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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太阳〖四〗    文 / 蝴颜乱羽



修竹终于到了公司,在停车场泊好了车。过道里,碰到了同事兼好友玫玫。玫玫是北京土生土长的女孩子,身材高挑健康,有一张讨人喜欢的天使般可爱的脸庞。玫玫很喜欢和修竹讲话,每天都会向修竹描述她和最新男友的进展,抑或是传些公司里的绯闻消息。在玫玫的眼里,修竹毕业于名校,知书达理,从不计较个人得失,是个可以交心和倾诉的莫逆女友。而修竹也确实喜欢玫玫的俏皮乖巧,八面玲珑,特别是她不同于很多外企的女孩子,她从来不歧视外地人,甚至是农村来的勤杂工,她的大度包容让修竹和她的相处十分融洽。

离开了玫玫,修竹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银色的挡隔板旁,子辰的笑脸凝固在桌上的玻璃镜框里。修竹放下包,顺手拿起杯子,向饮水机走去。她一边走,一边琢磨着今天要完成的工作,今天必须要把这个月的市场调查分析报告做出来,否则老板那里又要催了。

捧着刚刚冲好的绿茶,修竹走回到座位。打开电脑,看到QQ上冷哲的头像闪动着,刚要点开看,电话铃急促地响了起来,原来是宋亚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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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你好吗?”亚文深沉的声音从话筒那端传了过来。

“嗯,还可以。”修竹懒懒的回答。

“怎么啦?听上去没精打采的,开心点,今天可是星期五,晚上一块儿吃饭,怎样?”

“嗯,有什么节目吗?这样吧,我考虑一下,下班前给你电话。”修竹放下电话。打开EXCELL,正准备做资料分析,玫玫走了过来。

“喂,竹子,开会了。”玫玫急急忙忙地对修竹说。修竹这才想起来,今天是礼拜五,早晨应该有一个例会。来不及关掉QQ,拿起笔记本就向会议室走去。

QQ上的冷哲的头像依然闪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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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会总是很枯燥,修竹想起一会儿应该给亚文一个回复,心里不由得感到很慌乱,根本就无心在例会上,思绪飘飞到五年前……

第一次见到亚文的时候,他22岁。和修竹同一所大学读研究生……

他是从外地考来北京的,在许多人眼里,他是一个标准的异类,沉默寡语,但有绝顶的聪慧。他酷爱计算机,那些复杂的编程在他那里从来都是迎刃而解,让教他的导师忍不住惊叹。他经常独来独往,学校有shuttle车,可是他从来不坐,独行侠般的穿行于教室,实验室和公寓之间。为此吸引了一些好奇的目光,男孩子的嫉妒,女孩子朦胧的喜欢,他统统视而不见,始终平淡冷漠,游离于人群之外。他唯一的嗜好就是在课间的时候坐在草地上看天空:无论是明亮的蔚蓝,还是阴沉的灰暗。

一月的冬天,风是阴冷的,雪是冰凉的,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掠过天空,自上而下。不经意他看见了她。女孩穿着玫瑰色的大衣,白色的围巾绕过她的脖子垂在胸前。上楼梯的时候,长长的秀发在背后甩起。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一路追随,直到她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他自始至终没有看清楚她的容貌,但就在那一瞬间,他明明感觉到了自己加速的心跳。慢慢的知道她叫修竹,研究生快毕业了。而他,只不过是刚刚读研的一个始终孤傲的男孩子。他开始有意识的坐在草地等待修竹的身影,渐渐知道修竹每天早晨8点来学校,下午5点下课后去游泳馆游泳,然后去图书馆看书,10点以前会离开学校……而修竹也开始注意到这个沉默寡言的男孩子,他有棱角分明的脸盘,直挺的鼻梁,紧抿的嘴角,常常只是远远的望着她,眼神专注却有水一般的清亮。

阳春三月,修竹的毕业设计已经接近尾声。他默默地计算着时间,也许再过几个月修竹就会离开。再看修竹的时候,他的眼光显露出焦灼不安,难道一切还没有开始,就不得不接受失去吗?不,不要……

下午5点的时候,他等在楼梯口,修竹会从这里经过。设想了N次相遇的情景,等待的过程,他的手心有些许的汗。6点,修竹走了过来,来到他面前。他第一次仔细看她的容颜,细长的柳眉,小巧的嘴巴,一双会说话的眼睛。他喊了一声:修竹。修竹抬头看他,展颜露出一个甜甜的笑,眼睛弯成了一个月牙。他在修竹眸子里看到了呆呆的自己,于是也笑了,早想好了要说的话却只汇成一句:修竹,我是亚文,等我两年,好吗?

三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那一年夏天,修竹进了一所医学研究所。学校开学的时候,没有了修竹的身影,他的心里忽然就有点莫名的空荡。碾转打听到修竹的研究所,情人节的时候,他想寄一张情人卡片给她,心中好多想说的话,可是最终却什么也没有写。卡片的封面上是一个甜甜的女孩,还有几个字“Missyouverymuch”。他想她应该明白吧,于是只在卡片里写下自己的名字:亚文。修竹偶尔也会回一封短信,绢秀的字迹,告诉他上班后的压力,身边一些人的堕落,自己的孤单和寂寞。最后总忘不了在信的末尾嘱咐他好好学习,不要虚度了青春年华。他看着信,无奈的叹一口气,也许,在修竹心里,他依然是一个孩子。

要毕业了,他申请的所有的工作地点都在北京。他要留在北京,这是修竹的城市,他好想去她身边。接到录取通知的时候他欣喜若狂,他知道自己在一点点接近修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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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班的时候,修竹已经工作好几年了。上班后的第一个周末,他迫不及待的去看修竹,他要告诉她,她是他整个大学时代、现在、还有将来的梦想。修竹应约到见面地点时,却不是一个人,修竹身边多了一个成熟的男人。修竹喊那个男人“子辰”。他始终保持着微笑,心却痛苦地往下沉。看着修竹身边的男人,修竹一脸的甜蜜,他不由地把到嘴边的话强咽了下去,什么也没说出来。晚上,他给修竹打电话:修竹,如果你觉得幸福,什么都不要告诉我;但是如果你不开心,请一定要跟我说。修竹在电话那头轻轻的笑:亚文,让自己长大,好吗?他无声的点头,是的,我会长大的,但是修竹,再等我两年,好吗?

