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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轲听到我问到田光,不禁悲从心起,低下头,沉声道:“田先生……田先生已经,已经自杀身亡了!”我大吃一惊,连忙问:“啊?这是怎么回事?他离开的时候还好端端的,才过几个时辰,怎么就这样了?”荆轲便慢慢由头道起。我的心情如波涛汹涌,听他说到田光自刎前所说的那些话,我的心更是一阵剧痛。“田先生啊田先生,都是我害了你,如果不是我多口说那么一句,你就不会做出这些傻事来。可是……这些都是谨慎起见所说的话,你又何必那么敏感呢?”我不禁又悔又恨,不知道应该恨自己多言还是恨田光太计较。我跺足长叹,眼泪不知不觉流了出来,我啜泣着问荆轲:“那田先生的遗体呢?现在停放在哪里?”荆轲回答说:“刚才我出来时把田先生的遗体留在他家的厅上……”我还未听完,已经急匆匆地拉上荆轲,跳上马车,往田光家里飞驰而去。 来到门外,已经听到屋内哭声连连。我下了车,快步向大厅走去,厅里站满了田光的家眷和下人,围着田光的身体啕哭不停。我拨开众人,慢慢走了过去。望见田光矮小的身体倒卧在血泊中。我一步一步走了过去,最后跪倒在田光的尸首前。我伸出颤抖的双手,抱起他已然坚硬的身躯,用力抖动着,大声说:“田先生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傻?我并没有丝毫怀疑你的意思啊!田先生……你叫我以后有事情向谁请教呢?” 我哭倒于地上。秦舞阳上前扶起我,对我说:“殿下,人死不能复生,殿下要保重身体,现在全国上下百姓的命运全系在殿下的身上,殿下不能让大家失望,殿下一定要兴国破秦,这样才对得起田先生的一片苦心啊!”我听后,心里一阵剧痛,“是啊,田先生这样做,无非是为了坚定我的决心,鼓舞我的斗志;无非是为了以身作则,激励荆轲的士气。我怎么辜负能让他良苦用心呢?”想到这里,我毅然站了起来,对秦舞阳说:“舞阳,传令下去,叫礼仪部使人以国丧好好安葬田先生,他的家人以后每月受一品俸禄供奉。”然后转身对着悲痛之中的田光的家人深深鞠了一个躬,说:“田先生是因我而死,因国而亡,以后只要有我一日在,就绝不会让你们受一日苦!”说完再次跪在田光的尸首前,慢慢地说:“田先生,你安心去吧!我一定遵从您的教诲,希望你在天之灵能保佑我们大燕国化险为夷,安然渡过眼下的难关。”我沉重地对着他的尸首叩了三下响头,站起来,对着田光的家人说:“大家节哀顺变吧,我……告辞了!”说完转身往门外走去。荆轲跟着我走了出来。 我和荆轲上了车乘,往宫里而去。 我把所有时间都放在陪荆轲之上。我把他当成最好的朋友,天天和他在一起。我吩咐下人,只要他有要求,就当他是我一样满足他。有一天我们乘马出行,他突然问:“殿下,听说马肝好吃,尤其是千里马的马肝,特别的爽口,是不是真的?”我很奇怪地问他:“是吗?我怎么没听说过此事?你要尝一下吗?”他“哦”了一声就不说话了。回宫之后,我马上叫人把我的那匹坐骑杀了,叫厨子做好,传给荆轲。这可难为了厨子,他活了四十来年还是头一次做马肝,此前只听说可是没实习过,当然啦,我们这个年代,马是一笔很大的财富,谁肯把马宰了拿新鲜的马肝来做菜?好在他那六十多岁的老师父叫多识广,所以厨子连夜出宫,找师父请教。学晓后又急匆匆赶了回来,现学先用,终于把马肝羹做了出来。他不停向我抱怨着,他都还不知道我牺牲更大:那匹坐骑是我的心爱,它是我花费了很多钱从西域买进来的千里宝马!马肝羹做好,传上去给荆轲。他拿起碗看了一看,正想问,厨子已经在旁边说:“荆大侠,这碟是马肝羹,是用殿下那匹坐骑的马肝做的……”荆轲眉头一皱,“那殿下知道吗?”“哈哈荆大侠,正是殿下吩咐小的们操办的,不然谁敢动殿下的坐骑呀?那可是殿下的心爱之物呢……”荆轲听了笑了笑,不再说话,慢慢品尝起马肝羹起来。他之后看见我,若无其事,什么也没有提起。我也什么都没有说。 傍晚,我们吃完晚饭,我和荆轲到后花园散步,他看见水池里养着的大龟爬出池边,便从地下拾起些碎瓦投掷过去,想试试自己的准头。我马上解下腰间的锦囊,从中拿出金丸,递给他,免得他老要弯腰拾瓦片。他看了看我,笑了笑,接过来,继续着他掷龟游戏。 战事越来越逼近。