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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里传来狗的吠叫。在外游荡一天的老蔫回来了。与那个老妪相依为命的老蔫回来了。他像对待亲哥哥一样对待相如。 相如走出屋,立即被逗乐了。八条狗,前边四条,后边四条坐成了两排,见相如出来胸袋瓜儿都转向了他,仿佛行注目礼。正在训练狗的老蔫过了来,说:“哥,晚上有兔肉吃了。”相如已看到了,老蔫的老妈在门前正笨笨地扒着兔皮呢。 “逮着野兔了?” “嗯。是一对儿,只抓了一只,明天去抓剩下的那只。准跑不了。”老蔫信心满怀。 晚饭后,相如说:“我出去走走。” 文君望向相如,想和他一同去外边和他在一起,也许他会感到不自在,文君想到这,就说:“你去吧,我等你。” 听到“我等你”这三个字,相如颇感温馨地笑了。“我不会太晚。”他说。 湿气蛇一样地逶迤在街道,冷透你的心魄。相如紧攥剑柄,但只有徒然,蛇一样的湿气不怕他的剑无视他的剑。许多人家已经灭灯,那些窗户像瞎了的眼睛。有些人家亮着灯,灯光柔柔弱弱,灯光下也有如此时文君心境一样的人吗? 传来嘈杂的行酒令声。那是阳昌的四季花酒楼。那里的灯光向这个世界热烈着,那里的人群向外边的这个冰冷的世界漠视着。那里,肯定有熟识的人,甚至,有我的朋友。现在,我要是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呢?他们会虚情假意地欢迎我,并装做一如既往。我司马相如真的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吗?我司马相如除了叫那个卓王孙大老爷痛心疾首外我碍着谁的事了?我没碍谁的事。如果不是我领跑文君他们会和我一样仇恨卓王孙的豪富。虽然并没有耐心去搞清楚卓王孙有没有资格豪富。既然那么恨卓王孙我把他的千金领跑了你们该拍手称快才是。可是你们却突然站到了卓王孙那边。虽然给予我的不是仇恨,但鄙薄比仇恨更讨厌我宁愿让你们仇恨我!你们鄙薄我,是因为文君配不上我,还是因为我配不上文君?还是,仅仅因为我和她结合的方式?可如果不是这种方式这种结合是可能的吗?你们会说你可以等到你功成名就的那一天再娶文君明媒正娶。功成名就,鬼知道是哪一天!那一天到来,也许你们又会说何必要去娶一孀妇!你们又会觉得文君配不上我。谁和谁配得上配不上关你何事?但是,人们就是操心着而且不嫌累。操心着别人家的事情说着人们都认可的话自以为能让别人认为他也很深刻,到处都是这样自欺欺人的人!相如把剑柄攥得紧紧的,他几乎要抽出剑来挥向这个世界,不知道什么时候,面对四季花酒楼他停住了脚步。叹了口气,移动脚步。身后仍旧传来四季花酒楼的嘈杂。他回首望了望那灯光辉煌的酒楼,再一次叹了口气。忧伤沉甸甸地盘踞在心头。走在林荫小路。满是落叶,它们似乎刚从水中捞出来。他来到了一片空地。“久违了。”他在内心对这片空地说。这是他从前经常独个儿来练剑的地方。“久违了!”他再一次在内心大声说。以往,在这儿练剑的时候,他会经常陷入一种浑然忘我的境界。这一块小小的空地,仿佛将他擎离人世。后来,他离开了家乡,他去闯荡人世,他成了上层社会的宾客。他始终为宾客的身份所折磨虽然许多人羡慕着他。什么叫宾客?拿你当人你是人,不拿你当人你是狗!我卫护着我的尊严,甚至凛然着。可是有谁从我那飘逸中嗅到我那深深的忧伤?没有人可以倾吐。人们都很忙忙着崇高忙着卑鄙忙着平庸你怎么能指望他们有兴趣关照一下你的心灵?你司马相如才高八斗是这个世界的宝贵财富,可对于某一个人你对他有多大价值呢?还是自己照顾好自己吧,关照好自己的心灵,哄一哄那沉甸甸压迫你的忧伤,叫它别太折磨自己。 “我司马相如回来了!”他抽出宝剑仰天喊道。 传来回响。又归于沉静。 “可是,你的剑术有长进吗?”仿佛有冷冷的声音。 没有长进。“可是我拐跑了卓王孙的千金!”他说他恶毒地大笑。笑过之后他说:“剑有有形剑,有无形剑。剑用到无形时才是高手呢。何况孙子兵法不战而胜是最高境界。” 他静静地谛听,四周静穆。他就缓缓地舞起了剑。剑啊,你我可说是同病相怜。那天在集市上我花了丁点儿的钱,就买下了你。当时你和许多破破烂烂的东西摆在一起卖。我虽然到现在为止,还是不知道你怎样名贵但我知道你绝对是一把好剑。你所发出的光芒,不是通常那种耀人眼目的雪亮雪亮的白光。你的容颜神秘莫测,绝对润滑,是一种怪异的蓝色。普通人看你绝对普通,不引人注意。你的主人也许是一个如我司马相如的人。满怀济世雄心最后也许平平常常地归于黄土。没有人知道他的志向,甚至人们都忘记了他的存在甚至压根儿从来就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也许是上天的意志把这柄剑也传给了我,让我把那个人未了却的宏愿了却。我能够做到吗剑啊,你能为我杀开一条血路吗?剑势舒浮但却凌厉。他狰狞着自己的面孔他的心被沉甸甸地压迫着。他突然大叫剑啊你能够把摧残着我的那孤独那惆怅斩去吗你能够吗?剑静静地在他的手中跟他神秘莫测。夜根本不理会他司马相如的存在,因为一切都在它的掌握之中。它的怀抱大着呢,你咋的它都容纳反正最后屈服的总是你。泪水流过相如的长脸。文君见过我的泪水。剑啊,现在你也见着了我的泪水。泪水是没有用的。可以招引来同情,同情比仇恨更叫我痛苦!这泪是流给自己的不是流给你们的。我自己的泪我愿意怎么流就怎么流跟你们没有一丁点儿的关系!流吧,省得压迫我的心。……我司马相如是压不垮的,压不垮的!司马相如剑舞得旋风一般仿佛在与无数的对手较量。 家屋中的烛光仍然柔柔弱弱地摇曳着。门没有上栓。文君拥被靠墙而坐,睡着了。手,搭在琴上。文君,我牵累你了。就是单单为了让你过得好些,我也不能放弃希望。 相如想把琴拿开的时候文君醒了,她猛地抱住了相如。“我好想你呀。”她说。 相如笑了,说:“真的?” “嗯。”文君重重地应,搂抱得更紧。 “琴会压坏的。”相如说。 文君这才松了手。 这夜,司马相如在梦中又见到了皇上。 “司马相如,关于朕的那条爱犬的故事,曾命你做一篇《忠犬赋》,可曾写好?”皇上问。 “相如已经写好。” “能背与朕听吗?” “可以。”梦中司马相如满心欢喜地应道。他就背了起来。他的声音抑扬顿挫,他的文章文采华丽。那条狗简直就成了忠臣的化身。皇上不断地点着头。司马相如滔滔不绝。多么好的一篇《忠犬赋》呀。