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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如果现在这里面有警察 我们不就全完了吗    文 / 群青

四

名人大酒店位于赢州市的繁华地段,是一家独资企业。它规模宏大,占地近两万平方米,主体塔楼为十八层,内部装修极其豪华,是一座集餐饮、娱乐、休闲、洗浴为一体的星级酒店。酒店自开业以来,生意一直红红火火,如日中天。络绎盈门的人群中不凡有机关事业单位各阶层的领导,也有富甲一方的商业巨子,亦有行踪诡秘的江湖“大哥”。总之经常出入这里的都是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在这里你可以享受到各式各样的高级服务,只要你有钱或有势。所以背地里人们都叫它“消金窟”和“逍遥窝”。

酒店的投资者叫冯士忠,他以前究竟是什么出身,别人无从知晓,他是靠什么发迹的,恐怕也没几个人知道,总之他能撑得起这么大的场面,能在黑白两道这么吃得开,就一定不是个普通人物,不过,也有人说这家酒店根本就不是他自己的,他只是一个傀儡,因为有许多事他说的并不算。

这天中午时分,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缓缓地停在了名人大酒店的门前,从车上走下来三名男子,为首一人四十出头,浓眉长眼,胖圆脸,身体略显臃肿,有一种富豪气派。这个人如果走在大街上,恐怕没有几个人认识,但如果提起他的外号,就没有不知道的了,他就是闻名赢州城的黑道老大段二胖子。此人在赢州市的黑势力相当庞大,他手下有不少兄弟为他卖命,为了个人的利益,他可以不惜运用一切手段,为了个人的享乐,他可以无视法律的存在。他是赢州市公安局“打黑除恶”的头号人物。但是此人平时行踪飘忽不定,并且暗地里有不少“保护伞”为他维护,而且很多与他有关连的案子都没有人指证他。所以司法机关至今也不能拿他怎样。

与他随行的另外两人俱都身材高大,肌肉结实,步履稳健,他们跟在那为首中年男子的身后显得毕恭毕敬。

他们刚一走进厅门,酒店的经理冯士忠就急急忙忙迎了上来。

“段二哥,您来了。”冯士忠笑吟吟地说。

段二胖子“嗯!”了一声,表情却较为冷淡:“孙老六来了没有?”

冯士忠在这位段二胖子面前显然有些拘谨,忙回答:“还没到,不过咱们弟兄都到齐了,现在正候在八楼的会议厅里。”

段二胖子环视了一下一楼宾朋满座的餐厅,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凤西路派出所的高所长来了没有?”

冯士忠卑躬屈膝地说:“来了,已在506包房里等候。”

段二胖子边往电梯走边说:“叫他等我一会,把酒菜给上齐了,另外给叫一个小姐,有什么事马上通知我。”然后同另外两人人步入了升降电梯,直接来到了八楼的会议厅。

这间会议厅非常宽敞明亮,能容纳七八十人同时就座。而且装潢考究:厅中央置一椭圆形大型降红色檀香木会议桌,座椅配套,做工精良,古香古色;棚顶为石膏花纹吊顶,中心装有十二叶花心吊灯,四边有数十小灯作以陪衬,琉璃纷呈;白粉的墙壁镶有各式欧式裸女浮雕,显得古朴典雅;地面采用韩国仿真理石板,光洁平实;室内南北两侧是落地式钛金大窗,举目远望可以俯瞰大半个赢州城,现垂挂以淡蓝色百叶窗帘,隔断了与外界的视线。

此时,厅内已端坐二十几人,见段二胖子进来都忙起身恭称:“段二哥!”

有人把首席座位往后拉了拉,段二胖子坐了下来,有人递上了香烟,又给点着了火。偌大的会议桌上摆满了各样瓜果,却没一个人动过。

段二胖子示意众人坐下,轻轻吸了几口烟,烟雾在他的面前慢慢扩散开来,他眯眯着双眼,也不知是被烟雾熏的,仰或是在想什么事情,忽然他淡淡喊了一声:“杨波!”

一个男子站了起来颤嘤嘤地回答:“段,二哥!”

