“从我记事起,我就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
“那他们现在呢?”常迎春的表情也跟着严肃起来。
“都不在了”
“我是说你爹妈”
“听我爷爷奶奶说,我父亲是下乡青年。当年下乡到很远的农村,在那个村认识了我母亲,他们相爱了,结婚了,因为在农村结婚,我父亲就回不了城了。等我出生了,那个村的日子很难过,他们就把我送到爷爷奶奶那里,两个人去了北省,去找生路了。这一走,就没了音信。”
“那你爷爷奶奶呢?”
“我爷爷工亡了,被砸死了,我接他的班,进了厂,他给我倒了位置。我奶在我结婚之前死了,有病住不起院,就在家吃药,药都要省着吃,吃便宜的,最后挺不住了”
鲁道福的眼睛湿润了,“是我无能,如果换了现在,情况就不一样了”
“那你家还有别人吗?”
“我还有个叔叔。听我爷爷说,我有个叔。有一天叔叔下夜班,遇上一个流氓想强奸一个少女。当时那少女的衣服已经被扒下来了,眼看就要被糟蹋。我叔见了,冲上去拽起那个流氓兜头就是一拳,那个流氓当时就晕了。我叔拉起那姑娘就跑。谁知道,那流氓是本地最大的混混,第二天就开始搜查我叔,我叔看躲不过,就只好跑路了,到现在也没回来。那些流氓到我爷爷家闹了一翻,要了些钱之后就走了。这都是我来我爷爷家之前发生的事,都是后来爷爷对我说的。”
“那后来呢?”
“后来的事情很滑稽,那个被我叔叔救下的姑娘最后竟嫁给了那个流氓,因为那个流氓越混越大,他很早就懂得积累财富的重要,在别的混混打打杀杀的时候他开始笼络一批人赚钱。当然他们赚的都是黑钱。后来他富了,势力也大了,那姑娘竟主动去找他,要嫁给他。他们俩结婚了,但那流氓不行了,一到男女之间的事到紧要关头就不行。那女的一到这时候就骂我叔,好象我叔当初是害她。她们后来又到我们家闹了几次,还把我爷爷打伤过,不过还好,不久那个流氓就在一次火并中死了,要不,我们家就永无宁日了”
他顿了一下,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对不起我忘了,你还没结婚,不该和你提男女之事”
“没事,都什么年代了,信息泛滥,早听说了”常迎春脸红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常态。
“不过现在你苦尽甘来了”常迎春感叹道。
“是啊,但是也很可惜,我爷爷奶奶没享受到这些。他们在的时候,我们的日子过得那个穷啊;如今我有了几个钱,他们又不在了。想到这点我就难受,再有,我连自己的父母都没见过”
常迎春赞许地点点头。
“我有一个梦想”鲁道福眼睛望着天花板,象是自言自语,“等我将来有能力了,我要把我家那片棚户区全动迁了,我要在那里盖高楼大厦,在我们原来房子的地方盖座全市最高的楼,让我爷爷奶奶泉下安息。我奶那时候最大的心愿就是能住上楼房,哪怕是单间也好”
“你真不容易”
“我打算今年冬天没事的时候去趟我父亲下乡的地方,也许能得到点关于他们的信息,我希望能找到他们,至少要找到他们的结果;还有我叔,我希望他能回来,他现在大概都是老头了吧。我看过他的照片,很帅,很象我爷爷”
“你自己的事也要考虑呀,我是说事业”
“考虑了,已经开始投资了”
“什么项目?”常迎春很急切地问。
“你没听说吗?清文化主题公园,报上介绍过,那就是我干的”
“是你干的?”常迎春睁大了眼睛。“你做过调研吗?这个项目能行吗?”
“没问题的,这个项目政府很支持”
“政府当然会支持,给他们脸上贴金嘛”
“我和政府官员还有清史专家谈过,他们都看好这个项目,咱们市不是在搞“文化城市”、“绿色城市”活动吗?等我这个公园一建起来,我敢打赌,咱们市会成为北方重要的旅游城市“
“咱们这个城市最适合的项目就是餐饮洗浴,你得看文化传统和消费能力。你还记得前几年有个大清冰雪大世界吗?投了五千多万,结果怎么样?当初政府也支持呀,最后不还是黄了?老板欠了一屁股债跑了,这些教训要记取的”
“这次不会,大清是纯娱乐场所,我这是文化加娱乐,就象美国的迪斯尼”
“你再好好想想,我看这个项目不行,要行,早有人搞了”
“对这个项目,我有信心。我已经决定了,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你不想高餐饮娱乐行业?”
“不想,那玩意没意思”
“你真决定了?”
“决定了,钱都已经做好分配了,都打到相应的户头上了”
常迎春叹了一口气。
“那就祝你成功了”
“谢谢”鲁道福很自信很风度地笑笑。
两个人开始漫无目的地随便聊起来,鲁道福想给她讲清史,最近这段时间学了不少,但一开头她就给叉开,弄得鲁道福很没趣。
聊着聊着到了吃午饭时间,鲁道福提议到欧罗巴,常迎春礼貌地拒绝了,她说她还有重要的事。
临别,常迎春说欢迎鲁道福到她们那里消费,她们的服务很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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