有另外一个司马相如在提醒:“这是梦,把那文章别忘了,将来见着皇上时会用得上。”那背《忠犬赋》的司马相如就有些懈气,就有忧伤袭上他的心头,沉甸甸地压迫他,他就被压迫得醒来,面对烟雾一样的黑暗,忧伤仍就沉甸甸地压迫他。我怎么会向皇上献《忠犬赋》呢?那还是我司马相如吗?如果有那么一天,我向皇上呈献的绝不是什么《忠犬赋》。要忧天下之忧,要对皇上有所规劝。当然要有分寸,触怒龙颜人家不但不会听你的,脑袋都要搬家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一篇《忠犬赋》可以使我司马相如英名丧尽!如果实在让我写什么《忠犬赋》我也要写《忠臣赋》,我要在文章中说出一个新意的忠。忠君并非一味顺从圣意。有硬度的忠是有楞角的,是可能要拂逆圣意的。不是狗啊,你给它好的,它就围你撒欢。那我就准备这样一篇文章吧。《忠臣赋》,或者叫《良臣赋》。似乎叫《良臣赋》更好。忠臣似乎专指为皇上着想,而良臣,则是俯视天下苍生,为百姓而谋。叫《良臣赋》,又是不是和皇上的初衷离得太远了呢?为《良臣赋》,会使我司马相如留名。那就《良臣赋》吧。
相如跟随老蔫去围捕那只漏网的野兔。目标很明确——那只漏网的野兔。它曾经险些被捕获这叫老蔫觉着它应该已经是了自己的猎物而竟然逃脱,这叫他感到恼火。自然,老蔫率领着他的八只猎犬。老蔫很自信地走着。早晨的太阳正新鲜着。雾气飘落,草木被搽洗得鲜亮亮的。狗们也精神抖擞。 相如瞥了眼老蔫,觉出了他内心的快乐。他的本事将被人欣赏。他的存在本来几乎被世人遗忘。他与他的狗为伍,他没有朋友。他靠他的猎获与老母相依为命。“老蔫你把狗训练得这样挺了不起。”相如说。 “照比得意大哥差得远呢。”老蔫说。 张得意在家的时候,老蔫七八岁的小孩崽子。张得意训狗的时候有时突然把什么东西丢到看热闹的小孩子这边儿,狗冲过来叼,吓得孩子们大叫着逃散有的还被吓哭。有一个拖着青鼻涕的孩子不动,那去叼东西的狗就在要叼的东西面前立住,不可思议地望着没有慌乱逃走的这小孩子。四目相视。虽然还隔着一小段距离,孩子不由自主地伸出了小手,狗知道他想抚摸它,就迟疑地立在那儿。孩子就走向它,向前伸着小手走向它。“老黑。”孩子叫着狗的名字。他是听张得意这样叫才知道叫老黑。“老黑。”孩子嘟囔道,拿手背儿抹了下要流过嘴唇儿的鼻涕。远处的张得意打了个口哨,狗醒过神叼起东西奔向张得意。 老黑是一条母狗。有一阵子不见老黑出来。后来孩子听说老黑下崽了。他想念老黑。有一天,张得意去照料狗的时候忽然发现孩子正依偎在老黑的身边儿怀里搂了两、三个狗崽儿。孩子呆呆地望着他,老黑望望张得意,回首去憩了憩孩子的小手,分明告诉主人这孩子它喜欢。从此,这孩子便跟随了张得意。 “这个老黑就是那个老黑下的崽。”老蔫指着那匹最健硕的黑狗说。 张得意被推荐到了朝中做狗监,走的时候,送给了老蔫两只狗,也送给了相如两只。相如云游四方,那两只狗便归了老蔫。现在,老蔫拥有八只狗,四只黑、四只黄。黑狗归老黑统率,黄狗归叫老黄的狗统率。“人其实跟这些狗儿差不多少,多数混得默默无闻,少数混出个代号来,就如这老黑老黄。”相如这样想,脸上就现出了嘲弄的笑意。他长舒了一口气,心中的郁闷少了些。 “那只兔子就在前边那块儿。”老蔫说。 狗们不时吠叫,似乎在威胁:那只该死的兔子赶快出来吧,不然你也难逃狗爪出现那只兔子奔逃的身影。“老黑,这边儿”老蔫一指那野兔的正前方,老黑就带领黑狗们截了过去。“老黄,这边儿”老蔫再一指那野兔的后路,老黄就带领黄狗们抄野兔的后路。那野兔见前边无路可逃,想往回跑,也无路可逃,最后,老黑和老黄几乎是同时扑了上去,叼住了野兔。两只狗在那儿僵持,谁也不松口。司马相如都有些看呆了。这野兔逮得也太容易了。老蔫打了个口哨,老黑老黄共同叼着那只野兔跑了过来。老蔫右手抓过野兔,左手就去拍了拍老黑的胸袋,又去拍了后老黄的脑袋,算是给予了表扬。那兔子还没被咬死,老蔫就向地上摔了两下。那野兔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嘴角挂着血丝。 “老蔫,你已经和张得意差不多少了。”相如说。 “是吗?”老蔫现出惊喜。但他随即垂下了头。“可是,人家得意大哥是给皇上养狗。”他说。 相如默然。是啊,你狗养得再好只有去给皇上干活才会荣耀四方。否则,老蔫就是老蔫。 “得意大哥当上了狗监,连家都不爱回了。”老蔫说。 相如摇了摇头,说:“给皇上当差是不能随便离位的。”他的目光望向老蔫,老蔫一脸的怅惘。老蔫骨子里的一些东西难道和我有什么区别吗?老蔫难道不想让张得意知道他的训狗技术从而改变自己的命运吗?我司马相如居然和老蔫这么相同。想到这司马相如就现出凄然的笑意眼角就有些潮湿。忽然他产生一种自卑感很强的自卑感。甚至,感觉无地自容。
其实相如知道,早晚他得去面对四季花酒楼的阳老板。谁都可以不去见,但这个阳老板得去见。不见不行。往昔虽然常到四季花酒楼饮酒,但其实和这个阳老板没有什么特别的交往。他也很少出现在客人面前。出现的时候,和熟识的客人应酬,他也只是喝上一杯酒便告辞。他从不动筷吃菜。一脸神秘莫测的笑。仔细想来,这个人倒是有那么一点神秘。没有人知道他的以往。没有人去特别关心他的往昔,而他自己,又并不引人注意。酒楼的生意红红火火,而他,并不引人注意。引人注意的是酒楼的酒,酒楼的菜。特别是酒,全由他自酿。 是在早饭刚过的时间,相如去见阳老板。酒楼只有几个客人。热闹的时候是在中午和晚上。但四季花酒楼昼夜开门儿。不管你啥时候来,哪怕是午夜,也会给你奉献上热气腾腾的酒菜。 一个跑堂的见着相如,认识以前的常客,而且,这人是这几天酒店客人的热门话题人物。那跑堂的现出一愣的神情,相如知道那一愣的含义。“司马先生……”跑堂的刚说出这几个字相如便截断了他的话:“相如特来拜见阳老板。”跑堂的心说原来你不是来吃饭。以前可是来喝酒而不是拜见老板。要跟老板借钱?可不能随便领了去。那天他的女人来要用衣服换酒,老板可怜她送了她一坛子酒。是不是喝光了又来算计老板?拿我们老板当大善人呢!“您等一下,我去看一下老板在不在。”跑堂的说。相如知道让他等的含义。他直视着跑堂的脸说:“好,我等一下。”他把佩剑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不等对方让,兀自坐下。跑堂的觉出了一种凛然又展现了一次一愣的神情,便离开了。要是以往,早有热茶端上,相如想。 那跑堂的一定去和领班的说了。领班的才能有资格去见老板,才能有资格参与一下老板是见我司马相如还是不见的决定。