“你为什么事先不和我商量,就擅自行动?他孙老六今天约我,分明是为何向勇被砍的事来的。”段二胖子有些严肃地说。

那杨波面有惧色,吃吃的说不上话:“我,我。”

“你擅自行动,自作主张也就罢了,可是你为什么要选在金港湾水产品市场,你是在向群众示威呢!还是在向司法机关示威呢?你二哥在黑道中是老大哥,可是在白道上还不能说一不二,为所欲为吧?不错,我们是在公安机关乃至各阶层都有不少关系网,可是还是有不少眼睛在盯着我们呢!我们总得注意一些吧!你做事到底长没长脑子?”段二胖子语气有些高亢。

杨波诚惶诚恐地说:“段二哥,我咽不下这口气,我们和孙老六本来是他在水我们在陆,各不相扰,可现在他竟然纵容手下在我们的地盘上闹事,我说他这是在向我们公然挑衅。”

下面一阵窃窃私语,有人发话说:“不错,段二哥,我听说这几年水上生意不太好,孙老六早有染指陆地的意图,最近他的不少手下在陆地异常活跃,我看这决不是偶然事件,他就是想抢我们的饭碗。”

段二胖子沉吟了片刻,慢悠悠地说:“这件事过一会孙老六来了再说,这些年我和孙老六一直是他干他的我干我的,互不侵犯,我们不能因为这件事就枉下断言。不过这件事起因本不在我们,我也就不追究谁的责任,但是,以后不论谁做事都要用脑子,不要把把柄落在别人手里。”

众人连连称是,那杨波也如释重负地坐了下来。

.段二胖子的眼光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最后停留在一个年轻男子的身上。

这位男子,二十七八岁,相貌英俊,体格健壮,有点象时下走红的港台某偶像男明星的模样,而且身上还散发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

这人正是张子航。

段二胖子指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你就是张子航?”

张子航站起身小心地回答:“是!段二哥!”

段二胖子冲他点了点头:“听徐战东说,你很想见我。”他的语气变的很温和。

“在黑道中谁不知段二哥的威名,能见到段二哥是我的荣幸,能在段二哥的手下做事更是我的荣耀。”张子航说的很干脆,他好象已做好了准备,就象在背台词一样。

段二胖子眼中露出一丝笑意,摆摆手让张子航坐下回话:“你的事我已听徐战东说了,很高兴你能加入我们的行列,你放心,只要认真给我段二胖子做事的人,我段二胖子是不会亏待他的,你现在暂时先跟着徐战东,熟悉一下圈内的情况,以后我自会委以重任。”

张子航身边的徐战东附在张子航的耳边说:“航哥,咱们圈里的兄弟能见到段二哥的人并不多,你刚入圈里就能得到段二哥的接见,而且还要委以重任,这在我们圈里可是头一回,说明咱们段二哥是多么的看重你呀!”

张子航立刻喜形于色,忙拱手称谢:“多谢段二哥!多谢段二哥!”

段二胖子话锋一转,又说:“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们凡事都要与我商量,不能我行我素,现在外面风声很紧,千万不要在外面乱讲话,透露我们内部的消息。如果让我发现谁言行不严密,别怪我段二胖子不客气。”那中年男子突然眼露凶光地盯着每一个人,令人不寒而栗。

正这时,经理冯士忠急急的走了进来,在这个世界上,有的人喜欢做龙,有的人喜欢做虎,而有的人偏喜欢做狗,摇尾乞怜的,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冯士忠就是这种人,他乖乖巧巧地走到段二胖子的身边,悄悄地在段二胖子耳边耳语了几句,又匆匆地走了出去。
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厅内鱼贯而入了十几个汉子,他们形象各异,高矮参差,走路邋邋遢遢,就象是体育比赛中的一群拉拉队。

走在当前一人,身材比较矮小,其貌不扬,棱角分明的脸上总是挂着一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他大大咧咧,进门就热情的和段二胖子招手相握:“哎呀!段二哥,久等了吧!我刚才有点事来晚了,恕罪!恕罪!”

段二胖子也站起身,从嘴角挤出一丝笑容:“你孙老六相约,我段二胖子就是等到太阳落山,也得等呀!”他脸上虽然没有表现出什么,但语气中却显得极为不满。

那孙老六嘿嘿一笑:“段二哥这么说,可折煞小弟我了,你我都是同道中人,你也知道咱们风里来雨里去,有时候身不由己啊!段二哥可千万别见怪呀!”