又一年,他们渐渐地联系少了。也很久没见面了,偶尔的电话,修竹也只是淡淡地问他工作得好吗?生活上有困难吗?于是他想,修竹是幸福的吧。子辰应该一直在身边呵护着她。

那个午后,修竹没有打招呼就来他上班的公司。他看着修竹远远的向自己走来,那个穿着深蓝套服的女子,着黑色高跟鞋,走路的时候眼波婉转长发流动。修竹已经不是那个曾经的女孩子了,但仍有他喜欢的笑容和眷恋的声音。修竹用手揉他的头发,踮着脚尖和他比身高,呵呵,当年的小男生俨然有了一米八的个子。

他垂下头仔细地看着这个朝思暮想的女子,阳光照在修竹的脸上,她小巧的鼻子,弯长的睫毛,柔美的轮廓。修竹一直在笑,见到他,她永远是快乐的。可是他发现,修竹自始至终没有提到子辰,他也小心的回避话题。临离开的时候,修竹轻轻拥抱他,他问道:修竹,你还是快乐的,不是吗?修竹垂下眼睛:亚文,有很多事情,你还不明白。他捧起修竹的脸,幽幽的说:修竹,等我……

自从上班后,他溶入了与校园完全不同的社会。他开始穿干净整洁的白衬衫,锃光瓦亮的皮鞋。他拎着Notebook,穿梭于行色匆匆的上班族里。他埋首于写字楼的电脑前,忙碌于各种复杂程序的编写。偶尔也会有一些交际应酬,职业场上的对手朋友,男人的精明,女人的风情。他发挥自己的一切潜能从容应对。

因为他的不懈努力,出类拔萃的他的身价迅速提升,从职员到代理再到部门总经理。他平淡地看着自己的成绩,心情却是快乐的。他不断告诉自己:我必须离梦想近一点,再近一点,修竹,我已经长大成人了。

修竹一直很忙,很少有时间见他。他坚持每天给修竹打电话,告诉修竹他的工作,他的努力和他的收获。然后小心的问修竹:还是一个人吗?你会等我的是吗?修竹不回答,始终当他是弟弟,有一天,修竹约他。修竹告诉他自己身边有很多的男人,修竹说,我已经不是那个纯情的小女孩了;修竹说,工作生活中有太多的压力你还不明白;修竹说,我是个非常物质的女人,你并不了解我的全部生活,你也不可能照顾我。

他安安静静的看修竹:你并没有给我机会,你怎么知道我就不能?修竹,我知道你过得不快乐,子辰离开你并不表示所有人都会离开你,不管别人会怎么样,我始终会站在那片草地……修竹摇头,忽然间,眼泪潸然而下。

告别修竹,他的心痛得不能呼吸,但是他并不失望。修竹还是一个人,他还是有希望的,不是吗?他埋首于繁忙的工作之中,他更加的努力,他坚信自己是有能力的,最重要的,他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并且从不言放弃。他依然想念修竹,想念那个淡淡忧郁的女孩。很多时候抬头望着天空,眼前仿佛会忽然飘过一抹玫瑰色的红,依然记得多年前修竹穿着玫瑰色的大衣,长长的白围巾……

2004年的冬天,北京下起了大雪。他拉开窗帘看雪花飘落,忽然间非常想她。这样的冰天雪地她会在哪里?可有人带给她一丝的温暖?几乎在瞬间他决定去看她。他开车在黑夜里奔驰,风雪中车影穿过西四环,穿过很多立交桥,一路狂奔到修竹的门前。几乎在修竹开门的一瞬间,他把她拥入怀中。他的拥抱急切而焦渴,修竹清楚的感觉到他狂乱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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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冬天修竹是憔悴的,身边的人来来往往,她却始终孤独。下雪的时候独自赏雪,忽然就会泪留满面,她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一个人的地老天荒啊。而现在,在这个大男孩的怀里,她感觉到了一种温暖的气息。五年了,他已经27岁。他真的不再是读书的时候那个坐在草地上看天空的男孩子了,岁月的磨炼,生活的现实使他迅速变成一个气度不凡的男人。他为她留守了整整五年。修竹忽然就抱紧了这个高高大大的男人。

在这个世界上,永远会有一个人,只为你而存在,这个人,请你不要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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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就这样拥抱着,仿佛过了整整一个世纪。修竹抬起泪水盈盈的双眼,问他:为什么会是我?他笑:五年前就已经注定。我爱你,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起。笑容溶化在泪水里,他深深地吻她,毫无顾忌……

“竹子啊,散会了,你发什么呆呢?”玫玫推了推还在沉思的修竹。

“哦,对不起,我走神儿了,你怎么还没走?”修竹问玫玫。

“我在等你啊,一块儿去吃东西好吗?”玫玫不由分说拉起修竹一块走出了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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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5-10-15 发表 | 本章责编:安竹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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