尽管我司马相如现在正被非议着,但还不至于沦落到领班的就可以擅自替老板做出不见的决断。 领班的来了。是告诉我老板不在?相如立了起来,并抓起了佩剑。是一种准备离开的势态。如果人家告诉你老板不在你啥话都不必讲。 “阳老板在等您。”领班说。 相如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我领您去见他。”领班说。 “多谢。” 从后门出,又是一个院落。一片宁静。领班领着相如径直向对面的房屋走去。这里住着阳老板的家室从没见着阳老板的什么家人。也没听人谈起。阳老板的酒店太引人瞩目了。而阳老板又太不引人注意了。 领班敲了敲门。 “司马长卿吗?请进。”阳老板的声音。 就推门而进。阳老板独立案前。他向相如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而后伸手示意相如在他的对面坐下。他为相如斟了一杯茶。 领班离去。 “相如应该早来拜见阳老板。” 阳老板仍是微点了点头,算是对相如言语的呼应。他的口中有所动作。舌尖顶出一片茶沫来,随后他刚做出想吐在案几上的姿态立即止住,肯定是觉得这个动作在相如的面前不雅观。他用手指粘下了那片茶沫,又看了看,才把它粘置案几上。这一套动作险些把相如逗乐,阳老板也觉得自己挺滑稽就出了笑意。 “喝茶。这是地地道道的龙井茶。好茶。货真价实的少。不过十数亩的产地。余皆贴附此名,糊弄众人。”阳老板说。 “那么刚才这片儿茶叶有什么问题吗”相如用了口茶,心情挺好地发问。 “这片儿茶倒也是龙井茶。只是出了点儿小问题。一定是采茶的人在采它之前吃了一个苹果,结果把苹果的汁液弄到了上边。茶叶加工时要用热汤清洗,但这片儿茶叶仍然残留了很淡淡的苹果味儿。” “阳老板的味觉真是厉害。” 阳昌现出淡淡的笑意,眼神中闪烁出几分诡谲。 相如也就觉得轻松起来。“原来阳老板也是一个雅致之人。”他说。 阳昌又笑了笑,笑得很含蓄。 是他自己就很自信自己是一个雅致之人听了我的话才发出这种笑?“与阳老板相识多年,相如却对阳老板了解得很不够。”相如实心实意地说。 “人们根本就不必知道我什么。人们知道四季花酒楼的菜美酒香,不是就可以了吗?阳昌的名字,是不能当饭吃的。” “是。”相如说,心里就落了起来。阳老板说得极是。我司马相如也不能靠名字混饭。才能不缺少,但还不能像四季花酒楼的佳肴美酒那样赚钱混日子。 阳老板明晓相如的心思,说:“相如老弟才高八斗,不是也没有遇到真正的识主吗?” 相如一惊,此话正点中了心病。 “真正的买主,只有一个人。”此话说得貌似轻描淡写,实则冷峻至极。 相如苦笑。“原来阳老板如此了解相如。”说这话时相如的眼里湿润了。面对相如的凄然,阳昌摇了摇头,“相如君也是一个有雅兴的人,我们一同去山中一游?”他提议。 相如本来是来道谢的,道谢的话却无从说起。“好吧。”他答允,心中充满忧伤。 阳昌给相如找了匹马,二人出城。遇着熟识的人,阳昌就在马上抱拳示意。那熟识的人看到马上的相如,都现出一愣的神情。他们不能理解司马相如怎么和阳昌搞到了一起。打过了招呼之后的阳昌,总是淡然地一笑。他显然明白人们的心思。相如有些感动。阳昌和他司马相如招摇过市,没显现出任何不自在。不自在的是熟识的人。他们在同阳老板打过招呼之后也勉强地向相如抱拳,微点点头,尴尬地笑笑。阳昌从从容容地和声名狼籍的司马相如招摇过市。马上的他,仍然一点儿也不威武,那马负载着他仿佛一点儿份量也没有。在人群中,那是一幅再普通不过的形象。瘦削的面容,有点儿特点的是眉头,油黑油黑的。再就是眼睛,目光令人捉摸不定。但是又有谁能注意到他这莫测的这一面呢四季花酒楼老板的身份,是他给予人们现成的身份、概念,人们懒得再去多想,就是先前我司马相如又何尝留意于他 出了成都城,纵马奔向山野之间,相如的心开阔了些。阳昌也不多言语,只是纵马前奔。他到底要干什么呢?相如狐疑,紧随其后。马上的阳昌,像树叶一样在马背上飘起飘落。这时候的阳昌,才显得有些飘逸。 在一处山崖前,阳昌勒马而立。前边已经无路可走。一处不甚宽敞的空地下,是深深的山谷。“这是一处习武的好地方。”相如说。 “这是一处离尘世远一点儿的地方。”阳昌说。 相如点了点头。是的,在这里,心要多一些宁静。葱郁的山林,弥漫着湿气。一直弥漫到你的心灵,你的心纵然火烫,但那雾气不紧不慢地凉爽着你。 “阳某的身子骨今儿舒展舒展。阳某不谙剑术,阳某的功夫只要想远离尘世的喧嚣。有时真叫人为难。其实这样说这样想的时候,阳某就很有些俗气了。” 阳昌吊起了相如的胃口。阳昌会有什么功夫展示给他莫非,这是一位高人如果真是,我司马相如真是有眼无珠。 阳昌从马上飘下。他向上伸展双臂,做伸懒腰状,相如讶异发现,他的双足离开了地面。双臂收回,又飘落地面。相如从呆愣状态中醒过神来,翻身下马,深深地向阳昌做了个揖,说:“相如愚蠢,阳大人见谅。” “相如老弟,谈不上什么见谅,因为在此之前,我并没有被你了解的愿望。对其他所有人,也都如此。”阳昌话说得和蔼,但分明是努力说得和蔼。在那和蔼的神情中,分明渗露出几分凄然。即是一种高处不胜寒的凄然。 “但是,今天阳大哥为什么……” “心有不忍,我不忍心看到一个出类拔萃的人被世人残酷地扼杀。冲出那无形的包围,你手中的剑几乎毫无用处,不过是一种装饰而已。你应该学会麻木。人们说大智苦愚。为什么呢大的智慧,就是忽略许多被平常人看重的事情,所以平常人才会觉得若愚。计较平常事,那是小聪明,自然再没有余力去照顾好大事情了。想明白这道理,你对世人的评判就该漠然处之。如果你非常想让人家理解你,你的境界就降低了,降低得接近普通人。相如老弟,你完全有理由振作起来。不被世俗接纳的人有两种,一是奇才,一是应该下地狱的混蛋。你是哪种呢你小子既然当初有勇气拐跑卓王孙的女儿,就应该勇敢到底把一切承担起来。不要颓唐下去,否则,文君会瞧不起你的。” “阳大哥所言极是。” “你是世俗中人,你所需要的仅是智慧,这个社会需要你远胜于需要我千倍。我只能自己跟自己玩一玩心境而已。可以千古流芳的是你,不是我。” 如果我能千古流芳,你这番点拨起的作用很难估算价值,相如想。 “相如老弟,今天在你面前露上一手,可别尝试什么拜师学艺。因为,你在尝试学我这身功夫的同时,我就会犯一个罪过,我会从心灵上扼杀了一个济世英才。” “还没有人这样看重相如。” “当皇上看重你的时候你就被看重了。”阳老板笑着说。 相如就想到了张得意。张得意什么时候才能让皇上看到我的《子虚赋》呢?