他边说边选了个位置,很随便地坐了下来。打量了一下段二胖子,又开口道:“段二哥,好久不见,你可是又发福啦!早就想约段二哥出来一起坐一坐,一直都没有时间,今天趁这个机会,一会谈完正事,我一定要请段二哥痛饮几杯。”

段二胖子半睁眼睛:“我也一直有这个想法,可是,今天不巧,我一会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办,真是非常遗憾,吃饭的事就改天吧!”他似乎不愿受请,借词推托。

孙老六笑吟吟地说:“段二哥,就算有再要紧的事,饭也总得吃呀!再者说,论年龄呢!你是我哥哥,论出道早晚呢!你应该算我前辈,我孙老六能请段二哥吃顿饭,可是我的荣幸啊!难道段二哥连这点面子也不给?”他说话狡猾的象狐狸,叫人无法推辞。

但段二胖子坚持理拒:“你我来日方长,吃饭小事,何必一定要在今天呢?”

孙老六见状也只好作罢:“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强求啦!”他斜靠在椅子上,一只手放在桌子上,嘀嘀哒哒地用手指弹着桌面,并没有急着提所来何事,而是眼睛滴溜溜地在厅内四处环顾了一下:“段二哥,你在陆上的势力可是越来越大了,生意越来越火啦!小弟我可是望尘莫及拉!”他的声音尖锐,就象夜晚农家院的猫叫。

段二胖子笑笑,敷衍地说:“彼此!彼此!你孙老六在水上不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吗!”

孙老六忙摆手:“哪里!哪里!这几年水上生意时风日下,境内水域根本就捞不上什么东西,到境外吧,风险又大。而且在水上成天风吹日晒的,远不如段二哥您过的逍遥自在啊!”

段二胖子盯着孙老六,似乎想要揣摩他的心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吗!水上生意还会好起来的,海是再生资源,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而且,政府现在对海上资源作了合理开发和保护,相信它的前景是广阔的。”

孙老六不停地吸着烟,他的面前云烟缭绕,很难看出他的表情,他感叹一声:“唉!还是段二哥有远见啊!想当年,段二哥也是在海上发起来的,那时,正是水上生意的鼎盛时期,可段二哥却突然宣布撤出水域转移陆地,别人对此还百思不得其解,然而,现在事实充分证明了段二哥的远见卓识,令我孙老六好生敬佩呀!”

段二胖子好象已有些听得不耐烦了,他话锋一转:“孙老六,咱们把话题扯远了吧?你找我来是想解决何向勇被打的事情吧?”

孙老六似话犹未尽,没想到段二胖子急转话题,不禁卡了一下壳,随即笑道:“哎!那个臭瘪三,他私自在段二哥的地盘捣乱,段二哥手下的人教训了他,是他罪有应得,要不然,我也要好好教训教训他。”

段二胖子似乎并没在意孙老六说些什么而是侧身对身边的保镖轻轻说了几句话,那保镖立即从怀里掏出两沓钱放到了桌子上,段二胖子把钱推到了孙老六的面前:“不管怎么说,人是我们打的,他是你的人,以前我们一向是大路两条,各走一端,未发生过任何隔阂,也许这件事只是一场误会,这点钱希望你收下,就当为何向勇治伤压惊了,我希望这件事也到此为止。”

孙老六哈哈一笑:“段二哥,你这是干什么?何向勇的事我很清楚,这都是我管教不严所致,哪能叫你段二哥破费,这件事应该是我孙老六向段二哥赔罪才是。”他伸出手又把钱推了回去:“再说,我今天并不是为此事来的,我是另有事相求于段二哥。”

段二胖子怔了一下,他掏出一只香烟,打着了火,慢慢地吸了一口:“哦?你孙老六在黑白两道也是非常吃得开的人,你还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需要我段二胖子来帮忙?”

孙老六见话已至此,遂开门见山地说:“段二哥,你也知道,现在的水上生意实在是不尽人意,所以我想要在赢州市兴建一个娱乐休闲一条街,来拓展我的新领域,而现在赢州市四大区的娱乐市场俱已全被段二哥的势力所控制,我怕我的介入会引起两家的争端。因此我想向段二哥借一个区域,来发展我的事业,不知段二哥意下如何?”

此言一出,段二胖子身边的人立刻起了一阵不小的轰动。

有一人霍地站了起来:“孙老六,你这哪是借,分明是要抢,你旱鸭子想要上陆,没门儿,我们辛苦打下的江山怎能拱手让人。”

孙老六那边马上有人大声反驳道:“你是什么东西,敢对我们六哥这么说话?”

