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到家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疲惫不堪的护卫和诚主任度涯都同时抬起头,凝视着眼前冰雕一般的城门,不由的大声欢呼起来。 到家了。任度涯的脸有一瞬间的温柔,然后看向身旁的年轻男子。 他说,他叫英。英雄的哪个英,不是天上展翅的雄鹰。 他说,因为,他一直被束缚着。 任度涯从来都不懂,也不需要懂,这个神秘的年轻人身上,有着另人尊崇的气质。明明是一张稚气而温暖的脸,明明是新鲜感十足的年纪,但那股冷漠的犹如碰触风霜的寒冷,那闪着银色光辉却毫无生气死一般沉寂的翠绿眼眸,却让他忍不住想要怀疑,他是否真的只是一个年约20的孩子。 回到雪城的那一天,下着鹅毛般纯净飞扬的大雪,那城也就成了名副其实的雪城。 城主的妻子琉璃和女儿任无双,如同两个雪人般立在飞雪的城门口。琉璃那湿润的眉目上,写着牵挂和如释重负的微笑,温柔而深情的凝望着自己的夫婿,容不下他人的身影。短暂的僵持过后,一滴血色的眼泪滑落她精致的脸庞,而后,她踉跄着脚步投入他的怀中。 "琉璃。"任度涯将爱妻拥入怀中,轻轻的吻着她光洁的额头。 这个女子,有着另人羡慕的美貌与际遇,一个此生只爱她一人的夫君,就可以羡煞天下的女子。 没有人看的出来她已经年界中年,30多岁的女子已经称不上年轻,她却人有让人叫她一声姐姐的冲动,这样的女子,如果不是早早的遇见了此生的挚爱,怕也会沦为红颜祸水吧。 英的神情顿时有些僵硬起来,他目光复杂的看着那张与Anne极其相似的容颜,硬生生的按奈下几乎要伸出去拥抱她的双手。他听见任度涯唤她琉璃--琉璃,经营剔透的名字,会是转世的她吗? 转世的她,还依然保有着这样绝丽的容颜吗? 目光移开,却迎上一双晶亮无谓的眼眸,那眸底显露着好奇的神色,直勾勾的看着他。 那是一个个子约有他一半高大的小女孩,没有特别好看的容颜,眉间却夹着固执的骄傲。 "你是英吗?"她温温柔柔的问,语气却是淡淡的,"你是救了我爹的那个英吗?" 任度涯回城之前就已经飞鸽传书回雪城报信,自然也在信中描述了事情的原由。从来不擅欺瞒的他以他的真诚宽容赢得的是所有城民的信任和尊重,他浅笑着的自信和实力也是让所有人臣服的原因。尽管这次惨淡回城,但除了几许悲伤的哭泣以外,并没有太多的指责和控诉的声音。 悲伤,但从来就没有绝望。 或许是出于一种责任心吧,即使是对着尸首暗自啜泣的母亲,心底也隐隐有着暗暗的骄傲,自己的儿子为了保护他们的最尊敬的城主而战死,也会令人横生敬意。 而伤痕累累的护卫们更是受到了礼遇和热情的款待,使得原本就觉得有愧于心的他们,更加觉得难过。 如果当初,是他们站在最前线,或许那些兄弟就不会死亡了。 也正因为如此,救了任度涯的英,也成了雪城的英雄。 他冷眼看人情冷暖的他们,微笑和哭泣,都显现在同一张脸上,默默的有些不可思议。 "算是吧。"他说,这个女孩的脸,有着熟悉的弧度。 他对任度涯说,他叫英,因为这个世界没有英语,Hero,也只是前世的名字,新生的人世,有着太多的未知,他无法向他们解释一切--因为,根本没有人会相信。 人们总是相信眼睛,总是相信自己所认为是对的东西。 眼睛会骗人,而自己以为对的,更不可能真的就是对的。 几百年前他目睹人类由豚类变成,从海洋和淡水里出现然后来到陆地,目睹了他们的兴衰发展,世界对于他来说,毫无秘密可言。 "谢谢你救了我爹。"女孩向他卷了卷嘴角,象是在笑的样子,但那牵强的模样,忽然另他怀疑她是不是从来懂得怎么笑......"我是无双......" 可是,这样大的女孩,那有不会微笑的......他想回给她一个笑容,却也突然想起,自己的嘴角,似乎有些牵强啊。他那么久都没有笑了,以至于都忘记了怎么去笑。 "不......" "英,见过我的女儿无双了?"任度涯揽着妻子,高兴的走到他们身边,"这是我妻子琉璃,我跟你说过的。" 英转过头,落入眼里的是任度涯淡淡的骄傲的笑容,而他怀里的那个女子,更是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是她吧,即使已经不再上火红的眼,但那执著于一人的神色,却是从来也没有改变过。 阮琉璃抬起她琥珀色的眼眸,首先,就被那双有着悲伤色彩的眼给吸引了。她不知道,不知道只有看着她的时候他的眼里才有那样决绝的悲伤,才有情绪的颜色。她不由的一震,看向他细致的五官,那冷漠的神情,更是让她不解,一个人,要受到怎么样的伤害,才能有这般的哀绝,又是谁,有这样狠的心,伤害这个有着稚嫩容颜,让人心疼的孩子? 是的,孩子,他和无双一样,都是在心底有着无声伤口的孩子,因为太执著,所以怎么也褪不去那层保护自己的外衣。 "你好。"但那只是心底的疑问,她淡淡的开口,从从容容的显示一个当家主母的风范。 英身上的冷列气息,虽然让她觉得心疼,但是,她却也深信着,这个有着不能让人看轻的实力的年轻男子,能给女儿周到的保护。 或许,还能够解开他和她心中的伤口。 "夫人。" 只是一开口,英就被自己下了一跳,那声音嘶哑、低沉的另人讶异,他喉头涩涩的哽咽都让他吃惊,机器人,身为一个机器人,居然会有想要逃开的感觉。 这是怎么了,难道,因为那爱情的病毒,就永生永世都要爱着同一个女子了么? 是不是,除非等到回复科技发达的那一天,才能彻底的根除自己身上那些关于感情的元素呢? "我的女儿就摆脱给你了,英。"琉璃温婉的道。"我真希望我还有你这样一个儿子,这样,我就心满意足了。" "琉璃!"一直都知道妻子介意自己没为他生出一个儿子来的任度涯紧紧的握住她的手,"有无双我就觉得足够了。" "涯......" 没有人注意到,无双晶亮的眸子飞快的暗淡了下,眼里也有水色蔓延,却在一个眨眼的瞬间,全都消失不见了。 没有人注意到,英却清楚的看见了,她心底的伤,不知怎么的深,而这似乎只是一个小小的缺口。 任无双。这个名字,其实不是骄傲吧,即使天下无双,她也永远是孤独的一个。 脑海里跃上一双灿烂明亮的眼眸,英的心底突然就印上了一个名字,这个年幼的八岁女孩的名字。不管是无双,还是Hero,都是孤独的名字,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出现,都不是必需的。 握紧不知什么时候手心里多出的那一双小手,它的主人正望着他,无声的期盼他的回答。 什么时候她握住他的手,他已然遗忘,心底能想起的,只有淡淡的心痛。 他用他和她都懂的眼神告诉她他会留下,会陪伴她,因为他们都一样。而他也想知道,她到底是为了什么而痛,为了什么而伤。 "我该叫你师傅,护卫,还是......"她问他,样子似乎有点木然,英却看的见她的真诚。 英低下身,与她平视,语调出奇的平静:"如果可以,请你叫我英。" 一边和他一同回到雪城的护卫不禁目瞪口呆,他们何时见过他心平气和甚至是慈眉善目的模样?一路上,他虽然不是凶神恶煞,但那老是冻着的一张脸,怎么也让人亲近不起来。连任度涯,都是淡淡讶异的模样。 而后,任度涯与琉璃,相视而笑。 过了一日,恰巧是无双的生日了。 今年的无双八岁,穿着欹罗衣裳,大红大红的,一片一片的映的喜气。那张清丽的容脸,承袭父亲较多,眉宇间尽是英气,星眸朗朗不若琉璃似水含情欲语还休,却别有一番倔强与认真性格。 平时的无双就已经聪明懂事,进退得宜,在这种大日子里,更不可能有失礼的地方出现了。那虽然是不笑的小脸,却也是讨人喜欢的表情,懂事的话语,引得雪城的几位长老更是长笑连连,直夸这孩子懂事。 宴会里,除了无双,最受瞩目的自然是雪城的英雄英了,但除了陪身为主角的无双跳过一支舞以外,他没有再邀过任何一位女子,包括城中第一美女芙蓉。 英静静的退后到以便喝着雪城独有的雪酒,用冷色的眸光避退那些几欲靠近的名媛们。优雅的神情不时看向无双所在的地方,笑声不时的传入他的耳中,他看她敛着眉恭听的模样,惟有那时,他的唇畔,才有一丝动容的笑。 不知道何时,无双靠到了英的身边,握住他的手,体会温度带来的安心感受。 没有原因的,她愿意握着他的手,那暖暖的温度,总让她有被保护着的安全感,即使看不到他的笑,她也是从不怀疑,这个男子,是以一种疼宠的方式,正在眷养她的天真。 "无双,放手。"英轻轻的斥道。 无双听话的放下了,从来不懂强求是什么样的滋味。她凝视着他冰绿色的双眸,心里直觉就是喜欢,他的眼睛的颜色就像是大护卫叔叔的大剑,泛着金属的光泽。无论怎么样,她都好喜欢他绿色的瞳眸,好喜欢他看似无害的娃娃脸,对于这个和父亲长辈宇哥哥他们不同的男子,她小小的脑海里拥有的,只有发自内心的喜欢。 喜欢,比任何人都深刻的喜欢着,因为,他是不同的,他对她而言,是特别的存在。 而一个孩子,最深最真的情感,也莫过于淡淡的喜欢了。 她父亲的恩人,她的师傅,她的护卫,她的英。 她的英,她想,她喜欢这个词。 只是,不明白为何他的视线偶尔总是会追随着那两个人的身形移动,她的父亲,抑或是母亲? 一种不舒服的感觉,溢过心头,却暗自压抑,也暗自滋长着。 她任无双,雪城城主任度涯唯一的女儿,自小聪明过人,年幼即随着父亲习武,骨架清奇,是上好的璞玉。小小年纪有着成熟的心思,是最被看好的下一任城主的人选。 可是,当她的成熟遇上了英,却总是短路。 她在他的身边,才是一个真正的孩子。 一个八岁的小女孩,不管她的心中是如何的聪明和感激,未懂情字的她,现在还不能弄懂他的想法。生存了一千多年,他看淡了很多东西,直著,生命,惟独看不透的,是爱。 或许她也不懂心中的感受,但她的的确确是感受到了,英与别人是不一样的。他不会对她巴结讨好,也不会像父亲一样把她当大人,而真真实实的把她当成一个小女孩来看。只是这样,他就是特别的了,虽然只相处了两天,虽然他总是冷冷的,但她却尝到了普通小孩被家里人眷宠的幸福。 也许,还有些别的什么,只是她还不懂罢了。 就象不懂为何那日城门飞雪时看他,她的心口会觉得疼痛,痛的差点有泪。 不懂失去,所以不懂失而复得的喜悦,所以,她的痛是为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