也许,张得意只是随便说说而已。我的事情会叫他觉得值得挂怀吗只有他认识到我的《子虚赋》的真正价值,才会用心去成全我的美事。可他具备理解《子虚赋》精妙的素质吗他的素质是做狗监。 见相如神情怅惘,阳昌一笑,说:“相如老弟,看看我的杂耍吧。”他从马背上拿下一捆绳子,一圈儿一圈儿地缠挂在左手。来时见那绳子相如就嘀咕,说是散心拿那绳子干什么?但是他没问。反正到时候自然会弄明白。古怪就古怪吧。理完绳索,阳昌左手攥住绳头,右手便把绳索向空中扔去,开始时手势缓慢但最后出手时却是强劲有力嗡地一声绳索窜向空中立成了一根棍儿随后阳昌以令人眼花燎乱的迅捷动作一圈儿一圈儿地把绳索收了回来,收时那绳索的另一端仿佛有什么东西拉着一样。阳昌笑着问相如:“你见着这样的杂耍吗?”相如摇头说没。“往下的你更没看着。”阳昌说罢手中绳索又向空中就在绳索立成了一根棍儿的时候他悠然地被拽离了地面。随后他缘绳而上。绳子全部回到手中又以一个优雅的姿态抛出,而后又是缘绳而去。他变成了一个在空中移来移去的黑点儿。传说中的羽人,莫非,就是象阳昌这样的人?阳昌的身影被山崖遮掩了。甚至产生一种和仙人打交道的感觉。也许,阳昌就是那个人,此一去,也许再无踪影。可是,他的马实实在在。他们兀自吃着草。“司马相如,天将降大任于你!”忽然,空中传来阳昌宏亮的声音。相如慌忙仰望去,随着绳索抛出收回,阳昌飘落了下来。其实分离的时间极为短暂,相如却觉得做一场梦一样。“相如真是大开眼界。若不是亲眼相见,实在难以相信。”相如说,他搞不清楚这话是说在了心里还是已经说出。甚至又好像由另外一个人替他说出。 “如果就在众人面前表演这些,我就变成耍杂耍的人了。只不过本事高些。” “那么,阳兄为什么还要练这功夫呢?” “练一门功夫的过程,就是对自身心境的一个修炼过程。比如这功夫,需要心中纯净,才能体轻如燕,稍有依托,便可凌空而翔。当你凌空而翔的时候,你会觉得你像一根羽毛一样轻灵,这时那繁杂的俗事算得了什么呢?” “相如俗心太重。” “成就功名的,是你这样的人。好人若都像我这样,全都是坏人当道,天下苍生,岂不要饱受苦难?” “相如要怎样才能有出头之日呢?” “我听人谈起你的《子虚赋》。” “那是相如颇为自负的作品。” “想办法让皇上看到。” “张得意答应没法让皇上看到。” “你是说那个做狗监的张得意?” “是。”相如应得惭愧。走狗监的后门儿,确实显得份量低了点儿。 阳昌陷入沉思,这狗监在宫中地位卑微,在皇上面前应该是哆哆嗦嗦的,岂敢再擅自推荐什么。龙颜一怒,饭碗岂不要丢那职位在宫中算不得什么,但是对于茫茫众生来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许多事情,可以以游戏的心情和以游戏的规则处之。这样,你会始终获得一种良好而又机敏的心态。”阳昌说。 “相如除了呆等张得意的消息外,确实无计可施。”相如说。在阳昌沉思的时候,相如想到了那个张得意训狗献赋的梦。那是一个好办法呀,可是张得意会想到吗?他没想到可又怎么样告诉他呢?书信,一旦泄露,我和张得意没准儿都会摊上杀身之祸。欺君之罪! “我倒有一个一石两鸟的计划。”阳昌笑着说。 “愿闻其详。”相如虚心地说。 “天机岂可泄露。”阳昌仍然说,仍然是一脸笑意。 “那么相如就不知道怎样办才好了。” “只管听从我的安排就是了。” “一定。” “我准备离开一段儿成都,把酒楼交给你来管理,你准备怎么办”阳昌直截了当地问。 相如觉得挺突然。其中必有深意。“对外怎么个说法?”他问。 “没有说法。我的领班可暗中相助。”阳昌说。脸上有神秘的笑。 相如糊涂。 “临邛的客商经常往来于成都。”阳昌点拔。 相如豁然大悟。“相如可以亲自下厨,文君可以亲自为客人端酒送菜。”他说,凭文君的个性,她一定主动这样做的,相如很有把握地想。 “文君要是能这样做,真是妙极。既是这样,你明天就可接管一段酒楼。从明天起,我将从酒楼消失那么一阵子。” “这么快?” “阳昌没有什么拖累,所以,行事自由。” “那么大个酒楼,你突然离开,生意会受损失的。”阳昌又笑了,他摇头道:“如果你和文君当真像你说的那样,生意会更好。就是抱着好奇的心理,许多人也会前来的。只是,苦了卓大爷了。” 相如也笑了,他能想象出卓王孙听他和文君那情形时的表现。他就觉得那事情已经发生了,他长长地舒出了一口郁闷之气。 “许多事情,一种伎俩而已。”阳昌说。 相如会意地点头。 回去的时候,在城门外的一处空地,围了一堆人。有人在训狗。分明故意拣这么个地方训狗,好显示一番他的训狗本事。阳昌和相如相视而笑。 “自从成都出了个狗监,成都有不少人养狗训狗。其实皇上哪能用得着那么多的狗监”阳昌说。 相如就想起了老蔫。再普通平常的人,都渴望一种机缘。
当相如告诉文君酒楼的事文君兴奋异常当即毫不犹豫地说我也去。我果然没有判断错,相如这样想的时候,就把文君拥在怀中,文君就感觉到相如的下部抵着她了。她就柔情地望向相如,显得好像挺羞涩的这倒叫相如觉得挺滑稽的就越发撩拨起了欲火。他把文君抱放在床上他压在文君的身上他轻抚着文君的脸。后人会怎样说文君呢相如仿佛听到这样的声音:文君姣好,眉色如望山,脸际常若芙蓉,肌肤柔滑如脂。十七而寡,为人放诞风流,故悦相如之才而越礼焉。相如笑了:肌肤柔滑如脂,只应出自我司马相如之口才是因为有这体验的是我司马相如。“你的那玩艺儿好挺啊。”文君说。“它要干你。”相如说。“干就干呗。”文君说。相如兴起,粗暴地除下文君的衣衫进入文君的体内文君任他摆布相如觉得她脸上的笑是一种挑战。哼,我马上就要给你老爸脸上好看了相如想。就更加勇猛。文君的笑意没有了,她开始呻吟。她的腿拚命地夹紧相如的腰部试图减缓相如的冲击。相如一边分着文君的腿一边恶狠狠地冲刺。像个凶神,文君想。相如仿佛觉得,卓王孙分明看到他在蹂躏这个卓家的千金,他分明看到卓王孙无计可施地咆哮。他觉得开心开心极啦。文君搂住相如的腰配合着相如的冲击口中却说:“你混蛋,一点儿也不知道……怜香惜玉。”相如被逗乐。文君像个淫妇。她是淫妇我是什么淫棍相如又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你的笑……不怀好意。”文君说。相如只是笑,再次加快动作。笑意渐渐消失,相如开始喘起了粗气。这时,窗外传来老蔫的声音:“长卿大哥,饭菜好啦。”两个人停止了动作,相如征询地望向文君。“干完。”文君小声说。 “不能再干了,明天咱俩得开饭店。”饭店,文君挺郑重其事地说。