一时双方大有剑拔弩张的势头。

段二胖子瞪了自己这边刚才发话的那人一眼:“没大没小,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
那人便又极不情愿地坐了下去。

孙老六仍面不改色,继续说道:“当然,我也不白借段二哥的,我可以每年向段二哥交租借费,或是我们两家联合也可以。”

段二胖子脸色阴沉不定,思索了片刻方道:“两家合伙的事,我段二胖子决不会做,至于租借的事……”他拉了个长音:“此等大事我也不好擅自作决定,我还要和帮中的弟兄们商量一下。”

孙老六见段二胖子有推托之意,便桀骜不逊地说:“可以,不过我希望段二哥能尽快给我答复,我想,段二哥如果能租借,那是再好不过了,要不然将来为此事而弄得两家不和,就不好收场了。”他的话已带有淡淡的威胁口吻。

段二胖子脸色变了几变,胸脯明显的起伏起来,似在怒火中烧,但他最终还是抑制住,没有发作出来。

偌大的会议厅一下子变得沉寂了,每个人的脸上都寒若冰霜,因为他们知道一场龙蛇争霸战要即将上演。

孙老六还是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全没在乎段二胖子的表情。他低头看了一下左腕上的镀金手表,打了个哈欠说:“时候已经不早了,既然段二哥不肯赏脸吃中午饭,那我就先行告辞了。”

段二胖子态度极为的不快,开口冷冷地道:“那咱们就后悔有期,我恕不远送了!”

他木然地坐在那里,没有一点要起身相送的意思。

孙老六依旧笑容满面,说了声:“那我静候着段二哥及早给我回音!”便领着人蜂拥而去。

待孙老六走后,已有人忍不住破口大骂:“他妈的,他孙老六算什么东西?凭着手底下有几个人,敢和我们借地盘,这不是摆明了要和我们作对吗!”

又有人道:“妈的!他分明不把咱们段二哥放在眼里,看他那副洋洋自得的小样儿,我就来气,只要段二哥说句话,我王昌海把他剁成十八块,丢进海里去喂王八。”

有人马上响应:“对!我们为什么要怕他,老子出道的时候,他也是个小混混……”

段二胖子铁青着脸,制止了众人的呼声,愤愤地说:“他孙老六目前在赢州市的势力也不算小,而且此人善于心计,我们要小心应付,切不可草率行事,此事还要从长计议,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可轻举妄动。”

众人只好唯唯称是。

段二胖子把剩下的烟蒂,狠狠地摁在了烟灰缸内,就象要摁死一条虫子一样,仰或在心里是想要摁死那可恶的孙老六。

然后,他站起身,平静了一下心绪,说:“走!我已在楼下订下了两间包房,弟兄们可以到那里去尽情地快活一下。”

众人顿时欢呼雀跃,跟随着段二胖子出了会议厅。

下了楼,段二胖子叫来了冯士忠,让他带领着那些属下去了预定的房间,自己却又回头乘电梯径自来到了五楼。

在506包房的门口他稍微停顿了一下,贴着门他听到里面飘来微微的流行音乐声音,还不时地夹带着一个女人拿情时“嘤咛”的声音。

段二胖子抬起手敲了敲门:

一个愉悦而又捎带有些兴奋的男士声音传了过来:“请进!”

段二胖子不假思索地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
这是一个封闭很严的包房,四周墙壁均镶贴着浅粉色花纹的隔音装饰布,有效地防止了声音的外泄。屋内顶灯、壁灯,光线暗淡,呈朦胧的桔黄色,正适合某些人行一些苟且之事。包房右边置放着一套功能齐全的家庭影院,用作席间客人唱卡拉OK和欣赏一些淫秽片子,以“陶冶”人的情操。屋子正中央是一小型餐桌,此时桌子上已摆满了酒菜,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正坐在餐桌的首席位置上,怀中还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陪酒小姐,并不时地为那小姐添酒夹菜,那小姐半推半就,时而撒娇、放嗲。

那男子见段二胖子走了进来,忙把小姐从怀中推了出去,笑脸相迎:“哎呀!等你好长时间了,冯经理说你有事,所以我就先用了。”

段二胖子和那男子好象很熟,陪笑地道:“怎么样?高所长,服务的还算周到吧?”