赵国即将沦陷。赵国武安君李牧率大军屯在灰泉山,连营数里,借地利之势抗击秦军两路兵马。李牧是北边名将,精通兵法,给秦军的前进造成很大的压力。秦军左路将领王敖见累攻不过李牧的关口,便赶到右路军统帅王翦的帐中商议。他对王翦说:“王将军,李牧是个将才,现在依傍地利之便更是如虎添翼,看来一定要除去他我们才有机会直捣邯郸……”王翦听后点头道:“是的,我们强攻了好几次都让他击退了,耗了几个月一点进展也没有,春季雨水多,弄到我们的营地泥泞不堪,现在下面的士兵怨声载道,再这样下去对我们的士气造成很大的打击。可是我们怎样才铲除得了李牧呢?”王敖笑了笑,说:“王将军,听说赵臣郭开对金银财宝很是有兴趣,不如我们……”王翦听他说完,兴奋地笑道:“妙!妙!妙!老弟真是神机妙算!行!我们就如此这般……” 第二日,王翦使人到赵营议和。李牧知道赵王本来就不愿意和秦国开战,刻下见秦兵自动前来议和,当然高兴,马上修书给王翦打算拟定双方退兵的详细日期。与此同时,王敖秘密派奸细乔装打扮潜入赵国,找到郭开,献上珠宝之后对郭开说:“郭大人,我也不隐瞒自己的身份,我是秦将王敖王将军手下的细作,将军让我来向大人分析下眼下的局势。现在虽然说我军尚未冲破李牧的防线,可是我军兵力强大,势如破竹,假以时日,必定能够长驱直入。我王决心已定,势要使诸国臣服,这十来年以来,好象还没听过我军打过败仗吧?所以说你们的抵抗是无谓的。我王一向不会亏待有功之士。大人应该趁现在一切还没确定下来,早点为自己打算一下,为我王平定天下出一分绵力,免得到时我军攻破邯郸以后,大人再想有所作为已经迟了。”郭开原本就是贪生怕死之徒,自从赵国与秦开战以来便一直岌岌不安,知道秦国兵强马壮,担心一旦赵国战败自己到时不知如何自持,所以每天都在盘算着后路。现在秦国派人来联系自己,无疑是指点了一条明路给在夜路上摸索的自己。郭开大喜,但又有些顾虑,他对来人说:“尊使,我也知道螳臂不足以挡车。我当初也力劝赵王归顺贵国,但公子嘉坚决不肯,说一定要力战到底。我王主意不定,听公子嘉这样说也就听从了他的意见。现在公子嘉说了谁敢提‘投降’二字立斩无赦!我……我也不知道怎么才可以劝服赵王啊!”来人微笑着说:“我王的意思也不是叫大人直接劝赵王归顺,只要大人对赵王说李牧有贰心,现在准备和我们密谋判国,使赵王不再重用于他,这样大人就已立了大功,以后的荣华富贵就享之不尽了。”郭开心花怒放,但想了想,又小心地问道:“可是……可是李将军一向忠心耿耿。无凭无据,我王怎么会相信将军他会叛变赵国呢?”来人大笑:“哈哈哈,这层就无须大人费心啦,我们自有主张。”郭开既已有了保证,也懒得再问,他讪笑着说:“那我先谢过尊使了,请尊使回去禀告秦王陛下,说郭开一定会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希望,希望大王到时不要忘了小的尽过的犬马之力。”“哈哈,大人您就请放心吧,事成之后,王上一定会重赏于你的!”“这就好这就好……事不宜迟,我现在马上进宫见王上!”“好!那在下先行回国了!我们静候大人的佳音!”郭开点头哈腰,说:“让我送尊使出去,尊使慢走。” 果然,赵王听信了郭开的谗言,派人搜查李牧的中军帐,搜出好几封李牧与王翦通信的书简,信中累累提及问候家常的字句,但议和什么字样全都没有。赵王大怒,“若是议和,怎么会这般语气?”他不由相信郭开的说话:“这不是议和,而是李牧与王翦商议何日倒戈叛变赵国!”他马上让司马尚手执虎符,就军中调任赵葱为大将,替回李牧。司马尚临行前,郭开对赵王说:“军中上下素来敬服李牧,大王不宜直接宣旨李牧的罪行,以免不明真相的兵士骚动。不如大王假意召李将军回朝任相国一职,等他回到邯郸再治他的罪!”赵王连声说:“好好好!”他吩咐司马尚要小心谨慎。司马尚便离开邯郸,往灰泉山去了。 这一切进行之时公子嘉正在外郡促备粮草,等他知晓之时,李牧已经让赵葱使计杀害于逃往魏国的路上。李牧一死,大势已去。而且众兵士十分敬服李牧,见他无辜被害,不胜愤怒,一夜之间逾山越谷,逃跑了不少。如此正合秦王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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