相如想笑,忍了回去,也装着挺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文君很快便睡着了。除了偶尔远处传来狗的吠叫,夜像一只硕大的乌贼鱼一样弥漫着它的墨汁。文君枕着相如的胳膊睡得很甜。面对相如的贫困,她从没抱怨过。抱怨的只是老爸卓王孙的无情。对此,相如心中是有感觉的。女不侠,不豪。不放诞风流,不豪。放诞风流不眉色姣好,不豪。姣好放诞所奔非相如类,亦不豪,奔相如不家徒四壁,亦不豪。亲当垆,相如涤器,不得僮百人,钱百万,太守郊迎,富人皆伛偻门下,亦不豪。豪气沸腾,相如现出傲然的笑。甭说今后了,明日的接过,在这成都会引起震动。那么,我以什么样的心情接管呢阳昌安排此事本来就是在同世人开玩笑,我又何必郑重其事呢?和阳昌抱同样一种心情好了。 早。相如、文君匆匆来到酒楼。领班似乎早已在等待他们的到来。 “阳老板在吧”相如问。 “阳老板在天还未亮时便离开了。阳老板不愿惊动太大。”领班说。 怅惘的神情浮上相如的脸。 “阳老板说了,一律听从司马先生的差遣。在下也不例外。”领班虔诚地说。 相如的笑意遮掩了怅惘。“那好吧,我将亲自向顾客奉献一道小吃。”相如说。 “啊……什么小吃”领班有些吃惊。 “玉砖。”相如答。 “玉砖?”领班糊涂。 “做出来你就知道了。一点儿也不神秘。”相如说。 “用写出牌子吗而且,最好写上司马长卿特别奉献。”文君调皮地说。见相如的古怪,她自然也放得开了。 “随你的便。至于其它的,你按往常办吧。别耽误事。”相如向领班说。 “自然。” 文君真的弄出个牌子,“玉砖”下面的字是:司马长卿亲手制做。 司马相如接管酒楼的消息在来的客人中传布着议论着。文君快活地招呼着客人帮跑堂的送茶送菜。她对客人投向自己的目光视若不见。她对客人对他和相如的议论听若不闻。 中午,酒楼生意的高潮。文君推荐玉砖,跑堂的也推荐玉砖。 “听说玉砖是司马相如亲手制做”有客人问。 “不错,是我家郎君亲手制做。”文君答。 “这么说司马相如是被雇的厨师” “不,我家相如接管酒楼。” 客人深思着点点着,其实还是糊涂。几乎每桌都摆上了玉砖。所倩玉砖,是把大饼切成方块,撒上椒盐。只不过那饼像玉石一样晶莹透彻,不知咋做的。相如正躲在里边热火朝天做着玉砖,文君溜了进来。 “我遇着熟人了。”文君压低声音说。 这在意料之中,相如没惊讶。“你怎么说”相如问,手里的活儿连停都没停。 “我让他给老爸代好。” 相如的嘴角闪烁了一下笑意。“这么巧,第一天就遇着临邛的人了。”相如说。 文君点了点头。 给老爸代好,说得多么好听。当那老家伙听着女儿在酒楼端茶送菜那神情才好玩呢。 “他们也在议你呢。”文君打断相如的沉思。 “议我啥?” “议你哪来的钱兑这酒楼。” 哪来的钱?没钱。可是我竟然现在在经营着这座酒楼,确实像梦一样。 “我得出去了,外边忙得很呢。”说罢,文君跑了出去。 又来一桌客人,五条大汉。一个个像土匪一样。一坐定,为首的一个敲着桌子说:“来一壶卓文君亲手送的茶。” 跑堂的告文君,文君就端茶过了去。 “来几坛文君亲手送的酒。” “本店的酒有多种,不知这位老板喜欢哪种。” 那家伙淫邪的目光直盯着文君,嘴角几乎流出口水来,他说:“只要卓文君亲手所送,弟兄们就喜欢。” 文君就不客气地抱了几坛子酒过去。旁边跑堂的要帮忙,文君摇头示意不用。 “再来几道卓文君亲手送的菜。” “本店有菜品近百种,老板还是点出菜名吧。” “不用不用,我这个人要是看谁顺眼呀,准百依百顺。”说罢那家伙大笑起来,同来的人也跟着大笑。 “那好吧,文君可就自做主张了。”文君就选了几道菜端了去。“各位吃好喝好。”文君说罢便要离开。那牵头的客人一把拽住了文君的胳膊,说:“你这么辛苦我们怎好叫你离开呢,我们也该谢一谢你呀,来,我们一同喝!”文君望着攥着他胳膊的那手,脸色有些胀红。那汉子的手强劲有力,攥得她有些疼。酒楼领班已经悄然地来到她的身旁。文君求助的目光就望向他。领班向文君点点头,脸上就向那汉子现出笑意,他说来的都是客,何必如此客气呢,他边说边向那汉子肩拍了一下,那汉子攥文君的手,当时就颓然地松开垂了下去。“你?”他愕然地站了起来。领班微笑着看他。他想动动那胳膊,软绵绵的垂着,不听便唤。“你他妈的……”他现出暴怒的神色。“什么这个那个的,你们尽兴吧。”领班说同时又拍了那肩一下。那汉子晃了晃那只胳膊这回好使了。那汉子盯了会儿领班没敢发作,坐下向同伙说:“弟兄们,喝酒。” 文君窜到厨房跟相如说:“那领班可不简单呢。”文君就讲了经过。 相如笑着说:“有庙哪能没神呢。” 其实那领班看起来着实普通。行动慢腾腾的。很少言语,叫你常常可以忘记他的存在。但是,在需要他的时候,他却可以悄无声息地出现。常了,你便会觉得酒楼中到处都充溢着他的气息。他是滞留在酒楼中的灵魂。 客人走光了。深夜。相如除下了围裙,在一张餐桌旁坐下。文君和领班立在他的面前。相如觉着挺有意思,但绷住了脸,没有让笑意溢出。 “今儿个生意怎么样”他问。 “不比往日差。挺好。”领班说。 “有你在,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不过,我还想在用水上做点文章。”相如仰着望向领班的脸。 “请老板吩咐。”领班谦恭地说。 从此,午夜时分,会有一辆小驴车从大街走过,车上载满盛水的坛子。驴车来到河边,赶车人拎着木桶上了一只早已候在那里的小船,船主把船划到河中央,四季花酒楼的杂役便向木桶中舀水。哗,哗,声音非常好听,像水一样很纯净。两只木桶舀满了,船划到岸边,把水倒向车上的坛内,再回到河中央舀。驴车回到酒楼,把水装进缸,以青竹棍向左急旋成窝,急住手,盖上盖。三日后用木勺舀水入另一空缸,取水至七、八分即止。余水因底下有泥滓不用。舀进另一缸的水再次用竹棍搅旋,三日后再向另一空缸以前法倒过。再用洁净的灶锅煮沸,舀取入罐,罐内预先放进白糖霜。放上一段时间,用此水煎茶,茶香殊异。 “名店嘛,总有些神秘才好。”相如说。 “累死我了。”每天深夜回到家里,文君总是这么一句话。急三火四的铺好被,扯下衣服便睡。睡得悄无声息。黑暗中不能成眠的相如想着文君回到家中的累相,就发笑,并转首向文君望去。真是一个不缺少勇气的女人呀。要是摊上一个怨天尤人的女人,我会很消沉的。消沉的人不会有什么智慧。想到这,相如又会笑一笑。要是那样的人我司马相如又怎么会看上眼呢。“你这一套都和谁学的呀”文君问。她所说的“这一套”指的是相如在酒楼的做法。相如总是笑而不答。