那男子忙说:“周到!周到!”。并让身边的那位小姐给段二胖子倒茶斟酒。

二人对面落座后,那高所长又搂住了那小姐,并且一只手还不安分地从那小姐的衣领子伸了进去,毫无顾及地在那小姐的胸脯上摸来摸去,目若无人一般。

段二胖子对这一景象也好象司空见惯了,视若未见,他端起酒杯和那高所长对饮了一杯,二人说了一些客套的话。

待到酒酣时,段二胖子开口问:“高所长,最近还忙吗?”

那高所长一边给那小姐夹了一颗酸梅放在嘴里,一边说:“怎么不忙!上边的事,下边的事,多着呢!很少有闲着的时候。”他回答的有些心不在焉。

段二胖子有些试探地问:“听说昨天晚上,你们在你们辖区内的“情人”酒吧里查获了一起卖淫嫖娼案?”

那高所长立即释意地哈哈笑了起来,他指着段二胖子说:“我就琢磨着你是为这件事请我来的。”

段二胖子不咸不淡地说:“你又不是不知道,这赢州市的大部分的娱乐场所都有我段二胖子的股份。”

那高所长不禁有些面有难色地解释道:“这我都清楚,可是,我有时候也得走走形式吧?人家报案,我也不能坐视不理吧?我身为一方派出所的所长,不能什么实事都不做,什么政绩都不出吧?对上面,对下面总得给点口碑吧!”他“嘿!嘿!”一笑又说“不过,你这件事有我压着,出不了什么大问题,最多不过交几个罚款罢了。只是那几个卖淫姑娘说她们是被威逼利诱的呀!如果闹出去,可就不好收场啦!”

段二胖子冷哼一声:“卖淫的又有几个是自愿的,那几个小姐我自会让她们闭嘴,但是其余的事你得给我摆平了。”他边说着边给那高所长递上了一只香烟:“你放心,我是不会亏待你的。”

那高所长自然明白“不会亏待”的意思,他伸手接过了香烟,眼中放着贪婪的光芒。他回手一拍胸脯,自诩地说:“没问题,你段二的事就是我的事,这是包在我身上了,你就放心好了。”

段二胖子望着那高所长满意地笑了,眼中却露出鄙夷的目光。

在另一间包房里,张子航正和新结识的同伙开怀畅饮。

由于他是新来的,难免要给众人挨个敬酒,然后别人又要回敬。一来二去,众人都喝的满脸通红,舌头发直。

有一人搂着张子航的肩膀,迷迷糊糊地说:“张老弟,以后你我就是兄弟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以后有什么难事你找我,我江彪是最讲义气的了……”

他的话还没有讲完,另一人就把江彪扒拉到一边去了,他拉过张子航一边打着酒嗝一边说:“张,张老弟,你别听他的,他,他算什么呀!我在新兴区一带掌管三个场子,有谁不知道我,我洪老四的,有事儿,你说一句话,我一定帮你。”

有人厌烦地直嚷嚷:“来!来!废话少说,喝酒!喝酒!”

于是,众人又喝了起来。

几杯过后,忽然有人问:“哎?那个新来的张子航哪去了?”

一人笑骂:“你他妈的喝蒙啦!这不是在我身边坐着的吗?”说着往身边的位置一指,却发现身边的座位已经空了。

他揉了揉眼睛叫道:“徐战东,你带来的那个姓张的小子哪去了?”

徐战东四处瞅了瞅,自语道:“哎?怪了,刚才还在这儿,怎么一会儿就不见了,没见他出去呀!”他又往座位下面望了望,掀起了桌围布,只见张子航已躺在桌子下面,一动不动了。

徐战东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这小子把地当床啦!”

众人都掀起桌围布往下看,全都大笑起来,接着,只听得“咚!咚!几声,有几个人就势也栽了下去,躺在地上起不来了。

张雨亭在街上心烦意乱地走着,夜凉如水,不时有阵阵清风拂过,虽然是初夏,张雨亭却有一种秋瑟意冷得感觉,他不禁拉了拉衣领,也许这与人的心情有关吧!