其实,他受了阳昌的影响。阳昌不是说人生可以设计吗阳昌不是说事情设计好了就会跟做游戏一样吗想到这些,相如就会想到小时候和小伙伴儿过家家的把戏。你说把人生当做一场游戏可为什么总有那么一种沉重的东西负荷在心头呢夜色汹涌澎湃。文君抱着相如的一只胳膊睡得酣然。相如的眼里潮湿了。夜色终于吞没了他。他在伤感中睡去。 梦。浓重的夜色笼罩的皇宫。空中阳昌不断将绳索甩出后缘绳飞翔。不断寻觅。终于,有狗向空中吠叫。“狗监张得意听命!”阳昌朗声喊道。有人从屋中奔出。一张白绢自空抛下。有人拾起。阳昌缘绳而去。白绢到了张得意的手中,上书:“替天献赋。”张得意呆呆地遥望夜空。羞愧。应允同乡司马相如的事一直未办。官职太卑微了,直接向圣上献赋未免太唐突了。但是,这绢分明告诉我,让圣上知道司马相如是苍天的旨意。而且,这责任就交给了我张得意。我可以置苍天的旨意于不顾吗? “你不能!”睡梦中的司马相如坚决地替张得意回答。 接管酒楼的新鲜感很快过去。那唤做玉砖的饼,也不再由相如亲手制做,而改由厨师操作。“这活儿让厨师做吧。”那领班憨憨地说。相如明白他的意思。你司马相如是以老板的身份来到酒店的,不是厨师。“老板到书房休息吧。”领班说。相如犹疑。“阳老板吩咐过。”领班补充。 书房,仿佛离尘世的嘈杂很遥远。许多书简静静地躺着。一幅庄子鼓盆而歌放浪形骸的画儿倒诱发着忧伤。庄子啊,你不正是无奈于那太多太多的贪婪、丑恶才叫人看你是多么地不在乎这个世界。你知道你独自的一个是多么的无力。没有人能走进你的心灵。如果你真的那么颓唐,你又怎么能打得起精神著作出那些篇章。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在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每当背诵这篇章,相如便觉如立于高山之巅。俯视人间但见白云浩浩荡荡。高山使尘世的诸多事物渺小着,白云尘世的诸多事物模糊着。所见到的,是宇宙的宏大。这应该是帝王的胸襟。我司马相如常常进入这样的境界,所以,我的文章写给帝王看。 那篇《子虚赋》应该说,还不算完善。那我就给他来个续篇吧。如果皇上因《子虚赋》而器重我,那我就给他更大的惊喜。 有人推门而入。贮立的相如转首望去,是文君。还有谁能这么进来见他呢相如的表情是:有事吗? “老蔫送来了两只野兔。”文君说。 这是相如接管酒楼老蔫第一次来。把他们忘了。从打来酒楼,连他们的饭都不吃了。冷落他们了。“得给老蔫钱。”相如说。 文君点头说:“领班办了。没等我说他就说该这样办。” 酒店名义上我管,实际上是领班在管,相如想。这个领班没有事儿的时候,你甚至觉察不到他的存在。但是,一有事儿他就会悄然地出现,及时地出现。处理事儿透彻果断。怎么瞅怎么普通。只有用心人才会觉出有那么一点儿不凡。不像阳昌。高深莫测。也不对,这只是我司马相如的印象。外人看,无非一个精明的老板。说不上高深谈不上莫测。都在忙着普通,哪有空儿去探讨你! “老蔫还真挺有本事的,总能让狗逮来些东西。”文君说。 老蔫羡慕张得意,羡慕张得意能去给皇上养狗。老蔫呀老蔫,其实你的狗已经养得不错了,已经训练得不错了,但是,你永远赶不上张得意。他可以做狗监,你不可以,你顶多只可以给狗监做手术。 文君瞧相如发愣的样子,嫣然一笑,偎了过来。相如本能地搂向她的腰枝,但随即松了手。在这里做那种事,对这个地方分明是一种亵读。这里分明是阳昌精神世界的一个殿堂。 “我要让你干我我不要让你闲着。”文君撒娇。 相如笑了,说:“晚上回去我再收拾你。” 但是,晚上二人云雨的时候,文君说:“我喜欢你原来的勇猛。” 自从接触了阳昌,对卓王孙的痛恨在淡化。相如有一种和卓王孙捉迷藏的感觉。我把人家千金给拐跑了凭啥还要恨人家再说,人家卓王孙已经是你事实上的老岳父了。司马相如,你不能乞讨,你要靠你自己的努力叫人们尊重你。 “你变得越来越温柔了。”文君说话语中透露着不满足。
到酒楼第一天文君遇着的那个临邛熟人叫程郑。老爸姓程,老妈姓郑,便给他取了这名字。在临邛,卓王孙是首富。仅次于他的,便是这程郑。两家兄弟说不上亲密,倒也时常走动。太疏远闹出磕磕碰碰,都是有实力的人何苦。上层讲官官相护,表面上维护共同的利益,实质上是维护一已私利,护着别人便是护着自己。因为斗争起来说不定谁败呢。而且通常是两败俱伤。那民间呢也是这样。一个弱者要是磕磕碰碰了实力派那绝不会被客气的。 这卓家的公子卓尔群和程家的大公子程子辉也经常来往。比老子之间更经常来往。卓尔群常到程子辉的酒楼饮酒。每次卓尔群来到酒楼只要程子辉在都会到席上敬酒。这次也是。 只是敬了一杯酒之后这程子辉稍稍沉吟了一会儿对卓尔群说:“家父最近去了一趟成都……” 刹时酒桌便静了下来,卓尔群的目光当时就阴沉了下来他望向程子辉。这文君私奔的消息在卓家引为奇耻大辱。卓王孙到现在都闭口不出,感觉没脸见人。这卓尔群撑着脸皮在外走动,绝口不提文君的事。朋友们也知趣,在他面前绝不提文君的事。 谁都想到程子辉上半截话内涵是什么。没有人想到还能有什么别的事。在卓尔群的目光中程子辉感觉到了恨意但是所有的目光都望向程子辉期待地望向程子辉。 “家父去一家酒楼遇见了……文君。”程子辉费力地说出了文君这两个字。 所有的目光仍旧期待地望向程子辉。 “文君和司马相如在经营那家酒楼。” “经营酒楼?”有人询问地嘀咕。 “听说是。家父说那是一家很大的酒楼。在成都很有名气。否则家父也不会跑到那儿吃饭。” 很大的酒楼?经营?说不定是在给人打工吧?这是所有人的心思。 卓尔群恨死了程子辉。凝望程子辉的目光输送着仇恨。他缓缓地移开目光,说:“你就不能提点儿叫人高兴的事儿?”这话分明在说你程子辉太扫兴了! 程子辉觉出了没趣儿,起身说:“你们尽兴,我去和别的客人打打照面。”说罢走人了。 “他娘的!”卓尔群顿了下酒杯,恶恨恨地骂了一句。大伙挺愣。卓尔群也觉出了自己的失态。他举起酒杯说:“来,我们继续喝酒。首先,为我妹文君能嫁个开酒馆的不愁吃喝干杯!”他首先一饮而尽。“倒酒!”他大声吆喝。陪客的酒楼小姐就赶紧斟酒。“继续行酒令。今天我们一醉方休。谁也跑不了!”他恶狠狠地说。这哪是喝酒分明要玩命。但是大伙得给他面子大伙儿欠他多着呢。因为,每次喝酒几乎都是人家掏腰包。 这酒楼实际上是个妓院。陪客的小姐如若被看好是可以就地拿下的。但卓尔群到这里只是找她们陪酒从不动真格的。在程公子面前也得顾着点儿身价吧。他觉着他应该比程公子更多些尊严所以他怎么能干程公子豢养的女人呢。