这些天来,他实在想不出什么办法来劝张子航回心转意,张子航的倔强和执迷是张雨亭所始料不及的,所以,他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另一个人的身上,也许只有这个人才能从心灵深处唤醒张子航那颗游离失所的灵魂。

只不过,他不知道这个人是否愿意出面拯救张子航,因为张子航已把她伤害的太深太深。

再往前,就是姚雪儿的住宅楼,半明半暗的灯光下,张雨亭已看到了站在楼下的姚雪儿那娇弱的身影。

姚雪儿和张雨亭、张子航可以说是童年最亲近的伙伴,从小一起玩大的。从中学时期起,姚雪儿和张子航就有了朦胧的爱情萌芽,并不断地慢慢滋长着,虽然两人从未表露过什么,可谁都能看出他们俩人的亲密关系。姚雪儿在在性格方面有些柔弱,不善言表,而张子航就比较鲜明,活泼好动。他总是能想出各种点子,把沉静的姚雪儿逗得喜笑颜开,所以,俩个人的感情一直很好。

姚雪儿小张子航两岁,按说俩个人的年纪已经不小了,已到了结婚的年龄,但现在的知识青年都时兴晚婚,有人不是说,结婚就如同走进了围城吗!所以,他们认为趁着年轻,还是多享受几年恋爱的浪漫,因为只有恋爱中的男女才是最美丽最动人的,婚后就难免为衣食住行所累,为油盐酱醋米,鸡毛蒜皮的一些小事而磕磕碰碰,大煞风情。人生短短,青春短短,何不潇洒走一回。

姚雪儿平时也经常和张雨亭在一起谈心,她一直把张雨亭当成他的老大哥,张雨亭也一直把她当妹妹一样看待,姚雪儿有什么事总爱找张雨亭商量,因为他认为张雨亭年长一点,看问题做事情能比较成熟稳重。

张雨亭在这方面也从未忌讳过什么,他们本就一起玩大的,在一起聊聊天,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可是,张子航那天说他蓄意接近姚雪儿;姚雪儿移情别恋,令张雨亭万分吃惊。这几句话,就象一把锥子,深深的刺痛了张雨亭的心,他不知道张子航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难道男女之间经常在一起就一定不正常,就一定会产生恋情吗!张雨亭觉得这件事没法解释,有些事情越描就越黑。总之,他自己认为,他和姚雪儿的关系就象是山涧的泉水一样,是清澈透明的。他觉得,自己无论从心理上还是在生活当中都绝对没有对姚雪儿越轨过,因为她毕竟是自己亲弟弟的恋人。张雨亭是一个比较遵守传统道德规范的人,这也许是他自小受的家庭教育和周围的生活氛围有关。他认为,一个哥哥去追弟弟的恋人,是有违伦理,有伤风化的事。所以,张子航那天在迪厅的门口第二次诬蔑他时,他认为是严重地侮辱了他的人格,所以,他耐不住冲动,愤怒地打了张子航一把掌。

走近了,张雨亭已看清了姚雪儿那双明亮的眼睛,她的双眼就象天上的星星一样,亮晶晶的,但她的表面却不知为什么,淡淡地蒙上了一层如薄雾般的哀怨。

姚雪儿本是一个快乐的姑娘,她有疼她的父母,知心的朋友,如意的工作,亲密的爱人。然而,随着张子航的改变,她的性情也一度陷入了低迷。也许,在人的一生当中,最能左右人的大喜大悲的莫过于爱情。姚雪儿现在就是在快乐着张子航的快乐,悲伤着张子航的悲伤。

人的感情往往很奇妙,一旦付出了,是很难收回来的的。就象奔流的江水,蒙蒙的春雨,有时候明知道灌溉的是一片沙漠,既长不出什么参天大树,也长不出什么绿叶鲜花,但它还是一如既往地默默地付出,也许,到最后,它倾注掉自己一生的血泪,也无法得到应有的回报。

??姚雪儿的心已被张子航偷走了,却又被张子航无情地抛弃了。

张雨亭默视着姚雪儿,在这个忧伤的姑娘面前,他第一句不知该说些什么,张雨亭虽然在各方面都很优秀,但哄人的本事就远远不如张子航。

终于,姚雪儿轻轻地说了声:“这几天见过他吗?”她的声音如夜莺般的婉转哀啼。

张雨亭摇了摇头,叹道:“那天你也看到了,我说什么他根本就听不进去,也许……”他深切地望着姚雪儿:“也许现在只有你才能感化他,因为我相信爱情是有魔力的。”

姚雪儿微微侧过头,借着灯光他的眼中有亮晶晶的东西一闪,她咬着嘴唇幽幽地说:“他对我的误解太深了!”

张雨亭内心仍然充满希望地说:“心中的结是可以化解的,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付出努力,滴水可以穿石,铁棒可以成针。”

姚雪儿强力控制住自己激动的情绪:“我真的怕我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了,他真的变了,已不象从前的子航了。你知道,这一年多我们根本就未见过几次面,他从未主动来找过我,我觉得在他的心中,已不再有我了。”

张雨亭急切地说:“他心中一定还是有你的,我相信他还是爱你的,要不然,他也不会那么在乎你和我之间的交流。”张雨亭继而说:“子航他现在就象是一个即将掉进万丈深渊的人,急需要人拉他一把,虽然现在崖上有很多双手,但是他对我们有抵触情绪,不愿把手交给我们,现在,最有希望的人就是你,你和他毕竟有好几年良好的感情基础,只要你能不懈地用真情去感化他,他还可以上岸从新做人,如果你也要放弃的话,他就真的万劫不复了。”张雨亭字字铿锵,如火烧竹子般啪啪作响。

姚雪儿象是被说动了,默不作声。

张雨亭紧跟着说:“我知道你很恨他,恨他的无情,恨他的堕落。但是有爱才会有恨,这说明你心中一直还爱着他,我们每个人都难免会出错,张子航也是一样,他现在正在茫然之际,最需要有个人与他沟通,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现在有人贯彻他什么思想,他很可能就会附会什么思想,善恶就在一念之间。那天我很冲动,打了他一把掌,他也不会再见我了,所以我把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他是我弟弟,也是你的恋人,更是我们童年的伙伴,我希望你不要放弃,就算不为爱人,也算为朋友。”张雨亭话语诚恳,浓浓地透着哀求的意味。

姚雪儿轻轻地闭上了双眼,细长的睫毛下挂上了两颗晶莹的泪珠,她用轻颤的声音问道:“他现在在哪儿?”

张雨亭马上面目清朗起来,就象一个夜路人看到了一线光明:“他还在金夜迪厅里面,在给人做保安,其实哪是什么保安,分明就是黑社会打手。你可以不用到那里去找他,那里很乱,我这里有他迪厅的电话号码,你可以打电话约他出来谈谈。”说着从上衣兜里掏出了一张记着电话号码的纸片。

姚雪儿接过纸片,表情复杂地望着张雨亭,语气嘤弱地说:“我,试试!”

张子航昏昏沉沉不知睡了多长时间,忽然被一阵强烈的的士高音乐吵醒。他迷迷忽忽地睁开了双眼,立时感到脑袋里面象被什么东西敲打着一样,一撅一撅地疼痛,并且胃中也隐隐地翻涌着,有些恶心。

他坐起身来,发现自己已金夜迪厅打更室的床上,他隐约记得自己中午喝多了,是被几个弟兄抬回来的。

他推开门,见天已经黑了,迪厅已开始营业了,跳舞的人群越聚越多,四周的看台上也已坐了不少的人。

张子航自顾来到洗手间,洗了洗脸,籍着水的凉意,才感到微微舒服了一点。

他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又踱回了大厅里,正准备去找徐战东。忽然,他看到徐战东的一个手下和一个陌生小伙子走了过来,俩个人鬼鬼祟祟的,一边走还一边比划着什么,双双进了洗手间。由于厅里的灯光很暗,并且急变流转,那手下也没有看见张子航。

张子航好奇地跟在他们后面,见俩个人径直进了里面的厕所里。只听俩人在嘀咕着什么“……多少克……”“……多少钱……”之类的话。

张子航站在外边,所以也没怎么听清楚。

不一会,俩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那手下看到张子航先是怔了一下,继而笑着打招呼:“航哥,睡醒了?”

张子航若无其事地回答:“刚睡醒,脑子混浆浆的,来洗把脸,清醒清醒。”接着问:“徐战东哪去了?”

那手下说:“在休息室里呢!走,咱们一块过去。”

在张子航不注意的时候,那个陌生的小伙子早已不知去向了。

休息室在大厅的东北角,舞台的侧面。此时徐战东正和几个领舞小姐在聊天,那几个小姐打扮的异常妖艳,而且穿戴甚少,光滑浑圆的肌肤佩上树叶般制成的胸罩、三角内裤,不禁勾起人们最原始的冲动和幻想。

徐战东见张子航走了过来,眯着眼笑说:“怎么样?这回喝多了吧!”