卓尔群的心思总溜号所以就总被罚,一杯接一杯。“这酒就到此为止吧。”有人提议。 “不行。”卓尔群说。但是说完他额头就一下抵在了桌面。 稍稍醒过来的时候他倒在了床上。他们把我送回了家。可是在家中应该有人管我呀,怎么静悄悄的?他就努力睁开眼睛。陌生的房间。“这是什么地方?”他嘟囔了一句,猛地坐了起来。面前立着一个小姐。酒楼的一个小姐。原来我还在酒楼。“他们哪去了?”他问。 “他们都走了。他们让我好好服侍你。”小姐说。 这小姐规规矩矩的,可说是酒楼小姐中的上品。给我卓尔群找的小姐当然得是上品。要是弄个烂货趁着我酒醉还不把我给玩了?谁安排的呢?肯定跑不了那个程子辉 “我的人呢?”卓尔群恶狠狠地说。 “他们……好像没走。” “我走。”卓尔群刚一站起立即头晕眼花,一屁股坐下。 “我去给您取壶茶。”小姐说完就要走。 “不用,你走。”卓尔群坚决地说。 “那我去叫他们上来。”小姐说。 卓尔群坐在了他的马车。夜幕已经降临。随从高勇坐在他的身边。车过闹市。但此时已不如白日热闹,只有一些卖小吃的摊子。卓尔群想起了那个女人。想起那个他一见着裆中便勃起的女人。就是在这一个闹市第一次见着那个女人。那次他的车把一个女人挎的菜蓝子刮掉了菜撒了一地。那女人呆立望着车上的他。他的魂儿当时就掉进了那女人的眼中陈了立即下了车,亲手去把地上散落的蔬菜往筐中拣。高勇也拣。拣完了他把筐送到那女人手里说:“对不起。”那女人摇了摇头挎着筐走了。他呆望了会儿那女人的背影才上车走。“这女的开馅饼铺。”在车上高勇说。卓尔群欣喜,说:“哪天去吃。”第二天就去了。而且常去。在馅饼铺,他的目光亲吻那女人的唇,抚摸那丰满的乳峰。这女人,搂在怀中一定暖暖的。和她干那事儿准销魂。但是,她和她的丈夫同共经营着馅饼铺。那男人对他的笑怪怪的。一方面要挣他的钱,一方面对他的目光在女人的身上游移强烈地抵触着。但是,他不管,照去不误。结帐的时候,他总是设法多给些钱。“剩下的,赏了。”他说。“多谢您了。”那女人说,但很矜持,没有媚笑。难道你希望看到媚笑吗?要是那样的女人干起来还有滋味吗?那样的女人我想干多少可以干多少! “到那个馅饼铺去,我想喝点儿茶。”他跟车夫说舌头根儿有点发硬。 高勇想要阻止但稍一迟疑之后便放弃了这念头。 卓尔群颓唐地在一张桌前坐下。铺子里一位顾客也没有。那女人对他的到来感到惊讶。“我想喝……茶。”他说。铺子里静悄悄的,好像只那个女人在。他朝高勇摆了下手。说:“你到外边儿等我,我在这儿……喝点茶。” 高勇叹了口气出去。 那女人倒茶。卓尔群的目光落在了她的手上。那手有些粗糙。这么好的女人却在干这种活。我完全可以叫她享福。她可以不嫁我但只要能让我跟她好我就可以叫她幸福。我不会计较那个男人跟她沾光。他就想象那女人裸体的样子,想象拥抱她的感觉,想象在她体内的冲刺,他的裆部就亢奋。突然,他一把抓过那女人的手亲吻起来。那女人稍一呆愣奋力抽回手来说你不要这样对我卓尔群见女人并未像遇着流氓一样对他胆子就越发大起来,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走向那女人同时还表白着:“我是多么地喜欢你呀你让我搂一下吧。”哪里是搂一下他现在想的就是干了那女人!那女人连连后退卓尔群步步紧逼。“你要是再逼我我就喊了!”女人说。“不要喊你就让我搂一下就一下。”卓尔群边说边扑向女人女人本能地推了他一下他就仰面倒去,刮倒了餐桌。倒在地上的他很狼狈。酒又醒了几分。他屈辱地爬了起来走出。他知道他不会再来这个馅饼铺了。 “你也想做老板吗”回去的路上卓尔群问高勇。 “我哪敢想那事。” “有什么不敢想的,我叫你做你就能做!” “我能做啥老板,还是给您好好做事吧。” “当老板也是给我做事。” “你想让我干什么?” “开馅饼铺。” “开馅饼铺?” “对,就在那家馅饼铺前给我开个馅饼铺!” 很快,卓尔群操纵的馅饼铺便开张。价钱比对面的馅饼便宜三分之一。但是,还有人到对面的铺子吃馅饼。咋的人家的好吃。卓尔群下令:再降价卓尔群去铺里吃了几回馅饼,边吃边摇头。他叫过高勇:“大勇,你得知道客人不光为便宜来,也为饼的味道来。”“老板,我没干过这差事呀。”高勇诚恳地说。也是,总得给人家时间,哪能一开始就行。再说,难道是为了挣钱才开这个店的吗每次卓尔群来铺里的时候,高勇总是低声下气地说:“老板,又赔了。”要不就是:“老板,没钱买菜了。”卓尔群就贴补。终于,对面的铺子没人去了。卓尔群也懒得去自己开的那个馅饼铺。“能少赔就少赔点吧。”他吩咐高勇。 不久,高勇告诉:对过的馅饼铺的男人死了 死了?生意垮了急火功心,没过了这关。负罪感袭上卓尔群的心头。“你那馅饼铺也别开了。”他对高勇说。 有一天在街上他遇见了那女人,戴孝的那女人。那女人立住了脚步哀怨地望向他。他叫车停住。高勇羞惭地低着头。他望向那女人他的目光输送着怜悯也输送着轻轻的责怪:你太任性了你要是依从了哪至于此女人滴下了两粒大大的泪滴后一咬嘴辱转身走开。他愣愣地望着她的背影。 “我们走吧。”高勇提醒。 他独自溜进了那女人的家,那女人对他的到来似乎并未显现惊讶。默默对视了一阵子之后他说:“真对不住你,害得你这样。” “原来我是有男人的人,所以,不能依你。”女人低低地说。 卓尔群听明白了这话立时就把那女人搂在怀中呼吸急促地说那我现在就要了你。女人说你要就要吧。他就把女人抱进了内室。虽然寒酸但整洁的内室。比想象的还要刺激。完事之后他说:“你还开馅饼铺这样我好来。”女人点点头。 女人雇了伙计,馅饼铺重新开张。经过重新装修,比先前气派多了。 这事儿在临邛几乎人人皆知,只卓王孙不知。这也和文君私奔后他闭门不出有关。再说,跑到他面前汇报这事儿这人得多无聊 那女人开始有了修饰,更像老板娘。精神好了,那原本就丰满的躯体更多了魅力。卓尔群一到铺子里会直接来到内室。她会急不可待地偎在卓尔群怀中撒娇:“人家好想你呀”就去解卓尔群下衣。卓尔群就立即亢奋。就把女人扒得精光进入她的体内。每一次冲刺女人都快活地大叫狠狠地抓挠着卓尔群的身子。卓尔群就狠命地冲刺。想一想自己,司马相如又有什么责怪的呢?文君难道不也是一个魅力的女人吗?颠狂过后他身上总是留下道道抓痕。之后,他会和女人在内室共同吃上一顿饭。我图的是人他仅仅图的是人吗?莫不是贪图我卓家的财产吧?这样想了之后他仍旧不理文君的事。
阳昌出现在临邛。专拣大酒店吃饭。 “先生临邛人吗?”他总是设法和人搭话。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他会说:“你们这儿的人对司马相如的名字肯定不陌生了。” 对方总是笑一笑,说:“他拐走了卓王孙的女儿这谁都知道。” “没想到他在这儿背上了这样的恶名。在京都司马相如可不是这样的名声。” “那里的人怎样说他?” “许多读书人都能背诵他的文章。连许多王公大臣都推崇得不得了。据说还有人向皇上推荐呢。司马相如飞黄腾达的日子可说指日可待。” “要是这样卓王孙不认这个女婿可就蠢了。” 这样的对话,在临邛的大酒店重复着。阳昌甚至去过那个馅饼铺。只是卓尔群和那女人的事他不知道。否则,那样的对话他得在那儿多重复几次。 卓王孙从程郑那儿得到卓文君在成都开酒店的消息。 当初证实文君跟司马相如跑了时没把这老家伙气死他连着几顿饭没吃。开饭的时候让他去,他总是怒吼:“我不吃!”再后来饭菜给他单独摆在了书房他仍是怒吼:“给我端出去!”侍女不动,他就又吼,就端了出去。我怎么觉不出饿?怪不得听人生气时说气饱了。 “卓爷您得吃饭呀。您也是上了岁数的人了。”侍女小兰劝他,眼里噙着泪花,那泪花儿叫卓王孙心软。 苟总管在六十大寿时派来的这侍女还真行。他就想起那天小兰第一次侍候他时他的冲动。他抓过小兰的手,去寻那茧。那茧原先支楞着的毛刺儿已经没了。这女孩这回没慌。她这么沉着是不是她和苟总管有那么一手?“苟总管对你很好吗?”他问。 “嗯。”小兰点头。 这回答叫卓爷不满意,可这回答也不能证实小兰与老苟有染。卓爷把小兰抱在怀中。小兰仰脸望向他没啥不自在。“卓爷现在就要了你你愿意吗?”他说。小兰稍稍现出迷惘但她随即就用力点了点头。他就把小兰仰面放在案几上,一件一件除着小兰的衣服。小兰明晰了卓爷现在就要了她的含义,脸上出现了红晕,吸吸开始粗重。小兰完全赤裸了,她两腿夹紧,双手捂着她的隐秘之处。卓爷想乐。卓爷本来想去抚摸那儿但卓爷随即改变了主意他退下了自己的下衣抓住小兰的两腿把小兰的胴体一拉两腿放在自己的两肩,再抓开小兰的手他昂然刺进,小兰啊地大叫随即紧咬牙关。挺进之后卓爷停住了。马上就见分晓了。他突然也咬紧牙关剧烈抽动了几次又停住。血,他看到了血。他大笑起来同时就疯狂地动作起来。小兰由呻吟到大叫最后嚎叫起来那是没有快感的嚎叫这嚎叫不但没有叫卓爷起怜香惜玉之心反尔更刺激了他。叫你看一看六十岁的卓爷的雄风 卓爷发泄完了,光溜溜的小兰傻傻地躺在案几上一动不动。卓爷心情挺好地打量她。小兰的目光望着虚无。“你起来吧。”卓爷说。 小兰就起来,就穿了衣服。 小兰突然抽噎了一下,把卓爷又给逗乐了。他把小兰抱在怀中,说:“下回就不疼了。” “老爷劲真大。”小兰说。 卓爷听得满心欢喜。这时他觉得自己很饿。“陪卓爷在这儿吃饭,吃完饭我们再来。”卓爷色迷迷地说。 一听卓爷要吃饭小兰跳起应道:“行,我去叫饭。”她为自己能叫卓爷吃饭而兴奋不已。 在这卓家大院,女人最荣幸的事情就是被我卓爷宠幸。我就是这大院中的皇帝在卓府,也确实没有惧我的,除了……文君。就说那几个妾,看我不高兴哪个敢上前烦我就是她们知道我把小兰干了又能怎么着 “卓爷不挂念文君吗?”吃饭的时候小兰突然说。 怎么能不挂念?但是,她叫我颜面扫尽。她竟然……跟一个穷书生跑了这时,他突然想到了他和小兰的事。我不是……刚刚把婢女小兰给干了难道我要纳婢女为妾?可你文君怎么能和我比我是这里的一家之主我是这里的皇上什么是皇上?再说,我和小兰的事情谁知道!即使真的把她的肚子干大了也还可以想想办法的。即使我真的纳她为妾也不像你卓文君那样丢人。 小兰厮守相伴,卓王孙整日躲在书房享受着和这个少女富有新鲜感的剌激。后来程郑来了,带来了卓文君在成都亲自做跑堂开酒店的消息。当时卓王孙的脸就发起烧来。“这个混帐!自做自受!”他骂道。程郑想告诉他那个酒店可不是一般的酒店,很高档的,但转而一想,再高档对于他卓王孙都是耻辱。 “那司马相如无父无母缺乏约束,才做下这等荒诞不经之事。”程郑说。 卓王孙听出的弦外之音是:要说责任,也主要是你家文君。你要不跟着人家跑,人家还能抢你不成?“这个闺女我还能认吗?”他咬牙切齿地说。 “卓兄甭说气话,认不认文君她也是你的闺女。就像相如,认不认他也是阁下的女婿。木已成舟。”程郑平和地说。 “他甭想得着我的家产!”卓爷恨恨地说。 “也许人家根本就没想着你的什么家产。”程郑说。他挺讨厌卓王孙那种一丝也触犯不得的德性。你觉得你是谁?你觉得你有了财富别人就都是孙子吗?就说你生日的那天宴会,你要不摆谱儿,也出不了私奔的事儿!你才是自做自受。 话不投机,程郑走了。走了之后的程郑才想起文君托他给老父代好的事。忘说了。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卓爷生气。卓爷无聊。卓爷就变着法儿收拾小兰。或者说,他在调教小兰,让小兰懂得更多的性事。这一切始终在书房进行。他猫在书房是正常的事。和小兰猫在卧室卓府谁都会猜到会发生什么。除了苟总管有事禀报,没人敢擅自来他的书房。卓尔群照管着外边的生意。卓爷不过问,这家伙也没有汇报的习惯。也好,懒得烦心。 有一天卓尔群来见老爸走到书房门口正要敲门,听到里边传出嘻嘻的声音。女人的声音。再就是粗重的喘息。他想做罢,但好奇心又促使他敲门。刹时,里边静了下来,隔了会儿,送出卓爷的声音:“谁?” “尔群。” “啊,尔群呀。进来。” 小兰立在父亲的案旁。父亲的案上放着书简,显然是在装样子。小兰的脸上泛着红晕。又要给我弄个小妈?可这小妈也不能是个仆人呀! “孩儿在外边听到一些传言。” “什么传言?” “关于司马相如的。” 卓王孙放下心来,他担心那传言万一是关于他和婢女私通的事那儿子说不定就是来兴师问罪的。“司马相如又怎么了?”他问。 “传闻他的文章在京都备受推崇。” “备受推崇又怎么样?不过……一介穷文人!” “听说皇上特别喜欢亲近文人。听说皇上身边就聚集着一帮子文人。什么东方朔之类。” 卓王孙语塞,半响,他说:“他司马相如能有那么造化!” “谁能说得清。” 沉默。 “文君的事你就看着办吧。”卓爷清了清喉咙,挤出了这么一句。 这话挺有深意。沉默。“那孩儿告辞了。”卓尔群受不了那沉默,起身说道。 卓尔群把苟总管叫了去,说:“老爷对文君有点儿心软了,但又碍着面子。” “公子的意思是……” “啥意思?动钱!但绝不要声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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