张子航拍了拍徐战东的肩膀:“不胜酒力,现在还有些头疼恶心呢!”

徐战东忙叫来服务生,给张子航要来一杯咖啡,关怀地说:“喝点东西会好点。”

这时,那几个领舞小姐已到台上表演去了,忽听一人喊道:“航哥!电话!”

张子航愣了一下,暗自猜疑:“我来这儿没几天,没和谁联系过,谁会给我打电话?”

当他接过电话,听倒那端的声音后,身子就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
电话是姚雪儿打过来的,她说:“子航!你能出来一下吗?我想和你好好谈一谈?”

张子航面色略显苍白,沉默了好长时间才淡淡地说:“你和我已没有什么好谈的。”然后他听到电话那端传来轻微的抽泣声。

张子航用轻颤的手扣上了电话,情绪显得很低落。

徐战东问:“谁打来的电话?”

张子航强展笑容:“是一个朋友,没有什么事。”他岔开话题:“今天晚上跳舞的人怎么这么多?”

徐战东说:“今天是周末,而且今晚咱们的节目也很特别。”说到“特别”的时候,他的表情也变的很特别。

然后,他神色凝重地叫来一个手下,从身上掏出一包东西,并在那手下的耳边私语了几句,那手下便小心翼翼地把那包东西揣在兜里,匆匆走了出去。

张子航好奇地问:“什么东西,这么神神秘秘的?”

徐战东站起身:“走!出去看看你就知道了。”

这时,迪厅内狂野奔放的乐曲声中传来男主持人嘹亮的声音:“年轻的先生们!年轻的女士们,尽情的跳,尽情的舞吧!拿出你的豪情,拿出你的精气儿来!随着我们的旋律,动起来!这里没有烦恼,没有忧愁,没有红尘俗事,在这里,你就是天底下最快乐的人。”下面跳舞的人齐声附会:“最快乐的人!”

主持人又说:“今晚,我们不仅有煽情暴露的艳舞表演,还有更特别的礼物要一起奉送给大家。”这时,随着一声锣响舞曲骤停,只听“嘭!”的一声,大厅上空突然飘下许多彩纸、彩条,在众人的欢呼声中,音乐又轰然响起。

紧接着,一个人影在舞台昏暗的灯光下一闪,向台下抛出了一把东西。台下的人顿时发出了声声尖叫,他们发疯般的互相推着、挤着、抢着,人人脸上发着奇异的光。

张子航离得远,没有看清那人扔的究竟是什么,他惊疑地望着徐战东:“他们这是在抢什么呢?”

徐战东没有说话,只是机械地摇了摇头。

张子航的脸色刹时变了,白中透着青,张大了嘴,一字一字地道:“摇??头??丸?”

徐战东笑着点了点头。

张子航有些慌了,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们,这是贩,贩毒,如果被查,查出来,可是要……”他做了一个枪毙的动作。

徐战东对张子航的反应似乎不甚满意,冷冷地说:“航哥,你应该说是我们,不是你们,咱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出了事,谁也跑不了。”他话中带有警告的成份。

张子航慌忙道:“这件事我根本就与我无关,我可不想扯到这中间来。”

徐战东冷笑一声:“如果这里的一个工作人员说你贩毒,警察还可能不相信,如果这里所有的工作人员都说你贩毒,你说警察会不会相信?再说,航哥,你别忘了,你赌博输的钱是谁帮你还的。你不帮我们做点事怎么还我的钱呀?”

豆大的汗珠从张子航的额角渗了出来,张子航颤声道:“东哥,你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拉吗!”

徐战东哈哈一笑:“航哥,你也别太害怕了,这事我徐战东也干了几年了,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吗!”

张子航心有余悸地说:“如果,现在这里面有警察,我们不就全完了吗!”

徐战东自信地说:“你放心,航哥!这里面绝对没有警察,事先,我们已作了严密的窥察,在道上混的人不但要有气魄和胆量,有时还得要有一双敏锐的眼睛。再说,干这个行业的,谁还没有点儿后台呀!”他又敲了敲张子航的胸脯,语重心长地说:“航哥!这世道,不冒点风险怎么能赚大钱呀!”

张子航呆若木鸡,感到心直往下沉,他忽然发现自己就象是一头笨牛,被人牵着鼻子走,不知不觉就被拉进了沼泽地,想回头已经来不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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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5-10-14 发表 | 本章责编:安竹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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